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佳，女，198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圣，广东雄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祥，男，197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行，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梅艳，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佳因与被上诉人李照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照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照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马佳于2009年7月3日起至2019年4月7日止，一直在广东祥基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基公司）内任职，担任董事长秘书，公司的董事长为李照祥。马佳在祥基公司工作期间，为祥基公司申请了大量的财政补贴（2012年至2013年期间高达685万元），马佳因为工作出色曾被中山市政府和党委表彰，使祥基公司获得巨大的荣誉。为此，李照祥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陆续向马佳发放奖励金共99万元。2019年3月，李照祥以马佳产后工作效率低为由，不顾马佳还在哺乳期，非法解除马佳的劳动关系。双方因为解雇应支付的劳动报酬、补偿款等产生纠纷，李照祥还向马佳提出离职后为李照祥永久代持土地并以抵押人身份担保4000万元银行债务的无理要求，为了逼使马佳答应上述无理要求，李照祥提起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将马佳的奖励款捏造成借款迫马佳放弃劳动补偿的请求及继续为李照祥的巨额贷款提供担保。二、一审法官偏听偏信，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严重损害马佳的合法权益。（一）首先，本案争议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奖励款的问题。马佳提交的2019年5月29日其与李照祥的谈话录音，其中10分49秒处开始提及马佳为李照祥开办的公司申领政府补贴，李照祥给过马佳奖励款。录音文字摘录如下：“李照祥：你的这个是，（帮我）拿到政府补偿，我奖你的。你的这个，是我的奖励奖你的。法律你懂。马佳：都没什么关系，那是应得的。李照祥：包括这个东西，所有里面啊，包括所有的钱，我借给你的钱。马佳：我没有借过你一分钱，哦不要再这样讲了喔。”上述谈话录音清楚反映出：第一，李照祥曾经给过马佳一笔奖励款；第二，给马佳奖励款的原因系马佳为其公司“拿到政府补偿”；第三，奖励款包括李照祥主张借给马佳的款项即本案所争议的款项。该录音内容与马佳提交的统计表能相互印证，但一审法院却以马佳有制作统计表的便利条件而否认该证据的关联性。统计表为马佳在祥基公司工作期间保留下来的文件，统计表是否由马佳制作不影响其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案件双方没有主张的事实进行认定，损害了马佳的权益。马佳从来没有陈述在祥基公司工作的年薪是50万元，也从来没有要求李照祥给予马佳年薪50万元。李照祥也从来没有主张马佳的年薪系奖励款，李照祥主张祥基公司除支付马佳月工资外，每年均有发放一笔费用作为马佳日后离职的经济补偿。一审判决却认为“被告要求给予50万元年薪，原告称系拿到政府补偿后给被告的奖励款”。一审法院若对谈话录音内容有疑问，应向李照祥核实有否因为申领财政补贴成功而向马佳支付奖励款。谈话录音中，李照祥多次提及经济补偿和奖励，两种性质的款项是作为并列的款项提及。李照祥主张祥基公司每年均有发放一笔费用作为马佳日后离职的经济补偿，从祥基公司提交给中山劳动仲裁委的答辩状及证据可知，经济补偿金是每年年底固定向马佳发放的，与马佳工作内容和工作成绩是否优异没有关联，所以岑洁文个人账户向马佳发放的经济补偿金并非李照祥所称的奖励款。除了本案诉争的99万元，不存在李照祥所述因为申领财政补贴事宜向马佳支付的其他奖励款。因此，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是奖励款而非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李照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但李照祥的主张却得到一审法院全部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1.李照祥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仅能证明李照祥与马佳之间存在款项来往。案涉转账凭证均备注款项的性质为“往来”款而非借款，一审法官仅凭李照祥的单方陈述，未全面审查证据即采纳李照祥的主张，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一审法官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区别对待，采信标准不一致，明显偏袒李照祥。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原告对借贷行为、借贷金额、借贷期限、利息约定等案件主要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单凭李照祥的陈述就认定李照祥和马佳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但马佳在本案中一直主张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奖励款。若只考虑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为何不采信马佳的主张。况且，马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马佳提交的证据之间可以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条。3.一审判决以李照祥的陈述来印证李照祥的主张，实属强词夺理。一审判决认为“结合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被告与原告的谈话录音，印证了原告作为董事长的广东祥基电器有限公司向所属员工发放工资及补贴、奖励、补偿款等均不通过原告的个人账号转款”。事实上，祥基公司如何发放补贴及奖励给马佳本人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调查核实，祥基公司没有通过李照祥的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补贴等款项，也只是李照祥的单方陈述。4.一审法院无视李照祥种种不合常理的行为，没有要求李照祥作出合理解释，径行采纳李照祥的主张，判决不公。李照祥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且金额高达99万元，但李照祥没有提供借据或借条予以证实。案涉款项的转账时间跨度从2012年到2015年，双方不可能没有磋商的过程。李照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马佳有请求李照祥借款的行为。2012年至今，李照祥从来没有向马佳催收过还款且每年还通过岑洁文的账户向马佳发放经济补偿金。5.一审法院将李照祥对借款原因的辩解当成李照祥从来没有催收还款的解释并以此为据作出判决，明显是错误的。李照祥陈述出借款项的理由是马佳薪资不高，且在公司多年工作所以才愿意出借巨款给马佳购置房屋方便马佳上下班，但李照祥无法解释为何马佳没有出具借条或借据。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李照祥怠于催收借款的事实，却在李照祥没有主动解释的情况下，将李照祥解释借款原因的陈述认定成案件的事实，用作解释李照祥没有催收借款的不合理行为，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偏袒李照祥。李照祥与马佳之间仅是工作关系，2012年李照祥向马佳转账案涉款项时，马佳在祥基公司只工作了3年时间，李照祥对入职只有3年的秘书出借数十万元的款项，又不要求借款人签署借条或收据，甚至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亦不收取利息，明显不合理。而且，马佳购买的房屋在佛山市，祥基公司所在地是中山市东凤镇，马佳在佛山市购置的房屋不可能方便马佳上下班，李照祥出借99万元后亦不可能多年来不要求马佳归还。（三）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有六处错误。1.本院认为中的50万元年薪应为30万元。2.李照祥从来没有主张马佳的年薪系拿到政府补偿的奖励，李照祥主张祥基公司每年发给马佳经济补偿金是作为马佳日后离职时的经济补偿。3.一审判决第4页第4行的“向”字重复出现。4.李照祥主张一直有向马佳催要还款而非多年没有催还。5.马佳在祥基公司工作只有9年而不是18年。6.李照祥从来没有主张过借款给马佳购买车辆，马佳购买车辆的时间是2018年。（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不当。马佳和李照祥之间的分歧极大，本案的案情复杂，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马佳提出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传唤李照祥本人到庭参加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均未予采纳，一审法院也裁定驳回马佳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侵犯了马佳的诉讼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照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照祥辩称：一、李照祥与马佳之间不存在除工作关系以外的男女感情关系。二、一审判决虽然存在个别的笔误，但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理由也是充分的。二审法院应驳回马佳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照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佳支付李照祥借款9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自2019年4月5日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马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照祥是祥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马佳曾是该公司的行政秘书，在该公司工作较长时间。马佳于2012年6月1日至2015年7月9日期间，多次向李照祥借款，李照祥分别于2012年6月1日向马佳转账70万元，2012年11月7日转账6万元，2013年9月17日转账5万元，2014年5月29日转账5万元，2014年9月10日转账10万元，2015年7月9日转账3万元，合共99万元，借给马佳。但马佳至今不归还借款，李照祥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受李照祥委托，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志行向马佳发出催款律师函，催促马佳归还该笔借款，马佳于2019年4月3日收到该函件后不予回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马佳向李照祥借取款项，应负向李照祥归还借款，支付借款利息的民事责任，李照祥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奖励款的问题。马佳提交其与李照祥的谈话录音，该录音主要反映李照祥、马佳就马佳被祥基公司解聘后的劳动报酬等问题的发生的争执和辩论，没有明确、具体涉及本案争讼款项的原因、性质，李照祥在谈话中说及曾借钱给马佳，马佳予以否认；马佳要求给50万元年薪，李照祥称是拿到政府补偿后给马佳的奖励款，还包括了给马佳的借款，双方在谈话中还确认了是老板娘（岑洁文）给马佳发了20多万元的钱等问题，结合李照祥、马佳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马佳与李照祥的谈话录音，印证了李照祥作为董事长的祥基公司向所属员工发放工资及补贴、奖励、补偿款等均不通过李照祥的个人账号转款，马佳在庭审中确认其已就与祥基公司的劳动合同纠纷提起劳动仲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原则，马佳提出案涉款项是奖励款而非借款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马佳提出李照祥将大笔款项转账给马佳而没有要求马佳写借款借据或签订借款合同，与常理不符，李照祥主张案涉款项属借款的依据不足的抗辩意见，李照祥称是因为马佳需要买房和装修向李照祥借钱，李照祥出于马佳在公司多年工作，收入较低、经济条件不好而借钱给马佳，多年没有催还。经查，从庭审中原马佳的陈述以及双方的录音、劳动合同等证据可证实，马佳是在李照祥作为董事长的祥基公司工作长达18年的员工，且为李照祥的行政秘书，但薪酬不高，李照祥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在马佳购买房屋、装修及购买车辆期间借钱给马佳，没有要求马佳写借条及怠于催收，也符合常理，故对马佳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时效。李照祥借款给马佳，双方没有约定归还期限，按照法律规定，李照祥随时可向马佳主张还款，案涉款项的转账时间，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故对马佳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马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照祥归还借款99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9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8.63元（李照祥已预交），由马佳承担。 二审期间，马佳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款情况明细表照片打印件一份；2.中劳人仲案字〔2019〕4552号仲裁裁决书一份、祥基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提交的证据目录及证据复印件两页。李照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马佳提交的证据1没有原件核对，且李照祥对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李照祥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 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马佳在二审中陈述，2012年购买了房屋，2013年对房屋装修并购买了车位。房屋的价款（含税）为73万多元，装修费用大约为35万元，车位的价款（含税）为20多万元。 另查明二，李照祥在二审中陈述，马佳2012年获得先进生产者称号及2013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后，祥基公司没有向马佳发放专项奖金，而是通过对马佳的工资待遇进行调升的方式对其进行奖励，包括将马佳2013年的年终奖金由3万元调整至4万元，从2014年起将马佳的每月工资由4000元调整为6000元。2018年2月9日，祥基公司因成功申领政府补贴事宜，通过财政总监岑洁文个人账户向马佳发放5万元奖励款。 另查明三，马佳与祥基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已经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仲裁裁决，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在法院审理当中。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马佳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本案中，李照祥提交的转账记录已证实其向马佳实际支付了99万元的款项。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李照祥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而马佳则认为案涉款项为李照祥基于马佳在祥基公司的工作表现向马佳支付的奖励款。本院认为，第一，马佳和祥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约定祥基公司会根据马佳的工作表现向马佳发放相应的奖励款。马佳在本案中亦未举证证明2012年至2015年期间，李照祥曾承诺对马佳的工作表现给予一定金额的奖励款。第二，马佳在祥基公司任职期间所收取的工资、奖金、津补贴等款项，均有对应的签收手续。李照祥主张祥基公司是通过公司账户或财务人员岑洁文个人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奖金、津补贴等款项，马佳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若案涉款项是基于马佳在祥基公司出色的工作表现而向马佳发放的奖励款，则该奖励款的发放流程应与工资、奖金、津补贴发放的流程相同，即由公司账户或财务岑洁文个人账户发放且有相应的签收手续。第三，案涉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2年至2015年期间，马佳确认其在此期间内购买了房屋、车位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即该时间段马佳有大额的资金需求。第四，案涉转款行为发生时，马佳与李照祥共同任职于祥基公司，李照祥为祥基公司的董事长，马佳曾担任李照祥的秘书。李照祥述称转款当时马佳的工作表现较好，李照祥较为信任马佳，且马佳借款的目的是为了购买房屋、车位等合理的需要，为了使马佳能安心在祥基公司工作，故李照祥愿意向马佳出借款项且未要求马佳出具借条，李照祥的陈述亦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李照祥的起诉主张，确定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马佳上诉主张其与李照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马佳无须向李照祥归还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7.26元，由上诉人马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绮云 审判员  袁秋华 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