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3499号原告：李宝，男，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原告：刘玉花，女，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忠，山东君诚仁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远大心胸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林丽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女。原告李宝、刘玉花与被告上海远大心胸医院(以下简称远大心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宝、刘玉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忠，远大心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宝、刘玉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远大心胸赔偿李宝、刘玉花医疗费11,384元、死亡赔偿金1,388,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7,526.5元、鉴定费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远大心胸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李某某因患有XXX疾病、肺动脉高压等疾病,于2018年7月9日前往被告处诊治,经检查,确诊为：XXX疾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肺动脉瓣轻一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重度),心功能III级,遂住院进一步治疗。同年7月14日，远大心胸拟在全麻DSA下对李某某行“右心导管检查术”,同日早上十点钟左右,远大心胸护士在病房为李某某实施静脉输液,大概十五分钟,手术室医生到病房来告知要准备手术,护士进病房终止静脉输液同时进行静脉注射针剂。之后李宝将李某某从病床抱到病房门口的手术推车上,手术医生到护士站寻找李某某病历,大概十五分钟后,方找到病历并将李某某推到9楼手术室,期间李某某一直坐在手术推车上,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李某某大概在10：35被推进9楼手术室,大概五分钟左右,医生出来告知李宝、刘玉花：李某某呼吸不正常,需要抢救,随后李某某被送往8楼ICU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李宝、刘玉花多次找到远大心胸询问事情原因,远大心胸至今未作出合理解释。调取病历后发现7月14日的病历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远大心胸在刻意隐瞒客观事实。综上,李宝、刘玉花认为,远大心胸制作的病历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远大心胸在术前没有充分告知手术风险，使得李宝、刘玉花作出错误判断，从而同意进行手术，最终导致李某某死亡；李某某体质特殊，但远大心胸仅进行了普通的手术告知，有过错。纠纷发生后，远大心胸于7月14日为李某某注射的液体残液没有保存，无法证明除葡萄糖外还有无其他药物注射，无法明确是否是其他药物导致李某某死亡。事发后，原告方要求远大心胸提供视频资料，远大心胸应该进行妥善保管，通过视频资料可以了解病史是否真实，现病史存在疑点，远大心胸应该承担责任。关于尸检，远大心胸明知尸检鉴定流程，但故意告知错误的鉴定程序，让原告方去报警，最后各部门相互推诿，导致错过最佳鉴定时机。远大心胸在推荐相关鉴定机构后，最后又反悔拒绝尸检。综上，远大心胸在诊疗和护理过程中严重违反医疗规范与常规，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导致李某某死亡,远大心胸的行为构成侵权。故，请求判如所请。远大心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区医学会及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案不构成医疗损害。远大心胸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任何费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宝系死者李某某之父，刘玉花系死者李某某之母。2014年4月李某某在北京阜外医院行右室双出口矫治术,术后口服降肺动脉压药物治疗(具体不详)。2018年3月1日查心动超声示室水平分流消失,左、右室流出道及肺动脉前向血流速度均大致正常。三尖瓣大量高速返流,估测肺动脉收缩压约106mmHg,肺动脉瓣少量高速返流,估测肺动脉平均压大于91mmHg。2018年7月9日李某某因口唇紫绀5年,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4年余入住远大心胸。入院查体：口唇轻度紫绀,四肢末梢无紫绀,心界向两侧扩大,心率90次/分,律齐,心尖区可及Ⅲ/6级柔和收缩期杂音,P2亢进,周围血管征阴性,肝肋下可及,双下肢轻度水肿。入院诊断：XXX疾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瓣轻度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心功能III级。心电图检查示窦性心律,室内阻滞,右心室肥大。查天门冬氨酸氨基转移酶65U/L(参考值0-40U/L),碱性磷酸酶227u/L(参考值0-110u/L),总胆红素27.7umo1/L(参考值3.42-20.5umo1/L),直接胆红素13.0umo1/L(参考值0-6.84umo1/L),间接胆红素14.7umo/L(参考值0-13.72umo1/L),肌酸激酶260U/L(参考值24-194U/L),肌酸激酶同工酶38U/L(参考值0-25U/L),乳酸脱氢酶380U/L(参考值109-245U/L)。7月10日心脏大血管CTA+三维重建报告示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右房、右室增大。心超检查见室水平分流消失,二尖瓣微量反流,肺动脉瓣少一中量反流,三尖瓣大量反流,流速约5.4m/s,峰值压差118mmHg,估测肺动脉收缩压132mmHg。心超提示室水平分流消失,右心房室扩大,主肺动脉增宽,肺动脉瓣轻一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重度)。腹部超声检查示淤血肝、胆囊壁水肿。7月14日李某某拟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护理记录单记载10：15李某某已接走。麻醉记录单显示10：30开始有监测记录。11：45抢救记录：李某某拟今日在全麻下行“右心导管检查术”,入手术室后常规术前准备。10：35李某某突发SP02、血压、心率进行性下降,SP0280%、心率72次/分,血压70/43mmHg。立即予静推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处理。10：42SP0260%、心率42次/分,血压51/30mmHg。予气管插管、心肺复苏抢救,但李某某自主心率、血压、SP02仍不能维持。13：11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呼吸、心跳骤停,XXX疾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肺动脉瓣轻一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重度),心功能III级。李宝、刘玉花因认为远大心胸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李某某死亡，故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以下简称区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李某某系XXX疾病,曾行右室双出口矫治术,远大心胸拟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术前突发氧饱和度、血压、心率下降,经抢救无效死亡。1.远大心胸根据李某某既往“XXX疾病,曾行右室双出口矫治术”,主诉“口唇紫绀5年,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4年余”,体征“口唇轻度紫绀,心界向两侧扩大,心率90次/分,律齐,心尖区可及Ⅲ/6级柔和收缩期杂音,P2亢进,双下肢轻度水肿”,结合心超检查提示“先心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室水平分流消失,右心房室扩大,主肺动脉增宽,肺动脉瓣轻一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重度)”,诊断“XXX疾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瓣轻度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心功能Ⅲ级”正确,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有指征。患儿术前突发氧饱和度、血压、心率下降,医方处理符合医疗常规。2.存在不足：医方就肺动脉高压该疾病的危重性及检查风险性未与原告方充分沟通告知,存在不足,但该不足与李某某死亡无因果关系。3.临床上基础肺动脉压较高与心功能分级为Ⅲ-Ⅳ级均是疾病高危因素。根据送鉴的2018年3月1日外院心超检查“估测肺动脉平均压大于91mmHg”及2018年7月10日心超检查“估测肺动脉收缩压132mmHg”,提示李某某肺动脉高压处于严重程度。结合李某某心功能入院时诊断为Ⅲ级。经专家现场分析推测,李某某进入手术室后发生了肺动脉高压危象,致李某某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系其自身疾病危重性、突变性所致。综上所述,本例不构成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2、远大心胸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患沟通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儿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李宝、刘玉花支付鉴定费3,500元。李宝、刘玉花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该会鉴定意见分析认为：李某某患XXX疾病,曾行右心室双出口矫治术,2018年7月14日远大心胸拟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术前突发血压心率下降等,抢救无效死亡。1.李某某系XXX疾病。2014年于外院行“右室双出口矫治术”,术后存在严重肺动脉高压,并口服降肺动脉压药物。2018年7月9日李某某因口唇紫绀5年,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4年余入住远大心胸,根据查体(口唇轻度紫绀,四肢末梢无紫绀,心界向两侧扩大,心率90次/分,律齐,心尖区可及Ⅲ/6级柔和收缩期杂音,P2亢进等),心脏超声(室水平分流消失,右心房室扩大,主肺动脉增宽,肺动脉瓣轻一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心电图(窦性心律,室内阻滞,右心室肥大)等辅助检查,医方诊断“XXX疾病,右室双出口矫治术后,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肺动脉瓣轻度关闭不全,重度肺动脉高压,心功能Ⅲ级”正确。2.根据第8版《内科学》记载“肺动脉高压严重程度静息状态下分轻(26-35mmHg)、中(36-45mmHg)、重(>45mmHg)。右心导管检查可直接肺动脉压力,测定心排出量,计算肺血管阻力,确定有无左向右分流等,有助于制定治疗策略”。7月10日李某某检查肺动脉收缩压132mmHg,属于重度肺动脉高压,李某某心功能Ⅲ级,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有指征。3.7月14日李某某行右心导管检查前突发心跳骤停,系李某某突发肺动脉高压危象导致呼吸循环衰竭,不可预测。发生病情变化后,远大心胸抢救措施及时,处理符合诊疗常规。李某某病情极其危重,肺动脉压极高,是其突发死亡的原因。4.远大心胸术前详细告知病情、检查的目的、替代方案、风险、术后并发症等,原告方签字后手术。李某某死亡后,原被告在尸检问题上未能达成共识。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李宝、刘玉花支付鉴定费3,500元。李宝、刘玉花向本院提交原告方与远大心胸纠纷办主任林某某之间的沟通录音，远大心胸亦当庭认可其确实告知原告方，原告方可通过法院或者正常途径拷贝录像。但原告方于2018年9月28日要求远大心胸提交录像时，那时录像已经被覆盖了。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李宝、刘玉花提供的居民户口簿，松江区医学会及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录音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方应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赔偿责任。在医疗损害争议案件中，涉及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诊疗过错、其诊疗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实践性，法院一般无法直接对此作出正确判断，故需要依照法定程序由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临床实践经验的医疗专家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以进行鉴别和判断，并经诉讼程序质证后作为法院认定相关事实的主要证据。本案业经两级医学会鉴定，远大心胸对李某某的诊断正确、行右心导管检查术有指征，李某某在行右心导管检查前突发心跳骤停，李某某的死亡系因其自身病情极其危重，肺动脉压极高所致，具有不可预测性，故本例不构成医疗损害。现李宝、刘玉花要求远大心胸对李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远大心胸的告知义务的履行情况，两级医学会存在不同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结合远大心胸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其上明确记载了李某某的“拟诊病情”、术式、手术目的、预期效果、手术的可能获益、可选择的其他治疗方法、拒绝手术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手术潜在的风险告知等内容，李宝在该《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故应视为原告方已清楚知晓李某某的病情、手术存在的风险及相关内容。应认定远大心胸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故对李宝、刘玉花关于医方未尽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尸检的问题，李宝、刘玉花等提交了原告方与警方、卫计委工作人员等之间进行的沟通录音，对此，一方面，本院难以认定该录音的真实性；另一方面，通过上述录音，亦仅可认定原告与警方、卫计委沟通了解相关尸检流程事宜，并不能就此认定远大心胸存在拒绝、刻意阻碍进行尸检等情况。关于视频的保存问题，原告方已在事发后明确向远大心胸要求其提供相关的监控视频，远大心胸亦承诺可由法院等相关部门予以调取，在此种情况下，远大心胸本应妥善保管视频资料，以尽可能避免本案纠纷的升级，现其未妥善保管视频的行为虽无法认定与原告方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该行为与本案纠纷的引发、升级存在一定的关联。对此，本院酌情判令远大心胸补偿李宝、刘玉花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李宝、刘玉花的全部赔偿诉讼请求；二、上海远大心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宝、刘玉花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86元,减半收取计9,093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16,093元(李宝、刘玉花已预缴案件受理费8,638元、鉴定费7,000元)，由李宝、刘玉花负担12,593元，上海远大心胸负担3,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朝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维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