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菊，女，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杰、李健康，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二伟，男，198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国祥，男，197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再审申请人李建菊与被申请人韩二伟、赵国祥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4)西民商初字第01119号民事判决，李建菊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石民四终字第0087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本案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5）西民商初字第01285号民事判决，李建菊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冀01民终66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建菊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冀民申24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建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涵杰、李健康，被申请人韩二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国祥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建菊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1、撤销2014年4月25日三方签订的《转股合作协议书》，二被告共同返还2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经与二被告协商，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约定大韩铁板烧是石家庄小时代餐饮有限公司开设的第一家分支机构，原告以20万元受让被告韩二伟持有的大韩铁板烧30%的股份。另约定二被告保证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为71万元。后来经我了解大韩铁板烧没有依法工商登记注册，使原告30%的股权无法登记落实，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也远远达不到71万元，原告才发现上当受骗。遂在6月20日左右提出退股，被告韩二伟口头答应后又反悔。原告认为《转股合作协议书》显失公平，二被告存在欺诈行为。 一审被告韩二伟辩称，转股合作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我也不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是公平的，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李建菊在大韩铁板烧上班三个月，我给她开了三个月的工资，她可能是因为经营不善造成了亏损而提出要求撤销的。 一审被告赵国祥辩称，我不同意撤销协议，李建菊在加入大韩铁板烧之前，曾要求查看我们经营的报表，她确认经营情况后，找了一个专业的律师起草了合作协议，所以我们才答应她入股，形成三个自然人的合作方式。2、关于欺诈，我同意韩二伟的答辩意见。我们不存在欺诈行为。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4月，原告将存款余额为20万元的银行卡交付给被告赵国祥，赵国祥将20万元全部转交给被告韩二伟。2014年4月28日，由被告赵国祥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4年4月25日，原告（合同丙方）与被告韩二伟（合同甲方）、赵国祥（合同乙方）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约定：“大韩铁板烧是属于石家庄小时代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时代公司）在石家庄开设的第一家分支机构，位于石家庄阳光渔港大酒楼属于挂靠关系，甲方持有股份85%，乙方持有15%，现拥有71万元的资产……一、甲方将其拥有大韩铁板烧85%股份中的30%转让给丙方，双方将其作价20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前已支付完毕。转让后，在大韩铁板烧甲方持有55%的股份，乙方持有15%的股份，丙方持有30%的股份。二、……3、截止2014年4月25日，甲、乙双方将大韩铁板烧的利润或亏损清零，并保证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为71万元人民币……”。三方在签约时，没有共同签字确认财产清单，二被告称协议中所称71万元是当时开办大韩铁板烧的投入，包括装修、厨房设施、设备，桌椅餐具等，原告以20万元受让30%的股权也是由此得出的。在双方签约时，大韩铁板烧已经营一年会有正常的折旧，应该是不够71万元了。原告称，由于对被告的信任签约之前没有到实地考察；二被告称原告曾多次到现场，并让阳光渔港打印了半年的营业额流水，才决定入股的。 2014年5月4日，原告与二被告共同与阳光渔港大酒楼签订《铁板烧合作协议书》，约定有效期1年。由于经营不善，大韩铁板烧于2014年8月1日停止营业至今。原告及二被告均认可，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和资产达不到71万元和大韩铁板烧是否能够正常经营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二被告确认为经营大韩铁板烧装修房屋花费38万元。原、被告经营的大韩铁板烧除房屋装修外，现有资产包括：2006年购买联想电脑一台，2013年购买青岛啤酒展示柜、鸭梨纳米展示柜、美的电磁炉各一台、另有2012年购买相应的经营用品。经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装修外以外的资产原值185360元，截止2016年5月10日评估价值为36468元。原告对评估结论无异议，被告认为评估的资产少于开业时资产，且评估的价值过低。 二被告合伙经营大韩铁板烧期间及原、被告合伙经营大韩铁板烧期间的会计账已遗失。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与二被告所签《转股合作协议书》形式要件齐全，且已实际履行，故该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一经生效的合同即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原告主张因合同存在显失公平，且二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而主张撤销该合同，对此，原告负有举证责任。首先，关于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问题。原告以大韩铁板烧未进行工商登记，导致其30%的股权无法登记落实为由主张该合同显失公平。对此，股权登记只是一种公示方式，并非股权确认的要件，原告以此主张显失公平，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被告虽确认原、被告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大韩铁板烧的资产实际价值低于该协议约定的价值71万元（原、被告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大韩铁板烧已开业一年多，资产有相应的折旧，但《转股合作协议书》约定大韩铁板烧资产价值71万元系大韩铁板烧开业时的价值），被告认可的装修花费的款额及鉴定的现有其它财产的原价值之和565360元也低于合同约定的价值71万元，其经营一年后，扣除折旧上述财产的价值也将低于565360元，但原告与被告韩二伟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未签署大韩铁板烧的财产清单，二被告合伙经营大韩铁板烧期间及原、被告合伙经营大韩铁板烧期间的会计账已遗失，上述《转股合作协议书》签订时大韩铁板烧的资产状况不能确定，故上述《转股合作协议书》确定大韩铁板烧资产71万元是否显失公平不能确定。再者，关于二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问题。原告主张大韩铁板烧资产达不到约定的71万元构成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原告作出的意思表示为以20万元投资二被告经营的大韩铁板烧，二被告的投资为装修、厨房设施设备等经营辅助设施，按照一般常理，原告在投资前应到现场考察，资产状况均可通过直观感知而得出结论，不存在二被告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且原告也认可资产状况与大韩铁板烧能否正常经营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以此主张二被告构成欺诈理据不足。综上，原告主张《转股合作协议书》显失公平，二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李建菊的诉讼请求。 李建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韩二伟、赵国祥、李建菊三方签订的转股合作协议书，退还上诉人20万元本金；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评估报告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大韩铁板烧系阳光渔港统一装修，二被上诉人如认为是自己装修应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其次，一审判决写明“资产状况可通过直观感知得出结论”，此推断不符合逻辑，上诉人无法通过观察感知，故在协议中约定“保证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价值为71万元”。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后，再否定评估鉴定的必要性，前后矛盾。二上诉人以股权转让为名，虚构大韩铁板烧资产价值骗取上诉人投资2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应予撤销。协议约定保证大韩铁板烧资产为71万元，属于双方自愿约定，被上诉人有证据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在无法查明案涉财产价值的情况下，鉴定报告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鉴定报告鉴定出大韩铁板烧资产原值为185360元，鉴定结果与上诉人起诉的事实相吻合，故《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撤销，并返还上诉人的股权转让金。 被上诉人韩二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已查清本案基本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合作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上诉人李建菊称一审法院没有采纳评估报告属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双方在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并未共同签字确认财产清单，而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大韩铁板烧的评估报告是在大韩铁板烧停业以后作出的，确认的资产价值也是基于现存设备作出的价值评估，无法准确客观反映双方在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大韩铁板烧的实际资产价值。并且，双方合伙经营大韩铁板烧期间的会计账已遗失，评估报告仅对资产进行评估，被上诉人另外为大韩铁板烧投入部分装修费用。基此，仅依据评估报告无法确定双方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大韩铁板烧资产为71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妥。其次，双方在《转股合作协议书》中约定71万元资产，上诉人李建菊出资20万元购买被上诉人韩二伟30%的股份，其在协议上签字认可。按照一般常理，李建菊在投资前应到现场考察，被上诉人投资为装修、厨房设施设备等经营辅助设施，资产状况应可通过直观感知得出结论。因双方并未共同签字确认财产清单，李建菊认可以20万元购买大韩铁板烧的30%股份，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对投资的大韩铁板烧的投入状况进行初步判断，且李建菊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合作协议书》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其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菊申请再审称，一、两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两审法院判决书中均认为“按照一般常理，原告在投资前应到现场考察，资产状况均可通过直观感知而得出结论，不存在二被告故意隐瞒或提供虚假情况的情形”，从而认定申请人主张欺诈和显失公平不成立，此推断不符合逻辑，申请人从未从事过餐饮行业，也不具备辨认认财物价值的专业知识，无法通过观察感知，因此在订立合同之时，将“保证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价值为71万元”作为二被申请人的合同义务，此为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意思表示，此约定具有合同性质，那么，二被申请人应当受合同约束，承担资产价值为71万元的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对此无法举证而作出的各种狡辩行为，恰恰证明了被申请人虚构资产，骗取申请人20万元股金的事实。二是两审法院对房屋装修部分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申请人之所以没有对房屋装修部分申请鉴定，因为大韩铁板烧的装修根本不是二被申请人所为，是阳光渔港统一装修，这些事实在去阳光渔港现场清点物品之时人民法院已经查明，并且通过直观也可以看出大韩铁板烧的内部装修确属阳光渔港统一装修；另外，二被申请人如主张是自己装修的应当对此提供证据证明。二、二审法院作出的（2015）石民四终字第00879号民事裁定明确了发还的意见，即“本案应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时大韩铁板烧的资产进行评估，待确定具体数额后，再依法进行裁判更为公平妥当”，发还之后，一审法院在争取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共同委托了鉴定机构，结果为“大韩铁板烧的资产原值为185360元，截止2016年5月10日评估价值为36468元”，鉴定作出后，一审法院否认此评估鉴定，但在判决中没有任何说明，以“大韩铁板烧的资产状况应可通过直观感知得出结论”为由，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公，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评估鉴定是人民法院在争取双方当事人同意后，摇号选定，且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对涉案财产进行了清点，那么此鉴定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鉴定结果”明显可得知二被申请人以转让股权为名，虚构大韩铁板烧资产价值骗取上诉人投资20万元的事实，此鉴定结果与申请人起诉的事实吻合，同时符合合同法五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撤销返还申请人的股权转让金。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2017年6月26日开庭当天合议庭成员有两位没有参加，只有一个法官开庭询问，当天下午完庭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经查发现当天下午已经出了案件结果，案件结果的产生发生在开庭之前，这说明本案根本未经合议庭合议，故本案存在程序上的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撤销三方《转股合作协议书》，退还申请人20万元本金。诉讼费用由二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韩二伟辩称，首先这71万元是属于饭店的整体资产入股，30%的入股20万的资金，作为他整体我们合作的股份应该是20多万，那时候就算了20万。而且这71万的资产是李建菊根据当场找了三个人，然后已经判定完了，认定好资产以后才决定放到这个钱，如果他不承认这有71万的话，他也不给，这20万元也不成立，30%的股份也不成立。统一装修是我们在阳光渔港三楼的位置，二楼的位置这个地方一共有七个房间，我们自己整体改造的，之前他们的装修全部拆掉了，因为经营的东西不一样，人家是中餐订，我们属于铁板烧，还有两个办公室。李建菊当时不是合作人，是李建平（音）跟闫景军（音）他们家姑娘闫寒（音）我们3人合作，李建菊只是负责帮李建平管账，实际合作人是李建平，跟闫景军主要的主要是闫寒，跟他们家姑娘一块合作。李建菊只是一个财务，是他们三方作为根据，然后得出结论71万元，入股股金20万。装修这一块我们统一改造，他们找人都审核过了，然后都是已经看好的。股权合作协议书是律师拟定的，是他们找的律师。当时是找的委托人李建菊签字的，李建平、闫寒他们都在场，我跟赵国祥还有李建菊是自愿签字的。 被申请人赵国祥未到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李建菊与二被申请人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转股合作协议书》后，即开始共同经营协议约定的大韩铁板烧至2014年8月初，该《转股合作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转股合作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李建菊作为股权受让方，在协议书签订前对大韩铁板烧的资产状况进行详细了解，是李建菊合同签定前应尽的注意义务，一二审判决认为李建菊对大韩铁板烧的资产状况应当了解，符合常理。虽然二被申请人认可大韩铁板烧由于正常折旧，协议书签定时已经经营近一年的时间，资产实际达不到71万元，但该情节不足认定为“显失公平”，李建菊主张撤销《转股合作协议书》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对此情节，可认定为合伙人出资不足，李建菊可在散伙清算时寻求解决。 对于河北荣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书，其评估的对象是“现有资产”、评估范围是“固定资产13项、29台（套）”，即：青岛啤酒柜1台、鸭梨纳米展示柜1台、办公桌2台、联想电脑1台、红金鱼摆件1个、餐具1批、铁板烧餐具6套、美的电磁炉1台、四门冰柜2台、操作台2个、调料柜1个、铁板烧铁板8个、灯箱字体2组。评估原值185360元，净值36468元。众所周知，经营中的餐饮主体其资产价值并不等于其固定资产的简单相加，由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并未实际对大韩铁板烧的资产价值进行第三方评估，也未约定71万元的资产资产价值仅指其固定资产，故一二审法院未采纳评估结论并无不当。 对于再审申请人李建菊主张二审程序违法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的，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故二审法院只有一个法官组织询问并不违法。本案二审开庭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判决作出时间为2017年7月6日，再审申请人李建菊称开庭当天已经出了案件结果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李建菊的再审请求理据不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冀01民终666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