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6民初713号 原告：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1168号附201号2楼。 法定代表人：刘洁，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涵，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宁波路东段377号1幢21-22层。 负责人：杨延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立河，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3-1号。 法定代表人：赵中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男，系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成都建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119号。 法定代表人：冯莉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告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祥森公司”）与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建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8）川0116民初170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泓祥森公司起诉。泓祥森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20515号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0116民初170号之二民事裁定并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泓祥森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同意追加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瑞公司为被告。原告泓祥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涵、陈琛，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建瑞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祥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2.依法判令三被告立即返还200万元款项；3.依法判令三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年的标准，从2017年1月1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7年1月，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自称系合川工业园区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可以对外分包工程，且在2017年3月31日就进场施工。2017年1月12日，泓祥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洁按照双方的意向性工程施工协议书以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委托书，通过银行转账将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划入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指定的建瑞公司账户（账号44×××86，开户行工商银行四川分行沙河支行）。泓祥森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后，直至起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都未与泓祥森公司签订正式施工合同，也未通知泓祥森公司进场施工。经了解，合川工业园项目至今没有动工，也未取得建设工程的施工手续。泓祥森公司认为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应当将200万元款项退还，同时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公司，对于分公司的债务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建瑞公司系本案款项的实际接收者，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泓祥森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辩称，一是泓祥森公司举示的协议书及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是伪造的，签名的刘庆伟早在2016年10月17日就被免职，他的行为不能代表我公司；二是泓祥森公司根本不具备施工资质；三是案涉的施工项目根本不存在，泓祥森公司作为一家有经验的建筑劳务公司应当对合同的签订尽基本注意义务，其在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的前提下签订合同，应当自己承担相应责任；四是我公司认为本案符合刑事诈骗犯罪的要件构成，所以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在法庭辩论阶段，又补充辩称案涉分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是无效的，我方从未自认过合同效力的有效性，关于管辖权异议当中的表述并不构成自认，只是一种对双方关系的陈述；泓祥森公司始终未就己方尽到基本注意义务作出说明和举证，是在刻意回避该问题；泓祥森公司主张合同解除从未向我方通知，并且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有误。综上，泓祥森公司的款项应向建瑞公司主张讨回，我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保持一致。 建瑞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任何证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泓祥森公司提交的1.《工程施工协议书》及《委托书》。该组证据系证明本案基础合同关系的核心证据，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及总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的理由主要在于认为印章系伪造，以及“刘庆伟”签字时也被免职，但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重要意义，故予以采信，相关说理后文详述之；2.银行电子回单、收条、受理单。关于收条，本院予以采信，原因与前述一致，关于打款证据，被告方虽表示异议，但未提出反驳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一系列类似案例法律文书，本院认为，对于其中尚未生效的，不能作为参考案例进行使用，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鉴于案件主体与案情的不完全一致，本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完全意义上的关联性，且类似案例更多用于在法律适用上作为参考，故不宜作为证据进行采信；4.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没有提交原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5.成都蓉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及总公司提交的1.刘庆伟任免的内部通知。该文件系被告方自身制作的内部文件，系自证，本院不予采信；2.情况说明。根据该说明不能认定刘庆伟已构成刑事犯罪，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庭审记录认定事实如下：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系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分公司。泓祥森公司系从事建筑劳务分包、工程造价咨询等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7年1月9日，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甲方）与泓祥森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载明“甲方承建的合川工业园区项目工程……甲方是本项目施工总承包单位，乙方是甲方合格分包单位，甲、乙双方……就本建设项目达成本协议，以资双方诚信遵守。一、施工内容甲方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甲方进行单位工程的具体划分，确定承包给乙方约1亿的施工任务，施工内容包含但不限于土地整理及市政基础工程……五、合同履约保证金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为总合同额的10%，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缴纳，随工程进度逐步返还……”协议书上盖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并“刘庆伟”签字及泓祥森公司印章并“刘洁”签字。同日，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向泓祥森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由于业务需要，现委托贵公司将支付我公司的合川工业园区项目履约保证金人民币400万元（大写：肆佰万元整）转入以下账户：户名成都建瑞商贸公司，账号44×××86，开户行工商银行四川分行沙河支行……”《委托书》上盖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2017年1月12日，泓祥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洁从自己账户通过银行转款200万元至成都建瑞商贸公司账户，用途为重庆合川工业园项目履约保证金，并生成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同日，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洁代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公司缴纳重庆合川工业园项目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大写：贰佰万元整），并依照我公司业务需要转入我公司指定账户。此据”《收条》上盖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根据“企查查”查询结果，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负责人是于2017年4月13日才由“刘庆伟”变更为“杨延昭”。 2018年1月3日，泓祥森公司因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就退还履约保证金纠纷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刘庆伟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泓祥森公司起诉。后泓祥森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20515号裁定，载明：“……本案中刘庆伟以中铁九局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泓祥森公司签订合同，并加盖有中铁九局成都分公司印章，泓祥森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订立合同的相对方是中铁九局成都分公司而非刘庆伟个人。现刘庆伟涉嫌犯罪，但关于其骗取工程保证金的行为与本案事实是否能对应，尚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不属经济纠纷而应移送公安侦查的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一审适用法律有误。……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170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审理……” 2018年11月9日，经本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就案涉《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上加盖的“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0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称《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上加盖的“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均不是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备案的印章电子底版印模所反映的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盖印。 2019年7月26日，泓祥森公司曾以不当得利纠纷为案由起诉建瑞公司，后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根据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庭审中陈述，案涉合川工业园项目并不存在。 本院认为，建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答辩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等是否对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2.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及建瑞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泓祥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本院综合评议如下： 1.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等是否对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的问题。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其是代表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通常情况下，为确保市场交易便捷性，相对人不应负有审核某一公章是否为备案公章的义务。本案中，根据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的结果显示，案涉《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上加盖的“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均不是在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备案的印章电子底版印模所反映的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盖印，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案涉《工程施工协议书》《委托书》《收条》不对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而关键要看在签订合同时，盖章之人即“刘庆伟”彼时是否具有代理权。本案中，虽然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一再表示，刘庆伟的负责人身份早在2016年就被免去，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并非代表公司，但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工商变更手续直到2017年4月才由“刘庆伟”变更为“杨延昭”，作为外部相对人的泓祥森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庆伟”签订合同时具有代理权，也有理由相信与之建立合同关系的是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所以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应当作为案涉合同相对人承担责任。对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一是内部文件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不可以此对抗善意相对人，二是证明交易相对人即泓祥森公司系恶意相对人的举证责任应由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现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未就该举证责任达到优势证明程度，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2.关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及建瑞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本案中，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是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其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应当对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所承担的债务负当然的清偿责任，但在其自身管理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法人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现建瑞公司出借银行账户代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违反了该项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建瑞公司应对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返还泓祥森公司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 3.关于泓祥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泓祥森公司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泓祥森公司具有建筑劳务分包资质，应具有合同效力。现合川工业园项目并不存在，泓祥森公司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达到，其要求解除《工程施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泓祥森公司以向本院起诉的方式进行通知，《工程施工协议书》解除时间应为泓祥森公司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之日即2020年5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工程施工协议书》解除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应当退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对于资金占用利息，泓祥森公司也有权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进行计算，但对于起算时间，本院认为泓祥森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向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进行过主张，起算时间应以泓祥森公司第一次向本院起诉时起诉状副本送达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次日即2018年3月7日为宜。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对于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泓祥森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于2020年5月12日解除； 二、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 三、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本息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成都建瑞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四川泓祥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097元，由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黎 莎 人民陪审员  首云莉 人民陪审员  于广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傅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