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秉官，男，194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世辉，男，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飞云、李昊明，广西伟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观海，男，194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凤（系刘观海女儿），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玉林市金盾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博白县龙潭镇兴华村塘坝生产队。 法定代表人：邹才强，该队队长。 原审第三人：邹良才，男，192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原审第三人：邹木英，女，195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李秉官，上诉人龙世辉因与被上诉人刘观海，原审第三人博白县龙潭镇兴华村塘坝生产队（以下简称塘坝队）、邹良才、邹木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秉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争议地给龙世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及龙世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及龙世辉是涉案争议地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涉案争议地的四至界址无法认定为由驳回上诉人及龙世辉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龙世辉将涉案争议地转让邹木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系博白县龙潭镇兴华村塘坝队村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将自己承包的坐落于大坝路西侧的地名为鹤嘴、面积约0.7亩的土地与本队村民邹良才承包的坐落于同是鹤嘴临大坝路边、面积约0.3亩的土地进行互换，双方在土地互换后签订了书面协议，上诉人因长期在外谋生，无瑕耕作，便于1986年1月10日将该地转让给龙世辉使用。一审判决认定龙世辉的父亲于1989年1月20日转让给邹木英，邹木英与2002年4月27日转让给刘观海，现该争议地被刘观海实际使用是错误的，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邹木英受让涉案争议地己经得到龙世辉同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龙世辉的父亲将涉案争议地转给邹木英。龙世辉并未转让该争议地给邹木英，邹木英转让该争议地给刘观海是无效的。除龙世辉外，其他人对该争议地没有处置权，刘观海从实施使用该争议地之日起至今一直是非法占有该争议地。刘观海非法占有该争议地期间，上诉人及龙世辉多次要求刘观海停止侵权并退回该争议地，但刘观海拒不退还。2、1986年6月14日，龙世辉经博白县龙潭镇政府批准，取得该争议地建房准建证，已获得该争议地的合法使用权。3、刘观海曾购买塘坝队邹颖球等人与上诉人相邻的土地，其购买的土地有明确的面积和四至界址。4、龙世辉从未转让过该争议地给第三人邹木英，《契约》上的签字、指模不是龙世辉的亲笔签字和亲手捺印，龙世辉申请一审法院鉴定该契约上的签字和指模，以确认该土地转让契约上龙世辉签名和捺指的真假，但一审法院不准鉴定，就直接认定龙世辉将给争议地转让给邹木英，明显程序违法。 龙世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观海停止侵害上诉人的土地，清除上诉人土地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观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却直接认定未经鉴定的相关事实，明显违背公正审判的基本原则。排除妨害纠纷系物权纠纷，物权权属应当作为法院必须审理查明的事项，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归属直接影响到上诉人向刘观海主张排除妨害权利的行使。刘观海通过当庭举证一份伪造了上诉人签名的《契约》，主张上诉人在1989年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邹木英，而后刘观海从邹木英处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刘观海当庭举证后，上诉人当即要求对《契约》背书中的“龙一林”签名及签名上的捺印进行鉴定，并按照法庭的要求于2019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书面的司法鉴定申请。该项鉴定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1989年时上诉人是否已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对外转让的重要事实，一审法院以涉案争议地四至界址不明须先经过人民政府确权为由拒绝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但在一审判决中却直接认定“龙一林于1989年1月20日转让（涉案争议地）给邹木英”这一虚假的事实。一审法院既然拒绝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何以却将上诉人要求鉴定查明的事实直接认定为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和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地四至界址不明须先经过人民政府确权处理，却以判决方式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程序明显错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未依法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即对涉案争议地从李秉官至刘观海之间的数次转让是否真实存在并未予以查明。同时，一审法院在拒绝上诉人鉴定申请的释明以及一审判决中，均提及本案争议地四至界址无法认定，权属不明，应当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向人民政府申请确权处理。基于一审法院以上审理意见，本案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及逻辑，一审法院据以作出的应是驳回上诉人起诉的民事裁定，而非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申请鉴定的对本案基础事实具有重要关联的签名、捺印，却又直接认定了未经鉴定的虚假事实，同时以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方式进行裁判是错误的、有失公正的。如该判决得以生效，将对上诉人造成维权无门的恶劣后果：一方面一审判决中载明的“龙一林于1989年1月20日转让（本案争议地）给邹木英”这一错误事实成为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在上诉人向人民政府申请对涉案争议地进行确权过程中，人民政府必将直接引用该错误判决中所认定的错误事实；另一方面一审法院采用判决方式裁判本案，直接导致上诉人丧失了就同一事实再次起诉的权利，而对生效判决申请再审则应以人民政府的生效确权决定为依据。本案中，刘观海举证的《契约》背书转让给邹木英的“龙一林”签名、捺印均为伪造，人民法院应当准予鉴定后才能查明，上诉人举证的1986年由龙潭镇政府审批的准建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争议地是上诉人合法所有的权益。而邹木英、刘观海对涉案争议地的流转不仅虚假，并且因违反1987年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无效的流转行为，同样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且错误适用法律，二审人民法院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特此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改判。 针对李秉官的上诉，龙世辉辩称，答辩人认为李秉官在本案中没有诉权，但答辩人对李秉官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 针对龙世辉的上诉，李秉官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涉案争议地给龙世辉。 刘观海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均应依法予以驳回。李秉官在本案中并没有诉权，其上诉请求是无理的，答辩人已实际使用涉案争议地接近20年，从未有任何人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李秉官的诉请已过了诉讼时效。龙世辉并没有鉴定的权利，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而不是确权纠纷，确权纠纷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允许龙世辉的鉴定申请是正确的。 塘坝队述称，涉案争议地原属于邹良才的，兑换给了李秉官，接着李秉官又卖给了龙世辉，后来邹木英拿着一份龙世辉转让涉案争议地给邹木英的《契约》找邹才强签字，在邹才强签字的时候龙世辉确实是不在场。 邹良才、邹木英未作陈述。 李秉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观海停止侵权行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耕地原状；二、判令刘观海立即拆除修建在其耕地上的附着物；三、本案的诉讼费由刘观海负担。 龙世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观海停止侵害其土地，清除其土地范围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二、驳回李秉官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李秉官、刘观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月10日李秉官（亚仕）将其取得的坐落于塘坝队大塘头西南的一块荒坡（本案争议地）转让给龙一林，龙一林于1989年1月20日转让给邹木英，邹木英于2002年4月27日转让给刘关海，现争议地由刘观海实际使用。2019年5月8日，李秉官以刘观海侵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李秉官又名亚仕，刘观海曾用名刘关海，第三人龙世辉曾用名龙一林。 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纠纷中，原告必须提供证据证实侵权人现侵害的是其合法所有的权益，本案中，李秉官、第三人龙世辉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是涉案争议地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争议地的四至界址现无法认定，权属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因此，本案中应先对土地权属进行确权。同时，本案争议土地，刘观海已经长期进行管理、使用，现为实际控制人，在李秉官及第三人龙世辉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时，应保持现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秉官及第三人龙世辉的请求无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李秉官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龙世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秉官负担100元，龙世辉负担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龙世辉向本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证据《契约》背面“龙一林”签名、捺印是否为龙世辉本人签写、捺印进行鉴定。同时，龙世辉对刘观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的代理资格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司法部发布的《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陈明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代理资格，其在二审中诉讼代理行为应作无效处理。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亚仕（即李秉官）与龙一林（即龙世辉）于1986年1月10日签订《契约》，约定：“兹有龙潭镇兴华村塘坝队亚仕荒坡一坵，座落在大塘头西南。东面以大益公路边立碑直线为界。南面以邹优柱坡边立碑直线为界。西面以邹颖球坡边立碑直线为界。北面以邹才明坡立碑直线为界。经双方协商决定，亚仕情愿断赠给龙潭镇龙一林作建房使用。龙一林补现款壹仟肆佰元正给亚仕。当面付清，分文不欠。此地上至天空，下至地底永远属于龙一林子孙后代所有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加于干涉，如有干涉，由赠方负责及处理。防止今后有预外发生，口讲无凭，永不反悔。特立此契约为证。自从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 该《契约》背面载有：“龙一林在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日已转让给龙潭镇邹木英子孙后代所有权。”“邹木英于二00二年四月二十七日已转让给龙潭镇刘观海子孙后代所有权。” 1986年6月14日，龙潭镇人民政府向龙世辉颁发了（86）准字第处02《准建证》。1989年1月20日，龙世辉转让涉案争议地给邹木英的过程中，系龙世辉的父亲持该《契约》与邹木英一起在兴华村干部邹才强的见证下签订上述《契约》中的背书条款。 2017年3月6日，龙世辉因其与刘观海之间的土地纠纷即本案争议地纠纷曾申请博白县龙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地在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流转过程清晰、明确、具体，在《契约》中已明确予以记载。龙世辉与李秉官签订《契约》后，经其申请，龙潭镇人民政府于1986年6月14日向其颁发了《准建证》，龙世辉取得涉案争议地建造房屋的权利。龙世辉转让涉案争议地给邹木英的《契约》背书条款即使并非龙世辉本人签署、捺印，但本院综合该《契约》背书条款系龙世辉的父亲与邹木英一起在兴华村干部邹才强的见证下签订，及自1989年1月20日签订该背书条款至2017年3月6日刘观海申请调解机构调解，龙世辉在28年内从未向邹木英或刘观海主张过权利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龙世辉对该《契约》背书条款是知情并且同意的，或者换句话说，即使该背书转让行为是龙世辉的父亲在龙世辉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基于28年来龙世辉对该《契约》背书条款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同样可以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认定龙世辉对其父亲的无权代理或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默示方式或不作为方式的追认，故本院认定该《契约》背书条款为有效。因该《契约》背书条款中的签名或捺印是否为龙世辉所签写或所捺印，均不影响该《契约》背书条款的效力，故本院依据民诉法解释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对龙世辉关于《契约》背书“龙一林”签名、捺印是否为龙世辉本人签写、捺印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2002年邹木英与刘观海签订转让涉案争议地给刘观海的《契约》背书条款，邹木英对该背书条款并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背书转让条款同样有效。基于上述连续转让的协议，无论刘观海是否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或宅基地使用权，至少基于连续有效的转让协议或者说占有之连续，刘观海取得了相对于龙世辉而言有权占有之法律地位，该占有具有排除龙世辉关于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请求之效力，故本院对龙世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李秉官的上诉请求为“改判涉案争议地给龙世辉”，实质上是在替他人而非为自身主张权利，该上诉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其上诉予以驳回。至于刘观海的诉讼代理人陈明在二审中的诉讼代理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诉讼代理人在民事诉讼中的代理行为实质是诉讼代理合同法律关系，其效力应当以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予以审查，本案中即使按照司法部关于法律工作者职业范围限制的规定，陈明的诉讼代理范围确实违反了司法部的规定，因陈明违反的仅为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明在本案中的诉讼代理行为依然有效，本院对龙世辉在二审中提出的刘观海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的诉讼代理行为无效的异议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不够清晰，适用法律也有所欠妥，但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秉官负担50元，由龙世辉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开 路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审 判 员 李 延 召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