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刘某，身份情况同上。系王某之母。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强，男，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 负责人：刘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波，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新华保险潍坊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书面提出的质证意见未予采纳，对没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某、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保险合同保险承保的死亡赔偿金3万元；2、被告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14日，王金胜通过其同村的被告代理人吴兆彩，与被告签订《全家保Ｃ＋基本计划》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号887597026862，投保人为王金胜，被保险人为王金胜、刘某、王某，王金胜与刘某的职业类别为三类，王某的职业类别为一类。合同约定承保的险种及保险金额为：1、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3万元／份，包含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和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2、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0.3万／份，意外医疗每次免赔额为100元，赔付比例为100%。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9月16日24时止。保险费共计180元，王金胜已于投保当日将全部保险费交纳给被告，被告向王金胜交付了保险合同，包含保险单及保险条款。 保险单特别约定，保险公司在给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或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时，将根据被保险人是否因职业行为导致意外伤害确定该被保险人的职业给付系数。（1）如被保险人非因职业行为导致意外伤害，该被保险人的职业给付系数为100%；（2）如被保险人因职业行为导致意外伤害，且该被保险人的职业不属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职业分类表》所列拒保职业的，该被保险人的职业给付系数按该被保险人出险时从事的职业类别确定：职业给付系数为：1-2类职业100%，3-4类职业60%。 《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规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2.3.2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保险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2.4条规定，被保险人因下列1-7项情形之一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1、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2、被保险人自杀，但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3、被保险人主观吸食或注射毒品（详见释义）；4、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5、猝死；6、被保险人的精神和行为障碍（以世界卫生组织颁布的《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ICD-10）为准》）；7、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之一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8、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因上述1-7项情形或在上述8-9项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对该被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但应向投保人退还该被保险人对应的现金价值。第4.1条规定，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可以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各受益人按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被保险人身故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2、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身故，没有其他受益人的；3、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第6.3条规定，除另有约定外，保险费的交纳方式为一次交清时，现金价值=保险费×（保险期间天数-本合同已经过天数）÷保险期间天数×0.75。第6.9条规定，无有效行驶证是指下列情形之一：1、无机动车行驶证；2、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3、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 2018年8月12日15时0分许，王金胜驾驶鲁Ｈ×××××号自卸低速货车沿山东省青州南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路Ｂ497号灯杆处时，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单方道路交通事故，致王金胜死亡、车辆受损。2018年8月31日，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7811201800006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金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机动车应当从注册登记之日起，按照下列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五）拖拉机和其他机动车每年检验1次”之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方通过吴兆彩及时向被告报案，后被告派人到原告家中进行核实。2018年12月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给付保险金请求，被告于2018年12月21日向原告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称依据全家保C款《新华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第2.4条规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中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机动车的相关规定，作出不予给付身故保险金的决定。原告遂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庭审中，被告提交了《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回执》一份，该回执载明：“本投保人王金胜，于今日收到贵公司保单号为887597026862的保险合同一份及对应的保险费发票。本投保人确认，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保险合同（包括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合同生效、合同解除、特别约定等内容）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确实无误，本投保人予以签收”。王金胜在投保人处签字，吴兆彩在投保经办人处签字，签收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本案庭审中，原告对该保单回执中“王金胜”的签字不予认可，并当庭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法院限原告在该次庭审后五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按法院技术部门的要求预交相应鉴定费用，同时提供由王金胜生前书写签名的比对样本，如逾期不提交，则对原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该次庭审结束后，原告申请撤回该司法鉴定申请。原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 原告刘某与王金胜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王金胜的父亲王大社、母亲王麦花均已死亡，原告刘某、王某是王金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是王金胜与被告新华保险潍坊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相关各方均应严格履行。本案中，双方对王金胜向被告新华保险潍坊公司投保前述人身保险险种、保险期间内王金胜因意外伤害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同时，案涉保险合同约定，没有指定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投保当时王金胜未指定受益人，故案涉身故保险金作为王金胜的遗产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原告刘某、王某继承，两原告享有向被告主张保险金的权利。根据原、被告的诉辩，双方的主要争议为：被告所持的被保险人王金胜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故被告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的抗辩主张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该争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提供了《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回执》，以证实其已经向王金胜交付保险条款并对保险人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回执载明：“本投保人王金胜，于今日收到贵公司保单号为887597026862的保险合同一份及对应的保险费发票。本投保人确认，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保险合同（包括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合同生效、合同解除、特别约定等内容）及发票上所列各项内容确实无误，本投保人予以签收”。王金胜在投保人处签字，吴兆彩在投保经办人处签字，签收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虽然原告对该保单回执中“王金胜”的签字在庭审中不予认可，并当庭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庭后原告又申请撤回该司法鉴定申请,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两原告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虽然王金胜收到保险条款系在投保之后，但其并未对保险条款的约定提出异议，其签字确认应视为对保险条款的认可。故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王金胜，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人免责条款部分内容已经进行了加黑加粗，保险人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王金胜作了明确提示、说明，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王金胜产生效力。 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对该被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但应向投保人退还该被保险人对应的现金价值。同时，根据保险条款的释义，无机动车行驶证或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或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属于“无有效行驶证”的情形。青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王金胜驾驶的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此，原、被告并无异议，对该项事实予以认定。据此，被告认为王金胜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故被告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原告则主张即便该免责条款对王金胜产生效力，但该保险条款释义中将机动车未年审自行解释为无有效行驶证不符合行驶证有效的专业释义。行驶证只是证明车辆登记所有权属的证件，不按规定年审只是违反法律的一般管理性禁止性规定，并非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并不影响行驶证的有效性。不按规定年审是可以通过补审纠正的一般性违法行为，连续三个审验周期不按规定审验才是行驶证注销的条件。事故发生时王金胜的行驶证原件显示，审验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4月。因此，事故发生时该行驶证还没有达到两年的审验周期，是可以通过补审纠正的。且该免赔条款属于格式合同的争议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而根据通常理解，行驶证未按规定年审绝不等于行驶证无效，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描述是驾驶无效行驶证上路行驶才属于免责，行驶证未年审和无行驶证上路处罚力度也绝不相同，是两个概念，被告将未按规定审验车辆自行解释为无有效行驶证件，属于扩大解释，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的对非保险术语所做的不符合专业意义的解释，不应得到支持。被告这一释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中免除保险人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并且本案所涉车辆的行驶登记并非登记在王金胜名下，车辆年审并非王金胜的义务，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将该义务强加给死者，有违公平原则。对此，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合同属于合同的一种，仍应遵循合同法有关当事人意思自治及诚实信用的一般原则。虽然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属于“无有效行驶证”，但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将“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约定为“无有效行驶证”的一种情形，并已对投保人王金胜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已经明知该约定但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约定的认可，相关各方均应依法遵守和履行。其次，结合案涉保险条款第2.4条、第6.9条的上下文，按照通常理解对两项条款进行解释，即被保险人在无机动车行驶证或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或驾驶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期间身故的，保险公司对该被保险人不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该约定明确具体，不存在歧义和争议。“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是否属于“无有效行驶证”并不影响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即便剔除对“无有效行驶证”的概括约定，对以上三种免责情形进行列举式约定，也并不影响该免责条款的理解和效力。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应当从注册登记之日起，按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车辆必须经过车辆管理机关检验合格，领取号牌、行驶证，方准行驶。因此，机动车上道行驶应按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驾驶人应遵守的强制性规范，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该强制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并已经对投保人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已经明知但未提出异议，该条款并不存在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综上，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而王金胜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机动车未按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于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被告所持的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之抗辩主张，予以采纳，对原告以上异议主张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退还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某、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刘某、王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上诉人刘某、王某所提“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书面提出的质证意见未予采纳，对没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回执》可以证实其已经向王金胜交付保险条款并对保险人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诉人虽对该保单回执中“王金胜”的签字不予认可，但其后又申请撤回司法鉴定申请,上诉人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证据的采信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刘某、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郝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