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行终542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逄锦存。 委托代理人高树成、高飞，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珲春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珲春市新安路**。 法定代表人张吉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胡道强，珲春市板石镇人民政府司法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赵超，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朴永吉。 上诉人逄锦存与上诉人珲春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珲春市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7）吉24行初3号行政判决，逄锦存、珲春市政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1年9月22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吉发改审批〔2011〕957号《关于核准珲春浦项现代国际物流园区开发项目申请报告的批复》，核准“珲春浦项现代国际物流园区开发项目属鼓励类外商投资项目（现代物流），同意韩国浦项建设株式会社等六家韩国公司共同出资在珲春市开发建设该项目”。2012年5月7日，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作出珲物建办函〔2012〕1号《关于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发建设征地拆迁安置有关事宜的函》，内容为：“板石镇政府：依据市委、市政府关于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开发建设的指示精神，为加快推进区内基础设施建设工作，拟对你镇东兴村涉及园区建设的部分土地进行征迁。现将有关事宜函告如下：一、征迁范围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内所有东兴村所属土地及房屋，即S201度假山庄路口至板石镇路口段以南区域。二、征迁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联合国土资源、住建等部门开展征迁工作。三、征迁补偿上述范围内的土地、房屋及地上附属设施由相关部门按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及评估价格给予补偿。四、有关要求为保证项目顺利实施，务请依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出台相应措施，冻结上述范围内的建房、挖地、栽树等审批手续。务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上述范围内新建房屋、大棚、温室及栽树等地上附属物，违者根据《吉林省土地管理条例》《吉林省城市房屋搬迁管理条例》等有关规定处理，并不予补偿。”2012年5月31日，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向板石镇政府作出珲物建办函〔2012〕9号《关于立即制止拟征土地地上附属物建造行为的函》，载明：“我办于5月7日向贵单位送达了《关于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征地拆迁安置有关事宜的函》（珲物建发〔2012〕1号）。我们发现物流园区拟征土地范围内，仍然存在新建房屋、开挖鱼塘、种植树木等现象。为此，函请贵处组织土地、乡建、村委会等部门就以上存在的现象予以制止，避免因不合理建设所带来的损失”。2013年5月3日，东兴村村委会开会，由朴虎春镇长传达物流办《关于东兴村传达物流办关于东兴村划为国际物流园区的相关文件》，并明确“由于我村对这个问题提出的63万元补偿价格争议较大，该文件要原文传达到各组，并在村委会、车站等地公示，使大家家喻户晓。”参会人员有：朴虎春、朴相一、杨帆、高金龙、周月芝。2013年5月26日，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作为甲方，与乙方东兴村村委会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3年9月26日，板石镇政府向珲春市政府反映关于板石镇东兴村四组栽种葡萄苗的情况，内容为：“依据珲春市发展规划，板石镇东兴村已列为国际物流园区。2012年5月市物流办已将征地公告下发到东兴村，并多次到村宣传征地政策法规。村民已了解征地政策，并积极配合市物流办征地工作。2013年5月，东兴村四组将7.1公顷机动地承包给逄锦存。今年其本人在该地块上栽种葡萄苗。其目的是想利用征地政策，骗取国家征地补偿资金。现恳请市政府按照相关法律政策，对其下达限期移栽通知书，并按法定程序办理，保证征地工作正常进行。”2013年10月9日，板石镇政府向逄锦存作出珲板政发〔2013〕62号《关于板石镇东兴村四组栽种葡萄苗限期拆移的通知》，载明：“依据珲春市整体发展规划，板石镇东兴村已列为国际物流园区。2012年5月市物流办已将征地公告下发到东兴村，并多次到村宣传征地政策法规。村民已了解征地政策，并积极配合市物流办征地工作。2013年5月，东兴村四组、五组将7.1公顷机动地承包给你。今年你本人在该地块上栽种葡萄苗，已经违背了国家征用土地相关政策。现根据相关法律政策，对你下达限期移栽通知书。自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另择地栽种”，并于当日送达给逄锦存，逄锦存拒签。同日又向东兴村村委会作出珲板政发〔2013〕63号《关于板石镇东兴村四组、五组栽种葡萄苗限期拆移的通知》，载明：“依据珲春市发展规划，板石镇东兴村已列为国际物流园区范畴。2012年5月市物流办已将征地公告下发到东兴村，严禁村民新建房屋和栽种树木，并多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入户宣传征地政策和法规。2013年3月，东兴村四组、五组私自将7.1公顷机动地承包给朴永吉、逄锦存。但该事项未经过东兴村村民代表同意，且合同中未标明承包土地用途。甲方不具备法人资质，没有权利将土地对外发包。故你们承包东兴村四组、五组的土地属无效合同。2013年5月你们又在该地块上栽种葡萄苗，已经违背了国家征用土地相关政策，涉嫌骗取国家征地补偿资金。根据相关法律政策，现下达限期移栽通知书。你们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自行择地移栽。逾期我们将依据法律强制拔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负责”，并于同日送达。2013年11月6日，板石镇政府就东兴村与春景村土地征收争议问题向珲春市政府说明，“经与村民磋商，现已达成共识，按每公顷63万元的标准实施土地征收，征地总面积为5.5742公顷，共需资金351.1746万元”，村委会加盖公章。2013年11月21日，板石镇政府向逄锦存发出通知，内容为：“经调查，你于2013年3月15日在未取得板石镇东兴村多数村民同意的情况下，与该村村委会及部分村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且全部种植葡萄苗。栽种地块均位于市政府规划建设的国际物流园区区域内，总面积为11公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及吉林省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以上行为违反相关规定。现要求你将抢栽苗木于2014年4月15日前自行移除，逾期将采取行政强制措施予以清除。”2014年4月16日晚，被告用铲车铲掉了逄锦存的葡萄苗。2014年8月29日，公示东兴村四组明细，其中有朴相一领取金额为63032元，有朴相一的签字手印。2015年7月17日，东兴村村委会2014年青苗补偿款明细中，朴相一领取的金额为4086元，有朴相一的签字。 一审另查明，逄锦存是吉林省集安市人，于2008年12月1日到珲春市。2013年3月15日，逄锦存与第三人作为乙方分别与东兴村村民黄亨台、朴相一、崔承浩、全万洙（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如国家集体征用甲方土地，土地补偿费归甲方，一切经济作物补偿和各项设备补偿归乙方所有。 一审再查明，珲春市公证处根据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的委托，于2013年11月18日对涉案土地上的种植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书载明葡萄苗总数为196287株，葡萄园配备有水泥杆、钢线、排水沟、水泥等资产。经纬评估公司根据逄锦存的委托，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延经评报字〔2015〕第034号《逄锦存所有的葡萄园涉及的资产毁损赔偿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价值为5312354元。价格认证中心根据珲春国际物流园区建设管理办公室的委托，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鉴定标的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价值为257424元的鉴定结论。2015年5月19日，珲春市政府法制办公室向经纬评估公司发出珲府法函〔2015〕10号《珲春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对逄锦存所有的葡萄园涉及的资产毁损赔偿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提出不同意见的函》，要求经纬评估公司就逄锦存承包合同合法与否，以及所栽种作物是否受法律保护对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结论产生何种影响进行说明。2015年5月21日，经纬评估公司作出《关于“珲春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对我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提出不同意见的函”复函》，称，评估中未考虑“板石镇东兴村被珲春市规划列为国际物流园区，且政府与2012年5月已经下发公告”此信息因素对评估结论的影响。 2015年12月24日，逄锦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珲春市政府铲除葡萄苗的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5）延中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判决：一、确认珲春市政府铲除原告葡萄苗的行为违法；二、责令珲春市政府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原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逄锦存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吉行终633号行政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 一审重审期间，珲春市政府为对逄锦存葡萄苗的损失进行评估，于2017年5月15日，由珲春市土地储备中心向逄锦存发出《共同选择评估单位通知书》，逄锦存未予同意。后，珲春市政府选定了天平评估公司对逄锦存的损失进行了鉴定，评估范围及对象为“估价对象总占地面积为11.0228公顷，葡萄苗株数为196287株，葡萄苗为定植后一年生贝达葡萄苗（一年苗木移植）；2014年补栽贝达葡萄苗47386株（一年苗木移植）；水泥柱4482根，高为2.2米。”该公司根据委托方珲春市政府的委托，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延天评报字（2017）第1042号《珲春市葡萄种植园征收补偿评估报告》，运用成本法，以2014年4月16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2013年葡萄苗为0.6元/株，栽植费用为0.1元/株，水泥柱的价格为19.93元/根，土地租赁费用3000元/公顷，养护成本5700元/公顷。最终成本总合计为444734元。2017年9月6日，珲春市政府对逄锦存作出了珲政征补字[2017]第44号《珲春市人民政府征收补偿决定书》，决定对逄锦存征收的葡萄苗共补偿444734元，并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活期利息5058.85元。在庭审中，该评估公司的评估师主张葡萄苗的价值是根据网上资料、询问当地老百姓并参照原物价中心的意见得出。 2018年9月6日，根据逄锦存及珲春市政府共同选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信公司）对案涉标的物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逄锦存在诉讼中撤回了对其他附属设施排管、水沟价值的鉴定要求。根据公证视频记录，被铲除的标的物为葡萄苗及水泥柱。故2018年9月6日委托的鉴定内容为“1.评估案涉葡萄苗木的市场价值。（1）根据提供的公证光盘视频确定2014年4月16日案涉地块葡萄苗木的苗龄；（2）结合5份公证书已经确定的葡萄苗木的数量，评估在此种种植密度下，每株葡萄苗木2014年4月16日市场价值（即在市场中正常交易的价值），并计算出总价值；2.地上附着物水泥柱在2014年4月16日的市场价值，具体内容如下：根据公证书确定的葡萄苗木的棵树，结合公证光盘视频，评估在此种地块及种植密度下，在一般情况下，案涉地块应该有多少根水泥柱，评估2014年4月16日每个水泥柱的价值，并计算出总价值。”2018年11月6日，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延期申请，认为此次评估疑难，需要大量的市场调查，特申请延期。2018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对鉴定内容进行了增加及补充：1.结合逄锦存在2014年4月又补栽47386棵葡萄苗这一情况，根据通常情况下葡萄苗补栽的种植规律，鉴定出补栽葡萄苗的苗龄、相应的棵数以及在2014年4月16日的市场价值；2.根据视频、公证书、补栽情况、4号标的及5号标的没有水泥柱的情况以及通常情况下葡萄苗的种植规律，鉴定出2014年4月16日案涉五个地块除了补栽的葡萄苗之外存活的葡萄苗的苗龄、相应的棵数及市场价值；3.结合视频中4号地及5号地没有水泥柱的实际情况以及水泥柱在葡萄苗种植中的作用，来计算整体案涉地块实际应该具备的水泥柱的数量及价值。 2019年1月23日，吉信公司作出延信评字【2019】2011FYZ号《珲春市逄锦存栽植的贝达葡萄苗木及水泥柱价格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吉信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中，该公司陈述评估概况为：“1.本次评估采用成本法、市场法及专家咨询法；2.采取了到现场勘查、到珲春、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熊岳镇郭屯村，吉林省公主岭市范家屯经济开发区走访了栽植葡萄大户，对贝达葡萄苗的质量、苗龄、数量、规格找到了准确的市场价值；3.为了准确的把握贝达葡萄苗的栽植技术、生产年限、科学栽植密度等，多次拜访并聘请延边大学农学院教授出具了参考意见。”《吉信评估报告》评估结果如下：“3年生的葡萄苗为5.50元，4年生的为8元，板石物流园1号地块（面积2.296公顷），3年生为29155株，金额为160352.50元，4年生为14578株，金额为116624.00元；板石物流园2号地块（面积5.642公顷），3年生为63751株，金额为350630.50元，4年生为31876株，金额为255008.00元；板石物流园3号地块（面积1.662公顷），3年生为21308株，金额为117194.00元，4年生为10654株，金额为85232元；板石物流园4号地块（面积1.109公顷），3年生为12769株，金额为70229.50元，4年生为6385株，金额为51080元；板石物流园5号地块（面积0.3138公顷），3年生为3874株，金额为21307.00元，4年生为1937株，金额为15496.00元。评估确定三年生葡萄苗为130857株（占总株数三分之二），四年生葡萄苗为65430株（占总株数三分之一），共计196287株。评估5份公证书确定的葡萄苗价值共计为1243153.50元；评估水泥柱数量为6857根，单价为22元，总计150854元，总计评估为1394007.50元。并注明上述价格是时点市场价格，47386棵补栽的葡萄苗在动迁时点无法确认，所以在此次评估不含补栽数量及价值。”一审法院送达吉信评估报告后，珲春市政府于2019年2月20日提出《关于延信评字[2019]2011FYZ号评估报告书的异议》，主要内容为：“一、现场勘查问题。评估标的物已经灭失的情况下，评估报告提到到达现场，双方对土地面积不存在异议，我们对此不予认同。二、标的物详情误判。评估公司对葡萄苗的苗龄判断错误。评估公司把1-2年生苗确定成了3-4年生苗，从而采取了错误的评估方法，最终得出了偏离事实的价格评估结论。三、市场调查问题。评估标的物在珲春，评估小组为何到辽宁省？四、价格计算问题。请评估公司出具技术报告，查验计算过程，如果没有技术报告，这份评估不应被认可。”2019年3月6日，吉信公司对珲春市政府的异议予以答复，答复内容如下：“一、现场勘查问题。现场勘查是价格评估必须走的现场勘查程序，虽然标的物已灭失，但现场（五块地）痕迹还在，五块地的面积是确定葡萄苗的必备数字。二、标的物详情误判问题。葡萄苗龄是延边大学教授看珲春市公证处的视频资料确定的。3-4年苗龄是科学的，公正的。三、市场调查问题。物在珲春，珲春的葡萄苗质量不如辽宁市营口市鲅鱼圈区熊岳镇郭屯村的。市场在辽宁，珲春比不了辽宁。四、价格计算问题。评估报告已经阐明。”逄锦存收到《吉信评估报告》后，并未对评估报告本身提出异议，而是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请允许原告继续委托法院已经委托的延边吉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葡萄苗几年挂果及从2014年至今历年来葡萄收益情况进行评估的意见》，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本案所涉葡萄苗几年挂果及从2014年至今历年来葡萄收益情况进行鉴定。 吉信评估公司评估师出庭时向一审法院出示了调查资料并陈述，珲春葡萄苗市场不健全，不具备普通葡萄苗生长基地，不存在活跃完整的市场。贝达葡萄苗是防寒苗，经过市场调查，辽宁鲅鱼圈的市场质量好，吉林省其他市场不如辽宁市场规范，吉林省市场上不存活的占地苗一年生的卖三毛、五毛，二元的都有。同时，吉林省市场没有卖三年、四年生葡萄苗的，只有一年生、二年生苗的价格。辽宁市场的葡萄苗价格高于吉林市场价格。2014年的市场和2018年的市场价格相差不大，2018年稍稍低一点，但不突出。公证书确定的19万余株的葡萄苗的株距基本符合一般的种植规律，评估报告根据一般的葡萄苗种植规律确定的三年生、四年生苗的栽植比例，即三年生苗占总数的三分之二，四年生苗占总数的三分之一。水泥柱是根据葡萄苗的间距算出来的，扣掉了4号地及5号地，因为在公证光盘中没有显示。水泥柱是根据成本法进行的计算，20元为购买的工厂价，还有辅助材料拉线盒，爬线计算了2元。葡萄苗补栽是根据葡萄苗成活率进行的活动，对未能成活的苗木进行的补充，珲春如果天气好，四月份也可以进行补栽。 另查明，逄锦存提供其（甲方）于2013年3月28日与宁德宽（乙方）签订的《购买葡萄苗合同书》记载，甲方购买乙方山葡萄苗38万棵，价格3年生一等苗每株4.8元整，2年生一等苗每株2.3元整……甲方交定金15万，余款装上车付乙方。根据逄锦存提供的银行记录，2013年4月9日，逄锦存在辽宁省营口市熊岳车站邮政储蓄营业所取出现金94700元；同日，宁德宽在该营业所存入94700元。2018年2月8日，宁德宽作为证人出庭陈述，自己经营德宽葡萄苗繁育基地，三年生苗5元，两年生苗大概是2元多，一共40万棵左右，当时给逄锦存有优惠，总价记不清了，有定金5万元，但因为账目太多，提供不了汇款和账目，记不清最终逄锦存给了多少钱，最后总价是通过现金支付的。2018年5月25日，逄锦存向一审法院提交宁德宽于2018年5月23日出具的《证明》，记载：“证明逄锦存2013年3月28日与我签订了购买二三年生的贝达苗协议，于2013年4月6日开始起（苗），2013年4月9日全部起完装车，数量3年生7430棵，2年生256960棵，合计624769元，减去预交定金15万元，现金38万，余款94700元。我拉逄锦存去营口市熊岳车站邮政储蓄所，我现场开了一张邮政储蓄卡，直接从他的卡里取了94700元，存到我的卡里。”逄锦存另主张自己于2014年4月补栽三年生及四年生贝达葡萄苗共计47386棵。 一审认为，第一，关于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违法及应否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第五十三条规定，“经批准的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国有建设用地的，建设单位应当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有关文件，向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审查，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被告虽有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的吉发改审批〔2011〕957号《关于核准珲春浦项现代国际物流园区开发项目申请报告的批复》，但被告作出铲除原告葡萄苗当时及在本案审理中，尚未取得征用土地使用批准许可。被告铲除原告葡萄苗的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土地的”。故被告对原告实施的违法拆移葡萄苗的行为应负赔偿责任。 第二，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于2014年4月16日铲除了葡萄苗及地上附属物水泥柱，当时珲春市为初春，葡萄苗本身并未结果，故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对葡萄苗及水泥柱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即应该按照其铲除的葡萄苗本身的市场价值及水泥柱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原告主张被告应该赔偿挂果的葡萄苗价值，赔偿自2014年以来的每年的葡萄收益及土地收储价值等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对原告提出的针对上述项目进行鉴定的申请，亦不予接受。 第三，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 （一）关于葡萄苗的苗龄及单株价值问题。本案中，经双方共同选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吉信评估公司对葡萄苗的苗龄、单株价值等问题进行了评估。该公司根据公证处的视频，参考农业专家意见，对吉林省、辽宁省多个市场进行了踏查后，形成了评估报告。评估师出庭陈述，根据专家的意见，视频中的葡萄苗为三年生及四年生；同时，因辽宁市场为经营贝达葡萄苗的规范活跃市场，故采用了辽宁的市场价值，三年生葡萄苗在2014年4月16日为5.5元，四年生为8元；吉林省葡萄苗市场不规范，只有一年生、二年生的葡萄苗，没有三年、四年生的葡萄苗，且一年生的卖三毛、五毛，二元的都有；另外，辽宁市场的价格比吉林市场高，2014年的市场价值与2018年市场价值相差不多，略微高一些。一审认为，该评估公司为双方选定的评估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在庭审中提供了作出评估的调查记录，其陈述客观真实。一审认为，为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吉林省葡萄苗市场不规范的情况下，酌定选取相邻辽宁省的市场价值作为评估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2014年4月16日为违法行为作出之日，以该日为评估时点符合法律规定，且该日的葡萄苗价值比2018年的价值高，亦有利于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故一审认为，案涉葡萄苗应为三年生及四年生，三年生葡萄苗的价值为5.5元/株、四年生的为8元/株。原告及被告此前委托作出的各自的评估报告，事实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提出的应该以其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的价值为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提出应以被告其他项目安置补偿协议中葡萄苗一株30元的价格对其补偿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三年生及四年生葡萄苗的数量及葡萄苗赔偿金额的问题。 本案中，因公证处未对具体苗龄及具体苗龄下的葡萄苗的株数进行确定，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吉信评估公司根据一般的栽植规律，对三年生及四年生葡萄苗确定株数。该公司评估师在庭审中陈述，根据一般的种植规律，该公司按照三年生葡萄苗占总数三分之二，四年生占总数三分之一予以划分。故根据公证书确定的总株数，三年生葡萄苗确定为130857株，四年生葡萄苗为65430株。补栽是根据成活率，珲春地区天气好时，4月份也可以补栽。但是，根据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其购买葡萄苗的卖家宁德宽的证明，原告自认自己于2013年4月购买的三年生葡萄苗为7430株，原告还主张自己于2014年4月补栽三年生及四年生贝达葡萄苗共计47386棵，被告对补栽的株数予以认可。一审认为，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根据原告的自认，其2013年种植了三年生贝达葡萄苗共计7430株，即2014年4月，除了补栽的葡萄苗，其土地上最多应有7430株四年生葡萄苗。同时，根据吉信评估师的专业意见及被告认可补栽苗木的意见，为最大限度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认定原告曾于2014年4月进行补栽。因补栽是对死去苗木的替换，故原告土地里的苗木总数应该不变，从有利于被侵权人的角度，根据一般的种植规律，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补栽的47386株中有三分之一是四年生葡萄苗，即有15795株四年生葡萄苗，替换的均为三年生死去的葡萄苗，其余为三年生葡萄苗，替换其余三年生死去的葡萄苗。综上，在公证书确定的196287株葡萄苗中，一审法院酌定三年生葡萄苗为173062株，四年生葡萄苗为23225株，该数量比例未超过专家确定的四年生葡萄苗一般的种植比例。综上，三年生葡萄苗总金额为173062×5.5元/株=951841元，四年生葡萄苗为23225×8元/株=185800元；案涉葡萄苗的总价值共计1137641元。 （三）关于水泥柱的数量及价格 本案中，吉信评估公司根据一般种植规律，参考专家的意见，根据视频，确定水泥柱为6857个，每个22元（包括配线盒及线绳等），共计15496元。被告的评估报告认为水泥柱为4482个，价格每个为19.93元。原告主张自己有水泥柱11000个。一审认为，吉信评估公司根据专家的意见，结合视频，根据一般种植规律作出的评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及被告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水泥柱的总价值为6857×22元/个=150854元。 综上，案涉葡萄苗及水泥柱总价值为1137641元+150854元=1288495元。 （四）关于赔偿应否包括利息的问题。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未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根据以上规定，并考虑到原告的赔偿请求在未经裁判前，就具体损失数额问题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酌定依照高于侵权地吉林省市场的辽宁省市场的价格确定原告的损失，充分保护了原告的权益，故珲春市政府应当在本判决限定的期限内给付原告赔偿款，逾期给付的则应给付赔偿款的利息，利息标准按照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被告珲春市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应该赔偿铲除原告逄锦存葡萄苗及水泥柱造成的损失1288495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及第三十六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珲春市人民政府铲除原告逄锦存葡萄苗及水泥柱的行为违法；二、被告珲春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赔偿铲除原告逄锦存葡萄苗及水泥柱造成的损失1288495元。逾期给付的，还应按照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及鉴定费20000元，由珲春市人民政府负担。 逄锦存上诉称：1.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被毁掉葡萄园周边2年、3年葡萄苗补偿标准为30元/棵，故应按照该标准赔偿；2.逄锦存2014年4月补栽的47386棵葡萄苗应纳入赔偿范围，一审推定补栽的葡萄苗是对死苗的替换错误，按照30元/棵标准，葡萄苗总数为243673棵，赔偿金额应为7310190元；3.案涉土地强拆至今未交还给逄锦存，2014年至2019年期间葡萄收益属于直接损失，应予赔偿，每年收益124万元，五年共计676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葡萄苗木损失7310190元，2014年至2019年期间葡萄收益676万元，上诉费用由珲春市政府负担。 珲春市政府上诉称：1.本案是征收补偿案件，应驳回逄锦存诉讼请求。案涉项目已经批准立项，2013年5月珲春市政府开始征收，2017年9月作出〔2017〕第44号补偿决定，补偿逄锦存444734元；2.〔2017〕第44号补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由于逄锦存拒绝选择评估机构，珲春收储中心2017年7月1日与延边天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签订了《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评估公司2017年7月31日作出延天评报字〔2017〕第1042号评估报告，送达时逄锦存拒收，珲春市政府基于该评估报告作出〔2017〕第44号补偿决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按照〔2017〕第44号补偿决定444734元和2014至2017年7月31日的活期利息5058.85元向〔2017〕向逄锦存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逄锦存提交了其与珲春大桥建设项目办公室签订的协议书及附属物征收补偿估价分户报告、王永泉的房屋征收附属物补偿估价分户报告、李月善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珲春市已出台《青苗补偿标准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标准》四份证据，用以证明案涉葡萄苗赔偿标准应为30元/棵。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是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对本案被损坏财产作出的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问题。本案被诉行为是珲春市政府2014年4月16日铲除逄锦存承包地上种植的葡萄苗及其他附属物的行政强制行为，珲春市政府未能提供有权机关作出的征地批复，不能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批准征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有实施被诉行为的职权依据，一审确认被诉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逄锦存的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逄锦存2013年承包案涉土地用于种植葡萄苗，珲春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逄锦存种植葡萄苗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被珲春市政府铲除的葡萄苗属于逄锦存合法权益，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四、九条、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珲春市政府应对违法行为造成直接损失予以赔偿。 三、关于赔偿项目和标准的问题。一审根据逄锦存的主张和珲春市政府提供的公证书等证据，酌定损失的三年生葡萄苗为173062株，四年生葡萄苗为23225株，水泥柱为6857个，并无不当。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吉信评估公司对葡萄苗的苗龄、单株价值等问题进行了评估，并根据吉信评估公司评估结果，确定葡萄苗及水泥柱损失共计1288495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已依照高于吉林省市场的辽宁省市场的价格确定逄锦存的损失，充分保护了其合法权益，一审未将利息作为直接损失正确。关于珲春市政府应赔偿的数额，一审论述清晰，计算准确，本院不再赘述。 四、关于逄锦存主张的其他损失和标准问题。逄锦存主张依照30元/棵给予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双方选定的评估机构评估确定损失更为客观公正。逄锦存主张的葡萄苗收益不属于必得利益，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要求赔偿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珲春市政府主张按照补偿决定标准计算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无合法征收之前提，珲春市政府无权单方依职权作出补偿决定，其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结果亦不能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珲春市政府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逄锦存、珲春市政府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逄锦存、珲春市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岩 审判员  王翼博 审判员  卢增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