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82民初6250号 原告：王志刚，男，1968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徐玉国，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惠政路**城开时代广场**楼**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山，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怡年路**/div> 法定代表人：徐伟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如皋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志刚与被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第三人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恒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志刚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徐玉国、被告高新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山、第三人伟恒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2500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利息72500元（以25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9年6月1日暂计至2019年6月24日，最终以实际清偿日为准）；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4日，被告作为发包人与伟恒公司作为承包人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76237956元；甲方到期未付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向乙方计算利息。2014年7月7日，原告与伟恒公司签署《还款协议》，明确伟恒公司将其与被告之间的工程款作为借款担保债权。2014年10月8日，签署补充协议，针对《还款协议》的借款进行延长。2015年4月8日，原告与伟恒公司签署《转让协议》，原告作为债权受让方，受让伟恒公司作为债权让与方与被告作为债务人之间的合法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伟恒公司将其承建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应收款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2015年5月11日，被告确认收到伟恒公司签发的《债权转让通知》，载明伟恒公司将应收款2500万元转让予原告，被告知悉并同意伟恒公司债权转让事宜。原告受让债权后，协助伟恒公司完成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的扫尾工作，目前工程已经全部交付给发包人并实际投入使用。2016年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工程款项。被告却一直以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工程尚未审计结束而拖延支付工程款。根据对被告裁判文书的检索，其他案件记载了案涉工程已经于2019年审计完结，经审计后的工程价款大致为8000余万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诉讼，望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高新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可以看出，对于债权转让的金额，转让协议书约定为2500万元，而债权转让通知书又约定以最终结算实际所欠的工程款为准，金额未最终确定，则合同缺乏主要条款尚未成立。2、即使转让协议书成立，其也属于无效合同，转让债权是基于伟恒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逾期未归还而产生，原告要求伟恒公司转让2500万元债权，其目的是为了获取非法高额利息，属于以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该转让款的性质是工程款，包含了大量的劳务分包款以及农民工工资，目前已有多起诉讼。原告在明知伟恒公司资金链断裂、工程无法收尾、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与伟恒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该行为损害了高新公司以及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将会导致大量的农民工工资无法得到保障，属于原告与伟恒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3、伟恒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由于伟恒公司的原因，导致审计报告迟迟无法出具。为此，被告已经向法院起诉伟恒公司，要求其返还超付工程款，并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案号为（2018）苏0682民初9255号。原告所称的8000余万元的工程价款并非事实。4、2016年1月30日，原告书面授权陈兵至被告处领取了500万元，不管2500万元债权转让是否成立、是否生效，该500万元应当扣除。但原告仍主张2500万元，隐瞒了授权领取500万元的事实。构成虚假陈述，应当依法追究原告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第三人伟恒公司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徐伟伟由于受高利贷的威胁在如皋无法安身，以及资金链断接，委托陈兵代为处理实验小学的扫尾工程，在陈兵同意帮助做扫尾工作并负责协调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的债权转让协议。2、2500万元包含所有实际施工人未付的工程款、工程扫尾实际支付的费用、王志刚的借款，借款金额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3、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就实验小学的工程款并未最终结算，协议所指2500万元后来偿还了招商银行的金融借款。4、被告接受转让通知是基于工程款没有最终结算，且伟恒公司在招商银行的借款有抵押物，扫尾工程也无需大量资金，徐伟伟认为工程造价接近一亿元。5、原告的起诉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即便存在2500万元，除了王志刚的500万元借款，其他都应当支付该工程未付的工程款，与工程款相关的案件均已在如皋市法院审理完毕，已审结的判决结果标的额2100万元左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14日，高新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伟恒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合同价款为76237956元；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报价方式确定，承包人报价时应充分考虑施工期间各类建材的市场风险。工程量的风险由发包人承担，价的风险由承包人承担。竣工结算的工程量按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应予计量且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定，完成发包人要求的合同以外的零星工作或发生非承包人责任事件的工程量按现场签证确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竣工验收资料上缴发包人后于当年农历年底前支付合同价的30%，竣工验收合格第二年农历年底前且经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价（以如皋市审计局审计报告为准）的60%，余款竣工验收合格第三年农历年底前付清。每年支付前，承包人均应出具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质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无息返还。工程竣工结算价以如皋市审计局审计结果为准。 伟恒公司施工结束后，高新区实验学校已投入使用。 2018年9月20日，本院立案受理高新公司以伟恒公司为被告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苏0682民初9255号】，高新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伟恒公司向高新公司返还过付的工程款3943451.49元；2、诉讼费、鉴定费用由伟恒公司承担。该案审理过程中，高新公司申请对伟恒公司施工的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南通城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原告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经鉴定分析确定工程造价76543076.75元，核增金额2174439.22元。高新公司、伟恒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三性均无异议。 该案审理过程中，高新公司主张已付款分别如下：1、2013年11月13日预付工程款9995555.56元；2、2014年11月14日预付工程款22364444.44元；3、代垫融资平台票据贴现等财务费用1177126.36元；4、工程项目债权抵押担保代偿招商银行借款2500万元；5、工程项目债权抵押担保代偿招商银行借款利息905531.22元；6、根据伟恒公司委托书支付工程扫尾项目工程款500万元；7、施工期间预付工程款9791700元；8、项目部施工前进场临时设施工程款1407015.14元；9、代扣伟恒公司7500万元开票税款3592500元；10、代伟恒公司支付招商行贷款及利息1225584.16元。伟恒公司对前述第4、5、6、10项不予认可。 2019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8）苏0682民初92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伟恒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高新公司2549045.97元。二、驳回高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伟恒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上诉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 另查明，2014年7月7日，王志刚作为债权人、伟恒公司作为债务人、沈品辉、陈兵作为担保人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了伟恒公司因承建如皋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资金周转，向王志刚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90天。 2014年10月8日，王志刚作为债权人、伟恒公司作为债务人、沈品辉、陈兵作为担保人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载明：因伟恒公司未能完成工程扫尾工作，工程资金未能及时到位，协商将还款时间延长二个月至2014年12月8日。 2015年4月8日，王志刚作为甲方与伟恒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7月7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逾期未还，利息自2014年12月8日之后未付；甲方将继续资金支持乙方工程扫尾。为保证甲方利益，乙方将承建的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应收款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以转让债权实际付给甲方时间结算借款本息，双方多退少补。乙方负责协调高新公司对转让的债权作相应账务处理，减少乙方应付工程款，另记甲方名下应收款，不作为甲方已收到转让债权。原告表示在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书时，其清楚伟恒公司的经营情况非常差，扫尾工程无法开展，所以委托陈兵负责具体扫尾工作。 同日，原告作为甲方、沈品辉作为乙方、陈兵作为丙方、伟恒公司作为丁方签订一份《债权分割协议》，载明：一、丁方将高新公司应收款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甲方名下，该债权属四方共同债权，由丙方牵头与高新公司协调处理。二、债权分割如下：1、甲方截止2014年12月8日债权本金500万元（以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结算为准）。工程扫尾支付300万元（本息执行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条件）。2、乙方债权150万元（以丁方书面文件结算为准）。3、丙方截止2015年2月28日债权本金204.14万元（以丙方与丁方《合作协议》结算为准）。2015年1月30日丁方借款200万元（本息执行丙方与丁方《合作协议》条件）。4、以上三方结算多余款部分用于丙方协调丁方工程其它款支付，支付余款汇入丁方指定账户。预支协调款结算执行甲方与丁方《还款协议》条件。5、甲方应在收到高新公司债权第二个工作日，按照债权分割汇入各方指定账户。 同日，伟恒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因伟恒公司承建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工程，授权陈兵代表伟恒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委托事项有：未完工程的扫尾及已完工程的整改、工程验收与审计、公司部分债权转让王志刚的相关事宜协调。原告确认就高新区实验学校的扫尾工程其没有支出费用。 同日，伟恒公司向高新公司作出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我公司欠王志刚（身份证：）先生债务，现公司决定将我公司承建的如皋高新技术园区实验学校建设工程应收款人民币贰仟五百万元债权转让给王志刚先生。此转让债权请贵公司在应付我公司工程款中优先支付给王志刚先生。我公司现开具人民币贰仟五百万元的工程款收据随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并交付给贵公司，作为贵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记账凭证。请予支持配合办理。如果最终结算低于贰仟五百万元的工程款，贵公司只需承担实际所欠工程款，差额部分任由我公司向王志刚先生付款。”2015年5月11日，高新公司在该通知书上加盖印章并注明“经研究同意伟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并在工程应付款额度内给予配合”。 2015年11月6日，如皋高新区党政办公室就高新区实验学校相关扫尾工程结算的问题形成会议纪要，载明了经多方协调由陈兵牵头实施学校的配套扫尾和细节整改，陈兵个人出资200余万元垫付了扫尾工程启动资金和之前伟恒公司实验学校项目部所欠管理人员及部分班组人工费；会议一致同意暂借100万元给陈兵用于解决扫尾过程中发生的人工工资。后陈兵依据该会议纪要取得100万元。 2016年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便条，载明：“本人委托贵公司，将贵公司支付给我的伍佰万元债权转让资金。将其中肆佰万元汇给万城集团，替陈兵（……）还万城集团的肆佰万元借款。壹佰万元帮助陈兵归还贵公司壹佰万元的借款。” 同日，原告、陈兵向被告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伟恒公司债权转让资金500万元。 2019年6月1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一份《告知函》，载明要求高新公司：1、如实告知送审结果；2、按照《债权转让通知书》确认债权的金额支付工程款项2500万元。高新公司表示没有收到该邮件。 还查明，经查询本院审判执行系统，涉及伟恒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数十件，尚未执行到位的标的额超过2500万元。此外，（2015）苏0682民初1123号、（2016）苏0682民初590号、7650号、10286号、10288号、10289号、10290号、10291号、10292号、10293号、10295号、10296号、（2017）苏0682民初1358号、6929号、7049号民事判决均涉及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分包事宜。伟恒公司表示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涉及17个实际施工人，所欠工程款均未支付。 2017年9月27日，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以如皋市怡年园山庄社区服务有限公司、伟恒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该案中六建公司主张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发生于2008年至2009年期间六建公司为伟恒公司代为偿还相关银行的借款本息。2018年4月4日，本院作出（2017）苏0682民初110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伟恒公司于2018年4月15日前偿还六建公司本金34873462.09元及利息1753万元等，伟恒公司表示尚未履行该还款义务。 2019年6月27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经伟恒公司申请，本院依法通知伟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伟恒公司抗辩原告与伟恒公司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前述《转让协议书》为无效，理由如下：1、签订《转让协议书》时，原告明知伟恒公司经营情况非常差，高新区实验学校的扫尾工程已无法出资完成；2、根据查询本院审判执行系统，在原告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伟恒公司负债严重，且涉及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的众多实际施工人的欠款均未完全支付，原告亦未举证证实其代伟恒公司向高新区实验学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偿还了工程欠款，此外经本院确认的六建公司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超过2500万元；3、原告、沈品辉、陈兵、伟恒公司签订的债权分割协议以及原告与伟恒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所载明的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均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目前不能确认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即使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也未有证据证实原告、沈品辉、陈兵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优先于案外人对伟恒公司享有的债权；4、债权分割协议中约定了“以上三方结算多余款部分用于丙方协调丁方工程其它款支付，支付余款汇入丁方指定账户”，但在仍有余款的情况下并未提及伟恒公司所负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如何履行；5、伟恒公司告知高新公司因对原告负有债务而将债权转让，从原告举证可见即使其对伟恒公司享有债权，也仅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利息，而转让的债权标的额为2500万元，此外，《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已根据原告的指示支付了500万元。综上，从原告、伟恒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来看，可以认定在伟恒公司负债严重的情况下，伟恒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向其中个别债权人清偿债务，存在规避执行的情形，且原告亦系明知，故原告与伟恒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侵害了伟恒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应属无效。基于此，原告依据《转让协议书》向被告主张债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志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7165元，由原告王志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6×××65；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67165元。 审 判 长 钟 文 人民陪审员 张 生 人民陪审员 洪德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汤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