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4民初2880号原告：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955A。法定代表人：朱丹，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荣举，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佛钢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53U。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文，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心桐，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广东三九脑科医院与被告佛山市佛钢气体有限公司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靳荣举、李皓，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61840.22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是依法设立的大型三级甲等脑专科医疗机构，2011年1月1日起，从被告处采购医用氧（液氧）。因被告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未通过液态氧GMP认证、未取得液态氧药品生产许可证，仍然向原告供应液态氧，导致原告于2018年7月13日被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原告违法所得1407185.42元，并处以货值金额1538663.7元的四倍罚款6154654.8元；合计罚没款7561840.22元。原告曾经以买卖合同有效、被告违约为由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承担因违约导致原告的经济损失，贵院立案号（2018）粤0604民初29087号案件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贵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要求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因原告坚持认为合同有效，贵院无法进一步审查原、被告对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如何，也无法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划分，贵院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对贵院一审判决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导致原告被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行政处罚的根本原因在于被告在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9日期间未通过液态氧GMP认证、未取得液态氧药品生产许可证仍然向原告供应其自行生产的液态氧的行为，并且被告的销售人员贾勇祥明知被告不具有生产医用液态氧的相应资质、却持有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具有经营医用液态氧的相应资质）营业执照、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GMP证书、委托书对原告进行了误导，导致原告误认为被告向原告销售的是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生产的医用液态氧，原告本身并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属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贵院在（2018）粤0604民初29087号案件中并未审查原、被告对合同无效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如何，也无法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划分，原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贵院依法处理。庭审中，原告补充陈述如下：本案案由非常明确，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本案液态氧供应过程中，因被告故意隐瞒与合同订立有关的事实，提供虚假情况，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原告遭受行政处罚，发生损失。可看出，本案原告被处罚的根本、直接原因是被告不具有医用液态氧的资质。过错责任全部在被告一方。原告遭受行政处罚，罚没的销售收入及罚款均是因为被告的不当的合同订立及履行行为导致的。应当归于民事损失的赔偿范围，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另。本案清远公司的委托书、资质材料是被告员工贾勇祥提供给原告的。被告辩称：一、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在2016年1月1日到2017年3月31日期间为无效合同；二、被答辩人在2016年1月1日到2017年3月31日期间，在明知答辩人未通过液态氧GMP认证、未取得液态氧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为谋取高额利益，主动要求答辩人向其供应液态氧。如被答辩人在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中所称，被答辩人在采购过程中对答辩人的证照资质进行了查验，答辩人从来都是如实相告、毫不隐瞒，答辩人并不存在隐瞒实情的行为。故被答辩人对案涉合同在此期间无效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此期间双方合同及交易无效承担全部责任。三、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被答辩人的行政罚款，是行政机关对被答辩人因其自身违法行为的一种处罚。被答辩人明知答辩人不具有药品生产的合法证照资格，为谋取不当利益而向答辩人进行采购销售，并因此受到行政处罚。被答辩人是因为自身的采购行为违反《药品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受到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此损失并非其因履行合同可得的合理利益，亦非由答辩人直接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民事损害赔偿范围，其诉求应予驳回。庭审中，被告补充陈述如下：1.关于原被告的交易金额，被告没有异议。但关于原告诉称在与被告交易期间未向其他公司采购同样的液态氧，不是客观事实。原告是一家知名医疗机构，仅凭被告的供货未能维持实际需要，且若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在2016年4月21日出具的委托书是真实的话，可得知原告在此期间与被告之外的主体有交易，故关于食药监局没收的140余万元不能认定为被告的产品所产生的营收；2.行政处罚对原告作出的加重处罚原因是对被告采购的量大而作出的；3.行政机关对原告进行处罚，理由是原告未能按照药品管理规定履行需向有资质供货资质企业进行采购的法律义务；4.原告提起的是民事诉讼索赔，原告被罚没是行政机关基于行政管理的行政处罚造成的损失，此损失并非被告供货的资质问题导致的，被罚没的损失是行政机关对原告违法行为的教育制止及惩罚。若该损失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则行政处罚没有意义；5.在2016年期间原告收到的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原告陈述说被告告知原告其供应的液态氧是清远公司生产，但被告从未如此告知原告，即便说辞真实，也足以证明原告在2016年4月就清楚知道被告不具有生产液态氧的资质，但原告此后仍向被告采购，足以证明原告存在全部过错；6.三份委托书没有签名，也无证据证明是贾勇祥提供给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对真实性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2016年4月21日三份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委托书，首先，三份委托书中，盖有业务专用章的委托书上所载的“特许佛山市佛钢气体有限公司经营液态氧”字样与其他内容的字体大小、行首行尾位置明显不同，该内容存疑；其次，载有贾勇祥身份证复印件的委托书中，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印章印于身份证复印件上，并未印于文字内容上，而该委托书文字内容同样为特许被告经营液态氧，与前述委托书的存疑内容相同；最后，清远市联升空气液化有限公司在一天内向原告出具三份内容相似的委托书既无必要也不合常理；综上，三份委托书形式存在瑕疵，内容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本院不予确认其真实性。被告所举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证据均有原件核对，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2010年12月，原告（需方）与被告（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12019947），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液氧、氮气、小瓶氧气、瓶装氧气，其中液氧应符合国家标准，单价为2.5元/kg；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为期一年，期满若双方无异议可顺延或重签。贾勇祥作为被告的签约代表在《产品购销合同》上签字。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被告一直向原告供应液态氧，其中液态氧的单价自2015年12月14日起调整为2.1元/公斤。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被告销售给原告的液态氧合计价款为1538663.7元。2017年4月1日，广州食药监局到原告处进行调查查明：原告自2016年1月1日起，未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及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从不具备医用氧（液态氧）生产资格的企业佛山市佛钢气体有限公司购进药品医用氧（液态氧）进行使用，至2017年4月1日止，以2.1元/公斤的价格购入医用氧（液态氧）732697公斤，共支付货款1538663.7元。原告通过低、中、高三种流量供给病人吸氧收费，违法所得为1407185.42元。经过依法组织听证后，广州食药监局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从不具备药品生产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且未履行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及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及《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原告处以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1407185.42元；2.处以货值金额4倍的罚款6154654.8元，两项罚没款合计：7561840.22元。原告已于2018年7月25日缴纳上述罚没款。2017年4月20日，佛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被告进行监督检查，发现被告销售给原告的医用氧（液态氧）确为被告生产；被告生产现场有医用氧（液态氧）空罐，空罐上粘贴的标签标注有“QS”标识及相关生产许可证编号，但没有注明药品通用名称、批准文号等事项；被告允许生产医用氧（液态氧）的《药品生产许可证》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其换证后的生产许可未包括液态氧；被告于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依然生产医用氧（液态氧）销售给原告。佛山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在没有药品生产许可期间依然生产并销售医用氧（液态氧）给原告的行为，违反了《药品管理法》第五十四条及《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被告处以警告的行政处罚。另查明，原告诉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以（2018）粤0604民初29087号立案受理，后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粤0604民初2908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医用液态氧买卖合同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上述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医用液态氧买卖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现原告以被告系过错方，需赔偿其损失为由提起诉讼，本案应属合同纠纷。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原告主张被告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提供虚假情况，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本院认为，被告作为生产及供应方，虽应如实向买售方披露其是否具备生产资质，但不能因此免除原告的查验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但是，购进没有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除外。”及《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购进药品，应当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或者《药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等相关证明文件，并核实销售人员持有的授权书原件和身份证原件。”原告虽主张被告销售人员提供委托书进行误导，但如认证时所述，委托书形式存在瑕疵，且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作为医疗机构，理应对购进的药品逐批查验，并核实销售人员持有的授权书原件和身份证原件。因此，即使被告未主动披露其在案涉期间不具备生产资质，基于原告的查验义务，原告对此亦属应知、明知，故原告主张其无过错并要求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原告主张被告系过错方，应赔偿其损失。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被告在案涉期间不具备生产许可资质及药品GMP认证，仍然进行生产并销售，原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从不具备生产资格的被告处购进药品医用液态氧，双方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合同被认定无效，原、被告均有过错，基于原告的查验义务，双方应属同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被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以的罚没款。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违法事实确与案涉合同有关，但行政处罚决定书系行政管理机关针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处罚依据是原告作为医疗机构从无《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购进药品等。由此可见，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因其自身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东三九脑科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收取为32366元，由原告广东三九脑科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蔡 珊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冯晓聪附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但是，购进没有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