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81民初1581号原告：常凤凤，女，199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湖北长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宜都市陆城东正街**。法定代表人：陈军，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宵阳，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常凤凤与被告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将此案移交本院鉴定部门，本院三次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均被退回。本案于2019年11月29日开庭审理，原告常凤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告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宵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公开书面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买白蛋白8730元、死亡赔偿金510224元、丧葬费30200元、护理费7410元、精神损失费5万元、办理丧事误工费10000元；3、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的父亲常世元生前从事农副产品收购销售。2017年11月23日因脑出血送往宜昌市中心医院后做脑出血微创引流以及气管切开手术，手术非常成功。2017年12月15日从重症医学科转入神经外科治疗，2018年1月5日按医嘱转院到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普通病室康复治疗。在2018年1月30日前，原告父亲气管切开伤口已经愈合，能进行语言交流，能够扶墙走路，但是横祸飞来。2018年1月30日负责原告父亲常世元的值班医生更换，提出给原告父亲做血气分析检查，晚上7点45分左右护士来抽血，护士在原告父亲右脚足背进行针刺，针头刺入后不停地在足背找血管，期间原告父亲呻吟疼痛表现强烈，紧接着原告父亲上半身猛然坐起来，护士当时并未观察病人脸色及状况，仍旧低头扎针。原告父亲在猛然坐起来之后不仅极速大口喘气并且持续呼吸急促30秒钟，之后上半身躯体猛然倒下，脸色猝变，眼睛上翻，舌头微吐，四肢软瘫，呼吸心跳骤停，护士在病人家属大声呼喊后才将针头拔出并通知值班医生进行心肺复苏抢救，送ICU后没有一点醒来迹象。最后虽然经一医院一系列促醒药物和高压氧舱的8次高压氧治疗，中间因为春节停了三天，病人意识没有一点好转，处于植物人状态。2018年2月27日心跳突然骤停，心肺复苏过后医生告知苏醒几率已经渺茫，只是靠药物、机器延缓。之后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拖延了一百多天后2018年6月29日晚放弃了治疗，7月1日死亡。综上，原告父亲从宜昌转院到宜都发生不测前的26天内没有进行过血气检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但却因抽血致心脏骤停，最终成了植物人，被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依法起诉，请求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如所请。被告辩称：患者在我院诊疗过程中，医方无明显过失，其理由：1.患者基础疾病重，病情尚未完全稳定。患者既往存在结核性脊柱炎所致胸廓畸形，整体胸廓肺容量为正常人二分之一左右，长期存有慢性喘息性支气管炎反复发作。长期慢性支气管炎可以导致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呼吸衰竭及循环衰竭等严重并发症。患者因高血压性脑出血在宜昌中心医院ICU治疗后存有严重肺部感染及呼吸功能衰竭，术后一直使用呼吸机辅助呼吸，存在呼吸机相关××。患者长期使用激素、抗生素及缓解平滑肌痉挛药物，药物依从性下降，局部情况不易控制。我院住院期间间断存在气喘、气促情况，天气变化时呼吸困难明显加重。2.抽动脉血气分析检查为临床常规检查，此检查对于哮喘的急性发作为重要检查，动脉血气分析是判断机体是否存在酸碱平衡失调以及缺氧和缺氧程度的可靠指标。临床上需要根据动脉血气情况来决定后期治疗。动脉抽血为临床常规操作，目前国家无相关抽血需行治疗同意书的要求，我院护士在急诊抢救时已告知需抽动脉血，已尽到告知义务。3.患者呼吸心跳骤停与抽血无相关性，是时间上的偶然性。患者存有哮喘反复发作情况，急救时哮喘发作情况重，为重型哮喘发作。当班医务人员抢救及时，给予平喘、激素等对症治疗后症状短时间内尚未好转，拟行血气检查了解有无呼吸机使用指征。但病情发作迅猛，患者呼吸功能衰竭导致体内二氧化碳蓄积及心功能不全进而导致心跳停止，住院期间患者曾出现过两次心跳骤停情况也印证这一推断。患者抢救复苏后我院一直积极治疗，早期给予呼吸机、亚低温、平喘、抗感染、营养支持及控制并发症等处理。病情稍稳定后，由专门医护人员抽休息时间陪同做高压氧治疗，整个治疗过程中有专业人员陪同，已尽到人道主义职责。综上，我院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告知明确，抢救及时有效，诊断明确，治疗规范，患者心跳骤停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我院规范的诊疗行为理应不构成医疗事故。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3日原告的父亲常世元因脑出血被送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行颅内血肿清除术，术后，患者一般情况恢复尚可，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正规治疗，患者于2018年1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出血术后；2.肺部感染，胸腔积液；3.胸椎陈旧性结核，继发性脊柱畸形；4.胸廓畸形，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2018年1月5日患者按医嘱转院到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入院当天初步诊断：1.左侧额顶叶脑出血术后;2.原发性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组;3.肺部感染;4.气管切开术后;5.脑出血后遗症。既往史：患者既往存有肺气肿并慢性支气管炎疾病；12岁时存有骨结核病史，存有脊柱侧弯。治疗计划：完善相关辅检，头颅CT、血尿常规、肝肾功能及凝血功能等检查；患者目前处于后期恢复期，治疗上给予营养脑细胞、袪痰等处理，后期行理疗及功能恢复训练。2018年1月6日主治医师首次查房记录：1.患者目前处于后期恢复期,存有肺气肿及肺部感染情况;2.治疗上给予袪痰、营养脑细胞及对症处理；1月7日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1.患者目前存肺部感染及慢性支气管炎病史，治疗上加强袪痰雾化等处理，指导行肢体功能锻炼，续观；1月12日会诊记录：患者现存有左侧肢体偏瘫情况，请理疗科会诊后建议行针刺、电针及红外线康复理疗，家属辅助局部按摩及功能锻炼；1月14日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目前治疗上无特殊，拟继续理疗康复，指导行功能锻炼；之后病情无其他变化；1月27日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患者目前一般情况较前稍有加重，能逐步下床，活动后存在气喘，伴咳嗽，气喘气促较前加重，存有反复肺部感染及喘息性支气管炎情况，气道痰液较前加重，为白色粘痰。治疗上拟调整沙丁胺醇及布地奈德使用频率，静脉使用多索茶碱控制气喘情况，拟使用地塞米松改善症状，必要时经验性加用抗生素，完善相关痰液检查，余无特殊；1月30日9时56分主治医师查房记录：患者病情较前稳定，精神体力较前好转，气喘气促情况较前明显好转，咳嗽咳痰为白色泡沫样痰，活动耐力较前增加，逐步下床活动。查体：神志清楚，生命体征稳定。双肺部呼吸音粗糙，辅检后提示存有肺部感染，拟继续经验性使用头孢哌酮控制，待药敏结果明确后再行进一步处理。治疗上继续控制感染、平喘、祛痰等处理，指导适量行功能锻炼，续观；当天晚上19时30分当班医生给患者开具地塞米松10mgiv，雾化吸入，足背动脉处采血。护士去采血时，患者半躺床上在做雾化，护士在患者足背行动脉采血过程中，病人突然坐起，然后大口喘气，几秒钟之后就倒下，颜面紫绀，随即呼吸心跳停止，护士即叫来当班医生行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经积极抢救，患者颜面紫绀缓解，心率恢复，血压上升，但患者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光反射消失，告病重，与家属沟通后于20时15分转ICU抢救治疗；1月31日上午10：15ICU主任医师查房记录：患者中度昏迷；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心肺复苏术后，缺氧缺血性脑病；脑干出血待排？误吸，吸入性××；原发性高血压病Ⅲ级,极高危组;左侧额顶叶脑出血术后;气管切开术后;脑出血后遗症；2月8日会诊记录：患者诊断缺氧缺血性脑病，需行气管切开术；2月27日患者突发心跳呼吸停止，经抢救，恢复自主心律；3月27日患者仍处于深昏迷状态，从ICU转出至神经外科继续治疗。后因患者出现心律增快，血压下降，时有发热，于4月2日再次转入ICU治疗，4月7日转出，4月28日因气喘明显，呼吸困难再次转入ICU，5月1日转出，5月12日又转入ICU，最终患者未能苏醒，于2018年5月15日病程记录患者呈植物状态，后在医方告知下，患方选择放弃治疗，患者于2018年6月27日出院，2018年7月1日患者在家中死亡。安葬后，患者家属向本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经双方咨询相关鉴定机构，大多数鉴定机构以患者未进行尸检为由不予受理，其中有三家鉴定机构同意先审查材料，审查后，一家鉴定机构以材料不全、两家鉴定机构以超出鉴定能力为由均将材料退回。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证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出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预存缴费凭条4份、襄阳市襄州区程河镇谢营村民委员会证明、住院病历资料1383张、退卷函、终止鉴定委托告知书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该纠纷适用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对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原告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可向法院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可见，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证据仍然应由原告举证，而不是侵权责任法实施前的举证责任倒置，因此，对原告认为过错及因果关系的证据应由被告提供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但关于过错及因果关系的关键证据，因不能进行鉴定而未能提供。本案虽然不能鉴定，但并不必然代表医方及医务人员即无过错。被告的诊疗活动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即被告应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多少比例的责任，可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综合判断。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十八条规定，特殊检查、特殊治疗是指一是有一定危险性，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检查和治疗；二是由于患者体质特殊或者病情危笃，可能对患者产生不良后果和危险的检查和治疗等。本案中，患者术前术后存有多种疾病，应属体质特殊病人，动脉抽血做血气分析检查很显然对该患者而言应属特殊检查，被告认为系常规检查，未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此特殊检查应尽到告知义务，征得患者或其近亲属的同意，未尽到告知义务，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患者的医疗选择权，造成损害，医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本案的患者属脑出血后遗症、肺部感染、极高危组高血压病人，按抢救后病历记载抽血前亦气喘明显、呼吸困难，身体状况并不好，此时在病人足背行动脉抽血时机并不当，因动脉抽血并不同于一般的静脉抽血，动脉抽血疼痛感较重，一般亦不容易抽取，技术要求较高，况且当时抽血并不顺利，护士未抽到血，必然有不断抽拔的行为，足以导致病人疼痛感加剧和延长，以致病人病情变化，本案即发生了患者病情突变的情况，以致心脏骤停。病人心脏骤停不会无任何原因突然发生，这与当时受到的外界刺激即抽血疼痛加剧和延长是有一定关联的。因此，被告的诊疗行为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认为被告伪造了病历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其观点，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同时结合患者存在多种原发性疾病的事实，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常世元的死亡承担20%的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公开书面向原告赔礼道歉的问题。赔礼道歉一般适用于人格权被侵害的情形，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规定其责任承担方式为损害赔偿责任。被告的诊疗行为虽然存在过错,但此过错主要为过失,常世元死亡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因此，对原告以被告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失即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原告当庭提交了门诊收费票据三张计4200元，购买白蛋白4530元，合计8730元；另外对患者欠付的83157.82元，系患者应付的费用，为减少诉累，纳入本案中一并处理。2.护理费7410元[57天（从2018年1月30日之后）×130元/天],原告提供了护理协议及护理费发票，本院予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原告庭后申请变更应按照2019年度标准计算为551280元（16年×34455元），被告认可，本院予以认定。4.丧葬费原告主张30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办理丧事误工费，在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酌情按三人三天的原则认定745.72元[（常凤凤：60561元/年÷365天×3天）+(其他亲属2人按批发零售业标准：45253元/年÷365天×2人×3天)]。上述损失合计681523.54元，根据双方的责任比例应由被告赔偿136304.71元（681523.54元×20%）；对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15000元，则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总损失为151304.71元，扣减原告未付的83157.82元医疗费后，被告还应支付原告68146.8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常凤凤支付人身损害赔款68146.89元；二、驳回原告常凤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922元，由原告常凤凤负担4412元，被告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5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两份，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玉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后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