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6719173706。 法定代表人：陈甫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组织机构代码：75939678-4。 法定代表人：钟昌德，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玲，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阮洋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峰，被上诉人阮洋村的法定代表人陈甫颜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林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1.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出示了几组法院调取的证据，因证据材料比较多，创恒公司表示需庭后查阅再出具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定于2019年8月15日再次开庭，当日却改为直接签署宣判笔录。一审法院在证据材料未质证完毕，庭审程序尚未结束作出一审判决，诉讼程序严重违法，对创恒公司的诉讼权益构成侵害。2.一审法院主动依职权调取证据，违反司法中立原则，诉讼程序违法。3.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签署的《项目协议书》约定的土地使用费支付事实，是本案双方争议核心，应予查清，创恒公司为此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福鼎市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既然不准许追加福鼎市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若为查明案情需要，在主动以职权调取证据时，应当对本案证据进行全面调取，包括对创恒公司有利或不利的证据。一审法院只依职权调取否定创恒公司证据的反驳性证据，对于创恒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调取，诉讼程序违反公平、公正原则。 二、一审判决对案件实体问题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一审宣判前，法庭已意识到判决结果出现错误，但未予以纠正。2.阮洋村在起诉状中陈述：创恒公司通过福鼎市人民政府取得了其土地，为此，创恒公司应支付土地使用费350万元，因未向其支付而转为借贷款项。创恒公司提交了其与福鼎市人民政府签署的《福鼎创恒船舶造船项目协议书》和银行《进账单》，证明创恒公司通过履行《项目协议书》，获取了阮洋村的土地（涉案100亩虾池和其他土地）,并按约定已支付了全部协议款项500万元，不存在未支付土地使用费的情况。本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是因福鼎市人民政府与阮洋村之间土地征收补偿及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之间《项目协议书》履行而引起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应当依据基础关系审理。一审法院仍按民间借贷进行审理，已是公然违法的审判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系对阮洋村海域使用权登记到创恒公司名下的法律性质认识错误所致。（1）一审法院的判决思路为：阮洋村的涉案100亩虾池是在海域使用权范围内，该海域使用权原登记在阮洋村名下，创恒公司是提交《征收协议书》等材料向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申请办理的海域使用权，创恒公司应按《征收协议书》约定向阮洋村支付补偿费350万元。创恒公司履行与福鼎市政府签署的《项目协议书》约定，向福鼎市人民政府支付的500万元土地款项，与《征收协议书》约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之间没有关联。（2）一审判决对此的法律认识是错误的，具体为：阮洋村名下的海域使用权到创恒公司名下，依法有两种方式：一是海域使用权转让，即阮洋村将海域使用权直接转让给创恒公司，在海洋与渔业局办理备案登记即可；鉴于阮洋村已缴纳海域使用金，创恒公司只需交纳转让费即可，不需要支付任何补偿费用。二是海域使用权收回，即福鼎市人民政府收回阮洋村的海域使用权后，由创恒公司直接申请办理审批手续，由福鼎市人民政府对阮洋村进行补偿。本案双方之间海域使用权登记变更是属于海域使用权政府收回，根据《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第16条和第17条规定，阮洋村应获得的补偿应由福鼎市人民政府负责。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署《征地协议书》，是建立在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签署《项目协议书》的事实基础上，并非一审判决所认识的两者之间系独立关系，如同阮洋村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创恒公司申请海域使用权审批时，本应提交福鼎市政府与阮洋村之间的征收协议书，但在地方审批惯例或约定俗成的审批环境下，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署《征地协议书》是获得海域使用权审批的方式，但并不因此导致创恒公司承担征收补偿的责任，依法仍应由福鼎市人民政府承担。4.《项目协议书》第四条和第五条第（二）项第2目约定，创恒公司需将支付福鼎市人民政府包括阮洋村100亩虾池在内的各项土地费用共计500万元款项，汇入市土地发展中心。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创恒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土地款项，认定为渔井船坞项目“预申请保证金”500万元。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创恒公司履行协议行为的法律性质，强行为其错误判决作证据支撑。 三、根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阮洋村的起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创恒公司与福鼎市人民政府之间《项目协议书》的行政许可关系，以及阮洋村与福鼎市人民政府之间的行政征收补偿关系，创恒公司与阮洋村之间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包括不存在土地征收补偿和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阮洋村应依据《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向福鼎市人民政府按行政关系主张征收补偿，起诉创恒公司支付征收补偿，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 阮洋村辩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其依职权调取的相关证据属于法律规定的范围，其调取的证据客观还原了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客观认定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所签订的民事合同，认定事实正确。阮洋村对《征地协议书》涉及的虾池依法享有使用权，根据《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第26条规定，创恒公司受让阮洋村虾池，理应支付补偿款。创恒公司向海洋与渔业局申请海域使用权证时提交了其与阮洋村签订的《征地协议书》，足以说明《征地协议书》合法有效；也是基于此协议书，创恒公司取得相关的海域使用权，创恒公司理应根据协议书约定内容向阮洋村支付相应补偿。当时创恒公司经济困难，阮洋村考虑支持当地企业的初衷同意将该款转为借款。此转让款转为债权经阮洋村村民大会通过，双方也签订了借款协议和还款计划，双方据此切实履行，创恒公司也支付了部份利息。双方客观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创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阮洋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创恒公司偿还阮洋村借款本金4154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8年5月26日，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签订《福建创恒船舶造船项目协议书》，约定福鼎市人民政府拟同意在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渔井自然村提供土地约140亩、岸线约660米（实际面积和岸线以勘测批准后的红线规划图为准），供创恒公司建设6万吨船坞项目，并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应支付给甲方土地款500万元，款项汇入市土地发展中心，余款按项目进展序时进度及时付清。 2008年5月28日，福鼎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到创恒公司交来的渔井船坞项目预申请保证金500万元，由福鼎市储备中心开具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凭证。 案涉虾塘属于海域，位于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渔井。阮洋村向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申请该虾塘海域使用权，并于2002年1月9日取得拦网的海域使用权（登记编号023511178），用海类型海水养殖，用海面积1.9公顷，批准使用终止日期2007年1月8日。于2004年4月23日取得池塘的海域使用权（登记编号043511029），用海类型海水养殖，用海面积3.653公顷，批准使用终止日期2007年12月29日。至阮洋村与创恒公司签订《征地协议书》时上述虾塘一直由阮洋村使用。 2009年1月1日，阮洋村、创恒公司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创恒公司向阮洋村借款3,500,000元，借期为五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月利率按8‰计算。同日，陈甫颜向阮洋村委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店下镇阮洋村民委员会借人民币计叁佰伍拾万元正，月利率按8‰计算”。 2009年3月13日，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创恒公司使用坐落于阮洋村渔井两个虾池（1号池和栏网池）面积为100亩，每亩价款35000元，并向阮洋村支付补偿款350万元。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本地块土地使用权归创恒公司使用。 2014年4月24日，阮洋村、创恒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阮洋村将辖区的部分土地交由创恒公司使用，创恒公司结欠阮洋村土地使用费本金350万元未付。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经协商将所结欠的土地使用费转为借款并订立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五年，月息8‰计。现由于创恒公司无法及时偿付上述款项及利息。双方达成以下协议：经核算，创恒公司共结欠阮洋村借款本金350万元及自2012年至今的利息共计654000元未偿还。创恒公司共结欠阮洋村借款土地使用费（100亩虾池）本金350万元及自2012年至2013年的8‰月利率计654000元，总合计4154000元以创恒公司土地为抵押，自2014年1月1日始，上述借款及利息款总合计4154000元按1.2%。 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创恒公司自2010年至2013年期间陆续向阮洋村支付款项共计1026000元；自2015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向阮洋村支付款项共计300000元。 创恒公司向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申请海域使用权时向其提交了其与阮洋村间签订的上述《征地协议书》。2012年1月18日，创恒公司取得包括上述虾塘在内的海域使用权（登记编号：35000020110088），项目名称：创恒公司船舶建造修理基地，宗海面积12.1554公顷,用海方式：建设填海造地，用海设施和构筑物：厂区，终止日期2061年12月17日。于2011年12月31日一次性缴纳海域使用金2880829.8元。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之主要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首先，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征地合同带有强制性，合同双方并非平等主体，亦非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而本案涉及的《征地协议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约定相互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合同,加之其合同签订的主体并无人民政府或者行政机关。因此，涉案《征地协议书》虽然名为“征地协议”，但有别于国家征收土地行为。法律明确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需要，可以依法对海域使用权予以收回并给予补偿。在本案中，争议的案涉虾塘使用权原为阮洋村所有，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形式上看是一份征收协议，但从内容上来看，创恒公司是为了获取案涉虾塘的海域使用权，约定向阮洋村支付相应海域使用补偿款，故应当认定双方是一种以征收土地为名，实为海域使用补偿协议。创恒公司实际也于2012年1月18日获得包括案涉虾塘在内的海域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协议亦符合《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第二十六条“收回海域使用权所支付的补偿费用，由重新获得海域使用权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的规定。其次，阮洋村原系案涉虾塘实际使用者，其把这块虾塘让出来了，遭受了不利。创恒公司承诺向阮洋村支付的土地使用费则是补偿性质的款项，可以视作创恒公司对阮洋村遭受不利的补偿。且创恒公司向福建省海洋与渔业厅申请包括案涉虾塘在内的海域使用权时，亦提供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亦可证明双方对创恒公司使用该虾塘向阮洋村支付补偿款系双方确认的事实，但创恒公司因无能力支付海域使用补偿款而与阮洋村签订《借款协议》并由创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甫颜出具《借条》。该行为兼具有对双方补偿款项结算之债权债务确认和金钱给付之债转化借贷之债的性质。阮洋村与创恒公司间上述民事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自创恒公司与阮洋村间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条》时，即应视为阮洋村已完成向创恒公司交付借款，双方间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最后，创恒公司自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其对向阮洋村支付款项共计1326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该款项的是用于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创恒船舶主张其已经向阮洋村支付补偿款350万元，包含在其向福鼎市土地储备中心缴纳的500万元款项中，但按其所主张的，其已经实际支付海域使用补偿款，且与阮洋村不存在其他债务往来的情况下，其于2010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向阮洋村支付款项共计1326000元，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其向福鼎市土地储备中心缴纳的500万元款项时间系2008年5月28日前，其与阮洋村签订征地协议系2009年3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系2009年1月1日，均系其缴纳500万元款项之后，创恒公司抗辩其签订借款协议是为了取得海域使用权，在特殊背景下签订的协议，但在2014年4月24日在其已经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仍与阮洋村签订《还款协议》，对结欠的借款本金予以结算确认，并约定了借款利率，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创恒公司系在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向阮洋村支付上述款项，其支付的目的符合支付款项利息的情形，其虽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对其向阮洋村委会支付上述款项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创恒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创恒公司向阮洋村支付的款项系用于支付利息，经折算，截至2013年12月31日止，创恒公司尚结欠阮洋村借款利息65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阮洋村、创恒公司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债务人应依约履行清偿责任。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阮洋村可以催告创恒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阮洋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起诉前要求创恒公司还款，故应按其起诉之日视为其权利主张之日，自阮洋村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11月15日视为借款期限届满。借款到期，创恒公司未偿还所欠款项，已构成逾期还款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借款至2013年12月31日前按月利率0.8%（经折算年利率为9.6%），自2014年1月1日始按月利率1.2%（经折算年利率为14.4%）计算、支付借款利息的合意均未违反民间借贷的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24%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阮洋村与创恒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确定至2013年12月21日止，创恒公司尚拖欠阮洋村的利息654,0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部分利息系按月利率0.8%计算，未超过年利率24%，双方约定将该利息计入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154,000元，现阮洋村要求创恒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154,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月利率按1.2%，经折算，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阮洋村要求创恒公司自2014年1月1日始按月利率1.2%计算、支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人逾期还款，出借人有权主张逾期利息。本案借款自阮洋村起诉之日起借款期限届满，阮洋村诉求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属于逾期利息的主张，双方仅约定借期内利率，未约定逾期利息，阮洋村以借期内月利率1.2%要求创恒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鼎市店下镇阮洋村民委员会借款本金4154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15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并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300000元）。案件受理费54878元，由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等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二审中，创恒公司提交本案阮洋村民事诉状、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的原审代理意见、《海域使用金票据》三份（缴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用于证明：1.阮洋村起诉陈述本案基础关系为集体土地征收法律关系；2.以借款方式还款，没有借贷资金交付事实，双方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3.一审法院在基础关系查明后，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仍然以民间借贷关系审判违法；4.一审法院确定2019年8月16日庭审质证，创恒公司尚未提交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直接宣判，程序严重违法；5.创恒公司通过福鼎市人民政府土地征收审批程序，申请海域使用权登记，以支付海域使用金为对价获得海域使用权，不是双方之间的海域使用权转让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创恒公司认为，2008年5月26日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签署的《项目协议书》和2008年5月28日福鼎市储备中心开具的收到创恒公司交来的渔井船坞项目预申请保证金500万元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凭证，可以证明创恒公司已经按协议支付土地费用，与阮洋村不存在法律关系，阮洋村起诉被告主体错误。 阮洋村质证认为，本案阮洋村民事诉状中的陈述，并不能否认创恒公司根据与其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取得相关海域使用权的事实；创恒公司项目包括海域和陆域，和阮洋村签订的协议书涉及海域，创恒公司是根据与该村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去报批海域使用权证；创恒公司与福鼎市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协议书》与此并无关联性，《项目协议书》是用于征收陆域部分，其支付500万元也是针对陆域部分的费用；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阮洋村在一审已提交共六组证据，一审判决中亦有载明。 本院在二审中对一审审理情况予以审查： 1.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1）2009年3月13日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订《征地协议书》是创恒公司为了申请海域使用权，《征地协议书》及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均作为创恒公司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的申请材料（即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船舶修理建造基地项目海域使用论证报告书附件），2011年12月31日创恒公司一次性缴纳海域使用金288.08298万元，2012年1月18日创恒公司获颁其登记为海域使用人的国海证11350088号《海域使用权证书》。（2）创恒公司除了签订案涉《征地协议书》之外，没有与其他主体签订涉及虾池、海域等征地相关协议；阮洋村除了签订案涉《征地协议书》之外，没有与福鼎市人民政府、福鼎市土地收储中心、福鼎市店下镇人民政府等其他主体签订涉及虾池征收相关协议，亦未领受福鼎市人民政府、福鼎市土地收储中心、福鼎市店下镇人民政府等或相关部门涉及虾池的补偿款项。（3）创恒公司项目建设包括陆域、海域范围，陆域部分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 2.经核实，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第二次法庭审理中，所出示的一审法院调查证据除创恒公司为海域使用人的国海证11350088号《海域使用权证书》（登记发证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福鼎市人民法院因另案执行委托由福建德信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海域使用权拍卖资产评估报告》（福德信资评字[2018]宁080号）之外，2009年3月13日阮洋村与创恒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及2009年1月1日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与原审原告提供的同名证据材料一致；阮洋村、创恒公司在一审本次法庭审理中对以上调查证据进行质证，并就争议焦点发表了辩论意见。 3.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2019年8月12日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其陈述“详细的质证意见我方庭后向法庭提供书面质证意见”，一审卷宗材料中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代理意见》落款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是其倒签、涂改的，真实提交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 4.阮洋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有关创恒公司350万元审计的材料，包括申请海域使用权的有关材料。一审卷宗材料中阮洋村《调证申请书》载明：申请福鼎法院向福建省德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福鼎分所调取创恒公司已支付征地补偿款350万元，并将该笔款项纳入其企业成本的相关材料，从而证实双方之间针对该笔土地补偿款方面的款项已结清，本案所涉350万元性质为借款。 本院认为：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 2008年5月26日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创恒公司签订的《项目协议书》第五条“甲乙方权利责任”“（一）甲方权利与义务”中约定甲方（即福鼎市人民政府，下同）成立专门工作机构支持服务项目前期工作以及限期完成征地，第四条“用地价格”载明：“项目总用地约140亩。滩涂8.3万元/亩，林地7.5万元/亩，虾池10.8万元/亩，水田10.8万元/亩。以上价格含海域、林地、虾池、土地报批费用。山地开挖、填方和平整，由乙方负责，费用自理。……”创恒公司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建设包括陆域、海域范围，《项目协议书》虽然约定了海域、虾池用地费用价格，但是创恒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建设用地中案涉阮洋村虾池部分实施政府“征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和2006年7月1日起施行的《福建省海域使用管理条例》以及《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的相关规定，创恒公司取得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的海域使用权的途径有：1.收回海域使用权方式，即福鼎市人民政府与原海域使用权人阮洋村协商、订立海域使用补偿协议、给予相应补偿后，收回阮洋村海域使用权，注销原海域使用权证书，由创恒公司申请使用海域或者由福鼎市人民政府采用招标或者拍卖方式出让海域使用权；2.转让海域使用权方式，即阮洋村向创恒公司转让海域使用权。本案中创恒公司取得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的海域使用权并未采用收回海域使用权方式，亦非完整采用转让海域使用权方式，正如创恒公司上诉陈述“在地方审批惯例或约定俗成的审批环境下”，是由创恒公司与阮洋村签订《征地协议书》后申请项目用海，《征地协议书》及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均作为创恒公司申请用海所提交的船舶修理建造基地项目海域使用论证报告书组成部分，即项目用海与利益相关者的协调性的内容。 阮洋村案涉虾池之海域使用权由创恒公司获得，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确定的创恒公司向阮洋村支付对价350万元，属创恒公司对项目用海与利益相关者阮洋村的矛盾协调内容，符合《福建省海域使用补偿办法》第二十六条“收回海域使用权所支付的补偿费用，由重新获得海域使用权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规定的实质内涵，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双方当事人均知悉前述有关虾池海域使用权的行为目的，在阮洋村案涉虾池海域使用权已经交付创恒公司使用、创恒公司利用《征地协议书》及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申请船舶修理建造基地项目用海获得批准为事实根据，创恒公司对《征地协议书》确定的其向阮洋村支付对价350万元之合同义务应予以信守、履行，创恒公司否定该协议补偿实质、主张阮洋村应向福鼎市人民政府主张征收补偿请求，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虾池海域使用权转移及其对价的协调约定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创恒公司有关本案基础应为征收补偿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海域使用权转移对价之金钱给付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以签订《借款协议》及由创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甫颜向阮洋村委会出具《借条》的方式，将海域使用权转移对价之金钱给付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平等协商、相互妥协的方式确定为借贷关系，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一种处置的意思自治行为，《借条》对双方具有契约上的约束力。2014年4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借贷事由及借贷关系再次予以确认，并对借款本息情况予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一审法院按借贷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创恒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以及本案应按征地基础法律关系处理等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院二审核实阮洋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向福建省德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福鼎分所《调证申请书》，一审法院在向福建省德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福鼎分所调查收集证据不能的情况下，依职权向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调取创恒公司为海域使用人的国海证11350088号《海域使用权证书》（登记发证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2009年3月13日阮洋村与创恒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及2009年1月1日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和出示一审法院另案执行拍卖创恒公司海域使用权的《福建省创恒船舶有限工程公司船舶建造修理基地项目海域使用权拍卖资产评估报告》，一审法院前述调查收集证据具有为查明案涉虾池海域使用变动、款项约定和是否存在海域“征地”情形以及政府承担补偿费用等案件基本事实目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的规定，实质上亦符合本条司法解释第二款“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的规定。况且，一审法院向福鼎市海洋与渔业局调取的2009年3月13日阮洋村与创恒公司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及2009年1月1日阮洋村出具的收到创恒公司合计350万元的五份收款票据与原审原告提供的同名证据材料一致，更是不存在增大对创恒公司不利情形。 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第二次法庭审理中，创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详细的质证意见我方庭后向法庭提供书面质证意见”，创恒公司上诉陈述确认其至一审法院第二次法庭审理中合议庭当庭宣告的下次开庭时间即2019年8月15日下午之前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当事人已经充分发表诉辩意见、合议庭宣告了法庭辩论终结和征询各方最后意见等案审情况决定宣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未明确指定当事人庭后向法庭提供书面材料的时限，存在程序瑕疵，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但该程序瑕疵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院对创恒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以及本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基于第一点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的分析认定，一审法院不准许追加福鼎市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创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8元，由福建省创恒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魏各永 审判员  关 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颖 附：相关法律规定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