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勇，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武宣县，现住广西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涵，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唐，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武宣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武宣县武宣镇城北路332号（临街门面四层综合楼304号）。 法定代表人：张家雄，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雄，男，195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现住广西武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义，男，196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南宁市兴宁区，现住广西武宣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炳飞，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勇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武宣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廖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审计费由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广西信达友邦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并非廖勇的本意进行申请，所做出的审计结论明显错误，不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排除。第一，廖勇在一审中主张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共同偿还8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为此己经提交了廖勇与广福公司签订的《借贷合同》、《银行转账业务凭证》、代转款人方某出具的《证明》以及2019年2月27日经广福公司财务覃彬、张家雄、廖勇三方共同确认的《廖勇借款入广福公司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结算明细表》)，以上证据已经足以证实本案80万元借款的真实存在。且广福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也承认收到80万元借款，所以廖勇认为本案根本无需经过任何审计。廖勇系因一审法官强烈要求才被迫提交审计申请，因此，审计并非廖勇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审计忽略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对收到借款80万元的认可，错误认定本案借款并非廖勇提供。廖勇已经提交了其与广福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的《借贷合同》、同日方某向广福公司转账80万元和方某的代转账证明，且广福公司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己经足够说明从方某转入到广福公司的80万元就是廖勇向广福公司提供的借款。况且廖勇资金的来源根本不影响其向广福公司出借款项这一事实的认定。因此，审计意见中关于本案80万元借款事实的认定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排除。二、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对本案80万元借款存在和《结算明细表》内容真实性的否认违反了“禁反言”的法律原则。在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否定该份《结算明细表》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其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庭对其作出的反言不应予以采信。第一，根据一审判决和庭审笔录内容可以证实，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在第一次庭审中对收到本案借款80万元的事实均是认可的。但是在审计结论出来后，在一审最后的庭审过程中却否认收到廖勇出借的80万元借款，对此却未能作出任何合理的解释；第二，2019年2月27日，广福公司财务覃彬、张家雄、廖勇三方对账是张家雄安排财务覃彬进行的，三方共同签署确认的《结算明细表》也是覃彬结算后出具的，应该视为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广福公司及张家雄对本案80万元借款及偿还情况的最后确认。张家雄、广福公司财务覃彬都是成年人，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是财务会计方面的专业人士，如果没有收到廖勇的80万元借款，是不可能向廖勇出具该份材料的。因此，张家雄、广福公司应该对自己的签字、盖章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仅凭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当庭反悔和口头否认该份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便予以采纳，在一审判决书中对该份证据未做任何解释便予以排除，明显是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第三、广福公司与廖勇之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都是通过方某进行代转账向广福公司提供借款，后由广福公司向廖勇进行偿还。广福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向廖勇借款的66万元和90万元均是通过方某进行代转账向广福公司提供借款的模式进行，与本案80万元借款的转账模式都是相同的，广福公司均已偿还本息。因此，不管是审计还是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对于该笔借款存在的否认都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廖勇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辩称，廖勇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张家雄、郭义在本案中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在借款时张家雄、郭义在借贷合同上面签名，但借款一方是广福公司，他们是出于股东管理要求而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该笔借款不是个人借款，因涉案借款直接转入广福公司账户，这是公司的借款行为，不应由张家雄、郭义承担还款责任。2.广福公司收到80万元不是廖勇的借款。从审计报告来看，审计报告第5页倒数第3行，方某2013年的账户余额仅剩几千元，不足以支付出借给广福公司的156万元。转账备注的是货款不是借款，不能证实廖勇转账80万元给广福公司，因此，本案中廖勇并没有真正借了80万元给广福公司，即使借有也是以方某的名义借的。现廖勇要求偿还8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偿还廖勇的借款本金80万元整，利息共计113.6万元整，自2013年4月16日算至2019年3月16日，共71个月，按月息2%计，2019年3月16日后的利息另计;2.依法判令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承担连带偿还本息共计193.6万元整；3.依法判令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6日广福公司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廖勇借款，经与廖勇协商，双方签订借贷合同约定：一、广福公司向廖勇借款80万元；二、借款期限为12个月；三、借款利率：期限内按月利率2%计算，按季结息，到期本息结清。逾期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此外合同还约定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廖勇认为自己已按借贷合同的约定，将借款以转账方式借给了广福公司，借款期限到期后因广福公司拖欠，经廖勇催收未果，廖勇遂于2019年3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请求。诉讼中廖勇陈述其已于当日以转账方式通过方某的账户把钱转到广福公司的账上。经审计后查明，2013年4月16日前方某的账户余款额仅为8159.33元，不足以支付给广福公司80万元，2013年4月16日是由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哨良转10万元到方某的账户上，另从廖哨良的62×××73银行账户转70万元到方某的账户后，才从方某账户转80万元到广福公司的账户，此款审计后不能确认是廖勇借给广福公司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本案争议的几个问题。一、关于张家雄、郭义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时张家雄、郭义虽然在借贷合同上签名，但是他们是出于股东管理上的要求，即要求所有股东(包括法定代表人廖哨良)在借贷合同上签名确认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公司的借款，并不代表是个人共同借款，而且涉案借款金额也是直接转入公司的账户内。即借款行为是公司的行为。因此张家雄、郭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列为被告来参加诉讼和承担责任，同理也不应把法定代表人廖哨良或其法定继承人追加为被告来参加诉讼和承担责任；二、广福公司收到的80万元是否属于廖勇的借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廖勇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认定广福公司收到的80万元是廖勇的借款。因此廖勇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廖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廖勇与广福公司不存在80万元的借款事实，因此不存在廖勇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廖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24元，由廖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廖勇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66万元）；证据二：转账业务凭证；证据三：方某声明（66万元）；证据四：归还借款本息明细表；证据五：廖勇账户存款历史明细；证据六：借款合同（90万元）；证据七：转账业务凭证；证据八：方某的声明（90万元）；证据九：归还借款本息明细表；证据十：廖勇账户存款历史明细。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廖勇与广福公司在2014年4月存在多笔通过方某向广福公司转账支付借款本金的情况，广福公司对此借贷方式均予以认可，并且已经实际清偿66万元和90万元的借款本息，廖勇通过方某向广福公司出借80万元是真实存在的。证据十一，廖勇与覃彬的聊天记录，证实廖勇一直催广福公司财务对账和还款。同时，在二审过程中，廖勇申请方某出庭作证，证明方某转给广福公司的80万元以及66万元、90万元均系廖勇提供给广福公司的借款。 对于上述证据，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至证据十以及方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异议，90万元和66万元不是事实，方某转给广福公司的钱都是货款或者还贷款，不存在借款事实。对证据十一，廖勇与覃彬的聊天记录中未提到借款数额。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是，关于证据一、四、六、九，因无原件，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二、五、七、十，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证据三、八，因无借款原件进行佐证，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十一，系广福公司财务覃彬与廖勇沟通对账过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方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廖勇出借给广福公司的80万元款项是通过方某的账户转入广福公司账户，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广福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29日，2011年5月20日至2018年12月14日，廖哨良担任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哨良与廖勇系父子关系。2013年4月16日广福公司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向廖勇借款，双方签订《借贷合同》，约定：一、广福公司向廖勇借款80万元；二、借款期限为12个月；三、借款利率：期限内按月利率2%计算，按季结息，到期本息结清。逾期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此外合同还约定其他条款。同日，廖哨良将80万元款项转到方某个人账户，方某随后即将80万元转入广福公司账户。2019年2月25日，广福公司给廖勇出具的《廖勇借款入广福公司结算明细表（至2019年2月25日）》载明，截止2019年2月25日，广福公司尚欠廖勇借款本金676000元，利息868568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明细表加盖了广福公司财务专用章，亦有张家雄及广福公司的会计覃彬签字确认。 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廖勇申请对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提供相关还款计划进行财务审计。经审计后查明，2013年4月16日前方某的账户余款额仅为8159.33元，不足以支付给广福公司80万元，2013年4月16日是由广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哨良转10万元到方某的账户上，另从廖哨良的62×××73银行账户转70万元到方某的账户后，才从方某账户转80万元到广福公司的账户，此款审计后不能确认是廖勇借给广福公司的借款。廖勇为此支出鉴定费32000元。 另查明，证人方某到庭作证陈述，其2013年4月16日转给广福公司的80万元是廖勇出借给广福公司的借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家雄、郭义的诉讼主体资格及责任承担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廖勇与广福公司签订的《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是广福公司，同时款项转入的亦是广福公司账户，并未转入张家雄或是郭义的个人账户，两人亦未承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家雄、郭义以及时任广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哨良在《借贷合同》中签字的目的是履行作为广福公司股东监督的义务，系见证人身份。因此，张家雄、郭义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可以参加本案诉讼，但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关于广福公司向廖勇借款80万元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本案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广福公司认可收到80万元。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方某出庭所作的证言证实，其在2013年4月16日向广福公司转账支付的80万元系廖勇出借给广福公司的款项。同时，结合2019年2月25日广福公司给廖勇出具的《廖勇借款入广福公司结算明细表（至2019年2月25日）》，足以证明截止2019年2月25日，广福公司尚欠廖勇借款本金676000元，利息868568元。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款虽发生在2014年4月16日，但双方在2019年2月25日进行了结算，广福公司亦在结算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双方的结算日期即从2019年2月25日重新开始计算。因此，廖勇关于本案借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广福公司应归还廖勇借款本金676000元及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868568元，从2019年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676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关于审计鉴定费的负担问题，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廖勇申请对广福公司、张家雄、郭义提供相关还款计划进行财务审计，但审计结果不能给本院处理本案提供实质性参考。因此，廖勇为此支出的审计鉴定费32000元由其自行负担。综上所述，廖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3民初55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武宣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归还上诉人廖勇借款本金676000元及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868568元，两项共计1544568元； 三、被上诉人广西武宣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借款本金676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26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给上诉人廖勇，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廖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4元，共计44448元，由被上诉人广西武宣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审计鉴定费32000元,由上诉人廖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朱卢璐 审判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志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