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郭斌斌，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武，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蔡斌，男，198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湖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定，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郭松，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星亮，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颖，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江西庐山银河生态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庐山市白鹿镇。法定代表人：郭斗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斌，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阅，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郭斌斌因与被申请人蔡斌及一审被告郭松、一审第三人江西庐山银河生态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生态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庐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483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赣04民申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斌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占武及王莹、被申请人蔡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定、一审被告郭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星亮、一审第三人银河生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斌斌申请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裁定撤销江西省庐山市人民法院做出的案号为（2018）赣0483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驳回蔡斌追加郭斌斌为江西省庐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申请；另请求诉讼费由蔡斌承担。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表明郭斌斌并非银河生态公司的股东，郭斌斌的股东身份是被他人冒名登记，公司的实际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是郭大军。郭斌斌自银河生态公司成立及存续期间均未参与公司的任何成立、经营活动，也未从该公司获得任何报酬或分红，对公司的情况完全不知情，其非银河生态公司的股东，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有新证据表明郭斌斌作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也已经足额缴纳了银河生态公司出资额，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公司实际控制人郭大军通过郭琴琴以郭斌斌名义将1840万元出资款转至银河生态公司账户，加上郭松转让前实缴的960万元出资款，郭斌斌实缴出资额为2760万元，不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3、有新证据表明郭斌斌作为银河生态公司被冒名登记的原始股东，实际股东也以郭斌斌的名义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并且郭斌斌已经将持有的银河生态公司股份全部进行转让，郭斌斌不应就银河生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做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清，缺少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蔡斌追加郭斌斌为被执行人的请求。蔡斌辩称，1、目前蔡斌收到了郭斌斌两份再审申请书，一份是没有签名的。仔细阅读了两份申请书，第二份申请书并不是对第一份的补充，而是一个实际性改变原来的申请。第一份申请认为郭斌斌是名义股东，第二份申请认为郭斌斌是冒名登记的股东。从本质上来说具有天壤之别。2、本案与另案熊艳金案件性质一致，均是增加郭斌斌为被执行人，而另案已经生效，并已过再审申请期限，郭斌斌对另案裁判予以认可。3、根据公司章程股东最后出资期限截至到2012年12月20日，但事实显示郭斌斌在该期限之内没有实际或全部出资。2014年2月7日相关的法规出台以后，才不需要对出资的事项做工商登记。4、郭斌斌在另案中以调解的形式进行诉讼欺诈，与他人恶意串通逃避本案债务。5、郭斌斌在银河公司任职董事长兼总经理职务，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及申请贷款，对其股东身份是知晓的。6、无任何客观证据证明郭大军是银河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其没有银河公司的财产处置权。7、原审被告王珺是因蔡斌撤诉，法院并未对王珺的出资行为予以定性。8、原审法院是以蔡斌举证不能而驳回了蔡斌要求追加郭松为被申请人的请求，我方在庭审过程中对郭松签名是否冒签提出了异议，且鉴定的意见也不能代表案件客观事实，故未启动鉴定。9、蔡斌与郭斌斌执行异议之诉，郭斌斌经法院传唤未出庭参加庭审，在上诉期间也未上诉，现向法院提起再审，属于恶意拖延执行时间，阻却执行。蔡斌与银河生态的案件执行至今已经三年，已经打了13个案件，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郭斌斌的再审请求。郭松述称，1、郭松作为原审被告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2、郭松从没有参与过银河生态公司的发起、设立及经营管理。其被登记为股东，属于典型的被冒用他人名义成为股东的行为，即公司法解释三中第28条规定的冒用登记股东的情形。3、郭斌斌关于2014年5月13日银河生态公司股东郭松将其持有的960万元出资转让给了郭斌斌，及郭松已经实际缴纳了出资额共计320万元的陈述不事实，郭松是被冒用名义的股东，股权出资及转让的事实郭松从不知情，也不是郭松所为。银河生态公司述称，这些案子的所有根源都和第三人银河生态有直接关系，追加郭斌斌为被执行人的依据，均因为郭斌斌曾经是银河生态公司的股东，且认为其未足额缴纳注册资本。案件事实如下：1、2010年银河公司成立之初，实际控制人郭大军安排其财务人员郭琴琴投资1000万元到银河公司账户作为注册资本。2014年4月，又分两笔汇款2000万元至银河公司，其中一笔1840万元分配至郭斌斌账户上，另一笔160万元分配至王珺账上。以上合计3000万元就是投资款，转账凭证标明了是注册资本，即至2014年的4月份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全部到位。故一审法院以银河公司注册资本未足额交纳到位为由，追加郭斌斌为第三人是错误的。2、郭斌斌被冒名登记为银河公司股东是事实。银河公司注册时，是郭大军以郭斌斌的身份证直接帮郭斌斌注册的，郭斌斌并不知情，这符合法律规定的被冒名登记股东的情形。综上，我们认为追加郭斌斌为本案被执行人无任何法律依据。蔡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赣048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2、在（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案件中追加郭斌斌、郭松为被执行人；3、判令郭斌斌、郭松在尚未缴纳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赔偿蔡斌599214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8年5月4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斌斌、郭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河生态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经庐山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原始股东为郭斌斌、郭松、王珺，其中郭斌斌认缴出资额为18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60%，实缴出资额为6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郭松认缴出资额为96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32%，实缴出资额为3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王珺认缴出资额为24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8%，实缴出资额为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2014年5月13日，银河生态公司对股东进行变更，郭松将其持有公司960万元的出资转让给郭斌斌。股权转让后股东出资情况为：郭斌斌出资额为276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第一期出资金额为9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第二期出资金额为184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王珺出资额为24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第一期出资金额为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第二期出资金额为1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2014年10月27日，银河生态公司的股东再次变更，郭斌斌将其持有的公司92%的股份转让给唐大江，新一届股东会由唐大江、王珺组成。同时，公司还办理了主要人员变更登记，董事长由郭斌斌变更为唐大江。根据公司章程载明：郭斌斌认缴出资金额为276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第一期出资金额92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第二期出资金额184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王珺出资金额为24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第一期出资金额为8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第二期出资金额为16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公司成立至今，仅在公司成立时由原始股东郭斌斌实缴600万元，原始股东郭松实缴出资320万元，原始股东王珺实缴出资80万元，共计实缴1000万元，尚有2000万元注册资本未出资到位。2010年12月10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郭斌斌、郭松、王珺三名股东出资成立。2014年5月10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郭斌斌、王珺二名股东出资成立。2014年10月26日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唐大江、王珺二名股东出资成立。三份备案的公司章程均载明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或股东发生变动后，公司向股东或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2018年1月16日，本院立案受理蔡斌诉银河生态公司、李南星买卖合同纠纷案。2018年4月12日，本院作出（2018）赣0483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银河生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斌货款574708元、并归还检测押金20000元，共计人民币594708元；驳回蔡斌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5月17日，蔡斌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另案胡春水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银河生态公司、郭大军、余清云、董道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6）赣0427执259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银河生态公司、郭大军、余清云、董道金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22日，蔡斌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追加郭松、郭斌斌为被执行人。2018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8）赣048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以蔡斌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银河生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为由驳回了蔡斌请求追加郭松、郭斌斌为被执行人的异议。2018年9月27日，本院作出（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银河生态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再次申请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限制。另查明，在2010年12月10日的公司章程中，股东郭松的签名与郭松当庭签名存在较大差异，郭松否认章程中的签名并请求笔迹鉴定，蔡斌不同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是注册资本实缴制还是认缴制，按照公司章程约定出资是每个股东的法定义务，也是最主要的义务。郭斌斌作为原始股东，认缴出资2760万元，实缴920万元，未缴1840万元，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下，应在银河生态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在其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本院穷尽全部调查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银河生态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并已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证明银河生态公司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蔡斌请求追加郭斌斌作为庐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1840万元的范围内对银河生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蔡斌对郭松的诉讼请求。在2010年12月10日的公司章程中的“郭松”签名与郭松当庭签名存在较大差异，而蔡斌对本院询问“章程中郭松签名是否真实”不作答复，又不同意郭松提出的鉴定请求，本院推定章程中的签名非郭松本人签名。因此，蔡斌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郭松被列为公司股东是被借用而非冒用，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郭松知情并同意将郭松登记为银河生态公司的股东。故本院认定郭松系被冒名登记为银河生态公司股东，对蔡斌要求郭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蔡斌提出的要求郭斌斌补充赔偿599214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追加被告郭斌斌在庐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案件中为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1840万元的范围内对第三人江西庐山银河生态旅游度假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蔡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2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郭斌斌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经庭审质证，再审查明事实如下：郭斌斌提供的《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2010年12月10日的银河生态公司章程及当日公司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的签名均不是郭斌斌本人所签。郭斌斌自述其公司股东身份是因银河生态公司实际控股人郭大军冒用所导致，其与郭大军之间为父子关系。但2014年10月27日，郭斌斌将其在银河生态公司名下92%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唐大江的股份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郭斌斌本人所签。2014年3月24日，银河生态公司向星子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函》，委托江西龙湾实业有限公司收取星子县迎宾大道项目工程款叁仟万元整。星子县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3月27日分别将1856.5万元、300万元工程款转账至江西龙湾实业有限公司账户（账号：11×××35）。2014年5月23日，江西龙湾实业有限公司出纳郭琴琴（账号：11×××05）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银河生态公司账户（账号：11×××34）1500万元，提交的进账单载明“投资款（郭斌斌）”。2014年5月29日，郭琴琴再次汇入银河生态公司账户340万元，载明“郭斌斌投资款”；同日并汇入银河生态公司账户160万元，并载明“王珺投资款”。在另案熊新燕与郭斌斌执行异议案中，2019年11月26日，经庐山市人民法院调查询问龙湾实业公司出纳郭琴琴，其称其个人所有的银行账户（账号：11×××05）并非其个人使用，大额资金均系龙湾实业公司的往来账，其中给郭斌斌的投资款均系龙湾实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郭大军调度的资金，并非郭琴琴个人资产。以上事实，有郭斌斌提交的鉴定意见书、银行转账回单及银河生态公司股权变动工商登记、蔡斌提交的郭琴琴银行转账流水记录、谈话笔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证实。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是郭斌斌是否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二是郭斌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足额缴纳出资款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郭斌斌以自己并非银河生态公司实际股东而是被冒名股东，银河生态公司的实际控股人为案外人其父郭大军，请求依法撤销其被执行人身份。本案中，虽然郭斌斌在公司发起申请时确未签字，在之后的经营过程中也未实际参与经营，但其后郭斌斌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唐大江，即是以股东身份行使了作为股东的权利对所拥有的股权进行了处分，郭斌斌转让股权的行为，应视为其对银河生态公司股东身份的追认，故郭斌斌应当履行作为公司股东的义务。此时郭斌斌不应再被视作冒名股东，而应确认为公司股东或名义股东。若作为公司股东，则郭斌斌当然具有足额缴纳出资款的义务；若为名义股东，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郭斌斌仍应对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出资到位承担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郭斌斌应当承担足额缴纳出资款的义务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郭斌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足额缴纳出资款的义务，该举证责任应当属于郭斌斌。根据银河生态公司成立时的章程约定，郭斌斌应在公司营业执照签发后两年内全部到位，即截止至2012年12月21日之前应足额缴纳，但郭斌斌并未按期足额缴纳。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银河生态公司先将公司应收账款（工程款）2156.5万元，委托给江西龙湾实业有限公司收取。至本院再审期间，并未有龙湾实业公司归还银河生态公司工程款的流水。加之郭琴琴调查笔录明确证明其账户所汇郭斌斌1840万元均为龙湾实业公司实际控制人郭大军筹措而来，并非郭琴琴个人资产；而郭大军与郭斌斌为父子关系。现郭斌斌仅以该1840万元的汇款凭证，予以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却无证据证明江西龙湾实业有限公司与银河生态公司存在其他法律上的合同关系，无法排除作为银河生态公司和龙湾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大军，通过调度银河生态公司应收账款2156.5万元来作为郭斌斌应缴公司出资款1840万元的嫌疑。综上，郭斌斌提供的汇款凭证无法达到证明郭斌斌已实际履行足额缴纳出资款义务的证明目的，对于这一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追加郭斌斌为（2018）赣0483执29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尚未缴纳出资1840万元的范围内对银河生态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案虽有新的证据推翻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但不足以改变原判的处理结果。郭斌斌关于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蔡斌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西省庐山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3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