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长久，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湖北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月华，男，195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沛帅，男，199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上诉人袁长久因与被上诉人吴月华、韩沛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长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吴月华的受伤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月华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身应尽到注意义务，且其对小区的房屋结构熟悉，明知案涉房屋地下室尚未施工完毕情况不明，仍冒险从楼梯下到地下室，而没有选择更为安全的路—从地下车道进入地下室，应自负全部责任。上诉人与吴月华尚未建立雇佣关系，仍处于协商过程中，吴月华基于达成雇佣协议的目的自行查看地下室情况，上诉人对其行为不负有监督和协助义务。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当，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过重。同时，不应认定上诉人的误工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过高。吴月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沛帅未答辩。吴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袁长久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18,472.12元[医疗费41,307.62元、后期治疗费1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65,053.56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20,160.94元（住院期间5,400元、出院后14,760.94元）、交通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300元]；2、韩沛帅对其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一审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4日上午9点许，袁长久与吴月华就位于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中冶枫树湾B3-3别墅（以下简称涉案别墅）地下室内的渣滓有关事宜进行商谈，袁长久提出让吴月华到该地下室查看渣滓情况以衡量出渣费用。二人商谈时，证人谌某在场，其证实此时袁长久并未直接要求吴月华进行出渣，双方尚未将由吴月华出渣一事确定下来。吴月华遂至涉案别墅内，欲经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去往地下室。行至地下室楼梯的拐角处时，因该处以下缺乏光亮、较为黑暗，基于对该小区内同户型、同构造的别墅往往在此处墙面安装有插座和灯只是需要将灯线的插头插到插座上的经验认知，吴月华在本可用手机照明的情况下未用手机照明而和往常一样直接在此处墙面上摸找插座。在摸找插座的过程中，吴月华摔倒受伤。受伤当日，吴月华通过乘坐他人车辆的方式到湖北省红安县人民医院就医并住院，入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其在该院住院治疗13天，产生住院医疗费7,193.36元，因右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出院医嘱为转武汉上级医院。2018年3月17日，吴月华从湖北省红安县人民医院出院后通过乘坐他人车辆的方式转至武汉市优抚医院，在该院住院14天，于2018年3月31日出院，实际缴纳住院医疗费31,505.40元（32,005.40-500）。此外，吴月华因本案受伤之事还支出门诊医疗费1,146.80元（915+231.80）。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受吴月华委托，于2018年8月7日出具鄂诚信[2018]临鉴字第909号法医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吴月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十级（赔偿系数为12%），误工期为伤后270日，护理期为伤后180日，营养期为伤后180日，后续治疗费为17,000元或据实结算。吴月华支出此次鉴定费2,3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韩沛帅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组织，一审原、被告各方最终选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作为重新鉴定机构。法院向该鉴定机构委托后，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31日向法院发出鄂中司鉴2019法鉴终止字第25号终止鉴定告知书，称经该机构多次催缴，韩沛帅拒绝缴纳鉴定费致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一审两被告至今未向吴月华支付或为吴月华垫付任何相关费用，吴月华因索赔未果，故起诉法院。一审另查明，吴月华系非农业户口，其自2015年5月起随儿子儿媳一起居住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中冶枫树湾小区A2栋2单元202室。吴月华受伤前无固定工作，通过打零工、散工等方式获取收入。袁长久不具备装修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一审再查明，涉案别墅系韩沛帅所有。本案受伤事件发生时该别墅入户门处于被拆除的状态，而除通过该别墅内部的楼梯外，另有地下车道可直接通往该地下室。该地下室内缺乏光亮、较为黑暗，通往该地下室的那段楼梯未安装护栏，楼梯踏面不平整，地下室及地下室楼梯未通电，亦未安装电灯。袁长久称，韩沛帅将涉案别墅的土建工程发包给其施工，具体包括拆墙、现浇、拆楼梯、砌楼梯、出渣等，本案受伤事件发生时，土建工程尚未完成施工，故没有装水电，楼梯处不可能有插座。韩沛帅则称其仅将涉案别墅的脚线工作交给袁长久实施。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一审原、被告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全案案情，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吴月华与袁长久之间、袁长久与韩沛帅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二、一审原、被告各方就吴月华本案中受伤一事应承担何种责任；三、吴月华的损失如何认定。一、吴月华与袁长久之间、袁长久与韩沛帅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吴月华与袁长久就涉案别墅地下室出渣事宜进行初步商谈，袁长久的行为仅能视作要约邀请，尚停留在询价环节上，双方之间尚未建立起雇佣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吴月华前往涉案别墅地下室并非从事袁长久交付的雇佣工作，亦非向袁长久提供劳务，而系吴月华在缔约过程中的独立行为。至于袁长久和韩沛帅之间的关系，双方均称韩沛帅将涉案别墅的部分装修工程交由袁长久实施，仅就具体的装修工程内容陈述不一。法院首先基于双方一致的陈述认定，双方存在装修工程的承揽合同关系。至于该承揽合同关系中是否包含出渣事项，因袁长久所作的包含出渣事项的陈述更为符合常理，更可能会出现袁长久就该别墅的出渣事宜与吴月华进行初步商谈的事情，法院故认定袁长久承揽的韩沛帅名下涉案别墅部分装修工程中包含了出渣事项。二、一审原、被告各方对吴月华本案中受伤一事应承担何种责任。本案并非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纠纷，亦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属在合同磋商阶段发生的人身损害纠纷。因现有法律并未对该类侵权责任规定特殊的归责原则，故其应适用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一审原、被告各方的责任承担问题，应从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大小等方面进行考量。综合全案案情，吴月华作为一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通过光线不好、路面不佳、没有护栏的地下室楼梯进入地下室的危险性有相应认识，在本可以选择通过地下车道前往的情况下，其仍凭着以往的片面经验选择冒险地从此种状况的楼梯进入地下室，在地下室楼梯的转角处明知缺乏光线、视线不明却未及时地采取照明措施而又以片面的经验应对，故其自身冒险行为和对自身安全的忽视是其摔倒受伤的较为主要原因；袁长久系涉案别墅部分装修工程的承揽方，在出渣一事上对于地下室有一定的管理职责，该地下室亦因其承揽了出渣事宜在一定程度上属其控制，其在对别墅内部楼梯及地下室的情况比吴月华更为清楚、也知道别墅门被拆除的情况下，未提醒和告知吴月华从室内楼梯前往地下室具有一定危险性，亦未明确要求吴月华从地下车道进入地下室，未尽到管理人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且作为合同磋商过程中的一方，其将查看渣滓的事项完全交由吴月华一人进行，未尽到缔约过程中应尽的协助义务，其行为亦不符合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故袁长久的前述过错是吴月华摔倒受伤的相对次要原因。综上，法院根据二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吴月华对其自身摔倒受伤承担60%的责任，袁长久对吴月华摔倒受伤承担4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韩沛帅与袁长久系承揽合同关系，虽然主体结构以外的装修合同并不以承揽人具备装修资质为生效要件，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选择有资质的装修公司比选择没有装修资质的个人在施工安全方面更有保障。现韩沛帅将部分装修工程交给没有装修资质的袁长久实施，而袁长久在处理出渣事项安全问题上存在相应过失，该过失行为与吴月华的受伤存在一定关联，故韩沛帅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法院遂认定韩沛帅应与袁长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吴月华的损失如何认定。吴月华主张的损失项目中，医疗费，经所有相关票据证实系39,845.56元（7,193.36+31,505.40+915+231.80）；后期治疗费17,000元，有鉴定意见书证实，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月华住院共计27天，其按每天50元的标准请求该期间的此项费用计1,350元，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吴月华按每天50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营养期180日的事实主张9,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吴月华系非农业户口，且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吴月华按2018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1,889元的标准结合法医鉴定认定的残疾等级系数0.12按17年主张65,053.56元，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吴月华事故发生时已满63周岁，非适格劳动主体，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误工损失情况及近3年平均收入水平情况，事故前其以打零工为收入来源，但并无稳定的工作单位，法院遂酌情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每年的标准予以支持，对于误工期，虽然法医鉴定认定误工期为270日，但自受伤之日至定残前日为156天（含受伤之日），据此误工期应为156天，误工费经计算为13,629.27元（31,889÷365×156）；护理费，护理期间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180日为准，吴月华虽主张住院期间请护工护理，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护理费应均按2018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水平35,214元每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为17,365.81元（35,214÷365×180﹚；交通费，吴月华虽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项目金额，但其受伤当天从中冶枫树湾到红安县人民医院和之后从红安县人民医院转院至武汉市优抚医院因乘坐他人车辆前往而支付了一定车费应属实，基于该事实并考虑到其就医期间其及必要陪护人员必然产生另外的交通费用，法院对其该项主张酌情支持1,000元，一审两被告主张吴月华没有去红安治疗的必要、部分交通费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考虑到红安县至武汉市的距离、选择回老家治疗便于家人照顾不违反常理，并且按照常识判断红安县的医院收费一般低于武汉市的医院收费，故对于两的前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鉴定费2,300元，有鉴定费发票证实，法院予以支持。前述各项损失共计166,544.20元，其中由袁长久、韩沛帅连带承担66,617.68元（166,544.20×0.4），剩余损失由吴月华自行承担。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吴月华的伤情、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情由袁长久、韩沛帅连带向吴月华支付该项目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袁长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月华赔付医疗费、后期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66,617.68元；二、袁长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月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韩沛帅就判决第一项款和第二项款与袁长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吴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元，减半收取计696元，由吴月华承担481元，由袁长久、韩沛帅连带承担215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责任认定的问题。1、从法律关系中的所处阶段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袁长久与吴月华之间尚未建立雇佣法律关系，袁长久找到吴月华提出转运建筑垃圾，因工作量尚不明确，双方未谈及转运费用，此时所处的阶段，法律上应认定为袁长久向吴月华发出要约邀请的阶段，并非要约阶段。虽然袁长久与吴月华之间尚未建立雇佣法律关系，但是，依照法律规定，要约邀请的阶段的权利义务仍受法律规范调整。因此，袁长久关于其与吴月华之间无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从袁长久的先行为义务看。袁长久的要约邀请作为一个先行为，其对该行为可能导致的安全隐患就存在一个预防和排除危险的积极义务。事发地点为装修地下室，照明系统未完工，袁长久作为事发房屋装修人应了解事发地点存在因光线不足发生事故安全隐患。当吴月华下到地下室查看时袁长久既未带路陪同，也未提供照明帮助，对可能发生的损害结果持有一个放任的态度，具有一定过失。3、从归责原则看，本案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类型化侵权行为，应适用一般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即过错原则。袁长久的不作为行为具有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从吴月华自身义务看，吴月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对不熟悉环境应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正因为其自身的不注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其自身的过失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负主要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吴月华应自负主要赔偿责任，袁长久的不作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酌定责任比例合适，二审予以维持。另，吴月华事发前长期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有工作能力，一审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妥。吴月华主张不应支持误工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正确，吴月华主张上述费用过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长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元，由袁长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行审判员 万 军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熊雪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