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1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煜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湟中县鲁沙尔镇和平路**。 法定代表人：张永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红军，西宁市城西区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路久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业，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青海煜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海路久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终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青海煜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案涉合同的工程款给付条款损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为由，判定合同无效。二审认为本合同名为场地平整合同，实为砂石矿产资源采挖合同，因砂石采挖必须办理矿产资源许可手续和交纳资源补偿费，在当事人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该合同未生效。申请人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被申请人通过土地出让的方式获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被申请人有权开发建设案涉土地，与社会公共利益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合同标的不是砂堆，而是为了将要开建的办公楼建筑物平整建设用地，砂堆是建设用地中必须清除移走之物，故移走沙堆并不是合同的目的，而是合同约定的给付工程款的一种履行方式，合同主要内容是对平整土地的施工技术标准作了明确约定，二审背离合同目的解释和系统的解释方法，仅以合同中的价格条款认定案涉合同系矿产资源采挖合同，严重背离案件事实，应予纠正。（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余部分效力的，其余部分仍然有效。”这一规定体现了我国法律对合同效力采取谨慎处理态度以保护安全交易的立法本意。案涉合同是以平整建设办公楼用地为根本目的的施工合同，在合同价格条款中约定了以砂石抵消工程款的方式，这种给付方式并不与平整土地的合同目的发生关联，即使在以物抵债约定无效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依然允许合同当事人选择其他方式完成给付，因而以物抵债的工程款给付方式并不能从根本上动摇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的基础和目的，因此，一、二审法院以合同局部约定的效力判断整体的效力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由此可知如果本案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自然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只能适用第五款的规定，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来对合同效力进行评价。只有违反效力性规定，合同才无效，违反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现判决认为开采砂石应办理相应的手续和交纳补偿费用，申请人认为当事人违反的属于管理性规定，法院以违反管理性规定为由认定案涉土地平整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原一、二审法院只说合同无效和未生效，对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和缔约过失责任只字不提，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合同未生效是一种期待状态，法院认为采挖砂石需要办理相应的行政许可并交纳相关的费用，法院就应当责成被申请人积极履行申办义务，促成合同的效力。但原审法院只强调合同未生效，忽略过错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显失公平。（三）原判决、裁定超出诉讼请求。二审判决将当事人在补充合同中约定的附生效条件作为合同未生效的另一个理由，显然超过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虽然在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生效的附加条件，即需要双方当事人盖章签字，并由被申请人持有本工程用地的合法手续的前提下才能生效，但在实际履行中，申请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在合同上签字并盖章的义务，但恰恰是被申请人只在合同上盖了章，而未在合同上签字，在诉讼中被申请人展示了其所持有的工程用地合法手续，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始终未对这个生效条件的约定是否成就提出过诉讼请求。法院主动介入审查，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自然也超过了诉讼请求，再审应予纠正。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的《物流项目办公区场地平整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三款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1998年8月12日国土资函190号）第二条规定：“建设单位因工程施工而动用砂、石、土，但不将其投入流通领域以获取矿产品盈利为目的，或就地采挖砂、石、土用于上述公益性建设的，不办理采矿许可证，不缴纳资源补偿费。”《国土资源部关于解释工程施工采挖砂、石、土矿产资源有关问题的复函》（1999年8月19日国土资函404号）答复：我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二”中的“因工程施工”和“就地”是指在工程建设项目批准占地范围内，因工程需要动用或采挖砂、石、土用于本工程建设。目的是鼓励建设单位在建设中充分利用已批准占地范围内的矿产资源，减少异地开采，以利于保护环境。但建设单位在上述范围内采挖砂、石、土进行销售或用于其他工程建设项目的，必须依法办理采矿登记手续并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虽然被申请人已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但案涉场地内自然形成的砂堆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被申请人并不应取得土地使用权而当然享有对砂堆的处分权。本案合同虽为场地平整合同，但双方当事人约定，将案涉砂堆作价30万元，用于抵顶申请人平整场地的费用，实质与采挖砂石并将砂石进行销售获利无异，故被申请人必须依法办理采矿登记手续并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否则就损害了国家对矿产资源享有的合法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案涉场地平整合同的工程价款因涉及采挖和出售砂石，应当办理采矿登记手续，并交纳矿产资源管理费，被申请人未办理相应的登记手续并交纳矿产资源补偿费，违反了上述规定，案涉合同属于未生效的合同。原审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因案涉场地平整合同的主要条款即工程价款的条款涉及砂石资源需办理相应的手续并缴纳费用，本案中被申请人并未取得相应的手续和交纳相应的费用，致使该合同未生效。被申请人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但因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原审未支持申请人5万元的违约赔偿的请求，并无不当。（三）关于原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补充合同中的条款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采纳相应的合同条款来认定合同效力，并不属于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情形。申请人此节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青海煜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海煜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新林 审 判 员 刘海燕 审 判 员 王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范人文 书 记 员 芦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