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WPGJ1Q。法定代表人：杨正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宝珠，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星，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龙，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上诉人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狼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海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狼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海龙立即向狼族公司清偿货款95608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560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狼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狼族公司在法庭上明确表示，在与朱海龙签订分期还款协议后当天下午，前后不超过三个小时，朱海龙突然通知狼族公司其工厂倒闭，且其他债权人已经到工厂搬货的事实，在朱海龙即将有可能丧失清偿能力的紧迫情况下，狼族公司作为朱海龙的债权人，为了保护其合法利益，避免损失，到朱海龙处将部分货物先行拉回工厂，确保狼族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狼族公司搬货行为应属于保全措施。狼族公司在法庭上确认，拉货前，朱海龙有告知狼族公司“拉多少货，抵多少”，从这可认定，双方对于有以物抵债的意愿，但双方并没有对抵债的物品的价值以及数量、抵债金额进行明确的约定，截至一审庭审时，双方均未对货物单价及总价达成一致，即双方对案涉货物可抵偿的债务金额未达成一致，故可认定双方未就以物抵债达成完全的合意。虽狼族公司已将货物运走，但因双方未就以物抵债达成完全合意，且事后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应认定双方之间未成立以物抵债协议。（二）狼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以从狼族公司未经双方清点搬走货物的行为认定双方口头同意以搬取货物冲抵全部债务无须清点的事实错误。首先，在一审庭审中，狼族公司表示在开始搬货物前，已明确告知并要求朱海龙做好货物数量登记，朱海龙也确认上述事实。虽然朱海龙在第三次庭审中当庭狡辩由于当时很多债权人一起搬货，现场很混乱造成无法登记，但其在第一次及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已登记狼族公司搬走的货物种类，数量，并据登记的货物的种类和数量得出狼族公司搬走的货物高达8万多元。在狼族公司盘点的货物数量与其陈述明显存在较大差异，且狼族公司实际经营者杨涛出庭作证后，朱海龙当庭狡辩在狼族公司搬离货物时并未登记，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的数据是依据其工厂现存的全部货物，减去其他债权人搬离推算出来的，那么若因现场混乱无法登记，其他债权人搬货的数据从而得来。朱海龙的陈述明显前后不一致，且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朱海龙明显作不实陈述。其次，一审庭审中，狼族公司表示搬货前已明确告知并要求朱海龙登记货物数量，但因当时在场有多个债权人，现场比较忙碌，因此狼族公司搬离前并再次向朱海龙确认，而是采取事后通知朱海龙到其处核对数量的做法明显完全符合交易习惯，狼族公司更不可能预见到朱海龙并未对货物进行登记，因此，在狼族公司认为朱海龙已登记号货物数量的情况下，另约时间对货物的数量、价值进行核算价值进一步商谈抵扣债务金额，明显符合常理，截至目前，狼族公司搬走的货物仍让存放在狼族公司工厂处，并未作任何处理。一审法庭在朱海龙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仅凭朱海龙在法庭上陈述“搬离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了结”，且狼族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对朱海龙陈述不予确认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对搬离货物即表示双方同意冲抵全部债务的事实，明显错误，且有失公允。最后，本案中，朱海龙在故意拖欠狼族公司货款后，在狼族公司催讨债务时，最终与狼族公司签订分期还款协议时，明显故意隐瞒其工厂即将倒闭，其即将丧失清偿能力的事实，从朱海龙的这一行为也可以看出，朱海龙并非诚信之人。狼族公司与朱海龙并不熟识，且朱海龙系外地人，担心若朱海龙的工厂倒闭，债权有可能无法实现。朱海龙上述的种种行为均是利用狼族公司的此种心理焦虑，最终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不能证明搬走货物的种类数量及价值，且双方对于各自庭审中陈述的货物的种类、数量及价值均有异议的情况下，由狼族公司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狼族公司诉求朱海龙清偿货款，朱海龙以双方达成以物抵债答辩反驳狼族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于双方是否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事实，且用于抵债的货物数量、价值、抵债金额均应当由朱海龙举证证明。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狼族公司搬走的货物的数量、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存在较大差异。朱海龙认定双方债务已经抵消，但狼族公司并不确认，且提出搬走的货物价值仅在1万元左右。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朱海龙对于自己的陈述承担举证责任，而朱海龙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以物抵债的单价、数量、金额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将该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错误认定由狼族公司承担，显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狼族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庭对上述事实予以重新认定，根据法律规定重新作出正确、公正判决。朱海龙辩称，以物抵债是双方达成的协议，只有双方达成了共识才能搬走朱海龙工厂内的货物。双方当时谈好搬多少，还多少。狼族公司到工厂时其他供应商也来了，朱海龙当时明确了要慢慢来，朱海龙要清点，但全体供应商都像哄抢一样。当时朱海龙就强调了只能搬多少算多少，债务一笔勾销。当时狼族公司的杨涛没有在拉走货物前和朱海龙清点。狼族公司与朱海龙之间已不存在债务。狼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朱海龙向狼族公司清偿货款95608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560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朱海龙向狼族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狼族公司与朱海龙存在业务往来，由朱海龙向狼族公司采购照明产品。2019年7月1日上午，狼族公司与朱海龙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朱海龙确认尚欠狼族公司货款95608元，上述货款自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分十二期偿还，于每月30日前支付，第一期至第十一期为每月8000元，第十二期为7608元。同日下午，朱海龙电话联系狼族公司的经办人杨涛，将朱海龙不再继续经营及朱海龙的其他债权人将会马上搬走库存物品冲抵债务的情况告知了杨涛，并征询杨涛是否和其他债权人一样同意用以物抵债的形式冲抵货款。杨涛收到电话后，随即安排狼族公司的员工张杰马上到朱海龙的经营场所核实情况，杨涛在核实朱海龙反映的情况属实后当即赶往朱海龙的办公室，与朱海龙协商。双方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由狼族公司搬走朱海龙的库存物品进行抵债，抵债货物的种类、数量和相应价值由双方进行清点和核算。达成口头协议后，狼族公司随即安排员工与朱海龙一起在车间初步选定抵债的货物，并由朱海龙进行登记。后由于朱海龙的其他债权人亦陆续到车间搬货，朱海龙无暇顾及，便告知了杨涛和其他债权人其不再逐一清点，各债权人能搬走的均可搬离，搬离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了结，互不追究。杨涛未表示异议，随即安排其员工加紧选定物品，并直接搬离至狼族公司的货车上，后在没有要求朱海龙清点的前提下便自行离开。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和双方在该协议签订后为执行该协议而口头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朱海龙已履行完以物抵债协议的义务，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双方债权债务已了结，朱海龙不再具有向狼族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鉴于朱海龙在庭审中陈述为弥补狼族公司以物抵债的损失，同意向狼族公司支付货款7218元，属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除了上述朱海龙同意支付的货款外，狼族公司要求朱海龙支付余下的货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狼族公司除了朱海龙自愿支付的货款7218元外，其余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朱海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狼族公司支付货款7218元；二、驳回狼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减半收取计1156元，由狼族公司负担（该款已由狼族公司预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狼族公司与朱海龙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还约定：朱海龙应严格按照本合同的条款履行，若朱海龙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按时付利息和服务费及还款，狼族公司有权要求朱海龙以应付货款总额为基数、月息2％、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直至清偿完毕之日为止计收逾期利息。朱海龙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按时足额还款的，朱海龙应当承担狼族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该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必要的差旅费等费用。本院再查明：狼族公司委托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5000元。庭审中，狼族公司述称其从朱海龙处拉走物品的清单如下：1．空调2台，根据二手市场价分别为3000元（大）、750元（小）；2．电脑3台，根据二手市场价每台为500元；3．灯具（包含大小）共158个，全部为不良品，按残次品价格估算为5000元；4．铝基板2860片，均为废品，没有任何价值；5．货架4个，根据二手市场价格为每个200元；6．书柜1个，根据二手市场价格为200元。合计：11250元。朱海龙述称狼族公司从其处拉走物品清单如下：1．空调2台，购入价为6000元、1500元；2．电脑3台，购入价为每台15**元；3．620个成品灯具，市场价为55000元；4．99套灯具外壳，市场价为3465元；5．200个成品，市场价为10000元；6．16000个铝基板，市场价为8000元。合计8846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狼族公司向朱海龙供应产品，朱海龙于2019年7月1日向狼族公司确认尚欠货款95608元，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在案证据显示，2019年7月1日下午，双方达成以朱海龙的库存物品抵扣上述债务的合意，狼族公司在朱海龙厂内拉走部分库存物品。庭审中，双方对于对方事后出具的物品清单均不予确认。考虑到当日有众多供应商到朱海龙的工厂抢拉物品，场面混乱，朱海龙难以控制现场。在此情形下，根据诚信原则，各债权人应在其拉走物品前主动与朱海龙对数，并书面签名确认。狼族公司在当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与朱海龙对数确认后再拉走物品。狼族公司没与朱海龙现场对数，事后也未能与朱海龙就已拉走的货物数量和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仅自行制作清单，没有任何依据，故狼族公司提交的物品清单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证据规则，本院采信朱海龙提交的物品清单。但朱海龙提交的物品单价，没有扣减物品的折旧价值，且其作为物品的持有人，有能力证明清单上物品的价值，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狼族公司在朱海龙处拉走的物品价值为52554元（87590元×60％）。扣减以物抵债的价值，朱海龙尚欠狼族公司货款43054元（95608元－52554元）。朱海龙未能按双方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尚欠的货款，狼族公司诉求朱海龙一次性支付尚欠货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朱海龙从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分十二期向狼族公司支付货款，其中第一期至第十一期为每月底30日前支付每期8000元，第十二期支付余款7608元。狼族公司于2019年7月1日从朱海龙处拉走物品价值52554元，可以抵扣朱海龙前六期全部货款（8000元×6＝48000元）及第七期的部分货款4554元［第七期货款尚欠3446元（8000元－4554元）］，故朱海龙的逾期付款责任应从第七期期限届满，即2020年2月1日始计算。朱海龙在双方交易结束后，承诺逾期还款按应付货款的月息2％计付逾期利息，系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且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狼族公司诉求按朱海龙出具的还款协议计算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故朱海龙的逾期付款利息如下：1．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以3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2．从2020年3月1日始至2020年3月30日止，以11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3．从2020年3月31日始至2020年4月30日止，以19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4．从2020年5月1日始至2020年5月30日止，以27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5．从2020年5月31日始至2020年6月30日止，以35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6．从2020年7月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以4305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朱海龙逾期支付货款，须承担狼族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狼族公司提交《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及相应的发票，证明其为提起本案诉讼已产生律师费5000元。狼族公司诉求朱海龙承担该笔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且该律师费没有超过广东省司法厅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狼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二、朱海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305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以3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2．从2020年3月1日始至2020年3月30日止，以11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3．从2020年3月31日始至2020年4月30日止，以19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4．从2020年5月1日始至2020年5月30日止，以27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5．从2020年5月31日始至2020年6月30日止，以354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6．从2020年7月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以43054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三、朱海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减半收取1156元，由朱海龙负担552元，由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负担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朱海龙负担879元，由中山市狼族照明有限公司负担11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姜新林审 判 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汤美玲书 记 员 莫 琰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