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有金，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潘四东煤矿，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潘集镇。 负责人：蔡跃章，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申玉，男，该公司人力资源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宣亮，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赵有金因与被申请人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潘四东煤矿（以下简称潘四东煤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民终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皖民申28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赵有金申请再审称：2008年2月，其借用赵有玉的身份证应聘并被录用后即使用赵有玉姓名上岗，后又续签劳动合同工作九年，用人单位明知其是借名应聘，从未提出异议。2016年10月单位公开张贴通知，要求所谓“冒名顶替”人员提供真实姓名，集团公司在视频会上公开承诺“予以更改个人信息”，不是解聘。但在其向单位认可了原来姓名后，单位以“冒名顶替”为由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赵有金使用应聘时姓名与单位形成合法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原判决定性为欺诈显然错误。赵有金在应聘时其虽有欺骗行为，但其目的和结果都是善意的，未对社会构成任何危害。对本案和杨修传、武金都等其他7件同类案件，原审两级法院先后作出混乱和矛盾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民终229号民事判决。2.改判赵有金与潘四东煤矿之间恢复劳动合同关系。3.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潘四东煤矿承担。 潘四东煤矿答辩称，赵有金借用其弟弟赵有玉的身份信息，真实意图是隐瞒自己不符合招聘年龄限制条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017年2月4日前，潘四东煤矿对其冒名顶替行为不知情。赵有金以欺诈行为与潘四东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自始无效，潘四东煤矿解除与赵有金的劳动合同，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不予赔偿。赵有金所述原审法院对相同案件定性存在分岐，是由于各个案件案情并不相同，不具备可比性。此外，赵有金一、二审诉求均为请求支付赔偿金9万元，再审请求恢复劳动合同关系，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也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 赵有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潘四东煤矿强行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请求判决潘四东煤矿给付经济赔偿金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赵有金借用赵有玉的身份证及相关信息，应聘于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潘北煤矿工作至今，后该煤矿更名为潘四东煤矿，赵有玉后又与潘四东煤矿签订了五年期固定合同。2014年6月，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发淮矿政（2014）139号关于印发《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潘四东煤矿根据2016年10月份集团公司安全生产视频会的要求，向所属各单位下发了《关于摸排职工身份信息的通知》，要求借名应聘录用的员工向单位提供本人的信息资料。2016年11月17日，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发淮矿办（2106）238号《关于开展冒名顶替人员排查处理工作的通知》，2017年3月23日，潘四东煤矿依照上述文件精神，下发了潘四东办[2017]15号文件“关于解除赵有玉、赵有金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解除了与赵有玉劳动合同、解除了与赵有金劳动关系。同日，潘四东煤矿出具解除赵有金劳动关系证明书和解除赵有玉劳动合同证明书。2017年5月18日，赵有金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决潘四东煤矿给付经济赔偿金90000元，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13日，以主体不适格作出（2017）潘劳人仲不字第13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赵有金不服，在法定期间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赵有金在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潘北煤矿（后更名为潘四东煤矿）招工时，借用赵有玉的身份信息应聘参加工作。在与潘四东煤矿签订五年固定期劳动合同时，赵有金仍隐瞒其真实姓名，借赵有玉的姓名与潘四东煤矿签订劳动合同，赵有金与潘四东煤矿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赵有玉与潘四东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赵有金的行为属于欺诈，故赵有金以赵有玉名义与潘四东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起即没有法律约束力。赵有金称其没有隐瞒借名应聘被录用的事实，单位同事及历届领导都知道，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潘四东煤矿依据劳动合同法及淮南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发的关于开展冒名顶替人员排除处理工作的通知，解除与赵有金之间的劳动合同，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赵有金要求潘四东煤矿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二）项，判决：驳回赵有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有金负担。 一审宣判后，赵有金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潘四东煤矿向赵有金支付经济赔偿金9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施行，同日劳动法终止施行，一审判决适用终止施行的劳动法显然不当。二、赵有金自2008年2月借用赵有玉身份证应聘工作至今，从未隐瞒借名应聘的事实，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也未对社会造成任何危害，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三、赵有金为了就业谋生，借用赵有玉的身份证应聘属实，被录用后无任何不良行为。工作九年后，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劳动合同无效，显然不当。四、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造成损害后果是要件之一。赵有金借名应聘谋生，未损害国家、社会、任何个人合法权益，反而为社会创造了财富，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潘四东煤矿二审辩称，本案无论是冒名顶替，还是借名都是一种欺诈行为。用人单位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赵有金要求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赵有金与潘四东煤矿只是事实上的用工关系，并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其以劳动关系起诉主体不适格，劳动仲裁裁决正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赵有金系隐瞒其真实姓名，借用赵有玉的姓名与潘四东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其上诉称从未隐瞒借名应聘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劳动合同后向潘四东煤矿告知了真实身份。因此，赵有金的行为违反了民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认定赵有金行为属于欺诈，其以赵有玉名义与潘四东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施行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废止，劳动法关于采取欺诈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规定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并不冲突。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劳动合同无效并无不妥。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潘四东煤矿解除与赵有金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赵有金要求潘四东煤矿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赵有金上诉所称承担民事责任必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的问题，属于侵权案件责任认定的问题，并不适用于劳动争议案件，对此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有金负担。 再审期间，赵有金提交了潘四东煤矿公布的摸排职工信息通知、武金都、杨修传判决书等证据；潘四东煤矿提交了招收（聘）人员录用备案登记表、劳动合同书以及排查、解除与赵有金、赵有玉劳动关系的相关文件。赵有金对原审查明的其冒用赵有玉名义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相对于用人单位处于被管理、被支配的地位。赵有金于2008年2月冒用赵有玉名义进入原潘北煤矿工作，后续又以赵有玉名义与潘四东煤矿签订五年期固定合同，赵有玉与潘四东煤矿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因系赵有金采取隐瞒、欺骗手段订立，应属无效，但赵有金与潘四东煤矿之间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并不当然无效。潘四东煤矿根据所属集团公司安全生产视频会的要求，摸排职工身份信息，其综采一队给各位职工下发《排查冒名顶替人员》书面通知是否属实，其中“如有职工是冒名顶替的，请及时告知单位。集团公司在视频会中已提出，予以更改个人身份信息，对广大职工是件好事”的内容，是否构成对“冒名顶替”劳动者事实劳动关系追认的承诺，原审法院未予审查，此节事实不清。此外，对同类案件而言，原审法院应维护裁判尺度的统一，以保证同案同判，树立司法公信力。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4民终229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6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鲍冬梅 审判员  沈光明 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闫巧蓉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