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4778号中央生活城4号楼1单元1134室。 法定代表人：张可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文，山东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加友，诸城东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东关大街280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作刚，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祥，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坤公司）与上诉人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鸿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润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九坤公司与润鸿公司之间因劳务合同关系所引起的纠纷，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高层楼房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审理和结算，不能单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结算证明进行审理。2016年9月15日润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忠海所书写的欠条及2017年1月20日润鸿公司所出具的证明都与本案有关联，应一并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从2017年1月20日润鸿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上看，润鸿公司严重违背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合同，侵犯了九坤公司的合法权益(其他班组的支款证明也是如此)。涉案工程量应当按合同约定计算，因双方未形成统一意见，应当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工程造价，为此，上诉人申请对涉案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对欠款利息计算错误，应当按合同第五条约定计算。在已付款中，高安于2017年1月20日支取的10万元中包括九坤公司的4万元，应当在已付款中予以扣减（有润鸿公司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为据）；2016年9月15日10万元中有3万元未付，应当在已付款中予以扣减（有王忠海出具的欠条为证）；韩宝花6580元在已付款中已经扣除，一审出现重复扣款事项。 针对九坤公司的上诉，润鸿公司称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润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九坤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九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九坤公司不与劳务人员刘占民、赵小平结算，在劳务人员上访后，主管部门（清欠办）、诸城市建筑业发展服务中心责令润鸿公司解决此事，润鸿公司直接向刘占民支付工资21000元，与赵小平结算人工费，符合法律规定，该款项应当作为向九坤公司的已付款。2、邸建法签字的收款收据三份，合计金额19760元，其中有180元是因为邸建法替别人开了一天吊车的工资，即使这180元九坤公司不认可，但是九坤公司己同意支付的19580元的人工费应该作为润鸿公司支付给九坤公司的工程款。3、九坤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证明同意支付邱绍宁人工费2950元，润鸿公司根据张可坤的证明支付给邱绍宁人工费完全合法，支付的数额中一部分是现金2750元，另一部分是邱绍宁同意收取150元的物品，且在同一天出具了收到条，该部分款项应当作为润鸿公司支付给邱绍宁的人工费，从应付九坤公司的人工费中扣减。 针对润鸿公司的上诉，九坤公司称其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九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润鸿公司偿付九坤公司人工劳务费379125元，承担利息28159.2元，共计407284.2元，并由润鸿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诉讼费用由润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九坤公司、润鸿公司签订高层楼房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润鸿公司为承包方，九坤公司为分包方，采取包清工的分包方式，由九坤公司对龙都现代城65#、66#楼及商业网点、地下车库的基础工程和主体工程进行施工。合同约定，分包方职工的人工费支取，必须凭本人身份证，以班组为单位，由班组长统一支取，支款收据必须有分包方负责人的签字。工程完工后，2017年5月31日润鸿公司向九坤公司出具了劳务费结算单，载明九坤公司施工劳务费共计3018410元，润鸿公司已在2017年5月31日之前已支付人工劳务费2639285元，尚欠人工费379125元。扣除零工款42640元，润鸿公司还需支付人工费共计336485元。2017年5月31日之后，润鸿公司通过直接向班组长支付人工费的方式，共支付人工费228872元。综上，润鸿公司尚需支付人工费107613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九坤公司劳务人员的人工费支取，应当由班组长统一支取，支款收据必须有九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根据润鸿公司提供的诸城市建筑业发展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可知，润鸿公司在劳务人员上访讨薪后，在无九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直接将人工费支付给各班组长，合情合理。现润鸿公司尚欠107613元人工费未支付，九坤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润鸿公司支付人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债务应当偿还。润鸿公司应向九坤公司支付劳务费107613元。对于九坤公司超出该数额的主张，不予支持。九坤公司要求润鸿公司支付利息，根据九坤公司、润鸿公司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大合同中的付款节点进行支付，但九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各工程完成时间，无法确定付款日期，故对九坤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九坤公司要求润鸿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并确定润鸿公司向九坤公司支付以10761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付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人工劳务费10761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10761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10元，减半收取3705元，申请保全费2556元，由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491元，由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 二审中，九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龙都现代城66号楼建筑面积汇总表一份，九坤公司主张该表系润鸿公司提供，拟证明该楼工程量。经质证，润鸿公司对该表不予认可。因该表未加盖润鸿公司印章，九坤公司称该表系由润鸿公司提供，无法进行确认，本院不予采信。2、设计变更通知单复印件一份，九坤公司主张该通知单系由润鸿公司提供，拟证明工程量发生变更。经质证，润鸿公司对该通知单不认可。因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润鸿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3、润鸿公司负责人王忠海于2016年9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张可坤现金30000元正。”九坤公司主张该30000元工程款未付，润鸿公司应当支付，计入应付工程款数额中。4、润鸿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张可坤属于我公司的劳务队，在龙都现代城65号、66号楼项目负责主体工程的施工，张可坤领导的班组有高安一组，2017年1月18日，高安到我单位支取人工费100000元（该人工费中有张可坤的40000元），实际高安的人工费为60000元。”九坤公司据此主张高安2017年1月18日领取的人工费100000元中，包含九坤公司的40000元。经质证，润鸿公司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二份证据中的结算数额已经在2017年5月31日的双方结算中进行了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九坤公司提交的证据3、4，润鸿公司无异议，但从证明目的看，该二份证据形成的时间均在2017年5月31日双方结算时间之前，结算数额应当以形成时间在后的结算单为准。 九坤公司另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其施工的龙都现代城66号及商业网点、地下车库施工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同时，九坤公司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调取涉案工程图纸。润鸿公司称双方在2017年5月31日对劳务费进行了核算，一审时九坤公司未提出鉴定，不应进行鉴定。 润鸿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邸建法出具的收款收据三份，内容为邸建法于2017年8月11日、10月6日、10月25日共从润鸿公司支取人工费19760元（10000元+5000元+4760元）。2、邱绍宁于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出库单”一份，载明：鸡肉一盒，单价150元；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塔吊工资2750元。经质证，九坤公司对上述二份证据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润鸿公司主张邸建法、邱绍宁持张可坤在2017年7月10日出具的欠付人工费证明到润鸿公司支款并出具收据，但九坤公司在一审时亦提供了邸建法、邱绍宁于2017年7月12日向九坤公司出具的借据，双方均主张邸建法、邱绍宁的人工费从各自公司支取，因双方提供的证据形式相同，均是邸建法、邱绍宁出具的收据或借据，且均无法否定对方的证据效力，故润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邸建法、邱绍宁已经从九坤公司支取人工费的事实，润鸿公司主张代替九坤公司向邸建法、邱绍宁支付人工费证据不足，其要求从应付九坤公司的劳务费中扣减上述款项不能成立。 另查明，双方对于支付韩宝花劳务费6580元均无异议，该款项包含在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中载明的“扣除零工款42640元”之中，经审核，一审确认该“零工款42640元”应从润鸿公司应付九坤公司的劳务费中扣除，同时，一审又根据润鸿公司提供的韩宝花支取人工费的6580元收款收据确认从润鸿公司应付劳务费中扣除6580元，属于对同一笔款项的重复扣除，应予纠正。 另外，关于赵小平的劳务费结算情况，双方均认可已经支付赵小平劳务费890000余元，其中对于润鸿公司提供的由赵小平、张可坤共同出具的690000元收据双方均无异议，确认该款已经支付并结算。对于其余200000元款项的支付情况，双方有争议。九坤公司主张其向赵小平已经支付该200000元，并提供2016年7月28日由赵小平出具的收款收据两份，其中一份有赵小平的签字、按印，另一份没有；润鸿公司主张其将赵小平的劳务费全部付清，并提供2016年9月14日由王宗民代支的30000元收据一份（润鸿公司主张王宗民系赵小平雇佣的工作人员）、2017年9月24日由赵小平出具的收款收据21240元（以杜康白酒顶帐）一份、2017年9月26日由赵小平出具的收据20000元一份、2018年2月18日由赵小平出具的收据33000元（在清欠办协调下支付，转入赵小平农行账号）。经质证，润鸿公司对于九坤公司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其中一份无赵小平的签字不予认可，其中一份有赵小平的签字、按印，但认为属于九坤公司与赵小平之间的业务往来，无法确认。九坤公司对于润鸿公司提供的四份收据均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赵小平对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并应得890000元劳务费的事实双方均予陈述认可，应予确认。对于向赵小平的已付款数额，润鸿公司提供的王宗民于2016年9月14日出具的30000元收据，九坤公司不予认可，因该收据出具的时间在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之前，即使该款项真实，也应当认定已经进行了结算，不应再重复计算，润鸿公司在本案中亦未要求对该款项进行扣除，故该收据载明的事实内容不影响本案审理；润鸿公司提供的2017年9月24日、2017年9月26日、2018年2月18日由赵小平出具的收据（共计74240元），均系在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之后形成，结合赵小平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认可该三笔款项均系润鸿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劳务费已经全部结清的陈述内容，应当认定该74240元系润鸿公司代九坤公司向赵小平支付的劳务费。而且，从二审中关于赵小平劳务费支付情况的调查内容看，九坤公司提交的赵小平收据中，有一份100000元的收据无赵小平签字，不能证明九坤公司已经付清赵小平劳务费的主张，因此，润鸿公司代九坤公司向赵小平支付劳务费具有合理性，且润鸿公司主张代付的74240元数额未超过九坤公司未能证明的欠付数额100000元，故润鸿公司主张将74240元从应付九坤公司的劳务费中扣除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对此未予认定应予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劳务费如何结算。 九坤公司与润鸿公司签订《高层楼房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九坤公司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九坤公司认可的由润鸿公司出具的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内容，双方对结算表中载明的劳务费总额3018410元、已付劳务费数额2639285元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九坤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也是以润鸿公司出具的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为计算欠付劳务费的依据，应认定九坤公司对于该结算单效力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在此情况下，九坤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调取证据并对涉案工程量进行鉴定不予准许。 关于双方之间劳务费的结算数额，以2017年5月31日结算单时间为节点，该时间之前的付款情况根据结算单内容已经确认；对该时间之后的付款情况，双方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证据资料，一审法院对证据逐一进行了分析认证，并释明了采信与否的理由，一审认定有理有据，应予支持；二审中，双方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根据前述对证据材料的分析认定情况及查明的事实，对于一审认定有误的内容予以纠正。经核算，润鸿公司应向九坤公司付款数额为39953元（一审认定的数额107613元+重复扣除计算的韩宝花劳务费6580元-应当扣除的74240元）。九坤公司虽对润鸿公司直接向各班组付款的方式不予认可，但无法否认润鸿公司根据实际情况代替九坤公司向劳务人员直接付款的事实，故一审结合双方提交的付款凭证，认定润鸿公司的付款数额正当合理。 关于九坤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问题，其主张按合同约定计算，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无法根据付款节点计算利息，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偿付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人工劳务费3995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399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至欠款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 四、驳回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10元，减半收取3705元，申请保全费2556元，由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491元，由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3元，由山东九坤建设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410元，由山东润鸿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