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华，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麻素珍，女，1972年6月10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群，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泰，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松桃玖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玖鑫鞋业有限公司内1栋1层。法定代表人：程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群，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泰，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小云，女，1963年4月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孟明，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正国，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杨俊华、麻素珍、贵州省松桃玖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鑫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小云、原审第三人杨正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俊华、麻素珍、玖鑫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群、杨波泰、被上诉人郑小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孟明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杨正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俊华、麻素珍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0628民初821号民事判决，改判杨俊华、麻素珍偿还郑小云投资款本金113万元。庭审时，杨俊华、麻素珍认为一审认定的借款金额全部不存在，不应偿还。事实和理由：杨俊华、麻素珍对银行转账收取的三笔投资款113万元予以确认，即2011年6月27日、7月1日、7月20日收到的20万元、60万元、33万元。但款项性质是投资款，不是借款。2011年7月11日的67万元转款是货款。郑小云主张两笔现金交付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双方未进行清算，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郑小云辩称，借款真实存在。还款协议中载明250万元借款有70万元现金，实际只有20万元现金。对其中67万元转款注明有“货款”，但双方没有买卖关系，只是银行要求注明转账用途，随意写了“货款”。还款协议已经认定为借款，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玖鑫房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0628民初821号民事判决，改判玖鑫房开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双方借款发生在2011年，玖鑫房开公司2014年才成立。杨俊华、麻素珍并未将借款用于玖鑫房开公司。杨俊华、麻素珍与郑小云以个人名义签订《还款协议》，协议也没有玖鑫房开公司盖章确认，对玖鑫房开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协议内容是约定由麻素珍承担支付房款义务，并未将债务转移给玖鑫房开公司。2015年10月30日，玖鑫房开公司在《铜仁日报》进行债权债务登报，玖鑫房开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不知晓该债务存在，也佐证该笔债务系杨俊华、麻素珍的个人债务。郑小云辩称，债务真实存在，还款协议是以玖鑫房开公司开发的房屋抵债，对玖鑫房开公司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260多平方米的房屋指向不明，郑小云才变更诉讼请求。玖鑫房开公司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郑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杨俊华与麻素珍立即向郑小云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的年息从借款发生之时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截止起诉前利息暂计342万元，本息暂计592万元；2．判令玖鑫房开公司对杨俊华与麻素珍欠郑小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过程中，郑小云增加诉讼请求为第一项：判决杨俊华、麻素珍、玖鑫房开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11月3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以郑小云在玖鑫房开公司认筹的“翡翠国际”1-1-105与1-1-107号门面房中的266.6平方米抵消杨俊华、麻素珍欠付郑小云的借款250万元，若《还款协议》丧失了履行基础则判令杨俊华与麻素珍立即向郑小云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的年利息从借款发生之时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截止起诉前利息暂计342万元）。诉讼过程过程中，因诉讼请求不明确，经释明后郑小云确认诉讼请求为：l．判令杨俊华与麻素珍立即向郑小云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的年息从借款发生之时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截止起诉前利息暂计342万元，本息暂计592万元；2．判令玖鑫房开公司对杨俊华、麻素珍欠郑小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6月6日杨俊华收到郑小云现金20万元，2011年6月27日、7月1日、7月11日、7月20日、2012年11月14日，郑小云分别依次向杨俊华个人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60万元、67万元、33万元、50万元，共计250万元。2014年11月30日，郑小云（甲方）与杨俊华、麻素珍（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杨俊华建厂借郑小云资金人民币250万元，因长期借用未还，考虑其目前还款压力大，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用玖鑫房开公司开发的玖鑫轻工业产品市场临花鼓大道与景山大道延伸至玖鑫鞋厂道路交叉处一楼门面266.6平方米作抵账还款，该266.6平方米门面到销售时实际值多少钱由麻素珍承担支付房款，并与其合伙人杨正国结算。备注借款明细表为上述查明的转款及2011年6月6日付现金20万元、2012年2月26日付现金50万元。玖鑫房开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麻素珍，股东为麻素珍（占股30%）、杨俊华（占股70%）；2015年9月14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程峰，股东变更为麻素珍（占股12%）、陈**卿（占股10%）、程峰（占股78%）；2018年9月18日，再次变更股东，变更为杨鑫（占股12%）、陈**卿（占股10%）、程峰（占股78%）。杨俊华、麻素珍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经清算，郑小云与杨俊华、麻素珍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案涉的资金系借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杨俊华、麻素珍认为郑小云在2016年2月26日的收条中将“入股”二字涂改，改变资金性质，涉案资金应为投资款，不应以民间借贷关系处理的辩解理由。虽然该收条存在涂改“入股”二字的嫌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当事人已通过清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不应再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对该辩称，该院不予以采纳。在借款合同中，借款本金的认定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本案中，郑小云主张的借款本金2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借款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算方式。本案中，当事人未约定借款利息或者逾期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郑小云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起诉前其向债务人要求偿还借款的证据，该院认定郑小云向债务人要求偿还借款的时间为起诉之日（2019年3月13日），即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时止的利息。玖鑫房开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1月30日，玖鑫房开公司的股东有杨俊华、麻素珍，法定代表人为麻素珍，二人在《还款协议》中签字确认用玖鑫房开公司开发的门面266.6平方米作抵账还款，2011年东城新区门面最高价为8000元/平方米，系麻素珍经过股东同意以玖鑫房开公司的名义对郑小云作出的担保。现《还款协议》中的266.6平方米门面不能直接确认为是郑小云在玖鑫房开公司认筹的门面或其他门面，双方之后也未进行补充约定，致使不能确认担保标的物，《还款协议》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玖鑫房开公司对《还款协议》的部分无效有过错，应承担赔偿对方因此受到损失，郑小云因此受到的损失为借款本金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不能按时清偿，故玖鑫房开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玖鑫房开公司辩称，还款协议未盖玖鑫房开公司的印章，玖鑫房开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还款协议签订时玖鑫房开公司的股东有杨俊华（占股70%）、麻素珍（占股30%）二人，杨俊华与麻素珍系夫妻关系，夫妻双方均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认定为麻素珍经过股东会同意以玖鑫房开公司的名义对郑小云作出的担保。故对玖鑫房开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俊华、麻素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小云借款本金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时止）；贵州省松桃玖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郑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240元，由郑小云负担16307元，杨俊华、麻素珍负担4193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上诉应当递交上诉状。上诉状的内容，应当包括上诉的请求和理由。即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应在上诉期内提出。本案中，杨俊华、麻素珍当庭否认上诉状中已认可的113万元款项，属于增加上诉请求。其增加上诉请求已超过上诉期，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玖鑫房开公司是否设立了担保的问题。郑小云与杨俊华、麻素珍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杨俊华建厂借郑小云资金250万元，因长期借用未还，考虑其目前还款压力大，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用玖鑫房开公司开发的玖鑫轻工业产品市场临花鼓大道与景山大道延伸至玖鑫鞋厂道路交叉处一楼门面266.6平方米作抵账还款，该266.6平方米门面到销售时实际值多少钱由麻素珍承担支付房款，并与其合伙人杨正国结算。换言之，杨俊华欠郑小云的借款，由麻素珍向玖鑫房开公司购买266.6平方米的门面作抵账还款。麻素珍向玖鑫房开公司购买门面，并用所购门面抵偿郑小云的债务，玖鑫房开公司在前述协议中没有约定用公司资产对郑小云的债权进行担保。因杨俊华与麻素珍系夫妻关系，不考虑债务转让情形外，双方签订的协议实质是以物抵债，即用266.6平方米的门面折抵250万元借款。一审认定“玖鑫房开公司的股东在《还款协议》中签字确认用玖鑫房开公司开发的门面266.6平方米作抵账还款，门面最高价为8000元/平方米，系麻素珍经过股东同意以玖鑫房开公司的名义对郑小云作出的担保”。玖鑫房开公司的门面在麻素珍支付房款后，玖鑫房开公司与麻素珍之间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麻素珍基于买卖合同取得玖鑫房开公司的门面，此时门面属于麻素珍的财产而非玖鑫房开公司。协议中“2011年东城新区门面最高市价为8000元/平方米”的内容，对郑小云的债权不产生直接影响。同时，合同约定的担保物不能确定，不导致合同无效。抵押权未设立，郑小云的债权不能及时实现造成的损失应由郑小云举证证明，“郑小云因此受到的损失为借款本金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不能按时清偿”只是后果而非损失本身。一审认定玖鑫房开公司对郑小云作担保，因《还款协议》无效，判令玖鑫房开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当。债权及债权金额的认定。当事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在新债清偿情形下，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是否得以实现，应以债务人是否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为依据。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本案中，郑小云与杨俊华、麻素珍约定用门面抵偿债务，因约定门面无法确定，致以物抵债协议无法履行，郑小云有权要求杨俊华、麻素珍履行旧债务，即偿还相应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即当事人通过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故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根据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杨俊华、麻素珍认为清算仅仅是公司清算的主张，不予采信。2011年6月27日、7月1日、7月20日分别出借的20万元、60万元、33万元，杨俊华、麻素珍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杨俊华、麻素珍上诉提出2011年7月11日转款的67万元，是支付给玖鑫房开公司的货款。杨俊华、麻素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郑小云出售货物的事实，双方在《还款协议约定》约定“杨俊华建厂借郑小云资金250万元”，可以认定双方对之前的债务进行清算。该笔款项是双方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按民间借贷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2011年6月6日，杨俊华向郑小云出具20万元现金的收据。2012年2月26日，杨俊华向郑小云出具收到入股资金50万元的收条。庭审中，郑小云提交了2012年1月14日向杨俊华汇款50万元。郑小云对该50万元是现金交付还是汇款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其解释是汇款后杨俊华没有收到钱，将汇款凭证交给杨俊华去查询，后面才补签收条。杨俊华还要求写上入股资金。杨俊华、麻素珍对50万元的款项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也未陈述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产生该笔借款。两笔款项在《还款协议》中再次进行确认。杨俊华、麻素珍否认收到前述款项，对未收到款项而出具收据，事后也未要回收据或款项的解释是杨俊华要在松桃办企业，郑小云是当地的，办事熟悉且其丈夫是公务员。杨俊华、麻素珍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应认定前述两笔款项的真实性。综上所述，杨俊华、麻素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玖鑫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二、杨俊华、麻素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小云借款本金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还清时止）；三、驳回郑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240元，由郑小云负担16307元，杨俊华、麻素珍负担41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30元，由郑小云负担26800元，杨俊华、麻素珍负担17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稼祥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龙 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罗依婷书记员陆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