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守礼，男，196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现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木生，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义，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炉，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惠，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吴守礼因与被上诉人吴伟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守礼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吴守礼偿还吴伟义281200元；二、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吴伟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吴守礼向吴伟义借款属实，但非因经营需要，是基于情谊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足以证明原审调查不充分。案涉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吴伟义基于朋友关系借款给吴守礼，吴守礼向吴伟义出具3张合计为6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根据日常经验规则，对于大额借款的利息约定，通常会以书面形式确定，以保障出借人权利。本案的3张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也可以印证本案借贷没有约定利息。2.吴伟义提供的借条系篡改，吴守礼多次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该篡改的借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严重违法程序。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口头约定了利息，且吴伟义未能就其提出的吴守礼已归还款项2438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的抗辩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吴伟义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 吴伟义答辩称，1.吴守礼主张借款系无息借款，与事实不符。因双方发生的借贷资金数额巨大，借贷发生时间较长，无息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吴伟义提供的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确实存在月利率3%的情形。2.对于2017年6月20日本金15万元的借条系因上诉人吴守礼于2017年12月向吴伟义临时多借了5万款项，故上诉人吴守礼自行在原10万的借条上增加了“+50000”字眼，以及把大写的万位数的“×”改为“伍”。修改的内容笔迹是吴守礼的，因吴守礼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对笔迹进行鉴定，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吴守礼实际持续性、稳定地支付利息的情况来看，足以印证该事实。3.关于案涉三张借条的借款事实和利息支付方式，足以印证了双方针对三张借条的借款本金的确认及利息的约定事实。 吴伟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守礼返还吴伟义借款本金5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守礼因经营需要，分别于2017年6月5日向吴伟义借款300000元，于2017年6月20日向吴伟义再借款100000元，于2018年5月20日继续向吴伟义再借200000元，三次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口头约定了月利率3%计付利息，吴守礼在借条借据上签名捺印。借款后，吴守礼分别以借款的期限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通过微信转账给吴伟义，共转账39笔，合计210000元，其中2018年1月5日起至2018年8月22日前，对吴守礼支付的款项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共计24500元，应予抵扣本金。2019年期间，吴守礼向吴伟义偿还本金2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守礼向吴伟义借款，有借款借据予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借款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借贷关系，吴守礼经吴伟义催告要求其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但其仍然没有返还，已构成违约。现吴伟义起诉要求吴守礼偿还借款本金，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吴守礼辩解其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均系偿还本金，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3%的利息，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支持，超过的24500元，应作为抵扣本金，故吴伟义起诉要求吴守礼继续偿还借款本金57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24500元，吴守礼尚应偿还吴伟义550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吴守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吴伟义借款本金550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计4775元，由吴伟义负担122.5元，由吴守礼负担465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守礼提交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8年6月21日，吴守礼偿还吴伟义借款3万元。吴伟义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上述3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本金。 吴伟义提交以下五组证据：证据1微信账号截图，证明吴守礼与吴伟义双方的微信账号信息；证据2.2018年8月6日和2018年8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体现吴守礼支付了30万本金的月息9000元，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印证了吴守礼自2017年7月5日起每月稳定、持续按月利率是3分偿还30万元本金的月利息9000元；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视频语音光盘及视频语音光盘文字记录，证明吴守礼确认双方借贷存在利息约定，月息有三四分；证据4.柳雄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介绍吴守礼与吴伟义认识，吴守礼向吴伟义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约定利息时其有在场；证据5.银行账户对账单，证明吴伟义分别于2018年2月13日、2018年3月16日转账给吴守礼55000元、48000元，合计103000元，上述款项为2018年5月20日20万元借条的支付款项，剩余9.7万元为现金支付。吴守礼质证认为，对前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2、3的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的第一份聊天记录无法体现双方约定月利率3%，第二份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证据3反而能证明双方约定利率不明；对证据4的三性都有异议，证人与吴伟义是亲兄弟，作证立场不公正，证人回答提问内容相互矛盾，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 本院认为，双方对吴守礼的转账凭证、吴伟义提供的证据1-3、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对吴守礼提供的证据4，因柳雄栋与吴伟义是亲兄弟，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不予采信。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了吴守礼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3%计付利息”有异议外，其余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争议焦点中予以分析与认定。 另查明，吴守礼于2018年6月2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30000元给吴伟义，吴伟义二审庭审确认该笔款项是归还借款的本金。吴伟义在二审中书面确认，吴守义于2018年8月20日、2018年8月22日各向其转账5000元，共10000元，是归还本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守礼应向吴伟义偿还的借款本金是多少。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有吴守礼签名捺印的三张借条及其自认为据，可以认定。（一）关于本案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守礼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体现，吴守礼在借款的次月起逐月呈有规律性向吴伟义的账户支付款项，可以认定本案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具体情况如下：1.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8月6日（除了2018年3月和5月外），吴守礼于每月5日向吴伟义微信账户转账9000元，12笔共计108000元，吴守礼每月固定日期转账数额与30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数额一致，从而印证了截止2018年8月6日吴守礼尚欠吴伟义2017年6月5日的借款30万元未还，且持续规律性支付借款30万元的利息。2.2017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20日以及2018年6月20日，吴守礼于每月20日向吴伟义微信账户转账3000元，吴守礼每月固定日期转账数额与10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数额一致；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5月20日，吴守礼于每月20日向吴伟义微信账户转账4500元，吴守礼每月固定日期转账数额与15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数额一致。吴守礼上述的付息规律印证了吴伟义关于吴守礼出具2017年6月20日的10万元的借条后又再借款5万元的主张，也进一步印证了2017年6月20日的借条出现手写改动“+50000”的情况属实。吴守礼于2018年6月20日付款3000元，印证了吴伟义关于吴守礼在2018年6月偿还5万元后继续以10万元本金按月利率3%计息支付利息的主张。3.2018年3月5日至2018年8月22日，吴守礼于每月15日和20日分别向吴伟义微信账户转账2000元，即每月转4000元（其中2018年4月15日是微信转账1500元，现金支付500元），12笔共计200000元，吴守礼每月固定日期转账数额与20万元按月利率2%计息数额一致，从而印证了借款实际发生于2018年2月，截止2018年8月22日吴守礼尚欠吴伟义2018年5月20日借款20万元未还，且持续规律性支付借款20万元的利息。另外，吴守礼与吴伟义系普通朋友关系，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提到借款利息问题，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口头利息约定也符合民间借贷习惯。 （二）关于已归还款项如何抵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范围。依照上述两个规定，本案中已归还的款项应按口头约定的3%月利率先予抵扣利息再予抵扣本金，单笔借款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可以先抵扣其他借款的利息再抵扣本金。1.关于规律性还款的抵扣问题。如前所述，吴守礼的规律性付款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月利率3%的口头约定，已归还部分仍应按月利率3%先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再予抵扣本金。因吴伟义未起诉主张利息，故对未归还的利息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已还款项抵扣情况如下表：                            2017年6月5日30万元借款还款抵扣情况（单位：元）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抵扣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备注                               2017.7.5                       9000                       2017年6月5日-7月4日                       0                       300000                                                     2017.8.5                       9000                       2017年7月5日-8月4日                       0                       300000                                                     2017.9.5                       9000                       2017年8月5日-9月4日                       0                       300000                                                     2017.10.5                       9000                       2017年9月5日-10月4日                       0                       300000                                                     2017.11.5                       9000                       2017年10月5日-11月4日                       0                       300000                                                     2017.12.5                       9000                       2017年11月5日-12月4日                       0                       300000                                                     2018.1.5                       9000                       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4日                       0                       300000                                                     2018.2.5                       9000                       2018年1月5日-2月4日                       0                       300000                                                     2018.3.5                       7000                       2018年2月5日-2月28日                                             300000                                                     2018.4.5                       9000                       2018年3月1日-3月31日                       0                       300000                                                     2018.6.5                       9000                       2018年4月1日-4月30日                       0                       300000                                                     2018.7.5                       9000                       2018年5月1日-5月31日                       0                       300000                                                     2018.8.2                       7000                       2018年6月1日-6月24日                       0                       300000                                                     2018.8.6                       9000                       2018年6月25日-7月24日                       0                       300000                                                     2018.8.12                       5000                       2018年7月25日-8月12日                       0                       300000                                                     2018.9.17                       10000                       2018年8月13日-9月14日                       0                       300000                                                                 2018年5月20日20万元借款还款抵扣情况（单位：元）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抵扣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备注                               2018.3.5                       2000                       2018年2月份利息                                   0                       200000                                                     2018.3.30                       2000                       0                       200000                                                     2018.4.15                       2000                       2018年3月份利息                                   0                       200000                                                     2018.4.30                       2000                       0                       200000                                                     2018.5.15                       2000                       2018年4月份利息                                   0                       200000                                                     2018.5.31                       2000                       0                       200000                                                     2018.6.15                       2000                       2018年5月份利息                                   0                       200000                                                     2018.6.30                       2000                       0                       200000                                                     2018.7.15                       2000                       2018年6月1日-15日                       0                       200000                                                     2018.7.23                       5000                       2018年6月16日-7月22日                       0                       200000                                                                 2017年6月20日15万元借款还款抵扣情况（单位：元）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抵扣利息                       抵扣本金                       尚欠本金                       备注                               2017.8.20                       3000                       2017年7月份利息                       0                       100000                                                     2017.9.20                       3000                       2017年8月份利息                       0                       100000                                                     2017.10.20                       3000                       2017年9月份利息                       0                       100000                                                     2017.11.20                       3000                       2017年10月份利息                       0                       100000                                                     2017.12.20                       3000                       2017年11月份利息                       0                       100000                                                     2018.1.20                       4500                       2018年12月份利息                       0                       150000                                                     2019.2.20                       4500                       2018年1月份利息                       0                       150000                                                     2018.3.20                       4500                       2018年2月份利息                       0                       150000                                                     2018.4.20                       4500                       2018年3月份利息                       0                       150000                                                     2018.5.20                       4500                       2018年4月份利息                       0                       150000                                                     2018.6.20                       3000                       2018年5月份利息                       0                       100000                       吴伟义自认吴守礼还款5万元，剩余本金10万元                               2018.6.21                       30000                       0                       30000                       70000                       吴伟义自认抵扣本金                               2018.8.20                       5000                       0                       5000                       65000                       吴伟义自认抵扣本金                               2018.8.22                       5000                       0                       5000                       60000                       吴伟义自认抵扣本金                如表所列，2017年6月5日30万元借款、2018年5月20日20万元借款均未归还本金，2017年6月20日15万元借款尚欠本金6万元，故吴守礼尚欠的本金应为560000元。一审认定吴守礼尚欠吴伟义550500元有误。但因吴伟义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而吴守礼上诉提交新证据主张其已另行归还的30000元本金应予抵扣有理，予以支持。故吴守礼尚欠的本金应为550500元-30000元=520500元。一审并未全部支持吴伟义的诉讼请求，而一审遗漏判决驳回吴伟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但该程序瑕疵对于二审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 综上所述，吴守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 二、吴守礼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吴伟义借款本金520500元； 三、驳回吴伟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减半收取4775元，由吴守礼负担4652.5元，吴伟义负担1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9.5元，吴守礼负担5000元，吴伟义负担3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钟麟 审 判 员 翁艺晖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 洁 书 记 员 肖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