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北海路健康街西南角加州世纪尊品售楼部一楼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郑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富强，山东泰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富丰园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大丰区同惠花园6栋302。 法定代表人：陈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深成，山东国曜（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琛，男，197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杜飞雪，男，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 上诉人山东大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大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富丰园新能源有限公司（简称富丰园公司）、原审被告郑琛、杜飞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富丰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富丰园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的核心是《项目工程清算解除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一审认定的“瑕疵”不足以影响协议效力。大航公司对于协议形成时间及过程已向法庭说明，不存在陈述不清的问题。由于协议签署了近一年的时间，加之大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经营着多家公司，没有当庭陈述协议形成时间和过程是正常的。庭后，通过回忆和积极搜集证据，已向一审法院准确陈述协议形成的时间及过程，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大航公司与富丰园公司先达成合意，后见面时补签协议的行为符合双方的合作习惯。大航公司提交的四份清算函包括《投资收益清算函》《居间服务费清算函》《工程费用清算函》《借款费用清算函》，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2月30日，双方均认可实际盖章时间均在2018年，即落款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不一致。这就证明双方一直存在先就函件、协议内容达成一致合意，后有机会见面时再盖章的情形。故不能因大航公司对协议盖章的具体时间庭审时表述不清而否定协议书的真实性。关于“协议书内容虽是清算工程款，但并未根据常规方式载明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数额等”的问题。首先，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数额不是协议的必备要素。双方协议中合意的核心是互不追究责任（含质量责任、付款责任），而不是结算多少钱。双方对于工程总价款、已付款并无争议，无需在协议中进一步确认。其次，关于“协议书内容载明的双方清算的原因是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业主方要求赔偿，但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因工程质量问题进行了赔偿”的问题。第一，大航公司提交了棉纺城2018年6-9月份因暴雨造成房屋及布匹损失情况材料。富丰园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中也证实富丰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了该份损失情况材料。能够证实双方确实就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沟通。第二，《协议书》中记载的“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项目承包给富丰园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款当时未结清，通过此协议进行清算”，与上述损失情况材料相互印证。第三，2018年11月9日，富丰园公司与昌邑天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书》，双方就昌邑柳疃棉纺城12mw光伏电站项目的争议处理进行了协商，针对工程质量赔偿达成了一致意见。在本案中大航公司是否对昌邑天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赔偿以及如何赔偿与本案无关，并且两个协议均未否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是通过权利义务的约定来兑换由“大航公司负责协调，与富丰园公司无关”。关于“富丰园公司在协议签订时间后仍通过微信向大航公司主张权利，但大航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及该协议书，不符合常理”的问题。虽然富丰园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后继续向大航公司主张权利，仅能说明在签订协议书后富丰园公司对自己的决定、行为反悔，大航公司也一再表示工程结算已完成。大航公司不愿与富丰园公司纠缠，也不愿对其做过多的解释，没有必要讨论已经签署的协议书。法院判决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依据主观认定不符合常理来进行认定法律事实。二、清算协议书加盖的公司印章真实，且富丰园公司无证据证明印章曾被盗、被抢等脱离控制情形，应承担加盖印章的法律后果。一审中，依富丰园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中的印文与检材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公章印文盖印于打印字迹之后”，即《项目工程清算解除协议书》是在打印文字后加盖的公章。富丰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兵负责保管公司公章，未出现被盗、被抢等脱离控制情形。陈兵所称可能是大航公司法定代表人趁其吃饭或上厕所等空闲加盖印章，只是个人说辞，无任何证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在富丰园公司针对协议书真伪的证据证明效力均小于鉴定报告，故一审法院应依据法律规定的原则对证据效力进行认定。 富丰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航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330000元；2.判决大航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628813.65元，该利息以105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7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2日；从2019年1月3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此标准计算；3.律师费、诉讼费用由大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0日，案外人昌邑天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建设中国棉纺城12MWp分布式并网光伏发电项目。昌邑天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江西金源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甲方）、大航公司（丙方）签订《租赁物件购买合同》，约定由大航公司出售该项目需要的相关电气设备及配件材料，并负责运输、安装、调试，合同价款3480万元，同时约定了价款的付款进度和时间，最后一笔款项应于项目并网发电满60天后，经乙方审核通过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丙方。 为完成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大航公司（甲方）与富丰园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该合同加盖了双方公章。协议约定：富丰园公司承包该项目的施工建设，工程造价3480万元（含材料设备采购2436万元、施工安装1044万元），并约定大航公司在收到建设单位工程结算款后支付富丰园公司合同结算款。合同签订后，富丰园公司进行了涉案项目施工建设，于2017年6月27日并网发电，在2017年10月8日经建设单位验收，在2017年10月25日经设计单位验收，现已投入使用。大航公司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富丰园公司2440万元，另富丰园公司自认还收到7万元，合计支付2447万元。 另查，富丰园公司出具清算函四份，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兵在清算函中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签字。第一份为《投资收益清算函》，约定大航公司因涉案项目取得的在富丰园公司的固定收益分红330万元，同意授权大航公司从涉案项目工程款中支付；第二份为《居间服务费清算函》，约定大航公司居间服务费120万元从涉案项目工程款中支付；第三份为《工程费用清算函》，约定大航公司项目设计费及项目外线施工费用60.49万元从涉案项目工程款中支付；第四份为《借款费用清算函》，约定陈兵借郑琛24万元从涉案项目工程款中支付。以上四份清算函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2月30日。富丰园公司主张第四份协议中的借款包含其自认的7万元和大航公司转账2440万元中的17万元，合计24万元。 诉讼过程中，大航公司提交《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签订双方为富丰园公司（乙方）与大航公司（甲方），加盖了双方单位公章，无授权人员签字。约定：关于昌邑市天沐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昌邑中国棉纺城12ＭＷ分布式光伏项目工程款于2018年11月10日全部清算结束，甲方全部结清乙方工程款2018年11月10日。富丰园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协议书中富丰园公司的印章真伪、印章和文件打印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其申请，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中的印文与检材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公章印文盖印于打印字迹之后。大航公司在庭后陈述：清算协议是在2018年11月10日打印，陈兵与郑琛在2018年11月20日至22日会面时签订了四份清算函及清算协议。再查，陈兵与郑琛自2017年至2018年有频繁的短信、微信记录，其中2018年12月5日，陈兵向郑琛发送短信，内容为：“我昨天找昌邑法院告知我棉纺城的348万元已经全部付款给你，希望你能和我尽快结算一下账吧！”，郑琛未予回复。2018年12月25日，陈兵通过微信向郑琛发送催款通知，郑琛称工程问题已共同协商。陈兵使用的手机号码182××××9111通话记录显示该电话在2018年11月3日-15日通信地点均在盐城。 关于工程款利息。富丰园公司要求大航公司自2017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至清偿之日。 关于股东责任。大航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8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郑琛、杜飞雪、杨毅发起成立，其中郑琛认缴出资600万元，杜飞雪认缴出资200万元，杨毅认缴出资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7月31日。2017年7月25日变更为郑琛认缴出资510万元，杜飞雪认缴出资49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7月31日。2017年9月7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0万元，由郑琛认缴出资10200万元，杜飞雪认缴出资98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7月31日。富丰园公司要求郑琛、杜飞雪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司法鉴定结论，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中富丰园公司印章印文与其提供的其他材料中印章印文相同，且公章加盖于文字形成之后，客观上能够认定该公章是真实的。但合同协议效力的确定应当是以是否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判定，通过庭审调查能够查明涉案的协议书存在诸多瑕疵，一、大航公司对于协议形成时间、过程的陈述不清、相互矛盾；二、协议书内容虽然是清算工程款，但并未根据常规方式载明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数额等；三、协议书内容载明的双方清算的原因是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业主方要求赔偿，但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因工程质量问题进行了赔偿；四、富丰园公司在协议签订时间后仍通过微信向大航公司主张权利，但大航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及该协议书，不符合常理。综上，不能认定该协议出于富丰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协议书的效力不予认定。大航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关于工程欠款的具体数额，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双方合同总价款为3480万元，大航公司已经支付2447元，再扣除四份清算函约定相关费用和款项534.49万元，大航公司尚欠498.51万元未付。富丰园公司主张第四份协议中的借款包含其自认的7万元和大航公司转账2440万元中的17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大航公司现尚欠富丰园公司工程款498.51万元未付，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和违约责任，故认定大航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关于富丰园公司要求郑琛、杜飞雪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问题，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此外，富丰园公司在审理中要求法院对陈兵的行程的调查取证，法院已通过审理查明相关事实，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富丰园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要求追加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大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江苏富丰园新能源有限公司工程款49851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江苏富丰园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5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553元，由江苏富丰园新能源有限公司承担38872元，山东大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5368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大航公司提交证据：1.奎文区广文润达广告制作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2018年11月19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该中心打印涉案工程清算协议书，也证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第一次庭审之后及时调查协议签署的过程并向法院专门进行了说明，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言随意反言。2.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技术服务合同、协议书、催款付款通知函各一份，该四份证据与第一次庭审中提交的和解协议书项目工程清算解除协议书，综合证明涉案项目的发包人昌邑天沐公司系由陈兵实际控制，本案的被上诉人也是由陈兵控制，上诉人与昌邑天沐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总价款，与被上诉人签署的施工合同总价款是一致的，上诉人不是项目的实际发包人，只是帮陈兵走手续。陈兵签收上诉人的催款通知、起诉书，对欠款情况知晓，如上诉人仍拖欠被上诉人款项，陈兵在签署上述文件时应提出债务抵顶，而非与上诉人进行和解。项目工程清算协议书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建立在昌邑天沐公司与上诉人在（2018）鲁0786民初2551号案件中达成和解的基础上，二者无论是签署日期还是约定的事项都是紧密相关的，陈兵对（2018）鲁0786民初2551号案件完全知晓，签署项目清算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富丰园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内容；2.对证据2不认可，昌邑天沐公司的股权于2017年4月份质押给案外人黄一龙，质押的同时昌邑天沐公司虽还在被上诉人名下，但已由黄一龙实际控制，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内容。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其实性不能确定，证据2与本院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大航公司是否欠被上诉人富丰园公司工程款。 大航公司与富丰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富丰园公司承包涉案项目的施工建设，工程造价3480万元，双方之间不存在就合同款增减进行签证和变更，工程的总造价以大航公司与建设单位的有效结算总造价为准。现大航公司与富丰园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480万元，在一审中，大航公司虽主张已通过转帐的方式支付富丰园公司2880万元，但经过双方对账，查明大航公司转帐金额为2440万元。同时，富丰园公司盖有公章且法定代表人陈兵签字的清算函四张证实富丰园公司委托大航公司从未支付的工程款中帮其支付了欠款534.49元，富丰园公司还自认收到工程款7万元，故富丰园公司尚欠工程款498.51万元。大航公司提交《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主张大航公司与富丰园公司已就涉案工程清算完毕，富丰园公司予以否认，大航公司未提交双方清算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未认可《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的效力并无不妥。因富丰园公司不认可《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故《项目清算解除协议书》载明的大航公司不再追究富丰园公司关于因施工质量问题造成业主屋顶漏水赔偿事宜、大航公司不再追究富丰园公司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等条款亦不能生效，大航公司若有证据证明存在对业主屋顶漏水的赔偿事宜，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53元，由山东大航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