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2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怀宁路**安徽担保大厦。 法定代表人：钱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丰力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安路董岗段**/div> 法定代表人：王建晨，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安兴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物流大道南龙门岭路西翠馨居商业**楼/div> 法定代表人：孙爱武，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建晨，男，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安徽省信用担保集团有限公司（简称省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丰力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简称丰力公司）、合肥安兴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简称安兴公司）、王建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初16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初1659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判决；3、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款同时作为王建晨在刑事案件中所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部分，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据此驳回省担保公司起诉事实依据不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刑终129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王建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事实部分中“（一）王建晨、张人毅、王平、王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以及附表一“王建晨、王平、张人毅、王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有损失部分”内容均不涉及一审案涉借款。对该借款事实部分的认定则在“（三）骗取贷款事实”以及附表三“骗取贷款部分，银行损失情况”内容中有表述：“5、2012年2月，王建晨以丰力公司名义，从工商银行合肥金寨路支行贷款1200万元，由省担保公司提供担保”“银行名称：工商银行合肥金寨路支行，贷款数额：1200万元，还款数额：29.068437万元（省担保公司代偿14.52万元），损失数额：1170.931563万元”。案涉借款事实属于刑事案件骗取贷款罪中认定的犯罪事实部分，而非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认定的犯罪事实部分，不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本案所涉款项的借款主体为丰力公司，并非刑事案件王建晨，且案涉借款合同是作为王建晨犯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部分进行立案侦查、公诉和判决，刑事案件也并未认定为单位犯罪。即，刑事案件对两项罪名虽同时审理，但对两项罪名事实部分则是分别查明并认定罪名，一审案涉借款属于骗取贷款罪犯罪事实部分，不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罪事实部分，两者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一审法院驳回省担保公司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省担保公司起诉法律依据不足，裁定驳回起诉与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刑终129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王建晨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骗取贷款罪，其犯罪事实确凿无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对涉及民事案件处理问题的适用范围是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时的阶段，才作出不予受理、裁定驳回起诉、中止执行等处理方式。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刑事案件侦查、起诉和审理的三个阶段均已结束，王建晨犯罪行为已由刑事判决书确认犯罪事实并作出有罪判决，而非有犯罪嫌疑，但该条规定的表述为“涉嫌”“嫌疑”，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关于驳回起诉的情形。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表述同样为“嫌疑”，但王建晨的犯罪事实已非嫌疑，而是确凿的事实，同样不适用驳回起诉的情形。因上述规定所述“嫌疑”已不存在，故不适用本案情形，一审法院应当对民事案件继续审理、判决，而不应裁定驳回起诉。三、案涉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和审理民事案件的情形，依法应予支持省担保公司的诉请。王建晨虽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骗取贷款罪两项罪名，但刑事案件对这两项罪名的犯罪事实是分别查明并认定，一审案涉借款假如属于刑事案件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集资犯罪）认定的犯罪事实部分，也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反担保合同无效。因为案涉各份合同的订立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至于王建晨涉及犯罪，与本案追偿权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检察院起诉以及法院判决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本案系因借款人丰力公司不能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所引发的民事纠纷，对于民事纠纷原则上应按照民事案件关于合同效力判断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来进行审理，即判断合同的效力应以审查当事人之间合同约定本身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刑事案件是对被告人王建晨犯骗取贷款罪作出的处理，并非是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反担保合同中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作出的处理。由于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在诉讼目的、诉讼原则、责任构成要件、归责原则等方面存在本质差异，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性质也不同，因此当事人一方的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虽然王建晨在本案中所实施的欺诈行为与民事合同行为有牵连，但却系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刑法的聚焦点是犯罪行为，评价的是该犯罪行为是否严重到触犯刑法需施以刑罚处罚的程度，而民法的着眼点在于合同行为，所评价的是民事合同行为是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评价的对象是合同本身，即民事合同的标的和内容等，故刑法和民法所评价的视角、评价对象均不相同。就本案而言，王建晨使用伪造的贷款资料骗取案涉借款，在刑法上，因其欺诈手段构成骗取贷款罪，应当据此承担刑事责任；但在合同法上，其行为虽构成单方民事欺诈，但不属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借款合同为丰力公司盖章用印，借款人对于借款的事实应属明知，且对于各份合同的真实性及提供反担保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各份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丰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在未认定合同效力的前提下径行裁定驳回起诉有违合同法的立法精神。该问题的关键在于签订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反担保合同时，是否已经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王建晨骗取贷款的行为和目的。从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知，省担保公司及银行工作人员其并未参与王建晨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贷款的违法犯罪情形，本案各份合同不存在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合同。既为有效合同，作为守约一方的省担保公司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有效合同作出支持省担保公司诉请的判决符合合同法的立法精神。一审法院回避合同效力问题，避重就轻，未依照合同法规定，进而裁定驳回省担保公司起诉，实际上剥夺了省担保公司通过民事案件手段救济自身合法权益的途径。刑法和民法均有一条共同的法律准则，即任何人不得从非法行为中获利。如果借款人的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构成刑事犯罪后，法院径行驳回起诉，则意味着借款人因其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犯罪行为而免除支付省担保公司代偿款及其孳息的合同义务，同时也免除了反担保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这对于债权人合法利益的保护是明显不利的，更是变相地允许借款人从其实际控制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犯罪行为中获利，进而成为犯罪行为人逃避债务的一种途径。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回避合同效力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省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丰力公司、安兴公司、王建晨未作答辩。 省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丰力公司支付代偿款12824383．02元、违约金2564876．60元、代偿资金占用费12943477．29元(计算方式附后，代偿资金占用费暂算至2018年9月18日，之后以22120608．33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9月19日计至实际款清之日止)，共计28332736．9l元；2、判令安兴公司、王建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丰力公司、安兴公司、王建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日，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对王建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拘留。案件侦查终结后，移送至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建晨犯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对此案作出刑事判决后，王建晨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又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合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王建晨等仍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6）皖刑终129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建晨犯非法集资罪和骗取贷款罪并维持本院对其作出的定罪量刑以及对其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另查明：王建晨系丰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晨也系安兴公司股东之一，2010年11月15日安兴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亿元，王建晨认缴出资额4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建晨虽为本案反担保人，但安兴公司作为另一反担保人，为借款人丰力公司提供担保并与王建晨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具有一定的关联，且王建晨亦系丰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本案的借款与王建晨的实际行为具有关联性，虽案涉借款为骗取贷款，但王建晨犯非法集资罪和骗取贷款罪，丰力公司借款与王建晨作为法定代表人有关，而王建晨并非只犯骗取贷款罪。省担保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丰力公司借款与王建晨无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省担保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6）皖刑终129号刑事判决，认定王建晨犯非法集资罪和骗取贷款罪，并对其作出定罪量刑以及对其犯罪所得予以追缴。本案所涉的1200万元系王建晨犯非法集资罪和骗取贷款罪贷款犯罪事实所列的一部分，因其犯罪所得目前仍在刑事追缴中。省担保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追缴程序已经结束，故省担保公司可在追缴程序结束后就此未受清偿的损失再行主张。 综上，省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省担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方 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