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01执复6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张杰，男，1981年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书坤，北京永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康虎山，男，1968年7月24日生，汉族，现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庆云，女，1969年8月5日出生，系康虎山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会，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张杰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执异48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在执行张杰与康虎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康虎山对执行判决所确定的全部护理费不服，向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查明，2012年10月30日，康虎山与张杰母亲李启翠发生交通事故，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1809号民事终审判决确定康虎山给付李启翠赔偿金846746.55元，其中护理费为693598.4元。2014年10月13日，李启翠去世。后康虎山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4月7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石民申二字第3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2013)石民一终字第1809号民事终审判决进行再审。康虎山再审申请称，李启翠已经死亡康虎山不应再承担其死亡后的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2016年4月12日，石家庄市中院作出(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维持市中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再审时，由李启翠的继承人李启翠之子张杰参加诉讼，其他继承人向法院提交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 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李启翠于2014年10月13日去世。执行依据的判决作出时李启翠尚未死亡，需长期护理，故做出支付20年护理费的判决，对以后的护理费部分属于预期会产生的债权。现李启翠已经死亡，护理费属于基于人身的债权，既然已经死亡则不再产生，不应再执行相应的护理费，故执行标的应将相应的护理费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康虎山的异议成立，对李启翠死亡后的护理费终结执行。 复议申请人张杰称，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改判继续执行生效判决。事实与理由：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超越执行职权，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恢复生效判决的执行。1、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20年护理费是预期会产生的债权，且护理费属于基于人身的债权，李启翠死亡后护理费不再产生，不应再执行相应的护理费，执行标的应将相应的护理费扣除，如此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是对生效判决的曲解，是错误的。 原判20年的护理费一次性给付，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期之后该笔费用就是确定的到期债权，并非什么预期会产生的债权。虽然尚未实际给付但那只涉及执行到位问题，该笔债权不会随着李启翠的死亡而变化。原判决20年护理费的给付，是基于法律规定，由法官根据自由裁量权在对李启翠可能的预期寿命的判断基础上作出的，并非基于李启翠肯定能继续生存20年的判断作出的。即原判决的基础是可能性而不是必然性，判决作出后李启翠的实际生存年限在所不论，其中途死亡也在原判决基础涵盖范围之内，即李启翠可能中途死亡原判决早已考虑在内了，现在这一事实的出现，并没有动摇原判决的基础，因为其中途死亡而对护理费终结执行是错误的。20年护理费的一次性给付是基于司法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的合法给付方式。此项赔偿是法官根据受害人李启翠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结合其预期寿命及当时的护理费用水平依法律规定的定型化、定量化的赔偿标准判决的结果，是不可变量，法律和司解均未规定受害人中途死亡的原判剩余年限的护理费未执行到位的不再执行、也未规定20年护理费已全部执行到位的应该退回原判剩余年限的护理费。关于护理费，该损害赔偿项目的给付请求权虽具有人身属性，但其一但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就成了受害人的合法财产的一部分，基于生效判决要求康虎山给付护理费的债权是普通债权，不是基于人身的债权，在其死亡后是其合法遗产，依法可由其继承人继承。李启翠死亡后，该笔财产的性质不再属于李启翠的护理费，而是张杰等合法继承人的合法遗产，不能借助依当事人申请决定的再审或者依检察院抗诉决定的再审或者依人民法院根据审判监督程序决定的再审的判决去剥夺张杰等继承人的合法遗产，更不能在强制执行程序中通过执行异议裁决剥夺张杰等继承人的合法遗产，如果那样做就是侵犯了张杰等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是绝对错误的。事实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4月12日作出的(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也依法维持了原终审判决对20年护理费一次性给付的判决内容，随后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也驳回了康虎山的抗诉申请，依法决定不提出抗诉。平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裁定康虎山的执行异议成立而终结李启翠死亡后护理费的执行，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法理根据的，是绝对错误的。该笔护理费作为生效判决确定的侵权损害赔偿之债的组成部分，在终审判决生效后就是李启翠的合法财产，本案终审判决早已生效并已在强制执行程序中，且在李启翠死亡前就已经过了强制执行的结案期限，只是尚未执行到位，作为已经确定的到期债权该财产在李启翠生前已经属于李启翠的合法财产，李启翠死亡后已经转化为张杰等继承人的遗产，基于生效判决对该笔确定的到期债权的请求权和申请强制执行权。不会因为李启翠的死亡而消亡，李启翠在强制执行程序中的一切权利包括程序性权利和实体性权利均应由其继承人继承行使，不存在护理费不再支付终结执行的问题。本案对20年护理费一次性给付的判决早已生效，之后的再审判决也维持了该项判决内容，如果需要基于李启翠的死亡事实决定其死亡后剩余年限的护理费不再支付，等于对李启翠死亡的事实进行了评价，纳入了案件判决的考虑范围，按照这个逻辑，保持逻辑的一致性，那么李启翠死亡的事实的法律效果就不只是不用支付之后剩余年限的护理费，还应当决定康虎山承担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赔偿李启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并相应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否则就是显示公平的。平山县人民法院如此大费周章对终审判决生效后的事实进行法律评价并据此在执行程序中通过执行异议的裁决终结本该在李启翠生前就应早已执行到位但未实际执行到位的护理费的执行，是事实上推翻原来正确的判决，是毫无事实根据、法律根据和法理根据的。2、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本案事关626684.64(693598.4-66913.76)元护理费的给付争议，双方争议很大，且所涉案情、法理复杂，应当进行听证，平山县人民法院未进行听证，仅凭书面审理就作出(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违反法定程序。3、超越执行职权。众所周知，执行程序的执行根据是生效的法院判决，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只能忠实地执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没有权力在执行程序中通过任何方式改变原判决的内容，如果执行异议成立需要改变原判决的内容，也应当裁定由执行异议申请人通过诉讼程序改判改变原生效判决内容后，再裁定终结对原判决内容的执行。平山县人民法院直接通过执行异议裁决在原生效判决并未改变的情况下，终结对原判决内容的执行，属于超越法定的执行职权，其作出的(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是错误的，应予撤销。4、适用法律错误。平山县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裁定终结李启翠死亡后护理费的执行，是错误的。该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很清楚，执行异议是针对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本案执行行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康虎山执行异议的理由不是针对执行行为的，实际上是对生效判决的内容正确与否提出的异议，是要求改变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是不成立的，应当驳回。平山法院认定20年护理费是预期会产生的债权，且护理费属于基于人身的债权，李启翠死亡后护理费不再产生，不应再执行相应的护理费，执行标的应将相应的护理费扣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裁定康虎山的异议成立、终结李启翠死亡后护理费的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执行人康虎山称，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二审判决康虎山支付李启翠20年的护理费是基于李启以翠在交通事故中严重受伤，需由护理人员给予护理的事实存在作出的判决，李启翠于2014年10月13日去世，原判决所依据的事实已不存在。2、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受害人得到的赔偿应是实际损失，本案中李启翠已经去世，不需要护理人员护理，护理费不再产生，如果再要求康虎山支付高额费用，显失公平。3、护理费不属于遗产，申请人张杰无权继承。 本院查明，康虎山与张杰母亲李启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平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给付李启翠保险赔偿金12万元；二、被告康虎山于判决生效后给付李启翠赔偿金847516.5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康虎山上诉后，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石民一终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改判（2013）平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康虎山给付李启翠赔偿金846746.55元（其中护理费693598.4元、残疾赔偿金142400元）。执行过程中，李启翠于2014年10月13日去世。康虎山以李启翠已死亡，不应再承担其死亡之后的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本院(2013)石民一终字第01809号民事判决。 2018年8月20日康虎山向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张杰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确定康虎山给付李启翠赔偿金846746.55元，其中护理费为693598.4元。该护理费包括两部分，即判决时实际发生的费用和此后预计应发生的继续护理费。继续护理费系预计受害人今后应当发生的费用，其性质是专属受害人个人的债权，受害人死亡后即丧失其存在的基础，且不具有可转让性和可继承性，死者亲属对此不具有请求权。本案申请执行人李启翠已经于2014年10月13日去世。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已执行被执行人康虎山296600元，保险公司赔付120000元，该款项已涵盖法院判决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及受害人死亡时实际发生的护理费。未执行的继续护理费部分，因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部分费用终结执行是合理的。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对李启翠死亡后的护理费终结执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张杰主张生效判决确定的康虎山应给付李启翠20年护理费，李启翠死亡后该款属于遗产请求法院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张杰的复议请求，维持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1执异4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李鸿雁 审判员  王珊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白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