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日佳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黄塘镇台商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贾立民，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祖民，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华，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坤奎，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泉州日佳工艺有限公司（简称日佳工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祖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日佳工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被上诉人江祖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佳工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祖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日佳工艺公司对江祖民的安全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存在一定过错，据此认定日佳工艺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日佳工艺公司与江祖民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日佳工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本案中，江祖民利用其自身设备、技术从事下水道疏通工作，日佳工艺公司没有任何定作、指示方面的过失；同时，没有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定、地方性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规定下水道疏通工作需要资质，故日佳工艺公司不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因此，日佳工艺公司依法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日佳工艺公司对江祖民的安全没有进行有效监督和管理是严重错误的。首先，江祖民长期从事下水道疏通工作，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不存在日佳工艺公司监督、管理的必要，也没有监督、管理的法定或约定义务；其次，江祖民怎么受伤的，日佳工艺公司至今不解。按江祖民所陈述，其疏通卫生间下水道，为何需要爬到高处？第三，按一审判决逻辑，日佳工艺公司应该如何对江祖民进行有效的监督、管理？既然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何来监督、管理之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日佳工艺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官毫无理由地同情所谓“弱者”，背离法律规定和审判原则，也偏离了法律公义。请求查清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 江祖民辩称，一、日佳工艺公司雇佣江祖民为其维修水管，江祖民在为公司厂房二楼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水管时不慎从距地面4米高坠致伤，日佳工艺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事实清楚，应予认定。二、本案的性质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日佳工艺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江祖民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江祖民并非日佳工艺公司雇员的事实。日佳工艺公司对江祖民在其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过程中受伤无异议，结合双方陈述，江祖民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活动，是一次性劳动成果，日佳工艺公司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这一认定并不能否定双方关系仍然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性质。江祖民不是日佳工艺公司的雇员，并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雇佣劳动关系。人民法院出版社《民事案件案由新释新解与适用指南》指出：“在实践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要有雇佣的保姆为完成工作中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纠纷、雇佣的建筑物装修工为完成工作中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纠纷、承揽人和定作人为完成工作中受到损害的赔偿责任纠纷。”（2013年4月第1版662页）可见，本案的性质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三、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日佳工艺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并没有提供证明自己没有任何过错或免责的证据，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江祖民在提供劳务中未尽充分注意安全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适用该规定，判决江祖民承担70%责任、日佳工艺公司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祖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日佳工艺公司赔偿江祖民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经济损失116778.54元。一审诉讼中，江祖民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日佳工艺公司赔偿江祖民因提供劳务受害造成的经济损失116567.87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8月6日，江祖民在日佳工艺公司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时不慎摔下受伤，江祖民被送至惠安聚龙医院救治，又于当天转至泉州市正骨医院治疗，于2018年8月16日出院，共住院10天。出院中医诊断：骨折病肝肾亏虚、血瘀气滞证；西医诊断：1.左股骨胫骨骨折（GardenⅣ型Ⅳ）；2.左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3.右眼部皮肤挫裂伤清创术后；4.重度骨质疏松症；5.贫血；6.左肾多发囊肿。出院医嘱：继续门诊随访，伤口隔天换药，术后14天拆线，定期门诊复查。事故发生后，双方经黄塘镇人民调委会多次调解，因责任分担、赔偿数额等存在争议，没有调解成功。诉讼中，江祖民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华闽司鉴[2019]临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江祖民外伤治疗后遗留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及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9.02%，比照《人体损失致残程度分级》，构成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江祖民的护理期为出院后三个月。3.被鉴定人江祖民的误工期180日”。诉讼中，江祖民认可日佳工艺公司代垫医疗费2117.1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问题。日佳工艺公司提供的金世国与江祖民、江祖民之子的电话录音光盘1份及文字整理稿3页、微信转账记录1页、名片1页、小广告1页、通话清单1份等证据，江祖民对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日佳工艺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江祖民并非日佳工艺公司雇员的事实。日佳工艺公司对江祖民在其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过程中受伤无异议，结合双方陈述，江祖民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业务活动，是一次性劳动成果，日佳工艺公司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予报酬的合同。本案江祖民在日佳工艺公司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过程中不慎坠落致伤，江祖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不注意自身安全义务，其损害后果主要应当由自己承担。日佳工艺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江祖民的安全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所造成的赔偿数额应如何认定问题。江祖民提供的泉州市正骨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系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有相应的病历资料佐证，应予认定。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系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认定。江祖民因本案支出的检查费240元、鉴定费1800元，应作为本案损失的一部分予以认定。据此，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163225.52元，包括：1.医疗费58378.06元，以江祖民提供的医疗票据认定。2.营养费5800元，按江祖民医疗费约10%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参照本地公务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江祖民住院10天计算。4.护理费5886.33元。.包括.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590.9元（按江祖民主张农业平均工资标准159.09元/天×10天）和出院后的护理费4295.43元(按江祖民主张农业平均工资标准159.09元/天×90天×部分护理依赖30%)，二项合计5886.33元。5.误工费28636.2元（159.09元/天×180天），按江祖民农业平均工资标准159.09元/天计算。6.交通费300元，根据江祖民及护理人员因就医所需的必要交通费开支酌情认定。7.残疾赔偿金54884.93元（16334.8元/年×16年×21%），江祖民属农村居民，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附加一个十级伤残，江祖民属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334.8元/年计算16年（20年-4年）的21%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江祖民该项请求偏高，予以调减。9.检查费240元、鉴定费1800元。 综上事实，江祖民在日佳工艺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时坠落受伤，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163225.52元。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江祖民客观上是在日佳工艺公司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过程中坠落受伤，日佳工艺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江祖民的安全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日佳工艺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即赔偿江祖民经济损失48967.66元，扣除日佳工艺公司已付的2117.12元，日佳工艺公司应再付46850.54元。江祖民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日佳工艺公司的辩称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日佳工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祖民经济损失48967.66元，扣除日佳工艺公司已付的2117.12元，日佳工艺公司应再付46850.54元；二、驳回江祖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5元，由江祖民负担1664元（多预交的971元予以退回），日佳工艺公司负担971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祖民在为日佳工艺公司厂房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时坠落受伤，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江祖民提供的劳动系以完成工作成果即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为目的，其与日佳工艺公司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属独立业务活动的一次性劳动成果而非继续性提供劳务，日佳工艺公司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而非定期给付劳动报酬，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理据成立，予以确认。关于江祖民受伤原因，江祖民主张其是在为日佳工艺公司厂房二楼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水管时不慎从登梯上（距地面4米高）坠落致伤；日佳工艺公司认为江祖民该说法不属实，清理卫生间下水道不需要攀爬到高处，且事发时只有江祖民一人在场，具体受伤原因其不清楚。本案江祖民客观上确系在疏通受堵塞的下水管道过程中坠落受伤，结合泉州市正骨医院入院记录、检查报告单等病历资料所载江祖民伤情及诊断治疗情况，以及一审鉴定机构所作的伤残等级意见，江祖民关于其在为日佳工艺公司厂房二楼卫生间疏通受堵塞的水管时从登梯高处坠落致伤的陈述较为符合客观情况，而日佳工艺公司虽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有效证据，其也称对受伤原因不清楚，故对江祖民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江祖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对自己的行为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日佳工艺公司作为定作人，其将二楼卫生间管道疏通业务选任江祖民负责并由江祖民在公司厂房处单独高处作业，对其是否具备有效的安全作业条件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结合受伤原因及双方过错因素大小，确定由江祖民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及日佳工艺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日佳工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971元，由泉州日佳工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