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善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西洋新村8#106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国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国靓、游锦玉，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华林路212号鑫满大厦一、二、四层。 负责人：林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州善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善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善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生伟的行为并未违反我国法律关于“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不成立。1.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的规定，代号“A2”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公安部《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表2中对“半挂汽车列车”的定义是：半挂牵引车和半挂车的组合；机动车的定义是：“····包括汽车及汽车列车、摩托车、轮式专用机械车、挂车······”因此，半挂牵引车牵引挂车属组合列车，是机动车的一种。即牵引车是有车头无货箱；挂车是有货箱无车头，挂车必须要搭配牵引车才能行驶，是机动车的一种类型。本案李生伟所持的准驾车型为A2，根据上述规定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括的是一个组合体汽车列车，因此李生伟驾驶的车辆完全符合准驾车型的规定。2.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牵引挂车应当符合下列规定：载货汽车、半挂牵引车、拖拉机只允许牵引1辆挂车”及第六十一条“牵引故障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的规定看，该条例中“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应理解为：实习期驾驶可准驾车辆，但不得另行在准驾车辆之外，再行牵引其他车辆作为挂车。本案中，李生伟在驾驶其准驾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这一汽车列车组合体时，后方并未再牵引其他挂车，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案涉保险条款和条例、规定列明的禁止行为是对法律规定准驾车型用于特定用途的限制，而非限制准驾车辆的行为，是基于上述驾驶行为的特殊性，带有高度危险性，更直接关系公共利益，因而要求即使具备准驾资格，也需过了实习期才能驾驶。而案涉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是一个汽车列车组合体，属于机动车的一种，是A2驾驶证的准驾车辆，并不具有特殊性，不属于也不可能是法律禁止的情形。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就是让驾驶人进一步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提升驾驶技术，若在增驾的实习期内驾驶人不能驾驶其准驾车型，则无实习的意义。交通事故在处理过程中，交警部门核查行驶证、驾驶证后，知晓李生伟系增加A2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车的，但并未认定李生伟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行为，未将其归入“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违法驾驶情形。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属于行政规定，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系对该规定进行明确、权威的解读，不存在明知有违反规定的行为而不予处罚的情形。二、退一步说，从准予驾驶的其他准驾车型看，驾驶员李生伟在增驾A2驾照之前，其持有的系B2驾照，其准驾车型为大货车。根据保险单、投保及行驶证体现车辆类型看案涉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类型亦属于核定载重为40吨的货车。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5条的规定，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因此，从准予驾驶的其他准驾车型看李生伟在增加A2实习期内驾驶其原准驾驶的车型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关于”实习期”的理解问题，从合同相对性角度说，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其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免责的条款系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则对其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的理解也应适用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实习期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明显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认为其免责条款是援引实施条例的规定，则对其免责条款中所指的“实习期”亦应按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若原审法院及被上诉人认为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应以部门规章的规定为准，则被上诉人应就“实习期”在条款中进行解释和说明，确保投保人即本案上诉人对“实习期”的理解与其保持一致。但被上诉人并未就“实习期”在其条款“释义”部分进行解释和说明。同时，原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自认其免责条款是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事实，而迳行认为应该适用部门规章的规定之后，在关于被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的认定标准上，在上诉人自认其仅尽到提示义务而非明确告知义务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又认定李生伟的行为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在适用法律上明显存在自相矛盾。另根据合同法，合同双方对格式条款出现两种不同理解时，按照通常解释无法说明时，应当作出对非格式提供方有利的解释。因此，从该角度说，该条款中的“实习期”也应当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综上，被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辩称，一、公安部于2016年1月29日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此，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本案中，事故车辆的驾驶员李伟生驾驶证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2月5日，事故发生在李伟生增驾实习期内。李伟生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与善通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善通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合同的声明项中也作出了承诺，并以加盖公章的形式予以确认，故而该免责条款应当具有约束力。三、驾驶人的增驾实习期，是对增加的准驾车型一个不断掌握驾驶技能、不断熟悉驾驶技能的过程，也是为以后能够更好地驾驶准确车型一个磨合、学习和适应的过程，同时为了公共安全及人民群众的利益考虑，在此期间驾驶准驾车型本不应该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去牵引挂车，如果驾驶人员准驾车辆去牵引挂车，应当为自己的违章驾驶行为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善通公司以及驾驶员李伟生明知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驾驶准驾车型不能牵引挂车，仍将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禁止的情形和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置之不理，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善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善通公司支付闽Ａ×××××号车辆损失69311元、拖车费1800元、施救费2600元，合计7371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7日，善通公司为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含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219328元，保险期间从2018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止，善通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投保人一栏盖章，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采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标注。 2018年9月1日2时40分，善通公司的驾驶员李伟生驾驶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车牌号为闽Ａ×××××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至Ｇ15Ｗ常台高速往江苏方向188公里608米处时，与叶树发驾驶的闽Ｊ×××××号车后部发生尾随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当事人轻微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绍兴支队三大队认定，李伟生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李伟生处于增驾Ａ2实习期内。 事故发生后，善通公司支出拖车费1800元、施救费2600元。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对车辆定损为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同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对“实习期”包含的范围作了更为详细的说明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系对《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实习期”含义的进一步明确，并不存在下位法优于上位法的情形。由于增加准驾车型后必然需要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提出申请，且需要经严格的资料审核以及在相应的考试合格之后，公安机关才予以核发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在涉及增加准驾车型情形下，驾驶员仍属于“初次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因此，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李伟生尚在实习期内。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一项“机动车牵引挂车应当符合下列规定：载货汽车、半挂牵引车、拖拉机只允许牵引1辆挂车”的规定，机动车牵引挂车的情形之一为半挂牵引车牵引1辆挂车，与李伟生发生事故时的情形一致。因此，李伟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禁止性规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作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免责事由，使用了加黑加粗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故善通公司主张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69311元、拖车费1800元、施救费2600元，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善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善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上诉人善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驾驶员李生伟的驾驶证”显示，李生伟所持有的是增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实习期至2019年2月5日止。 又查，上诉人善通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陈述，李生伟在持有增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之前，其持有的系准驾车辆为B2的驾驶证。 还查，一审庭审结束后，善通公司于2019年12月10日在一审组织的调查中确认，案涉事故发生时，李生伟驾驶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还牵引了车牌号为闽Ａ×××××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 再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代号B2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载货汽车；重型、中型专项作业车”，代号为A2的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善通公司的驾驶员李生伟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理赔条件。上诉人主张，李生伟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其驾驶的车辆符合李生伟准驾车型的规定。但本院注意到，事故发生时，李生伟尚处在增驾车型为Ａ2车辆的实习期内，且其驾驶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还牵引了车牌号为闽Ａ×××××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 因此，李伟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其行为已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因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作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免责事由，使用了加黑加粗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故案涉车辆发生事故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理赔条件，上诉人善通公司主张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向其赔偿车辆损失费、拖车费、施救费等费用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善通公司还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不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本院注意到：1.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制定，其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规定的进一步细化，不能仅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未对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进行规定，即认定两者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矛盾。2.《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实习期”既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也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因李生伟所持的是增驾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故即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的规定，李生伟驾驶案涉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依法亦应自其取得A2机动车驾驶证之日起算。若将“实习期”机械地理解为仅包括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则意味着驾驶员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12个月后，其从获准驾驶增加准驾车型的第一天起，其驾驶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即已届满，该结论明显不能成立。因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实习期”规定，两者在内涵和外延上均是统一的，并不存在矛盾。据此，诉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实习期”在理解上理应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情形，该“实习期”的表述明确、清晰，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理解上的“歧义”，故上诉人以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存在歧义为由而主张应对该约定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善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元，由上诉人福州善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