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02民初1616号 原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小营街道办事处广青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746579004D。 法定代表人：徐建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秉涛，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吉星，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中学街138号2号楼1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5MA3CPNK50P。 法定代表人：陈娜娜，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旭，男，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系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职工。 原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喜产业公司）与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旭景服务公司）侵权责任、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喜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秉涛、彭吉星，被告旭景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旭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喜产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旭景服务公司向原告中喜产生公司支付赔偿款752852.28元及逾期利息5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旭景服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 2018年6月12日，原告中喜产业公司与被告旭景服务公司签订《飞机施药防治病虫害合同书》，约定由旭景服务公司负责对中喜产业公司在滨州市高新区所属的园林进行病虫害飞机防治。合同签署后，旭景服务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进行飞机防治播撒农药时，导致附近虾池内养某死亡。中喜产业公司认为上述经济损失系旭景服务公司在进行飞机防治作业中造成的，应由其承担。为维护中喜产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旭景服务公司辩称，本案案由应当为侵权责任划分或合同履行纠纷，而不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喜产业公司根据与旭景服务公司签订的飞机施药防治病虫害合同书，就认定旭景服务公司导致养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认为应当由旭景服务公司承担责任，是极不负责和推脱责任的做法。旭景服务公司在作业时完全按照中喜产业公司提供的作业图进行飞防作业，没有进入禁飞区进行洒药作业，合同明确规定由中喜产业公司绘制作业示意图。旭景服务公司这次是第四次为中喜产业公司进行飞机病虫害防治，有丰富的作业经验，为了对飞防区域更全面覆盖，旭景服务公司规划了合理的防治飞行轨迹，只是因为中喜产业公司没有告知旭景服务公司作业区域内部分土地租赁给养殖户的事实。中喜产业公司要求旭景服务公司严格按照作业示意图进行飞防作业，是发生损害的主要原因。根据合同约定，中喜产业公司应当自行掌握天气变化，在天气不适合继续飞防作业时应当及时通知旭景服务公司停止作业。但实际操作期间，中喜产业公司从未通知旭景服务公司停止作业，未能有效避免因天气变化带来的危险后果。再者，根据合同约定，中喜产业公司应当对防治区域内进行安全防范宣传，发布正式通告，提醒居民采取相关防护措施。而中喜产业公司却没有履行尽到该项义务，因而被受害养殖户追究责任。综上，旭景服务公司尽到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责任义务，而中喜产业公司未尽到约定和法定义务，因而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喜产业公司向旭景服务公司请求追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当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飞机施药防治病虫害合同、民事判决书、结算票据、飞机防治病虫害示意图、飞机防治病虫害航迹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因其来源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12日，中喜产业公司与旭景服务公司签订《飞机施药防治病虫害合同书》，约定由旭景服务公司为中喜产业公司指定范围内2.1万亩园林进行病虫害飞机施药防治。合同约定，（一）甲方的职责和义务：1.负责组织人员对作业区域进行GPS定位，向乙方提供作业区域准确坐标及面积，在1：50000的地图上绘制作业区示意图，并标明村庄河流及非防区域。2.协助乙方作业人员实地勘察飞防作业区的地形地貌。3.负责做好飞防区域内进行安全防范宣传，并发布正式通告提醒居民采取相关防护措施，明确各方责任。因飞机施药而造成飞防区域内养殖的蚕、蜂、虾、蟹、鱼、蚂蚱和蝎等死亡时，由甲方自行解决。4.确定最佳作业、调机时间。甲方应提前5-7天通知乙方。如作业时间变动，应于原定调机时间提前一周通知乙方，以便乙方作相应安排。5.负责组织人员对药剂质量、勾兑添加过程和飞防过程的监督检查。对乙方作业质量存在异议，应及时与乙方沟通，双方协商解决。6.作业期间及时提供作业区的天气预报，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当发生风速超过5米/秒、风向改变、能见度低于1500变及不适合继续飞防作业的天气变化时，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7.负责组织进行最终防治效果的检查验收。8.飞机体育场、水源配套由甲方负责。（二）乙方的职责和义务：1.根据飞防作为区域情况合理安排机型，提供数量足够的飞防作业飞机，做好充分的技术准备。2.负责制定区域内的飞行作业路线，熟悉掌握作业飞行机场的使用细则作业喷洒区域地形、地貌、注意事项和净空条件。3.负责协调空管许可，调机计划和每天向空军、民航申报作业飞行计划。4.负责飞机作业区的地面和空中实地勘察工作，详细掌握超低空飞行的地理特点和危险障碍物情况，制定飞行安全防范措施，对飞行安全负责。5.负责作业飞行所需的油料、设备保障及现场清理和废弃物的回收。6.确保防治效果达到甲方要求，药液喷洒均匀，漏喷率控制在10%以内，第一次验收防治效果达到95%以上。因地面障碍物等原因而无法实施飞机防治的零星区域，由甲方负责地面人工防治，费用由甲方负担。7.确保按照甲方划定的区域飞防，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担。8.如飞防达不到合同要求的效果，乙方需向甲方赔偿一切损失等。 合同签订以后，旭景服务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对中喜产业公司所属林场进行飞机防治病虫害作业。自2018年6月17日起，处于防治作业区域附近的高显亮、苏俊霞承包经营的虾池出现养某大量死亡的情形。2019年3月21日，高显亮、苏俊霞以违法违规作业导致虾池养某死亡造成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经审理，受理案件的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查明，2018年6月15日，当天极大风速为6.8米/秒，如果旭景服务公司在此自然条件下进行飞机防治病虫害作业，其飞行喷洒农药作业距离高显亮、苏俊霞养某的虾池最近距离为224米。高显亮、苏俊霞因养某死亡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金额共计730513.20元。2019年5月14日，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602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分析认定现有证据证明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播撒农药致高显亮、苏俊霞虾塘受害可能性较大，认定飞机施药行为与虾塘内养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该判决认为，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在飞行防治作业前一天下午才到相关部门口头备案，而没有按照规定提前15天通过公共媒体和政府通告向社会公告作业内容，没有向包括高显亮、苏俊霞在内的送达明白纸并签订避害协议，且在风速达6.8米/秒的情况下进行飞机撒药作业，违反了《滨州市通用航空飞机施药防治美国白蛾技术规程》中飞防风速不超过5米/秒，超出风速应停止作业的规定。违反了山东省颁布地方标准DB37/T2065-2012《飞机施药防治美国白蛾技术规程》中风速不超过4米/秒的规定。同时，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在飞防作业过程中，飞机距离高显高、苏俊霞的水产养殖区西边界仅224米，违反了《滨州市通用航空飞机施药防治美国白蛾技术规程》中小型飞机作业离禁飞区1.5公里的规定。当时施药作业自上午7点持续至下午6点，使用的农药对于虾类属于高毒农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2475-2006《农药贮运、销售和使用的防毒规程》第7.4.2.7条关于施用高毒农药，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6小时的规定。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作为具有专业飞防经验和专门知识的单位，在飞机飞防中多处违规，具有重大过错。高显亮、苏俊霞遭受损害是飞防行为造成，而飞防行为并非仅指飞机飞行的行为，还包括飞机飞行前的审批备案行为、通知公告行为、整个飞防的规范行为等，中喜产业公司、旭景服务公司均参与了飞机的飞防行为，在整个飞防过程中均存在重大过错，两者的行为共同作用造成高显亮、苏俊霞损害，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中喜产业公司、旭景航空公司应当对环境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判定：被告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显亮、苏俊霞损失730513.20元；二、被告中喜生态产生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高显亮、苏俊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3.36元，由原告高显亮、苏俊霞负担263.36元，被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100元。 一审判决作出后，中喜产业公司不服而提起上诉。案件经二审审理，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鲁16民终120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9月，高显亮、苏俊霞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中喜产业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支付案件赔偿款、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等全部钱款费用共计752852.28元，案件已经执行终结。 本院认为，原告中喜产业公司和被告旭景服务公司因订立履行飞机施药防治病虫害合同过程中未严格履行约定义务，或者未能严格按照飞机飞行、喷洒药物、通报备案、公告提示、通知避害、安全作业间距、安全作业周期强度、自然因素应对等法律法规规定义务，未遵守相关国家标准和指导性规范，造成他人环境污染损害，被生效判决判定两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在对外承担共同连带民事责任的情况下，两单位各自应当承担损害责任的比例份额，则应当在两个责任主体内部具体划分厘清。划分责任应当比照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设定义务主体所应承担的义务，衡量中喜产业公司和旭景服务公司未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情形，以及未履行义务对环境污染损害发生的危险程度、原因力大小，综合确定双方应负担的责任比例金额。在委托旭景服务公司进行飞机喷洒药物防治病虫害的过程中，中喜产业公司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和《滨州市通用航空飞机施药防治美国白蛾技术规定》和山东省地方标准DB37/T2065-2012《飞机施药防治美国白蛾技术规程》的规定，没有在喷药作业日前15天到相关部门备案并通过公共媒体和政府通告作业内容，未向相邻生产经营主体告知作业内容并签订避害协议，使得受害主体没能提前防范降低喷药作业影响或危险，对环境污染损害发生，避免出现污染具有部分原因力和风险。中喜产业公司划定许可喷药作业区域范围、线路距离养某的池塘仅224米，低于法律规范标准规定的安全范围，其规划的作业区域、许可的作业线路不适当，对损害发生具有诱发因素，增加了发生污染的风险。再者，在旭景服务公司实施喷药作业当天，实际风速达到6.8米/秒的天气因素发生时或发生前，其应当将天气因素通知旭景服务公司，并提示对方停止作业、提示作业风险，因其未履行相应义务，对损害发生具有部分过失。旭景服务公司作为操控飞机直接实施喷药防治作业的专业主体，其应当知悉并遵守与飞行、喷药防治作业相关法律法规、规则标准。而其在知道和应当知道作业当天风速达6.8米/秒，超出约定作业风速，超出相关规范标准许可作业风速条件的情况下仍然冒险作业，使得药物扩散范围变大，对污染损害发生具有一定原因力。旭景服务公司作业时，飞机喷洒农药自当天上午7点持续到下午6点，累计喷药作业达11小时，喷洒药物的时间强度超出了相关规范规定的6小时上限，使施药区域及周围药物浓度增大，进一步增加了发生污染损害的风险，对损害发生亦具有一定程度的原因力。旭景服务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喷药作业应当与水产养殖区保持间隔1.5公里的规定，而仍然在水产养殖区附近作业，作业范围距水产养殖区最近仅224米，加大了发生污染损害的风险，对危害结果发生具有一定程度过错和原因力。综上，旭景服务公司作为利用飞机从事喷洒农药进行病虫害防治作业的专业单位，有长期的从业经验，其知悉或应当知悉并严格遵守有关飞机喷药防治的法律法规、作业标准规范，应当避免或尽量减少作业发生污染损害的风险或可能，其在具备控制飞机作业能力、自由条件的情况下，许可商用飞机违规、冒险作业，主观方面明显存在过错，且对环境污染损害发生具有较大原因力，应当承担60%比例的损害责任。中喜产业公司在订立和履行委托防治病虫害合同的过程中，没有遵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法规、规则标准，没能在喷药作业规定期限前办理备案，没有向相邻生产经营主体宣传告知作业风险，未与相关方签署避险协议，使得养殖经营业主未能采取主动避险措施。规划确定作业区域范围不适当，使作业区域与养殖生产区间距小于标准限度，增加污染风险。在风速等天气因素超出适合作业标准的情况下，没有依照约定通知提示委托的作业方，默许放任作业方自己判断天气进行操作，间接导致旭通服务公司在超越标准风速的情况下撒药。中喜产业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且对损害后果发生具有部分原因力，应当承担40%比例的侵权责任。中喜产业公司在对外实际承担全部责任和费用的情况下，超过自己应当负担比例份额的部分，要求旭通服务公司返还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垫付赔偿款项超出己方应当负担份额外部分451711.3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28元，减半收取计5914元，由原告中喜生态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66元，被告山东旭景通用航空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忠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