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万达广场B座12层。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磊，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19号北大综合楼三层－081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波，福建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众文化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百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众文化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华众文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存在两方面错误。1.本案原被执行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6月27日经依法清算后注销；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以执行主体消灭的事由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华众文化公司就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于2019年3月4日被一审法院驳回；2019年3月25日，华众文化公司提起本诉。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企业法人，在本案受理时，其已经依法注销，主体已经消灭。华众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变更被执行人而非追加被执行人，也反映了原被执行人主体已经消灭的事实。本案的事实基础是，在注销前的公告期内，华众文化公司并未申报债权。原执行主体系经依法清算后进行的注销，已经消灭。如上所述，本案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应当就“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被注销，其股东是否应当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进行审查。而一审判决是将“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审查方向，忽略了该事由系在原执行主体仍然存续的情形下方能适用，偏离了本案审查的事实基础。2.一审认定万达百货公司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2016年第10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上海一中院二审审结的应某诉嘉某某（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某其他合同纠纷案，其中的裁判要旨提到审查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进行综合考量。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关于公司人格混同的认定方面的审查要素的论述中明确指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无法区分”，一审判决对于万达百货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证据所证明的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拥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经营范围、雇佣的是独立的工作人员以及与上下游客户独立订立、履行合同等相关事实，均可反映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对外意思表示，其经营行为是自主自发的，其用以从事经营行为的财产是独立的、可以自我支配的。一审判决未将上述事实纳入评价范围，无法客观地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具有独立意思与独立财产的事实进行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万达百货公司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资金上的上收与下拨的事实即可反映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制度，是对财务会计制度的错误理解。首先，如一审判决所确认的，所谓的上收款均由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向万达百货公司的账户汇入，每天的余额均为零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直接看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营业款项是直接进入自身的基本账户的，而非直接流入万达百货公司的账户，这是独立经营的直接体现。其次，上收下拨的资金管理制度，本身就是许多集团企业以规避子公司资金风险而常用的正常的制度，且母公司对下属子公司进行财务上的管理活动也是正当合理的，其操作方式本身也是借助金融机构的金融工具实现的，类似于财政零余额制度。从财务会计制度的角度来说，万达百货公司上收款项，计为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负债，万达百货公司下拨款项，计为清偿负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上交款项，计为与对万达百货公司的应收账款，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接收下拨款项，计为对万达百货公司应收账款的回收，万达百货公司下拨款项超过上收款的，计为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接收下拨款项超过上收款的，计为对万达百货公司的负债。这种规范的财务制度操作在万达百货公司提交的证据农业银行的对账单与清算报告、审计报告、审计情况说明中均可体现，由于上收款远远小于下拨款，最终导致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在注销清算时尚欠万达百货公司3400多万元。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财务制度不独立，是将母公司的集团企业管理行为与股东的侵权行为未加区分而做出的错误认定。（3）一审判决认定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拥有除本案提交证据之外的银行账户的事实，从而认定万达百货公司没有穷尽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交易数据，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判决认为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的年终货币资金余额与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两个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的2014年12月31日的余额不匹配，属于对审计报告中货币资金理解错误。说明如下：审计报告中货币资金包括现金、银行存款、其他货币资金。2014年12月31日报表中现金8207.80元银行存款（8353）87540.84元，银行存款（8374）492831.31元，其他货币资金12623.00元，333098.00元，合计934300.95元，与审计报告一致。其中其他货币资金为顾客使用信用卡消费进行的购物，信用卡消费无法及时到达企业账户。因货物已经交付，企业应确认收入，因此该部分金额通过其他货币资金核算。其他货币资金333098.00元该份证据的尾号8358银行对账单中的106页44行，其他货币资金12623.00元，在该份证据尾号8358银行对账单中的106页40行－107页的9行与其他日消费金额合并到达银行账户。综上所述，这是对审计报告中货币资金余额的错误理解。其次，一审判决认为与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两个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不能体现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发放公司、缴交员工医社保的记录也是错误的，以2014年3月为例，在2014年3月8日支付工伤生育保险，金额是3162.70元，在尾号8374银行对账单中的166页第8行可见，该月在3月8日支付工伤生育保险，该月在3月20日支付养老失业保险，金额是638.00元、62350.00元，在尾号8374银行对账单中的169页第11、12行可见，发放工资日是2014年3月5日，金额是290525.78元，在尾号8374银行对账单中的165页第二行可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中没有体现发放工资与缴纳社保是数据比对错误；最后，一审判决认为未能在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两个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找到实缴注册资本的记录，也是对设立公司的程序的错误理解，且与一审判决已经认可的证据相矛盾。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的资产负债表第四页中明确载明了公司的实收资本是500万元，万达百货公司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出资已经完全到位。且公司在设立前需要先开立验资账户，设立后方可开立基本结算账户，因此也无法在结算账户中查找缴纳注册资本的记录。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万达百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判决错误。结合上述分析，由于一审判决的审查方向出现偏差，其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且表明了此处并不能直接适用该条款，而是要参考该条文的立法本意，万达百货公司认为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情形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属于“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被注销，其股东是否应当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情形，应当直接适用有明文规定的法条，而不应适用不能直接引用，需要探寻其立法本意的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立法本意是让原本不是被执行人或执行申请人的主体，加入执行程序，以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规范了被执行人被追加、变更的法律边界，在一定层面上也切实需要维护本不应被追加、变更成为被执行人的主体的合法权益。作为被追加和被变更的被执行人，由于其并未参与执行依据的审判活动就要承担法律责任，追加、变更需要谨慎。因此，在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以立法本意为由将万达百货公司变更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也不符合立法本意。2.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体系角度可以看出，第十七条到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是在被执行人存续时，被执行人的股东各类侵害被执行人财产从而导致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当被追加或变更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而第二十二条到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则是被执行人消灭后，股东或第三人在接收财产范围内或承诺范围内承担的替代责任。两类追加、变更执行主体的事由、承担的责任范围显著不同。前者本质上是债权人追究股东的侵权责任，强调的是证明结构中应当论证股东侵权与债务不能清偿的因果关系；后者本质上是主体消亡后，“继承人”的替代责任，强调的是替代责任的无因性即只有接收财产时才应当替代清偿。结合本案情形，对经依法清算后注销的企业法人的股东再追究连带责任，显然违背我国公司法对清算制度的立法本意，也超出经过依法清算程序后股东的合理期待范围。3.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对于万达百货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即一审判决肯定了注销程序的合法性，在判决中也并未就注销程序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作出否定评价，那么应当就注销清算后的具体结果对本案进行裁量，本案中根据万达百货公司所举交的证据，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经过依法清算，净资产为-3310.110276万元，并无可接收的财产。因此，应当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判决万达百货公司不承担责任。 华众文化公司辩称，一、万达百货公司在应知或明知其子公司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存在案涉巨额债务未决的情况下，恶意将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注销以逃避其清偿巨额债务的责任是本案的前提性事实，万达百货公司拒不报告财产并隐瞒债务、注销企业的行为已涉嫌拒执犯罪。通过案涉时间轴的梳理，可以发现案涉（2016）闽01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直到2017年2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华众文化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并获立案，执行标的额暂计为3466384.6元，执行案号为（2017）闽0102执893号；2017年5月4日，原被执行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期间时任法定代表人曲德君还被限制高消费。在这种情况下，万达百货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隐瞒案涉债务，注销了其全资子公司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而其注销手续中的核心材料《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第二页尾部明确显示，“公告注销后，以上未结清款项均由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该报告即为《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因此万达百货公司承担责任的债务范围当然应包括被其隐瞒的本案重大债务，其恶意隐瞒的行为并不导致债务消灭或责任豁免。二、作为法律拟制人的公司，尤其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巨大风险，因此公司法第二十条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并在公司法第二章第三节专门以整节的篇幅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作出特别规定，其中包括第六十三条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与此形成对应的即是第二十条规定，该条款对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相应的特别规定即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万达百货公司一再极力回避该特别规定而企图引导一、二审适用一般规定的目的，无非为了继续逃避债务。三、万达百货公司不能证明其与子公司的财务、财产相互独立，在此情况下，其依法应当对其子公司所负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前所述，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未能依照公司法规定逐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其一审企图混淆相关事实，由屡遭主管部门处罚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被证明不具备审计报告效力；至于万达百货公司关于“上收下拨”的所谓许多集团企业都在用的说法则毫无根据、毫无法律逻辑。万达百货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支配地位，经常性每日清空原被执行人账户的行为，实质上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对其全资子公司的资金的支配，该等支配行为并非简单的数字的加减乘除，本质上反映了前者对后者在行为上的支配与控制。万达百货公司该等做法严重影响其子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万达百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华众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万达百货公司承担（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全部清偿责任，即：①退还华众文化公司租赁费11025元以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②赔偿华众文化公司设备采购及建设、调试损失92.3万元；③赔偿华众文化公司运营损失250万元；（上述金钱给付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应加倍计算。）④承担案件诉讼费中的31799.6元，公告费560元；2.由万达百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自2012年3月8日设立。设立之后，其始终租赁漳州万达广场有限公司位于漳州市龙文区的部分区域用于经营。经营期间，漳州万达百货公司长期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为其员工缴交医社保、发放工资。 2016年，华众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其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广告牌位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2日依法作出（2016）闽01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判令如下：判决如下：一、解除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签订的FZHZ20130202001号《宣传点位有偿使用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租赁费11025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2日起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设备采购及建设、调试损失923000元；四、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华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运营损失250万元；五、驳回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华众文化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闽0102执893号。2018年11月1日，该执行案件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9日，在《东南快报》上刊登清算公告。2018年6月25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向漳州市龙文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公司注销登记。其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上在债权债务清理情况处，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勾选了“已清理完毕”。在申请注销登记的过程中，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还递交了《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该报告载明，截至2018年6月25日，公司共有总资产99.955843万元，总负债3410.166119万元，净资产为-3310.110276万元。债务偿还情况为未结清的电子提货卡209622.65元可以到其他关联公司消费，内部公司专项往来款33891038.54元，以上未结清款项均已通知债权人，在法定的公告期内，没有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公司注销后，以上未结清款项均由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万达百货公司承担责任。2018年6月27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被注销。 此后,（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华众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其执行异议的申请为：1.恢复对（2017）闽0102执893号的执行；2.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019年3月4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2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华众文化公司的追加申请。2019年3月11日，该裁定被送达给双方当事人。2019年3月25日，华众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当日向华众文化公司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 在审理过程中，万达百货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显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负债与所有者权益总计5581298.33元。 2019年6月27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2015－2017年审计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财务数据来自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财务报表，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仅执行了与万达百货公司合并财务报表审计的相关审计程序，并未单独执行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财务报表的审计程序，如果单独执行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财务报表的审计程序，可能会得出与仅执行合并财务报表审计相关的审计程序不同的结果。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负债与所有者权益总计1593423.53元。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负债与所有者权益总计1304437.69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负债与所有者权益总计1000831.64元。 通过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账号尾号为8358的农业银行账户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银行交易明细的分析比对可以发现，该账户自2012年8月1日开始有交易往来，2016年4月26日之后该账户仅有0.28元交易明细。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该账户每天入账的款项都会全额汇入万达百货公司，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每天最后的余额均为零元。此外，通过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账号尾号为8374的农业银行账户自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银行交易明细的分析比对可以发现，该账户同样自2012年8月1日开始有交易往来，万达百货公司在该期间较为频繁地向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汇款。两个账户的交易明细中均未能找到万达百货公司实缴注册资本、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发放工资、缴交员工医社保的记录。两个账户中，万达百货公司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着六亿左右的款项往来。此外，2014年12月31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账号尾号为8358的农业银行账户内的余额为87540.84元，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账号尾号为8374的农业银行账户的余额为492831.3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否应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作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若应变更，那么万达百货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是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应当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作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理由如下：1.万达百货公司仅提供了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2014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经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的督促后，其依然未能提交2012年、2013年、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漳州万达百货公司在各个年度均已建立了完善的、独立的财务会计制度；2.瑞华会计事务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2015-2017年审计情况的说明》并不属于审计报告。况且，如若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在2015年至2017年度系与万达百货公司合并财务报表审计，万达百货公司理应有能力提供合并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供法庭审查，但万达百货公司至今未提供该证据，现有证据同样不足以证明漳州万达百货公司已建立了完善的、独立的财务会计制度；3.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尾号为8358的农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发现，2013年2月28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均将每天的账内余额全部转入万达百货公司的账户内。结合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名下尾号为8374的农业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发现，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与万达百货公司之间存在着六亿左右的交易往来，而万达百货公司将其定性为上收款及下拨款，这种财务制度显然也难以证明二者的财务或者财产系相互独立；4.从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可以看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的货币资金为934300.95元。但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两个账户的当日余额只有五十几万元。此外，从两个账户的交易明细中同样未能找到万达百货公司实缴注册资本、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发放工资、缴交员工医社保的记录。可见，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账户应该不止案涉的两个账户。不能简单地以双方在两个账户中的款项往来的差额来认定万达百货公司未曾占有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财产，万达百货公司认为其向漳州万达百货公司汇款的金额超过收到的金额，故其未占有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财产，亦未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抗辩不成立；5.根据前述分析可知，万达百货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未能举证证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已建立了完善的、独立的财务会计制度，其未能举证证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鉴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现已注销，相关执行案件也已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华众文化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其有权要求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作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鉴于上述执行案件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续可能会存在相关的恢复执行案号。从避免当事人诉累的角度考虑，若上述执行案件另外立了“执恢”号或其他执行案号，那么万达百货公司应相应地作为相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已明确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万达百货公司依法本应当对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已注销，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万达百货公司应当对上述执行案件中的全部债务[即租赁费11025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2日起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设备采购及建设、调试损失92.3万元、运营损失250万元、加倍部分的迟延履行利息、诉讼费31799.6元、公告费560元以及该执行案件的执行费]承担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作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若该执行案件另外立了“执恢”案号或其他执行案号，万达百货公司应作为相应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万达百货公司应当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执行案件中的全部债务[即租赁费11025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2日起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设备采购及建设、调试损失92.3万元、运营损失250万元、加倍部分的迟延履行利息、诉讼费31799.6元、公告费560元以及该执行案件的执行费]承担清偿责任。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能否变更万达百货公司作为（2017）闽0102执89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该规定，并未对被执行人的公司存续情况作出限制要求，视为对公司是否存续不作区别对待，因此即使被执行人已经被注销，在股东不能证明公司存续期间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时，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一人公司的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混同，应当审查公司是否建立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是否明晰、是否经过外部审计等进行综合考量，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本案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万达百货公司作为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的股东，有将其财产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财产严格区分的责任和义务，同时也负有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虽然万达百货公司提供了瑞华审字[2015]62060212号审计报告、《关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2015-2017年审计情况的说明》,但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漳州万达百货公司在存续期间各个年度均已建立完善的、独立的财务会计制度，且一审法院结合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分析即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每天将账内余额全部转入万达百货公司账户，万达百货公司提供的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账户不全等情况，认定难以证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与股东之间财务或者财产相互独立并无不当。万达百货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漳州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之间属于上收款及下拨款性质，这种财务制度显然也难以证明二者的财务或者财产系相互独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依法变更万达百货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认定其承担清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万达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31元，由上诉人万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易 艳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