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伟，男，199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法定代理人：凌某2，男，197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系上诉人凌伟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韦某，女，1972年7月2日出生，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系上诉人凌伟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悦邦，男，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与上诉人凌伟系堂爷孙关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亨，钦州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日瑶，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彩先，女，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某1，男，201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学龄儿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200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系被上诉人凌某1的母亲。 上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余，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伟因与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912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4月13日，本院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凌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悦邦、黄荣亨，被上诉人凌日瑶及其与罗彩先、凌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凌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日，凌登明的胞兄凌登杰要求上诉人到钦州与他们一起喝酒，并指定上诉人用自己未办理入户的摩托车搭凌登明先去钦州。在去到大垌镇时，凌登杰告知其不来钦州后，上诉人要求回去，但凌登明不同意，要求到钦州市区酒吧喝酒。因为上诉人自小受他们兄弟指使做事，上诉人只能服从。在酒吧喝酒至次日2时许，凌登明从上诉人身上拿走摩托车钥匙，搭载上诉人沿国道325线自南向北行驶，行至钦州市北站天桥附近路段，没有按照操作规范行驶，也没有听上诉人的劝告，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凌登明的行为系此事故的直接原因。钦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作出钦州市公交三认字（死亡）（2019）第28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凌登明负此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在此事故中没有过错，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但又认为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有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 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上诉人凌伟对受害人凌登明的死亡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虽然认为一审判决的比例过低，但赔偿也是合法的范围内，所以没有提起上诉。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作为本案赔偿划分责任依据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并没有涉及真正的车辆使用过错或者其他过错的赔偿，事故认定书不能在本案中作为认定赔偿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0543.97元。 一审法院查明，凌登明（已故）系原告凌日瑶、罗彩先之子，系原告凌某1之父，与被告凌伟系堂兄弟关系。2019年5月1日22时许，被告驾驶其无牌号二轮摩托车搭载凌登明到钦州市区酒吧喝酒。至次日凌晨2时许，凌登明提出与被告骑二轮摩托车上街转几圈，便酒后无证驾驶被告的二轮摩托车，搭载被告在市区行驶。行至钦州市汽车北站天桥附近路段（国道325线709公里+300米），凌登明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致使车辆碰撞道路绿化带，造成凌登明当场死亡，被告受伤及二轮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旁人赖朝思立即报警。被告将车辆推离现场后返回，随即被送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5月15日，钦州市正大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钦州正大司鉴中心〔2019〕毒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凌登明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10.75mg/100ml。2019年5月30日，钦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作出钦州市公交三认字（死亡）（2019）第28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凌登明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凌伟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另查明，被告的二轮摩托车车架号为68266，该车未办理入户登记手续。2019年9月26日，原告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民事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中，钦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三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院依法予以采信；该事故认定书仅依据事故形成的直接原因而认定机动车驾驶人与乘车人的责任，并不涵括对机动车所有人或实际管理、使用人的民事过错责任评判。被告与凌登明到钦州市喝酒，凌登明醉酒后，被告有相互扶持、提醒注意、照顾的义务，而被告作为二轮摩托车的车主，其未对车辆钥匙尽到妥善管理的义务，在凌登明要求驾驶二轮摩托车上街时，明知凌登明酒后驾车未能有效地劝阻制止，任由凌登明搭载其酒后驾车上路，导致发生车祸的严重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之规定，被告未尽相关义务与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凌登明酒后无证且不按操作规范驾驶车辆，是造成其本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凌登明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发原因、损害结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认定凌登明自行承担80%的民事责任，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认为被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救助，该行为与凌登明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过错责任，该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路人已第一时间报警求助，被告将车辆推离现场再返回的行为与凌登明的死亡损害结果无必然的联系，因此，该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采纳。 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对原告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因本案损害后果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因凌登明生前为农村居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广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赔偿248700元（12435元/年×20年），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该院予以支持；2.关于丧葬费，应按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受害人凌登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免除被告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该院不予以支持；4.关于原告凌某1的抚养费，原告凌某1在本案交通事故案发时为一岁七个月零五天，尚需抚养年限为十六年一百四十七天即5987天，抚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标准10617元/年计算即87074元（10617元/年÷365天×5987天÷2人），超过部分，该院不予以支持；5.关于原告罗彩先的抚养费，因原告罗彩先在本案交通事故案发时年仅五十八周岁，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扶养，因此，原告主张罗彩先的抚养费35390元，该院不予以支持；6.关于亲属办理丧事的费用3000元，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费用的发生，且该项费用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以支持。据此，原告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合计为372548元。凌登明自负80%的民事责任，被告凌伟应付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7451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凌伟向原告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赔偿因凌登明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各项损失共74510元。案件受理费4758元，减半收取2379元，由原告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负担1610元，被告凌伟负担769元。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钦州市精神病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证明上诉人在事故中受到伤害，因患精神分裂症正在住院治疗，无法出庭。上诉人未婚，与父母同住，其父母是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的疾病与事故无关。对上诉人提出其未婚，现还与父母同住，未分家，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20年4月9日，钦州市精神病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上诉人因患精神分裂症在该院住院治疗，无法出庭。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凌登明的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简而言之，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有关检验、鉴定以及相关证据的分析判断，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以及对车辆驾驶人、搭乘人等交通参与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行为的评价，不涉及非交通事故因素的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对车辆管理义务的评价。本案中，上诉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是搭乘人，在搭乘的过程中，经公安机关调查，没有发现上诉人在搭乘过程中有妨碍驾驶人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符合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但该评价仅是对上诉人作为搭乘人的行为的评价，对于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管理人明知凌登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共同饮酒后仍然将车辆交给其驾驶的行为没有作出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不得将机动车交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法律禁止驾驶机动车的人驾驶，纵容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尽机动车管理义务，违法将机动车交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人、饮酒后的人等法律禁止驾驶机动车的人驾驶造成损害后果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有依法管理好其机动车辆的法定义务。上诉人应当知道驾驶机动车必须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资格，应当知道饮酒后严禁驾驶机动车，但上诉人在明知凌登明没有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资格以及已经饮酒的情况下，仍然将摩托车交给凌登明驾驶并搭乘，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又将车辆推离现场。上诉人作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尽到车辆所有人、管理人的法定义务，对凌登明因无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后果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中其无责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对凌登明的死亡有一定过错，但凌登明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无相应机动车驾驶资格不得驾驶机动车和饮酒后严禁驾驶机动车，应当知道饮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不仅可能会危及到他人安全，也可能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但凌登明明知存在上述危险，仍然在饮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导致发生严重的交通事故，造成了自己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凌登明的行为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凌登明对该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根据双方在案涉事故中的行为、主观过错程度、死亡原因、损害结果等各因素，上诉人应对凌登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负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过重，应予纠正。一审对凌登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因凌登明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各项损失为37254.8元。 综上，上诉人主张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分担不当，应予纠正。另外，一审案由定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是上诉人明知凌登明饮酒后且未取得机动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然将摩托车交其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引起，其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912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凌伟赔偿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因凌登明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等各项损失共37254.8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减半收取2379元，由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负担2141元，上诉人凌伟负担2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上诉人凌伟负担831.5元，被上诉人凌日瑶、罗彩先、凌某1负担8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碧珊 审判员  黄载文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