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军，男，汉族，生于1975年11月19日，住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祥贵，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女，汉族，生于1984年4月13日，住汉中市南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玲，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罗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4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合法收集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在案件一审审理中，罗军的诉讼代理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调查了公司股东胡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证人胡某某证明刘婷通过其介绍自愿购买罗军的股权的事实，其次，公司另一股东张某某的证言也证实了罗军主张的相关事实。刘婷在得知胡某某于2019年6月10日为罗军提供了证言后，即于2019年6月11日给胡某某发微信进行威胁，并硬拉上胡某某到法庭上按照她的要求作证且合议庭未制止。当罗婷得知张某某为罗军提供证言后立即打电话威胁张某某，并向法庭提交只言片语的电话录音，就该录音的来源是否合法，是否为张某某本人的通话录音等未经核实和未有其他证据材料相互佐证的情况下被一审法院采信，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的采信规则。故一审法院采信张某某的录音证据错误。根据胡某某和张某某两名知情人的证言证实，刘婷购买罗军的股权系完全自愿，虽然刘婷本人未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但安排谢荣和邓路萍到公司任业务员间接代表刘婷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公司的所有情况均在刘婷的掌控中。2.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行为判决撤销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刘婷与罗军《股权转让协议》的达成和履行是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作出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欺诈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刘婷没有出示罗军构成欺诈行为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判决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错误，应当依法纠正。3.刘婷系重复诉讼，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此前，刘婷以民间借贷纠纷和不当得利纠纷向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均已败诉的情况下，现在又以股权转让纠纷再次诉讼，符合重复诉讼的条件，应当认定为重复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罗军构成欺诈行为并判决撤销双方签订并已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错误，应当依法纠正。刘婷辩称，1.关于案件事实认定问题，罗军认为自己在一审诉讼中对证人胡某某、张某某的谈话笔录内容就是绝对的事实这一上诉理由错误。一审法院按照庭审中证人出庭的证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案件事实，公正客观，一审中罗军自己向法庭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且有故意提供伪证的嫌疑。2.一审判决撤销双方股权转让口头协议合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焦点和事实足以说明，本案罗军在汉中百年盛世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未正式登记成立之前即以自己开办的公司经营状况很好，每月收入可观等虚假承诺，误导刘婷将自己的资金投入到罗军私人名下，购买所谓的股权。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或买卖行为罗军明显存在欺诈。罗军在和刘婷不熟悉的情况下为让刘婷投资，虚构公司盈利、经营状况良好、保证每月有四、五千元收益的事实，取得刘婷的信任，该过程明显存在故意隐瞒公司没有正式运营或经营亏损的事实，存在欺诈行为。刘婷2018年10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形式给罗军出资购买股权，但是罗军给刘婷出具的《股权确认书》的确认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并且加盖了公司的印章。公司正式登记的时间为2018年8月3日，公司没有正式成立之前就启用公章，转让股权的行为明显属于欺诈。按照股权转让的法定流程，罗军和刘婷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要有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还要召开股东大会讨论通过，但是双方至今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书是之后补签字，罗军收到刘婷的股权转让资金后未进公司账户，而由其个人支配，至今未对公司股东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刘婷至今仍不是公司股东，也没有在公司章程上签署过意见，公司的任何决定和重大决策也没有通知过刘婷参与和征得刘婷的同意，刘婷也没有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罗军成立公司几个月后即将公司注销，以此来套取股东的入股资金来抵偿对外的债务，达到自己不受损失的目的。3.关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刘婷前两次起诉的案由和事实不符合案件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两次驳回刘婷的诉讼请求，并未裁定驳回起诉，刘婷完全有诉权和胜诉权，刘婷第三次重新确定案件案由并提出了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依法驳回罗军上诉，维持原判。刘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刘婷和罗军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2.依法判令罗军返还刘婷现金1530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罗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罗军与他人签订协议购买汉中百盛家俱有限公司二手经纪分公司的资产和业务，成立了新的公司汉中百年盛世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百年盛世经纪公司）。2018年8月3日，新成立的百年盛世经纪公司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认缴100万元，公司股东为罗军一人，持有公司100%的股权，但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显示，公司成立时罗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胡某某担任监事，张某某担任经理，公司章程所载股东为罗军一人。后罗军通过转让自己股权的方式吸收何某某、胡某某、王某某、金某某、张某某加入公司，其中罗军持有公司34%的股权，何某某持有15%、胡某某持有15%、王某某持有15%、金某某持有11%、张某某占10%，何某某、胡某某、王某某、金某某持、张某某分别向罗军支付了股权转让金，但均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更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公司章程所载股东仍为罗军一人。只是在事实上相互认可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彼此知晓未提出过异议。2018年9月，刘婷经朋友胡某某介绍与罗军认识，罗军向刘婷介绍了自己经营的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经营状况，刘婷觉得该公司经营状况很好，月收入不错。二人经协商口头约定罗军向刘婷转让自己持有百年盛世经纪公司17%的股份，股权转让价款为153000元。2018年10月7日刘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军个人账户支付股权出让款15万元，又以现金方式支付罗军3000元，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53000元。罗军收款后，给刘婷出具了《股权确认书》一份，该《股权确认书》内容为：“现有汉中百年盛世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总投资90万元，合伙人：刘婷出资153000元，占取17%的股份，据此确认刘婷为公司的正式股东并按照17%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罗军在《股权确认书》签字，并加盖百年盛世经纪公司印章，但落款的时间倒签为2018年7月20日。诉讼中，虽然罗军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4日，有关罗军向刘婷转让其股份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会议记录》，但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股东只有罗军、何某某、胡某某、张某某四人，且张某某本人事后证明该份《股东会决议》及《股东会会议记录》系刘婷起诉罗军的诉讼期间所补，也是补签的字。以上，罗军向刘婷转让股权的行为未见事先通知公司股东王某某、金某某，该二人也未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18年10月4日，何某某也退出公司，将自己持有公司15%的股权以13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车某某，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形成股东会决议，何某某向车某某转让股权的行为，也没有事先通知其他股东。罗军给刘婷出具《股权确认书》后，公司没有给其安排工作事务，刘婷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不久，刘婷看见公司的财务报表，发现公司经营状况不好，遂向罗军提出退出公司，要求罗军退还股权转让款，罗军未予答应。由于公司经营出现亏损，参与公司经营的股东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于2019年1月13日在未通知公司全体股东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三人协商决定将公司转让给他人。2019年1月28日，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代表百年盛世经纪公司与汉中方圆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整体转让协议》，将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经营业务和店面资产以17万元整体转让给了汉中方圆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公司的江淮牌面包车以55000元价款转让，共计取得转让款225000元。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三人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其中，在该《整体转让协议》中，对有关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经营结构转让协议第一条载明：“汉中盛世房产经纪公司是由罗军、胡某某、张某某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军，注册资本100万元……”。随后，罗军、胡某某、张某某准备注销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经内部清算，确定公司剩余资产225000元在偿还债务后剩余93600元，并按股东所持有比例对余款进行了分配：罗军17%股份分得15912元，刘婷17%股份分得15912元，王某某15%股份分得14040元，车某某15%股份分得14040元，金某某11%股份分得10296元，胡某某15%股份分得14040元，张某某10%股份分得9360元。对上述分配事项，刘婷不予认可也未领取，其他人均由罗军通过微信转款等方式支付。2019年3月7日，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经罗军申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注销。刘婷对此不予接受，在要求罗军退还135000元股权转让款无果后，先后以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得利纠纷诉至本院，均败诉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019年9月11日，刘婷以股权转让纠纷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否可以采取口头约定协议的方式转让持有的公司股份；履行出资义务是否是确认公司股东资格的充分条件。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法》并不禁止公司股东采取口头协议的合同方式向公司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时是否签订有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后是否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影响双方通过口头协议约定股权转让行为的成立及效力。故罗军向刘婷转让股权的合同效力依法予以确认。但罗军向刘婷转让股权时，应当应遵守公司法和司法解释有关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罗军自己持有的涉案百年盛世经纪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罗军一人，其持有公司100%的股权，但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其先后将自己持有的百年盛世经纪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何某某、胡某某、王某某、金某某、张某某，虽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更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但其对罗军转让股权事宜知情认可，均未见提出异议，何某某、胡某某、王某某、金某某、张某某作为公司实际出资人，以及具备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而刘婷与罗军就股权转让达成口头协议后，虽然向罗军支付了股权转让金153000元，但并未按照上述《公司法》的规定，未通知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征求其他股东同意，并在一定期限内由不同意转让股权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根据庭审质证意见，有证据证明罗军在本次诉讼中提交的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4日，有关罗军向刘婷转让其股权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会议记录》，系公司注销后因刘婷提起诉讼后罗军与何某某、胡某某、张某某四人补签形成。另外，2019年1月28日，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代表百年盛世经纪公司与汉中方圆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签订《整体转让协议》，将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经营业务和店面资产以17万元整体转让给了汉中方圆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时，该《整体转让协议》在陈述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经营结构中，仅表示汉中盛世房产经纪公司是由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三人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也无刘婷和王某某，车某某、金某某，且汉中盛世房产经纪公司的清算和注销也是由罗军、胡某某、张某某三人完成。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罗军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在向他人转让股权、公司转让、进行清算和注销过程中均存在违反《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未履行与刘婷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罗军明显存在欺诈行为。最为重要的是，涉及到与刘婷的股权转让，刘婷本身是通过取得罗军转让的股权成为汉中盛世房产经纪公司股东并获得投资收益，但并无挂名入股当实际出资人的意思表示，罗军收取刘婷的153000元股权转让后，一方面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另一方面自己也没有提供召开股东会形式给刘婷安排职务或确定责任，刘婷既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也未实际享有股东的权利，罗军对外出售公司、公司清算和注销公司没有将刘婷视为股东让其行使应有的权利。自百年盛世经纪公司于2018年8月3日成立，至2018年10月7日罗军向刘婷转让百年盛世经纪公司刘婷17%的股权，最终于2019年1月13日将百年盛世经纪公司转让汉中方圆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可以认定刘婷实际上并没有成为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股东，没有取得百年盛世经纪公司的股东资格。现涉案百年盛世经纪公司已经工商管理部门注销，刘婷已经完全丧失成为百年盛世经纪公司股东的条件，该后果与罗军的欺诈行为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故刘婷起诉要求撤销与罗军之间的股权转让口头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且在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期限之内，对刘婷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上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双方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口头协议被撤销后，罗军应当返还因该协议收取刘婷的股权转让款153000元。但考虑到市场交易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刘婷在购买罗军的股权时应该认识到公司股权转让具有的专业性、复杂性，并应该积极主动有效促进股权转让条件能购生效，实现合同目的。纵观本案事实，刘婷怠于积极主动寻求参与、管理公司的机会，催促罗军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有效防止股权转让过程中的交易风险的发生，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刘婷对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也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酌定由刘婷承担40%的过错责任，罗军承担60%的过错责任，即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由罗军向刘婷返还股权转让款91800元（153000元×60%=91800元），其余经济损失由刘婷自负。综上，刘婷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刘婷与罗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口头协议；二、罗军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刘婷股权转让款91800元；三、驳回刘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刘婷负担1344元，罗军负担201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罗军还陈述称，转让股权前，公司的盈利、承诺等情况由胡某某给刘婷介绍，罗军未作介绍。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并依常理，刘婷在本案中其证据有明显的优势，应予认定，有关胡某某的证言问题，经胡某某在一审法院当庭作证，一审法院已就相关情况进行了核实；有关欺诈问题，刘婷证据已能证明其主张，转让的股权系罗军持有，而此次二审中罗军有关转让股权前公司情况完全由胡某某介绍的陈述亦不符合常理，故罗军否定对方主张的证据并不充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刘婷历经三次诉讼，且前两次诉讼与本案诉讼标的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诉讼。综上，罗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由罗军负担。罗军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多预交的部分持据到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永吉审 判 员 曹建祥审 判 员 李俊霞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王建芬书 记 员 胡 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