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5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恒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部湾东路102号东安小区第一幢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199305484R。 法定代表人：罗家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平榕，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蒲建平，男，汉族，1976年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玉，广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群华路2号2幢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094509245N。 法定代表人：徐彬，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恒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建平、一审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平榕、被上诉人蒲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慧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江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当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2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反映，与一审被告江门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刘贵太，被上诉人只是刘贵太委托处理相关事务的代理人，并非权利人，其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不作任何审查和认定，违反程序。二、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江门公司与被上诉人蒲建平(实际是与案外人刘贵太)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依法无效，上诉人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亦属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改变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及《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来主张合同无效和连带责任的，而一审法院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改变了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恒冠公司将承包工程分包给被告江门公司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一审判决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来认定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的，但并没有论述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的何种无效情形，而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无效情形。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是允许建设工程转包或分包的，本案中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并不属于该款规定所禁止的“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之情形；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反映，江门公司是依法成立、合法存续的建筑工程类公司法人，具有建筑工程施工企业资质条件，因此，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情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可见，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三、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诉劳务分包合同的债务人是江门公司，不是上诉人，一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认为“由于被告恒冠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江门公司，故其对江门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依据的。1、上诉人没有违法行为。上诉人与江门公司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而且，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所诉的劳务分包合同，也不了解被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和江门公司的付款情況。2、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定情形，应当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承担连带责任还必须具备法律规定的客观事实条件，本案中已不具备承担连带责任的客观事实条件。首先，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即使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也是在一定范围内承担有限的连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法律关系，没有直接支付款项给被上诉人的法律基础，因此，即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承担的也是有限的连带责任，即必须得先查明上诉人是否还有应付未付给江门公司的工程款，并确定欠付给江门公司的相应具体数额，然后才可以判决上诉人在欠付给江门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有限的连带责任，由上诉人在欠付给江门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再次，且不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使依法需要承担有限连带责任，本案也已不具备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客观事实条件。上诉人与江门公司签订的《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二、三期产权式低层旅馆(A8户型、C4户型)一构工程结算单》表明，上诉人应付给江门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已经不具备将应当欠付给江门公司的相应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客观事实条件，对于这一点被上诉人以及作为江门公司签字代表之一的刘贵太本人是全了解的。至于江门公司不依约向被上诉人等下游单位支付相关款项，与上诉人无关。可见，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举证证明已不存在欠付江门公司工程款且江门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而且，按照一审判决，上诉人实际承担了连带责任后，还得反过来向江门公司追偿，亦足以说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蒲建平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在上诉状写明的理由意见是：第一，一审审理没有改变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的解释第1、2、17、18条的规定以及合同法272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将工程肢解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江门公司属于违法行为，依法应对江门公司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由于上诉人违法分包，导致被上诉人的工程实际款没有得到支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涉案工程已经结算，也有结算清单，但是没有提供相关银行流水以及各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不能以此证实其不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江门公司没有参与庭审，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视为其放弃答辩的权利。 蒲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工程款214462.5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7157元，以后续计至还清之日止）；二、判决被告广西恒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恒冠公司承包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将其中的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江门公司，被告江门公司项目经理刘贵太为了施工建设需要，召集包括原告等人进行施工建设。2017年12月20日，原告与栋号长郭宾文、现场总负人谢盛良、公司负责人李英强在《广西钦州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工程计价总表（钢筋班：蒲建平）》上签字盖章，确认原告班组完成的工程量为654462.51元。原告作为钢筋班班组长于2018年2月5日代表一构班组与项目部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完成的工程量为654462.51元，已支付44万元，尚欠214462.51元，定于春节前由项目部从质保金中支付15万元，余款春节后支付。被告江门公司没有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恒冠公司认为其已超付工程款给江门公司，没有拖欠工程款，故拒绝原告的付款请求。为此，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予以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恒冠公司将承包工程分包给被告江门公司的行为，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被告江门公司将分包工程再肢解后发包给原告组织施工建设的行为，亦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原告完成的工程已交付被告投入使用，双方并对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相应结算，故被告江门公司应按结算承诺的付款金额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江门公司支付尚欠劳务工程款，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由于被告江门公司与原告结算是在2017年12月20日，故原告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没有约定，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按法律规定利率计算。由于被告恒冠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江门公司，故其对江门公司的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恒冠公司对被告江门公司在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被告江门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放弃抗辩权利，故一审法院可据此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蒲建平劳务工程款214462.51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广西恒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江门市凯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主体资格；2、上诉人与江门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是否有效；3、上诉人在本案是否应承担责任。 一、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上诉人是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在其承包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工程后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江门公司，江门公司与刘贵太签订《建筑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再分包给刘贵太，刘贵太组织被上诉人蒲建平进行施工，涉案钢筋工程实际是由被上诉人蒲建平施工建设的。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协议书》、《广西钦州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工程计价汇总表（钢筋班：蒲建平）》为证。被上诉人虽然不是涉案工程合同的相对人，但是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建设施工义务，上诉人与江门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且建设工程已经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在其工程价款未得到偿付的情况下，向上诉人（总承包人）、江门公司（分包人）主张权利，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上诉人与江门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与江门公司签字确认的《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二，三期产权式低层旅馆（A8户型，C4户型）一构工程结算单》，上诉人作为总承包人，将东盟生态园酒店项目主体结构部分分包给江门公司，上诉人与江门公司的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其与江门公司的合同有效，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江门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江门公司与刘贵太签订的再分包合同无效，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实际施工，涉案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确认涉案工程款、已支付工程款以及尚欠工程款，并约定从原缴纳质保金支付。上诉人虽然将工程分包给一审被告江门公司，但上诉人并未退出与发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江门公司作为分包人在涉案工程中对外的民事行为应与总承包人即上诉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一审被告江门公司未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4元，由上诉人广西恒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