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85行初11号 原告：付友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伟 被告：高密市井沟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单升 出庭负责人：禚镇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奇 被告：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毛凤龙 出庭负责人：钟友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宝帅 原告付友申诉被告高密市井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井沟镇政府）、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高密执法局）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付友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伟、被告井沟镇政府出庭负责人禚镇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奇、被告高密执法局出庭负责人钟友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宝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付友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财产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5日，被告井沟镇政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在未履行书面催告法定义务的前提下，也未按照规定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更未送达原告，也未告知原告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径行决定将原告房屋进行拆除。在此种情况下，被告井沟镇政府将该强制执行任务交由被告高密执法局予以执行，被告高密执法局在无书面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房屋拆除，并将建筑材料毁损，另造成原告物品遗失。两被告的行为不仅严重违法，而且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依法判如所请。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高集建（井）字第19－26－08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涉案建筑物系在建设用地使用范围内。 2、录音资料1份；证明涉案房屋是由高密执法局根据井沟镇政府的要求拆除，二被告是本案适格主体。 3、照片3张；证明二被告将原告的建筑损毁，造成财产损失。 被告井沟镇政府辩称，一、原告付友申所诉违章建筑拆除行为并非是被告井沟镇政府所实施，原告起诉被告井沟镇政府主体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作为原告应对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其应当对谁实施了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以使其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否则应当驳回起诉。二、原告付友申在主路搭建猪圈并未申请临时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提供涉案临时建筑许可手续，被拆除的涉案猪圈属于违法建筑。三、原告付友申请求赔偿财产损失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使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因此原告应当对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另根据现场照片及了解情况，拆除时猪圈内存放的稻草农具及杂物等均完整搬出存放在原告房屋门口，可二次利用的瓦片、檩条等均是人工手动拆除，保存完好，且已经全部拉到原告老屋处，原告并未产生任何经济损失。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井沟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东丁村2008年影像图； 2、东丁村2018年影像图； 3、东丁村出具的付友申门前道路手绘图1份； 4、付友申在主路搭建的猪圈照片2张； 以上证据1－4证明原告搭建猪圈属于违章建筑。 5、猪圈内物品照片2张； 6、拆除猪圈后物品堆放在付友申门前照片2张； 7、人工拆除瓦片1张； 8、拆除猪圈后照片2张； 以上证据5－8证明拆除并未使原告产生任何经济损失。 被告高密执法局辩称，一、高密执法局未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经核实，原告所诉涉案房屋位于高密市，属于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拆除乡、村规划区范围内违法建筑不属于高密执法局的职权范围。高密执法局从未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故高密执法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告付友申与所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经核实，原告所诉涉案房屋位于东丁村主要道路上，该地块属于公共道路，不在原告提供的高集建（井）字第19-26-0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范围内，若原告不能证明其与强制拆除具有利害关系，原告就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三、即使原告举证证明其与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因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因原告对违法建筑不享有合法权益，无权请求行政赔偿。涉案房屋位于的主要道路上，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施工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划法》的规定应认定为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请求国家赔偿应以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原告对违法建筑不享有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其行政赔偿请求权不应得到支持。强制拆除违法建筑时，水泥、砖瓦等建筑垃圾，不具有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不应予以行政赔偿。只有存在可回收利用的钢架等特殊材料，若因行政机关未妥善保管造成无法回收利用的，方可予以行政赔偿，原告应当对该部分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高密执法局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 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井沟镇政府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其来源，也不能确定资料中人员的身份。2、涉案建筑物不在土地使用范围内，该建筑是丁字型结构，横跨于乡村道路中间，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建筑合法。3、原告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是建设在道路上，拆除后道路才畅通。空心砖不管是谁拆除，不可再利用，原告主张5万元损失无依据。原告应当对建设时的支出提供证据证明。高密执法局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原告不能证明证据来源，也不能确定被录音人员的身份、职务，没有证明力，为无效证据。对证据2、3原告不能证明其与强拆有关系，及房屋拆除后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因被告未参与拆除，对损失情况不认可。原告应对该建筑物是原告所建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依照法律规定违法建筑不应赔偿。 对被告井沟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被告高密执法局质证无异议。原告质证认为：对第一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的出具无单位公章，照片没有体现出何时取得，被告应对该证据是何时出具做出说明。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井沟镇政府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也能证明被告井沟镇政府将原告的猪圈毁损，并不是人工拆除，且没有产生损失，空心砖是大型设备拆除后已无任何价值。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对原告所在村居高密市村支部书记王墩福、村主任丁玉后、村文书付秀莲等人进行了调查，其三人详细陈述了原告付友申居住状况、猪舍建设、猪舍拆除的相关过程，并提供当时拆除现场的视频资料及照片等证据，原、被告对该上述笔录、视频资料、照片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 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本院经审查作如下确认：1、对原告提交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使用证并不能证明涉案猪舍是建设在其合法用地范围内，因此对本案无证明力，不确认为有效证据。2、对原告提交的录音材料，结合本院的调查笔录，应确认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3、对原告提交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能够证明猪舍被拆除的现场状况，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被告井沟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确认为有效证据。 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可证明以下事实：原告付友申系高密市村民。2009年时间前后，付友申在自己房前建猪舍一处，未办理相应批建手续，并且该猪舍建成后影响了村东西路的通行。付友申在该猪舍内养猪三年，后基本闲置。原告近年常在潍坊市起居住生活。2019年6月24日付友申的猪舍被人拆除。 对于猪舍被拆除的过程，原告提交了录音材料一份，该录音材料录制于2019年7月1日10时50分左右，地点在，在场人员有原告委托律师陈洪伟、原告付友申、原告女儿付淑君、镇社区书记任海燕、社区主任王振、村支部书记王孝福、村主任丁玉后、村妇女主任、执行局工作人员栾召军、执行局另一工作人员。录音材料中有：“是因为建设美丽乡村、制止乱搭乱建才将猪舍拆除。”、“6月21日、6月24日村委、执行大队的给原告、原告之妻打过电话，说是要拆。”“找了很多天，都不在，找不到人，电话也不接。”“栾回答是我们拆的，镇上的违章建筑没有一个下行政处罚决定的，我们只是执法单位，主体是政府。”等内容。 本院对村支部书记王墩福、村主任丁玉后、村文书付秀莲等人调查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6月20日由执法局栾局长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并且执法局给付友申打电话，他没有在家，没有当场送达。6月24日左右井沟镇政府让村委找人拆除，我们就找了挖掘机去拆除，同时执法局全程录像，也拍摄了照片，当时社区书记、社区主任、村干部均在现场。我们按照政府的要求由村委雇的人，费用是由村委支付的约4000元的费用。找了七、八个人，还有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三轮车，拆除下来的瓦、檀条放在河南崖的老房子里。干草放在河北崖门前，铁管、小铁车等放在他前面老兄家里。”、“建猪舍花费约1万元。”、“执法局给他下限期拆除通知。另外因村民反映猪舍堵路，村委经常联系他让其拆除。另外村里还有三处同种情况的，也给拆除了，都给了3000元补偿。人们也给付友申3000元补偿，但是他不要。”等。被调查人员提供的视频材料和照片均清晰完整地记录涉案猪舍拆除过程及拆除前后的状况。 庭审时，针对原告猪舍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原告未举证证明。本院征询原告意见，是否对猪舍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未申请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实施对涉案猪舍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2、强制拆除行政行为是否合法；3、原告请求的损失是否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井沟镇政府对其辖区内未取得规划许可的违法建设行为，具有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的职权，对逾期不改正的违法建设，有权强制拆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猪舍是由井沟镇委托委雇佣他人及机器设备将猪舍进行了拆除，并支付4000元拆除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规定，被告井沟镇政府是涉案猪舍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高密执法局虽然参与了此项违建清理工作的部分口头催告、现场保留证据等业务，但并没有以高密执法局的名义实施强制拆除，因此被告高密执法局不是行政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的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拆除亦必须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中，被告井沟镇政府委托丁村村委强制拆除原告的猪舍，既未催告原告限期改正、自行拆除，也未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和第三十七条第一、二款“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以及第三十八条“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的规定，其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因此被告井沟镇政府应当对强制拆除原告猪舍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由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未对猪舍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又不申请司法鉴定，本院综合考虑原告建设猪舍未办理规划许可和建设许可、建设时间较长，多年闲置、可回收利用的瓦片、檀条等建筑材料已进行回收、拆除费用已由村委支付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损失为1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高密市井沟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付友申猪舍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高密市井沟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付友申猪舍的损失1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高密市井沟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 森 人民陪审员  夏文静 人民陪审员  郭海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刘鹏程 书 记 员  台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