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29民初298号 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嘉祥县机场路与兖兰路交汇处北20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9661964851X。 法定代表人：宫劲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男，197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大专文化，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增美，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雯文，女，198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晴，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星碳素公司）与被告刘雯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岳增美，被告刘雯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辰星碳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原告不承担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8930.1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9日，被告对原告向嘉祥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12月28日作出嘉劳人仲案字〔2019〕第1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与原告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9日解除；裁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8930.16元。原告认为，原告不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被告系主动提出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原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且被告系自愿提出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存在原告以违反法律规定的方式迫使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被告提出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系以直接申请仲裁的方式，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事先告知原告，其要求原告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缺乏前置条件。故，原告无须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雯文辩称：一、被告没有向原告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且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被告未向其提出，诉称被告就解除劳动合同向劳动仲裁结构申请仲裁。相反，原告因其厂地被政府征收而整体停产，无法经营生产，该劳动者（包括被告在内）无法提供劳动岗位等劳动条件，为规避其支付法定经济赔偿和经济补偿，就做出强制劳动者被告签订离岗、变更劳动合同协议，及以制定规则制定长期强迫劳动者在食堂、材料库封闭培训学习的形式限制劳动者人身自由（除上厕所、吃饭外）等事实行为，实质是变相先行向劳动者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原告上述行为和停产状况具备了被告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但是被告并没有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反而原告以要挟的方式先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二、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在用人单位无过错的情况下，劳动者先行向用人单位提出且事先告知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不应支付经济补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劳动者径行向劳动仲裁机构提出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不应支付经济补偿。因此，劳动者向劳动仲裁机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等同向用人单位即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更没有向原告事先告知的必要。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提出的对象是劳动仲裁机构，而不是用人单位原告。所以，原告所谓的原告支付经济补偿缺乏前置条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被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劳动权益，向劳动仲裁机构提出申请解除与原告间的劳动合同，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又符合原、被告间劳动合同书关于劳动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劳动仲裁机构依据事实和法律规定，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有理有据，合法正确。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嘉劳人仲案字〔2019〕第103号仲裁裁决书、嘉祥县人民政府嘉政字〔2019〕7号《嘉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及济宁阳光煤化有限公司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证明本案已经仲裁前置程序，还证明2019年5月因政府征收，原告停止生产经营。2、2019年7月至2019年8月16日的考勤记录一份，证明被告在原告处正常工作，不存在原告不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3、被告的2017年1月至2017年10月、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的工资表，证明2019年5月原告停止生产经营后，原告仍按照法律规定标准向被告正常支付工资，工资标准远远高于嘉祥县最低工资标准1550元，不存在违法情形，也不存在原告迫使被告解除合同的情形。 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济宁市社会保险缴费明细（个人权益记录），证明原、被告自2010年11月以来存在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书第四十三条约定了双方劳动争议的解决方式包括劳动仲裁。2、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待签的自愿离岗协议书复印件、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原、被告双方就协商签订上述两协议时的对话录音（附文字资料），虽然两协议书为复印件，但能够与对话录音相互印证，该两协议是原告于2019年7月向被告提供，强迫被告签订，在遭到被告拒签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负责人当即明确表示不再给被告安置任何工作，即明确表示辞退被告。这足以证实先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体是用人单位原告，被告拒签离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并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拒签也不代表解除劳动合同。3、嘉劳人仲案字〔2019〕第103号仲裁裁决书、仲裁申请书各一份，证明2019年9月，被告径行向劳动仲裁机构提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而未向原告提出。4、原告的人事科长陈鹏分组培训学习、主任张现军规定员工学习培训地点的录音音频（附文字资料）一份、场地环境视频一份、原告发放的济宁碳素集团员工守则一份、原告厂地拆迁停产状况照片2张、嘉政〔2019〕7号文件，该证据记载的时间2019年7、8月份，原告的场地被政府征收拆迁的状况，明显表明原告不能给被告等员工提供劳动条件，无法安置被告劳动；原告规定了与其员工守则中规定的正常劳动时间不一致的学习时间，该学习时间不是劳动上班时间，原告强制员工在不适宜学习的环境材料库房或单位食堂内封闭式学习，自2019年7月1日起长达数月，除吃饭能活动外，实际限制了员工的人身自由，以此手段迫使被告等员工辞职。5、原告、山东晨阳新型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医保证书、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公司2006年8月至2010年10月社会保险缴纳记录、原告2010年11月至2019年8月社会保险缴纳记录、提起仲裁申请前12月中国银行发放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证明应得经济补偿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即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公司与原告均系济宁碳素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公司，三者为关联企业，被告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自2005年9月20日入职于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公司起至2019年9月9日申请仲裁时，共计13年11个月19天，申请仲裁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66.44元，被告应得经济补偿金28930.16元。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1号证据裁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裁决书界定了被告的工作时间是2005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9日，认定了被告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66.44元，认定了原告的场地被政府征收，原告停产停业，不具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能力，未能给被告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依法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原告应依法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对1号证据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停产停业，原告无法向被告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对2号证据考勤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未加盖原告单位的印章，也不是正常的工作考勤记录，不能证实原告的观点。对3号证据工资表中的工资数额有异议，该工资表中的工资数额与被告的银行工资卡中的数字不一致，对该工资表不予认可。 原告对被告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被告的1号证据劳动合同及社会保险缴费明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劳动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包括劳动仲裁，并不意味解决劳动合同的方式为劳动仲裁。对被告的2号证据自愿离岗协议书复印件、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组协议系复印件，并且没有原告的印章，也没有被告的签名，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双方即便是存在过协商过程，因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不能证明原告强迫被告签订协议。对2号证据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录音不能体现出现场人的身份，不能确定其真实性。该录音是被告私自录制的，涉嫌侵害他人隐私，也不具有合法性。并且就被告所提供的录音文字内容来看，只是一个协商的过程，不能证明原告强迫被告签订协议，也不存在原告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内容，在该录音所记载的时间之后，被告继续在原告处工作，原告也继续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故被告所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作出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对被告的3号证据仲裁裁决书、仲裁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观点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的解除存在三种情形：双方协商解除；劳动者单方解除；用人单位单方解除。解除权为形成权，被告所述的向劳动仲裁机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被告陈述并未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原告也未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双方也没有协商一致，被告所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对被告的4号证据录音、场地环境视频、员工守则、照片2张、嘉政〔2019〕7号文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于被告的证明观点有异议，认为：在2019年7-8月份，原告车间暂停生产，安排被告等员工学习，原告按照被告的工作时间支付工资报酬，并不存在无法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因停产是暂时性的，被告所提供的视频并非是在培训过程中的视频，不能证明原告安排员工在不适宜学习环境的材料库房或单位食堂进行封闭学习，学习也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原告提出相应的要求并不违法，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不能证明原告对被告采取了迫使员工辞职的方式。对被告的5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观点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应当得到经济补偿金。 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通过仲裁方式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原告的该行为是否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原告提交的嘉政字〔2019〕7号文、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劳动合同、2号证据自愿离岗协议书、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及协商签订上述协议时的录音，4号证据录音、原告的厂区环境、员工守则、照片、嘉政字〔2019〕7号文，结合庭审中原告委托代理人的陈述，能够证明因原告的场地被征收，原告停产，原告在未搬入新厂区前对被告的工作安置问题双方进行了协商，原告向被告要求签订的自愿离岗协议书记载的离岗期间无工资及生活费，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八条记载的原告停工期间应支付员工生活费的约定不符，证明原告的现状不能为被告提供正常的劳动条件。二、原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对被告通过提出仲裁方式解除合同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考勤记录、工资表，不能单独作为原告向被告提供了正常的劳动条件的定案依据。三、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费明细，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对被告的待证事实原、被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被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仲裁申请书，对被告的待证事实被告径行提出仲裁要求解除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四、原、被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结合庭审中双方的陈述，能够证明被告的工作期限是从2005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9日共计13年11个月19天，被告申请仲裁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66.44元/月，按照该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为：2066.44元/月×14个月=28930.16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刘雯文于2005年9月20日到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于2010年11月被调至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5月15日，嘉祥县人民政府出台嘉政字〔2019〕7号《嘉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及济宁阳光煤化有限公司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对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所使用的地上房屋实施征收。后，原告在新规划的项目用地未开始生产之前，就员工今后的去留、待遇等问题原、被告进行了协商，未果。自2019年7月份始，被告刘雯文等人按公司规定继续上班，但原告公司没有安排其具体的工作任务，而是要求被告等人学习员工守则等公司的规则制度。2019年9月9日，被告刘雯文向嘉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其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并要求原告支付其加班工资207360元，要求原告支付其经济赔偿金105000元，要求原告支付其2018年度至2019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差额5440元。嘉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8日作出嘉劳人仲案字〔2019〕第1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9日解除；二、自本裁定书生效后十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28930.16元；驳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原告不服，诉来本院。 另查明，济宁碳素集团有限公司为山东晨阳新型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山东晨阳碳素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及济宁晨明碳素材料有限公司唯一出资股东，山东晨阳新型碳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为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唯一出资股东，四者为关联性企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款第一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本案中，原告的场地因被政府征收而停产，致使被告不能从事原生产岗位工作，之后原告向被告提出的停工期间不发给被告生活费，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八条约定的停工期间给付生活费不符，说明原告不能为被告提供劳动条件。被告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以直接提起劳动仲裁的形式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述法律规定系企业正常经营情况下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是为了不影响企业的生产经营而规定劳动者可以提前三十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在原告的场地被征收，且在停产的情况下通过仲裁程序直接提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告提出的原告采取限制被告的人身自由迫使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第三款之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且双方均对下列计算被告的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被告提出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经济补偿计算方式无异议：工作年限2005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9日共计13年11个月19天，被告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66.44元/月，按照该标准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为：2066.44元/月×14个月=28930.16元，应予确认。综上，原告诉求确认不承担被告的经济补偿金的责任，应不予支持。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与被告刘雯文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9月9日解除。 二、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刘雯文经济补偿金28930.16元。 三、驳回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刘雯文的其他请求。 逾期，权利人应在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原告济宁辰星碳素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宝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岳梅彦 书记员 张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