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47。法定代表人：余靖。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男，198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公民身份号码360************339。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美彩，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余靖，男，198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60************032。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朝良，广东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驾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武、原审被告余靖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易驾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武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刘武在履行股东职责期间，投资设立了与易驾星公司业务相竞争、利益相冲突的软件开发公司，向客户经办人虚假承诺给予回扣，导致公司合作项目失败。同时，还筹备成立与公司软件开发、驾驶培训等业务高度重叠的公司。刘武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易驾星公司的利益和声誉。据此，易驾星公司2019年7月24日作出的《员工离职声明》是以事实为根据，内容真实合法，并没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刘武的隐私，也没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其人格，也没有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且没有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故易驾星公司的行为没有侵害刘武的名誉权。其次，刘武没有因易驾星公司的行为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并因此精神受到损害，故其要求易驾星公司承担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和精神损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上述事实，易驾星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特别指出，刘武开设与易驾星公司利益相冲突的公司，必然利用了易驾星公司的资源，必然抢夺了易驾星公司的市场份额，也必然损害易驾星公司的利益，同时，刘武向客户承诺给予回扣导致易驾星公司合作项目失败，也必然损害了易驾星公司的名誉。刘武的行为给易驾星公司造成的损害，具有必然性，无需易驾星公司再举出证据予以证明。但是，一审判决却认为易驾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刘武利用了其资源、损害了其具体的利益，显然错误。综上，刘武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显然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刘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刘武任职易驾星公司副总经理，所有工作都是公司董事会决定和安排的，都是为了公司发展，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易驾星公司发布的《员工离职声明》构成对刘武的诽谤。刘武2018年4月入职易驾星公司，任职副总经理，工作内容是负责开拓实体市场、修改、完善软件以及已签约客户的培训督导工作，所有的工作安排都是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定和安排的，在此期间没有从事任何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2019年1月21日，刘武从易驾星公司离职，离职半年后，易驾星公司在公司官网发布《员工离职声明》，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对刘武的人格进行诽谤，侵害了刘武的名誉权。二、易驾星公司在公司官网发布《员工离职声明》，是针对特定对象、特定受众、有特定目的的行为，目的就是要诋毁刘武的名誉，使特定对象、特定受众对刘武人格产生负面评价，刘武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据。刘武在易驾星公司的工作内容决定了几乎所有的客户都跟刘武熟悉。能够关注公司官网的主要是公司的客户，或者是对公司产品、业务感兴趣的潜在客户。易驾星公司选择在官网发布《员工离职声明》，就是面对这部分特定对象、特定受众，使他们对刘武产生负面评价。即使是与易驾星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的其他人，在看过该声明后，都会产生对该员工的负面评价，更何况是易驾星公司已有的客户。事实上，正是客户看到《员工离职声明》后，打电话告诉刘武，刘武才知道这个事情。刘武登录网站看到该声明后心里非常气愤，其为易驾星公司劳心劳力工作10个月没有领过一分钱工资，在离职半年后还被易驾星公司以这种方式伤害，刘武因此提起本案诉讼。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易驾星公司利用信息网络侵害刘武的名誉权，刘武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应当由易驾星公司承担。余靖同意易驾星公司的上诉意见。刘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驾星公司、余靖立即删除损害刘武名誉的《员工离职声明》；2.易驾星公司、余靖向刘武赔礼道歉，并在易驾星公司网页主页面发布道歉声明；3.易驾星公司、余靖赔偿刘武证据保全费和律师费共6000元；4.易驾星公司、余靖赔偿刘武精神损失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易驾星公司、余靖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驾星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电子设备、电动代步车、五金制品、家用电器、日用百货，主要业务为汽车驾驶模拟器的生产和销售，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余靖。刘武在该公司任职运营中心副总经理。2019年1月21日，刘武从该公司离职。离职当日，刘武与该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刘武为该公司开拓市场并按协议约定收取提成，该公司在签约前和签约后的债权债务、经济法律纠纷与刘武无关。2019年7月24日，易驾星公司在其网址为www.yjx118.com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份《员工离职声明》，主要内容：“本公司销售渠道部门渠道部副经理岗位员工刘武（身份证号：360************339）已于2019年1月21日正式离职，特此声明：1.销售渠道部刘武因在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私从事个人利益活动，并且损坏公司声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今后刘武在外的一切活动皆属个人行为，所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皆与我公司无关。3.如离职人员刘武有影响我公司利益和声誉之行为，我公司将以法律手段追究其责任……”后刘武发现上述情况，委托广州市番禺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为此开支900元；委托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代理进行诉讼，为此开支律师费5000元。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易驾星公司确认其在该声明中所称刘武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具体是指刘武利用职务便利开设与该公司有业务竞争的软件公司和曾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确认发布该声明前没有对相关情况进行审查核实及进行处罚，并确认该声明已经删除。后一审法院登陆该公司的官网审查确定上述声明确已删除。又查明，易驾星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深圳市智创驾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于2018年7月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为刘武；股东为刘武、熊思兵、杜耀、杨跃进；经营范围为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信息系统集成服务，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商品信息咨询，软件开发，电子产品、教学设备、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的研发，国内贸易，经营进出口业务；2019年5月9日注销。广州赣之韵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为刘武；股东为杜耀、刘武、熊思兵、张先胜；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教学设备的研究开发，电子产品批发，电子产品零售，智能机器系统生产，智能机器系统销售，智能机器销售，智能机器系统技术服务，软件服务品批发贸易，网络信息技术推广服务，软件技术推广服务，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电子、通信与自动控制技术研究、硬件的研究、开发。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名誉权，是人格权的一种，是公民或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因此，公民在名誉受到损害时，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由此可知，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责任构成要件有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并指向特定人；行为人的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并影响了受害人在公众中的社会评价；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在本案中，易驾星公司认为刘武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具体是指刘武利用职务便利开设与该公司有业务竞争的软件公司和曾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经查，易驾星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刘武与他人共同开设了与易驾星公司的经营范围有一定重合、经营业务部分相似的公司，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在此过程中刘武利用了易驾星公司的哪些资源（包括财产、技术、销售渠道和客户资料等）、违反了该公司哪些规章制度并在实际上对该公司的利益（包括公司声誉）造成了哪些具体的损害，而易驾星公司所称刘武曾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一事，如上述分析也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易驾星公司在刘武离职前并未就其所称损害公司名誉的行为依公司规章制度对刘武进行处罚，在刘武离职半年后才在其官方网站发布《员工离职声明》，发布前也没有对相关情况进行审查核实，直至一审诉讼阶段依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刘武存在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故其发表的声明应认定为内容不实，对刘武构成诽谤。2019年1月21日，刘武从易驾星公司离职后，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双方原来的劳动关系终结而转为合作关系，如果易驾星公司认为刘武在此后的合作过程中有损害其利益行为，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据此，对刘武的主张一审法院作如下回应和处理：1.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刘武在易驾星公司工作期间和离职后从事的都是与教学设备生产销售相关的行业，在行内积累人脉和信誉无疑对其十分重要，易驾星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发表内容不实的声明，受众主要为相对确定的与该公司业务相关的客户和潜在客户，确实会导致公众对刘武评价的降低，造成刘武名誉损害，且对刘武继续从事该行业造成一定影响，故刘武起诉请求易驾星公司赔礼道歉合法合理。至于赔礼道歉的形式，一审法院认为在易驾星公司的官方网站发布赔礼道歉声明三十天的方式较为合理，已能达到刘武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目的。2.关于赔偿公证费和律师费的问题。经查，该部分费用属于刘武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依法应予以支持，但应以实际支出的费用5900元为限。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案涉事件确对刘武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所造成的影响和范围尚不是很大，后果尚非十分严重，且刘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的具体情况。根据损害与赔偿相适应原则，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元较为适宜。4.关于删除《员工离职声明》的问题。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该声明已经删除，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作处理。5.关于余靖的法律责任问题。刘武认为余靖在易驾星公司担任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因而要求余靖对易驾星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经查，并无证据证明余靖直接实施了侵权行为，而刘武以余靖担任公司职务为由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余靖存在履行职责促使公司在其官方网站发布侵权声明的行为，也属于职务行为，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也应由易驾星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对刘武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第十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址为www.yjx118.com的官方网站主页面上发布向刘武赔礼道歉的声明并持续三十天（声明的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同意）；二、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刘武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易驾星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武支付公证费、律师费5900元；四、驳回刘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0元（刘武已预交），由易驾星公司负担。易驾星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易驾星公司股东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规范协议及易驾星公司章程各一份，拟证明刘武作为易驾星公司的股东并担任副经理职务，负责公司的业务拓展等事项，属于易驾星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规范协议约定了任何股东不允许出卖公司获取收益，公司章程约定了未经股东会同意，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但是刘武于2018年7月6日投资设立了智创公司，经营了与易驾星公司业务相冲突相竞争的业务，严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故易驾星公司在《员工离职声明》中发布的内容是有事实根据的。刘武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易驾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刘武是否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本院下文再作认定。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易驾星公司在其官网发布的《员工离职声明》是否对刘武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易驾星公司上诉主张刘武损坏公司声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主要包括刘武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及设立与该司有业务竞争的软件公司，据此主张《员工离职声明》的内容真实合法，并未侵害刘武的名誉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问题。为证明刘武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易驾星公司申请了证人伍某出庭作证，经审查该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其一，证人称其是负责公关的并开发贵州德江启航驾驶培训公司（以下简称启航驾校）业务项目，可见证人与易驾星公司及拟证事实之间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二，证人称刘武向启航驾校接洽人张纪荣虚假承诺回扣，但未申请张纪荣出庭作证；其三，证人称其知道启航驾校接洽人要求5万元回扣后“打电话给余总，余总当时推托我，这是工作事情，到时再说。”、“余总当时不知情，他说等刘武回去之后再落实，但一直都没有回应。”可见，易驾星公司其他股东对于证人所称的承诺给予客户回扣事件也是知情的。因此，伍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刘武向客户虚假承诺给予回扣的事实。关于设立与易驾星公司有业务竞争的软件公司问题。经查，刘武作为易驾星公司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期间，确实另行与他人设立了智创公司，且两公司的经营范围有一定重合、经营业务部分相似。但是，经审查刘武提交的视频光盘和微信聊天记录，刘武设立智创公司是易驾星公司其他股东事先知情且同意的，刘武辩称其是受易驾星公司的指派成立智创公司有事实依据。因此，刘武与他人设立智创公司的目的并非是开展与易驾星公司相竞争的业务，亦未损害易驾星公司的利益。根据上述分析，易驾星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刘武利用职务之便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其在公司官网发布的《员工离职声明》中称“刘武因在公司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私从事个人利益活动，并且损坏公司声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缺乏事实依据，侵犯了刘武的名誉权。一审判令易驾星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易驾星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元，由佛山市易驾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