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玲，女，196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星，男，196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东，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智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欣然，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秀玲、李德星因与被上诉人王一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1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秀玲、李德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改判驳回王一东在原审中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一东承担。事实与理由：1.吴秀玲和李德星不认识王一东，向他借款不符合正常逻辑。吴秀玲、李德星经由中介服务公司向红岭创投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借款，由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审批并放款，款项实际出借人应当是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不具备出借款项的资质。2.王一东出借给吴秀玲、李德星的款项并非合法自有的资金。结合相关判例，王一东涉及的民间借贷案件有几十件，其擅自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未经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综上，吴秀玲、李德星在与王一东无借贷合意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且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自始无效后，约定的相关条款均无效，吴秀玲、李德星无需向王一东支付利息和相关费用，王一东亦无权行使优先受偿的抵押权，吴秀玲、李德星已支付的款项854743.3元（包含平台费74850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 王一东辩称：1.案涉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吴秀玲、李德星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吴秀玲、李德星主张其没有向王一东借款的意思表示，该主张没有依据。案涉借款合同文首的王一东的信息系打印文字，该信息在吴秀玲、李德星签署借款合同时已存在，不存在后续手动补充填写的问题，故吴秀玲、李德星在签订合同时已知道出借人为王一东，借款出借后，吴秀玲、李德星也支付了部分利息，证明其认可借款合同的内容，也证明签订、履行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吴秀玲、李德星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对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提出过任何异议，亦未否认双方之间形成的借款合意及由此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现吴秀玲、李德星推翻其一审陈述，认为双方并未达成借款合意，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禁止反言原则，不应予以采信。此外，吴秀玲、李德星推翻其一审已认可的证据并否定其认可案涉借款的陈述，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其陈述的相反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吴秀玲、李德星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该主张没有依据。吴秀玲、李德星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二审“新的证据”的规定，故对其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吴秀玲、李德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资金为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所有，即使其有证据证明其他案件涉及的资金由该公司出资，也不能据此推定案涉资金亦为该公司所有。王一东仅出借几笔借款，没有以借贷为业，不存在“反复性、经常性、多次出借款项给不特定对象”的行为，达不到认定合同无效的标准。此外，目前王一东未被任何法院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综上，案涉合同系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第十七条之约定，吴秀玲、李德星应承担王一东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故吴秀玲、李德星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有关律师费的判项，没有依据，不应予以支持。2.即使案涉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吴秀玲、李德星也应返还全部借款本金，其基于真实意思已自愿支付的利息标准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不应退还或抵扣，未支付的利息应参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即使案涉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案涉抵押合同不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双方在抵押合同中对于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上诉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的约定应为合法有效。且该部分债务与借款合同并非主从关系，故在案涉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案涉抵押合同并非随之无效。因此，对于吴秀玲、李德星应返还的借款本金及应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王一东仍就该债权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王一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秀玲、李德星归还王一东借款本金4990000元；2.吴秀玲、李德星向王一东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49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吴秀玲、李德星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35000元；4.拍卖、变卖吴秀玲、李德星名下的位于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的房产，王一东有权以吴秀玲、李德星名下位于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借款本金4990000元及上述利息及违约金，不足部分由吴秀玲、李德星继续偿还。庭审过程中，王一东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利息及违约金的起算点变更为2018年8月1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吴秀玲、李德星作为共同借款人与王一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吴秀玲、李德星向王一东借款499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7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8月17日止；年利率17%；借款人未按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的，出借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借款本金按照借款利率收取利息并按日万分之五加收违约金，直至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负担。王一东于2017年8月24日向吴秀玲转账4990000元。同日，吴秀玲、李德星向王一东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借款4990000元。2017年8月18日，吴秀玲与王一东签订《抵押合同》，约定吴秀玲提供厦门市湖里区的房产作为吴秀玲、李**向王一东借款的担保。吴秀玲与王一东于2017年8月22日就上述担保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王一东取得了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的担保主债权数额为4990000元。王一东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出律师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一东持有《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款借据》原件，足以证明吴秀玲、李德星向王一东借款4990000元的事实，吴秀玲、李德星亦对尚欠的借款金额无异议，故王一东要求吴秀玲、李德星偿还借款499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7%，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应按照借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和违约金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王一东要求吴秀玲、李德星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秀玲、李德星抗辩其支付利息至2018年8月10日，王一东主张利息以49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吴秀玲、李德星应承担王一东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王一东要求吴秀玲、李德星承担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5000元，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吴秀玲提供其名下址于厦门市湖里区的房产作为其和李德星向王一东借款的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王一东主张其有权就该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秀玲、李德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一东偿还借款4990000元；二、吴秀玲、李德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一东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以49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1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吴秀玲、李德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一东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5000元；四、王一东有权就吴秀玲名下址于厦门市湖里区的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本院二审中，吴秀玲、李德星提交工商登记信息、微信截图、佣金承诺书、相关判例、《零售借款申请表》、《关于督促网贷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函》，拟证明：1.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无放贷资质，却用王一东的名义对外放贷；2.吴秀玲、李德星针对案涉贷款、还款事宜，均与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的员工黄晓敏进行沟通；3.吴秀玲、李德星向中介公司支付佣金平台费74850元；4.红岭创投福建分公司及王一东未经批准，以王一东个人名义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王一东质证认为：首先，吴秀玲、李德星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二审“新的证据”的规定，故对其证据不应予以采纳。在以上意见的基础上，王一东对工商登记信息、《关于督促网贷借款人履行还款义务的函》的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微信截图、佣金承诺书、相关判例、零售借款申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二审中，王一东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吴秀玲、李德星提出以下意见：其与红岭创投公司福建分公司而非王一东签订借款合同，当时在中介公司的引导下签署合同，不清楚中介公司取回合同后由谁签字。王一东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一、王一东是否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吴秀玲、李德星主张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为红岭创投公司福建分公司而非王一东，但在案的证据《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中均显示借款出借人、合同签订人为王一东，转账凭证显示案涉借款实际付款人为王一东，《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证明》亦能与此相互印证，故案涉借款出借人为王一东，且吴秀玲、李德星对此应系明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成立讼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吴秀玲、李德星主张其与王一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吴秀玲、李德星主张王一东系职业放贷人，出借案涉款项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因此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一东存在职业放贷行为，吴秀玲、李德星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吴秀玲、李德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和相关费用。其提出的已支付的款项（包含平台费）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王一东无权行使优先受偿的抵押权的上诉意见，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588元，由吴秀玲、李德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铭 审判员  陈丽英 审判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傅珊珊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