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明，男，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关，海阳徐家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香，女，195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原审被告：张孟云，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上诉人张丽明因与被上诉人张云香及原审被告张孟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张丽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证据不足。上诉人在2014年8月18日收到被上诉人化肥后，于2014年8月20日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丈夫冀洪奎开立的银行账户汇款8175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有本次诉讼中涉及的该笔化肥买卖，再无其他任何业务往来，原审法院认定汇款81750元为偿还此前所欠其他债务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在2014年8月18日收到被上诉人化肥后于2014年8月20日仅付款81750元，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7日前来催要，上诉人以其他理由拒付，被上诉人索要无果，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17日起算至2017年12月16日，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再未就该债务进行索要，故被上诉人于2019年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张云香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孟云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孟云、张丽明共同支付张云香化肥款136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按全国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张云香与张丽明口头约定，张丽明购买张云香销售的“金象”牌硝酸磷复合肥40吨，其中3×15S规格的复合肥619袋，17-5-20规格的复合肥381袋，共计1000袋，每袋40千克，共计40吨，每吨3200元。此后，张云香与案外人刘彦波签订“百顺物流”运输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案外人刘彦波将上述复合肥运输至张孟云处。同日，案外人刘彦波将上述复合肥交付张丽明。2014年12月17日，张丽明为张云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青州生资张云香化肥40T整，计肆拾吨未付款2014.12.17张丽明”。2014年8月20日，张丽明的姐姐张丽玲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81750元至张云香之夫冀洪奎开立的账户。张丽明主张系支付张云香案涉货物的价款，但张云香不予认可，认为张丽明系偿还其他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张云香与张丽明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张丽明为张云香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载明了张丽明收到标的物的名称、数量。结合张云香提供的运输协议书及张云香、张丽明、张孟云陈述，法院认定张云香与张丽明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该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张云香作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张丽明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案涉硝酸磷复合肥的价款的约定不明确，张云香主张每吨3400元，张丽明主张每吨3200元。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对于案涉复合肥的价格协商确定为每吨3200元，对此予以确认。张丽明签字确认的收条载明的复合肥价款数额为128000元，法院对张丽明尚欠张云香货款128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此，张云香诉请判令张丽明支付货款12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张云香、张丽明、张孟云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张云香要求自张丽明出具收条之日起，按照相应利率标准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损失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张云香虽然主张与张孟云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张云香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该司法解释是关于时效的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即审理中首要审查是否约定履行期限，如果未约定，则直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确定，而不应采取分则去确定时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出卖人，如果将该条运用到诉讼时效上，则不利于保护出卖人，有违该法条的立法目的，况且，在诉讼时效的价值判断上，当能作出对债权人有利和不利两种解释时，应采取对债权人有利的解释原则，以便更好体现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因此，张丽明关于张云香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丽明虽然主张张云香交付的复合肥的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张丽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张丽明签字确认的收条载明了“未付款”，按照该收条所使用的文字词句的含义进行解释，“未付款”的含义为没有付款，不能得出“未付清货款”的结论。从语法、逻辑的角度看，张丽明主张其于2014年8月20日支付了部分货款，却在同年12月17日的收条上载明“未付款”，与常理不符。因此，张丽明关于已经支付张云香货款81750元，收条上的“未付款”的意思是未付清全部货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丽明支付张云香货款12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张丽明赔偿张云香逾期付款损失（以货款128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以货款12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张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元（已减半），张云香负担89元，张丽明负担1421元；财产保全费1200元，由张丽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丽明的上诉请求和一审争议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已支付的81750元是否应在案涉欠款128000元中予以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张丽明出具的收条是基于双方的化肥材料买卖行为，且收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张云香主张权利时起算，因此，张云香关于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2014年12月17日张丽明向张云香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青州生资张云香化肥40T整，计肆拾吨未付款2014.12.17张丽明”，对该收条张丽明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丽明主张2014年8月20日其向被上诉人张云香丈夫冀洪奎开立的银行账户汇款81750元，该汇款系偿还涉案收条载明的化肥款，因此该81750元应在案涉欠款128000元中予以扣除，因2014年12月17日的收条载明“未付款”，未涉及2014年8月20的汇款情况，且张丽明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81750元系偿还案涉收条载明的欠款12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对上诉人张丽明关于应从收据载明的128000元中扣除已偿还的8175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丽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上诉人张丽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良 审 判 员 崔福涛 审 判 员 王 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于志明 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