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诸城市力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舜王街道臧家崖头村。 法定代表人：杨春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浩，山东理达寰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诸城市红蓝俊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贾悦镇臧家屯村。 法定代表人：邢礼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军，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全全，山东同和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城市力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同公司）因与上诉人诸城市红蓝俊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2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春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浩，上诉人红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军、解全全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力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作合同虽然以口头形式达成了部分合意，并且已经对合同的部分内容着手进行了准备，但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口头合作协议成立是错误的。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以及红蓝公司人员在公安部门做的笔录，红蓝公司都予以认可。根据上述两份证据记载的内容以及庭审过程中红蓝公司的自认可以明显体现出来，双方口头达成协议以后所履行的内容远远超出了准备工作的内容，已经属于对双方合作协议的履行。双方的履行内容有：1.上诉人将价值上百万的设备拆除搬迁到红蓝公司场内，并且红蓝公司将力同公司的技术经营范围加入到了其工商登记的营业范围当中；2.双方共同投资购买了部分设备及变压器等；3.双方共同出资以红蓝公司名义办理了环评手续，并且以红蓝公司名义开具发票等。由此看出，双方不仅在微信中对合作方式及合作内容都已确认，并且履行的内容也完全按照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合意的内容进行，并非准备工作。而且拆除搬迁上百万的设备进行准备工作本身也是不合理的，所以，上诉人力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口头的合作协议并进行了部分履行，事实合同已经形成，红蓝公司应当以此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力同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红蓝公司赔偿公司损失，并非请求确认双方的合作关系，而一审法院以双方合作关系无法确认为由予以驳回是错误的。力同公司认为，即使是双方的合作合同关系未成立，对此造成的损失也应当按照缔约过失责任核定损失，确认双方过错程度，予以确认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不但未对损失数额进行实际勘察，并且以力同公司认为的双方关系与法院认定的双方关系不同为由予以驳回，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的处分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红蓝公司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 红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支持红蓝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底，力同公司以合伙、租赁等幌子入住红蓝公司厂房，既不签订合伙协议，也不签订租赁协议，入住后进行非法生产，不支付红蓝公司一分钱费用，红蓝公司阻止后，力同公司屡屡盗窃红蓝公司机器设备、毁损红蓝公司伸缩门，对红蓝公司门卫进行殴打（有多次报警出警记录）。2019年3月20日，力同公司为逃避刑事追诉，起诉红蓝公司诉请违约赔偿，成功将刑事案件转化为民事纠纷，红蓝公司提起反诉，诉请力同公司支付厂房占用费、赔偿红蓝公司被盗及被耗用的财产损失，并请求人民法院在必要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19年7月22日，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驳回力同公司本诉，第二项驳回红蓝公司反诉。一审法院明知盗窃是犯罪性质，没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一审判决使力同公司达到既不受刑事追诉，还能继续霸占红蓝公司厂房，进行非法生产的目的。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刑民交叉，法律关系错综复杂，法律争议尖锐对立，不能适用简易程序由一人独任审理，本案一审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独任审理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有法不依。力同公司以欺诈手段进入红蓝公司厂房并恶意占据、掠夺性使用一年余，应当承担占据费用及赔偿红蓝公司被盗、被耗用、被恶意毁损的财产损失。红蓝公司是涉案厂房的合法所有人，所有权人的厂房被力同公司不法持续占据一年余。在合作关系没有成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构成无权占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保护私有财产所有权是我国民法体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明确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明确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明确所有人对自己财产的首要权利是占有，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红蓝公司被力同公司霸占厂房一年余，厂内财物被盗、被耗用，门卫被殴打。一审判决驳回红蓝公司合法诉求，袒护力同公司。 力同公司辩称，红蓝公司对力同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断章取义，双方从未达成过租赁合意，也从未签订过租赁合同；根据双方的庭审记录和证据看，双方共同出资以红蓝公司的名义办理了环保手续，共同出资购买了部分设备及变压器等明显不属于租赁关系范畴，所以红蓝公司对力同公司声称构成无权占有无任何法律依据；其他意见同上诉意见。 力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红蓝公司赔偿力同公司损失1000000元（具体损失待鉴定后追加）。红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力同公司给付红蓝公司厂房、场地占用费400000元（暂定）；2.判令力同公司赔偿红蓝公司设备、物资损失1000000元（暂定）；3.申请对厂房占用费、设备、物资损失费用进行价格鉴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同公司系加工、销售农业机械配件、铸造机械配件的有限责任公司，红蓝公司系经营涂装设备、水处理设备、化纤机械、电控制柜、电热电器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 2018年5月3日，力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春亮及其工作人员臧传艳到红蓝公司处，与红蓝公司的工作人员宋秀兰商谈厂房租赁事宜，因红蓝公司有厂房，力同公司有产品，双方有了互相合作的意向。次日，宋秀兰带领杨春亮、臧传艳到江苏与红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礼宏沟通，未形成书面协议。后杨春亮、臧传艳与邢礼宏通过电话或微信进行沟通，但最终未形成书面协议。期间力同公司陆续将部分设备搬迁至红蓝公司的厂区，红蓝公司将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增加了“铸造汽车配件、农用车配件”，并以红蓝公司名义办理了环评手续，后双方关系变僵，进行厂房租赁事宜的沟通，未果。 力同公司提供的臧传艳与邢礼宏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29日，内容大部分与两公司的业务有关，其中2018年5月22日，邢礼宏的对话有“明天又回不去了，明后天客人要来，最快要星期四下午才能回去，你可以直接安装吧，有什么事我们都好说”、“你有什么需要场地调整的赶紧找虞万胜”等内容；2018年6月7日，邢礼宏的对话有“你放手去干吧，我完全支持你大干一场，越快越好，你看我把场地不是全部给你倒腾出来了，立项报告、环评报告都积极配合你们，你们放心大胆去干吧”等内容；2018年6月20日，臧传艳的对话有“邢总，你给我们发个租赁合同，我们好往里进设备”等内容，邢礼宏的对话有“到底要多少钱，我们心里没底了，不行我们放弃投资，厂房租赁给你吧”等内容，后双方继续沟通，对流动资金一家一半、设备必须以红蓝公司的名义开发票、款必须走红蓝公司的账户等内容达成一致意见。 庭审中，力同公司主张双方间的合作成立并已部分履行，合作内容为：红蓝公司以厂区、设备入股，力同公司以技术、设备、市场投资入股，在红蓝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增加力同公司的机械铸造项目，以红蓝公司名义办理环评手续及对外发生业务，双方股权占比为51、49，分红比例按49、51。 红蓝公司主张双方的合作未成立，商谈时红蓝公司要求股权占比为五五，合作不成后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向租赁关系转化。 力同公司主张红蓝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法庭释明双方间的合作关系可能不成立后，力同公司仍坚持自己的主张。 红蓝公司主张力同公司构成侵权，在法庭释明双方间曾有合作意向、力同公司将部分设备安装到红蓝公司基于双方正在洽谈的合作关系、侵权可能不成立后，红蓝公司仍坚持自己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1.力同公司、红蓝公司间的合作关系是否成立；2.力同公司将设备搬迁到红蓝公司是否构成侵权。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力同公司、红蓝公司间虽未形成书面合作协议，但不排除双方间存在合同关系，力同公司主张双方的合作关系成立，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合作达成一致意见。力同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合作意向，部分事项达成合意，并已着手就合作进行了准备工作，但不能证明双方已就合作的主要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故力同公司主张双方间的合作关系成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力同公司据此要求红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亦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臧传艳与邢礼宏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5月时力同公司、红蓝公司间有合作的意向，其中，2018年5月22日，邢礼宏的对话有“明天又回不去了，明后天客人要来，最快要星期四下午才能回去，你可以直接安装吧，有什么事我们都好说”、“你有什么需要场地调整的赶紧找虞万胜”等内容；2018年6月7日，邢礼宏的对话有“你放手去干吧，我完全支持你大干一场，越快越好，你看我把场地不是全部给你倒腾出来了，立项报告、环评报告都积极配合你们，你们放心大胆去干吧”等内容，从上述对话内容看，力同公司将设备安装到红蓝公司厂房系基于双方正在洽谈的合作关系，故红蓝公司主张力同公司将设备安装到红蓝公司厂房构成侵权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力同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红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力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红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力同公司提交本公司员工臧传艳与办理环保手续的代理公司潍坊绿博公司（具体名字记不清）之间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共3份，用以证明力同公司以红蓝公司名义双方共同出资办理环保手续。红蓝公司质证称，聊天记录不是力同公司与红蓝公司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转账记录也不是力同公司与红蓝公司资金往来，红蓝公司在2018年6月26日就明确资金往来必须通过红蓝公司的账户进行；对真实性无法核实，红蓝公司并未委托力同公司、绿博公司、臧传艳办理过环凭手续，力同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对合作关系达成一致意见，无法证明双方成立合作关系；转账应当有公司票据。 本院认为，力同公司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与转账记录本身发生于该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力同公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相佐证，红蓝公司亦均不予认可，故该宗证据不具有能够证明双方共同出资办理环保手续、合作关系成立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查阅一审案卷并调查，本院二审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中力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2018年5月份，红蓝公司邀请力同公司合作入股其公司，共同合作机械铸造项目，双方在微信中谈拢后，力同公司多次提出签订合作协议，红蓝公司以多种理由推脱，并让力同公司先将设备等搬到红蓝公司厂房内安装好，力同公司出于对红蓝公司的信任就于2018年6月份将设备等生产线搬运到红蓝公司厂房内并购置了一些新设备。力同公司搬迁完成后红蓝公司反悔，要求力同公司要么租赁其厂房，要么搬走。红蓝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力同公司造成极大损失。力同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红蓝公司应否承担赔偿力同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二是力同公司应否支付红蓝公司场地占用费及赔偿设备、物资损失；三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红蓝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作合同，力同公司就其主张的双方已部分履行合作合同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讯问笔录以及转账记录，亦不能反映其与红蓝公司就有关合作主要事项达成了具体、明确的一致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力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该公司以此受到的损失。其次，根据一审案卷，力同公司系以红蓝公司不履行双方合作合同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赔偿损失，一审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由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向力同公司释明相应法律后果后，依据所查明事实，判决驳回力同公司要求红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力同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因力同公司与红蓝公司之间有合作意向，在案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合作业务的具体内容，红蓝公司以力同公司存在欺诈、非法占用其厂房等侵权行为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并赔偿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上述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独任制审理，并不违法。力同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并不成立。 综上所述，力同公司、红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诸城市力同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诸城市红蓝俊杰涂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