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荣，男，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龙，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辉，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雁翔路以东南三环以北雁翔路**华商文化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1065325607G。法定代表人：郑旭光。上诉人罗荣因与被上诉人陈文龙、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于2020年4月1日公开视频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荣、被上诉人陈文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喜来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文龙及喜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罗荣与陈文龙、喜来公司签订的《喜来快递城市合伙人特许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特许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喜来公司是否取得国家邮政局许可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2.原审法院认定罗荣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并判决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罗荣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3.原审法院未查清陈文龙与喜来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亦未正确认定违约责任。4.原审法院判决罗荣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陈文龙原审起诉时罗荣已不再是喜来公司股东，故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陈文龙辩称，因喜来公司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致案涉《特许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罗荣作为公司股东，只实缴了认缴资本的10%，并利用喜来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用其个人账户收取加盟费，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喜来公司无完整快递网络，不具备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能力，故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喜来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陈文龙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解除陈文龙与喜来公司签订的《特许合同》。2.喜来公司返还陈文龙品牌运营费、押金共计11万元。3.罗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陈文龙及喜来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喜来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系罗荣，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经营范围登记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市场调研、商务信息咨询、会展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10月20日，喜来公司在江西南昌开展招募活动，并作为甲方与陈文龙（乙方）签订《城市合伙人特许服务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授权。1.甲方授权乙方经营的城市运营中心特许服务区域为：江西省峡江县。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的特许服务范围为该区域的网络建设、运营管理及其他甲方授权的经营项目。乙方应以甲方授权喜来快递峡江县城市运营中心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2.甲方授予乙方峡江县运营中心服务区域内所有网点自营或招募权......。二、费用。1.乙方为甲方城市合伙人，需一次性缴纳本合同品牌运营费，本合同期限内品牌运营费为大写：壹拾万整，小写：100000元。押金为大写：壹万，小写：10000元......。四、甲方的权利与义务。......5.甲方向乙方提供有关业务范围内必要的技术支持和培训。......9.甲方有偿提供‘喜来快递’网络、商标专用品牌、快递专用品牌、快递专用包装专用材料、快递专用设备和耗材、面单等给乙方使用。”同日，陈文龙通过支付宝转账的方式支付5万元给喜来公司，喜来公司向陈文龙出具了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NO.2979668收据和NO.3321873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2017年10月30日，陈文龙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喜来公司支付了6万元，喜来公司向陈文龙出具了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NO.1069929收据。合同签订后，喜来公司未按照之前宣传和承诺的专线将快递点对点的投送，未建立自己的快递网络体系，亦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行政许可，不具备经营跨省快递业务的能力。陈文龙揽收快递后，须自费通过物流运送至南昌，再由南昌转运中心取件后贴上中通快递的单号进行配送。开始时喜来公司通过报销相关费用的方式对陈文龙进行补贴，但到2017年11月便停止报销，2018年春节后喜来公司停止了所有快递运送业务，最终导致陈文龙收取的快递无法送出，也收不到快递。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信息显示，喜来公司股东的股权在2015年1月14日进行了变更，罗荣变更前的股权比例为43%，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为36.55%；2016年9月1日公司股东股权发生变更，变更后罗荣的股权占比为39%；2017年4月26日公司股东股权又发生变更，变更后罗荣的股权占比为29%；2017年7月20日，公司股东股权又一次发生变更，罗荣变更后的股权占比为27.55%；2017年10月24日，公司股东股权再次发生变更，罗荣变更后的股权占比为20%；罗荣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为19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7年1月14日，实缴出资额为195万元，实缴出资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另查明，陈文龙曾以遭遇喜来公司诈骗为由向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经侦大队报案，但未立案处理。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2018年11月29日和2019年5月27日，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曲江分局已将喜来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该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原因均系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邮政总局提供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年度报告信息查询（试运行）服务系统查询显示，喜来公司的企业许可证号码为“陕邮20130152B”，地域，地域范围为西安市市、咸阳市、榆林市。根据政府部门公示的信息，喜来公司的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0月24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荣变更为柳涛。2018年6月14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柳涛变更为唐汉清。2019年4月25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旭光。原审法院认为：企业应依法开展经营活动，喜来公司作为一家快递企业，在开展经营活动时亦应遵守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陈文龙的诉请理由及罗荣的答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三方面，一是陈文龙与喜来公司所签《特许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解除，二是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陈文龙品牌运营费、押金共计11万元，三是如果喜来公司需要返还陈文龙11万元品牌运营费和押金，罗荣应否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陈文龙与喜来公司所签《特许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该法第五十三条也规定，跨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经营国际快递业务的，应当向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应当在45天内作出批准与否决定，并颁发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根据陈文龙与喜来公司所签合同约定，喜来公司授权陈文龙经营的城市运营中心特许服务区域为江西省峡江县，授权陈文龙代理的特许服务范围为该区域的网络建设、运营管理及其他授权的经营项目，陈文龙应以喜来公司授权喜来快递峡江县城市运营中心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喜来公司虽经批准可以经营快递业务，但其企业许可证号码为“陕邮20130152B”，地域，地域范围为西安市市、咸阳市、榆林市，并无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合法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喜来公司与陈文龙所签《特许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无需解除。关于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陈文龙品牌运营费、押金共计11万元的问题。由于喜来公司与陈文龙所签《特许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喜来公司基于无效合同所收取的陈文龙品牌运营费、押金共计11万元，依法应当返还陈文龙。关于罗荣应否对喜来公司返还陈文龙11万元品牌运营费和押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喜来公司属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类型；罗荣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为19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7年1月14日，实缴出资额为195万元，实缴出资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罗荣在本案合同签订（2017年10月20日）时在喜来公司的股权占比为27.55%。《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和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罗荣在本案合同签订时仍为喜来公司股东且股权占比为27.55%。因此，罗荣对喜来公司返还陈文龙11万元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返还陈文龙品牌运营费、押金共计11万元；二、罗荣对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罗荣负担1250元。本院二审期间，罗荣提交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13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2018年5月2日，罗荣以协议方式将其持有的喜来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另一股东王奋武，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后，罗荣不再具有喜来公司的股东身份，陈文龙原审诉请要求罗荣以股东身份承担喜来公司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陈文龙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罗荣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其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人格独立以逃避债务，股权转让并不能免除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本院对（2019）陕0113民初11379号判决书确定的股权转让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达到罗荣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释。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5月2日，罗荣与案外人王奋武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罗荣持有的喜来公司全部20%股份转让给王奋武，转让金额20万元，并已办理变更登记。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特许合同》是否有效；2.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陈文龙品牌运营费及押金11万元；3.罗荣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及应否对喜来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和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邮政行业涉及通信与信息安全，为保护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并考量国家安全等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经营快递业务的，需向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获得许可后方可经营。由此可见，国家对邮政经营实行特许制度，本案所涉关于许可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喜来公司不具备跨省经营快递的许可资质，仍许可陈文龙在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内以喜来快递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涉案《特许合同》因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原审法院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以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为基础，判定喜来公司返还因合同取得的特许经营费用1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罗荣关于涉案《特许合同》有效、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系错误裁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罗荣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人，且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无任何关联或利害关系，因此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陈文龙对喜来公司提起诉讼的同时，将股东罗荣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故本院对罗荣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予采信。罗荣还主张自2018年5月2日股权转让后不再是喜来公司股东，无任何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特许合同》订立时罗荣仍为喜来公司股东且股权占比为27.55%，但罗荣实缴出资额仅为195万元，远不及认缴出资额1950万元，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明知喜来公司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资质，不具备经营跨省快递业务的能力，仍许可全国各地商家特许加盟；并于之后转让股权，实施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具有通过滥用行为以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故意。现喜来公司被列入当地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其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造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罗荣对喜来公司返还陈文龙11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罗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建文审判员  丁保华审判员  邹征优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罗曼书记员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