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沪02民特260号 申请人：熊炜，男，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首义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宁波金丹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创苑路****，执行事务合伙人：宁波丹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派代表：陈彤)，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超一，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熊炜与被申请人宁波金丹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丹丰企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熊炜申请请求：撤销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以下简称“上海贸仲”)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2019﹞沪贸仲裁字第0059号裁决(以下简称“涉案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裁决存在没有仲裁协议、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应予撤销，1.《估值及股权调整安排》(以下简称《估值安排》)无熊炜、金丹丰企业以及北京佰康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康安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事实上未成立，并且，《估值安排》无仲裁条款，仲裁庭对《估值安排》项下的争议无管辖权，2.《关于北京中联康**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与《关于北京中联康**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除熊炜、金丹丰企业、佰康安公司外，还有12家公司，而《估值安排》的合同主体仅熊炜、金丹丰企业与佰康安公司，并且，《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系关于投资入股与目标公司日常经营各项权利义务的规定，而《估值安排》系熊炜、佰康安公司向金丹丰企业所作的业绩承诺，两者内容不同，因此，《估值安排》系独立文件，非《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附件，《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对《估值安排》无约束力，3.《补充协议》不是对《增资协议》的补充、修订，而是一份独立的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类似于对《增资协议》的担保，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若担保合同无仲裁条款，其项下的争议不适用主合同的仲裁条款，本案中，《补充协议》未约定仲裁条款，亦未约定其项下的争议适用《增资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故仲裁庭对《补充协议》项下的争议无权管辖，二、涉案裁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1.仲裁庭接受金丹丰企业的变更仲裁请求后，未重新给予熊炜答辩、举证期限，2.仲裁庭未对熊炜提出的关于北京中联康**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2017年度业绩的审计鉴定申请作出是否同意的决定，违反当事人可就案件中的专门问题提出咨询或鉴定申请的仲裁规则，3.涉案裁决的仲裁员周汉民、安红旗、刘京明知熊炜的代理人陈鲁明系上海贸仲的同事，其中，周汉民与金丹丰企业亦存在同乡关系，三位仲裁员应当回避却未回避，4.周汉民先裁后审、违背上海贸仲关于开庭审理的决定、阻止证人李1出庭(熊炜于2020年4月30日本院审理中撤销该理由)，侵害了熊炜的仲裁权利，金丹丰企业称：熊炜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同意其撤裁请求，一、涉案裁决不存在没有仲裁协议、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1.《估值安排》与《补充协议》的页码连续，且《补充协议》第2条表明各方知晓《估值安排》系《补充协议》的附件，2.《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由完全一致的合同主体签署，且《补充协议》第1.2条明确约定“本补充协议系对原增资协议未尽事宜的补充和变更”，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作出的生效裁定均已确认涉案《增资协议》《补充协议》《估值安排》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增资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及于《补充协议》与《估值安排》，二、涉案裁决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1.《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未规定仲裁庭在接受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后应重新指定答辩、举证期限，并且，金丹丰企业提交变更仲裁申请后经过了三次开庭，时隔一年多，熊炜亦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提交了证据并经质证，故熊炜的程序权利未受损害，2.涉案裁决所依据的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8)京会兴审字第XXXXXXXX号《审计报告》经过当事人的确认，亦可以反映目标公司2017年度财务状况，仲裁庭认可该内容并认为无需重复审计，加之，仲裁庭是否应当同意审计系案件的实体审理，不属于法定的撤裁事由，3.涉案裁决的仲裁员周汉民、安红旗、刘京与熊炜的代理人陈鲁明系同事关系、周汉民与金丹丰企业系同乡关系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或《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回避情形，4.仲裁程序经过了三次开庭审理，第二次庭审结束前，仲裁庭在征得各方当事人同意后对仲裁程序作出了安排，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同意且无异议，第三次庭审中证人李1亦出庭接受询问，因此，熊炜在仲裁中的程序权利未被侵害，经审查查明：2016年10月28日，金丹丰企业、佰康安公司及目标公司等签订《增资协议》一份，该协议第1.1条约定：本协议指本增资协议，包括协议正文及其所有附录、附件和补充协议(如有)，第10.1条约定：因本协议执行或履行中产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任一方均可将争议提交上海贸仲并依据其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在上海进行仲裁，同日，《增资协议》的签署主体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1.2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系对原增资协议未尽事宜的补充和变更……第2条“估值及股权调整”约定：……则本轮投资前估值及丹丰基金(即金丹丰企业)股权比例应按本补充协议附件《估值安排》所述方式调整，前述《估值安排》第1.4条约定：在本附件中，除非另有说明，凡使用的术语及简称，其含义均同原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2018年5月28日，上海贸仲根据《增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金丹丰企业对佰康安公司、熊炜提出的仲裁申请，仲裁案件编号为SDVXXXXXXX，2018年7月6日，秘书处收到金丹丰企业提交的《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及《补充证据目录(一)》，并将上述材料转寄熊炜、佰康安公司，仲裁庭分别于2018年8月15日、2019年3月18日、2019年8月12日进行了三次开庭审理，2019年9月18日，上海贸仲作出﹝2019﹞沪贸仲裁字第0059号裁决：(一)佰康安公司、熊炜应向金丹丰企业支付因目标公司未能达成2017年业绩目标的现金补偿款人民币1.2亿元；(二)对于金丹丰企业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三)本案仲裁费人民币1,000,000元，全部由佰康安公司、熊炜承担，鉴于金丹丰企业已全额预缴本案仲裁费，佰康安公司、熊炜应向金丹丰企业补偿仲裁费人民币1,000,000元，前述(一)、(三)项裁决所涉款项，佰康安公司、熊炜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涉案裁决另载明：仲裁庭认为，从《补充协议》第2条的表述可见，《估值安排》是作为《补充协议》的附件，对此各方在签署《补充协议》时是明知的，而且从《估值安排》的页码编序来看，其与《补充协议》的页码也是连续的，故在熊炜、佰康安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当事人在《补充协议》签署页签字/盖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及于其所列的附件，仲裁庭对于熊炜、佰康安公司以《估值安排》没有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为由不受此约束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仲裁庭认为，作为目标公司的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熊炜、佰康安公司如对于目标公司2017年的审计报告有异议，应另行主动安排审计，而不应放任该等情况的延续，其在将近一年半后直至本案仲裁程序中才辩称审计报告存在问题并(提出)审计申请也不符合常理，仲裁庭对于其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的审计申请不予同意，本院另查明：2019年3月25日，北京一中院针对佰康安公司诉金丹丰企业、目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京01民终2523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载明：“本院认为，从《补充协议》与《增资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补充协议》是在《增资协议》整体框架之下，对《增资协议》中未尽事宜的补充和变更，而不是脱离《增资协议》而独立存在的合同，在《增资协议》已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的情况下，《补充协议》并未对有关管辖问题作出约定，因此基于《补充协议》而引发的争议的解决方式应适用《增资协议》中相关条款的约定，”2020年4月30日，本院对熊炜申请撤销涉案仲裁一案进行听证审理，摘录部分笔录如下，审：“申请人，本院注意到裁决书载明金丹丰变更诉请系2018年7月提出的，第一次庭审之前你方是否已经收到变更诉请书？”申：“收到了，”审：“双方案件经历了三次庭审，三次庭审中你们是否已经就金丹丰变更诉请提供证据？”申：“我们答辩了，也提交了证据，”审：“上海贸仲没有明确规定对于变更诉请之后应当给予答辩期，你们有无异议？”申：“我们查询了仲裁规则，没有明确规定，”审：“申请人，你的请求理由提到，首席仲裁员存在先裁定再审理，究竟在第二次开庭前有没有作出裁决？”申：“书面裁决没有作出过，”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仲裁庭能否就《补充协议》及《估值安排》中涉及的事项进行裁决；二是涉案裁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估值安排》与《补充协议》的页码连续，且《补充协议》第2条载明了《估值安排》系其附件，在熊炜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当事人在《补充协议》签署页签字或盖章的法律后果及于其附件，又因《增资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签署主体相同，《增资协议》第1.1条载明了本协议包括所有附录、附件与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第1.2条载明了其系对原增资协议的补充与变更，北京一中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亦载明该院认为《补充协议》非独立合同，系在《增资协议》整体框架下对《增资协议》的补充与变更，在《增资协议》约定仲裁条款而《补充协议》未对管辖问题作出约定的情况下，《补充协议》项下的争议应适用《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综上，本院认为《估值安排》系《补充协议》的附件，而《补充协议》系对《增资协议》的补充，三者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均适用《增资协议》的仲裁条款，故仲裁庭就《补充协议》《估值安排》中涉及的事项进行裁决，合法有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熊炜在庭审中明确上海贸仲的仲裁规则中没有关于变更仲裁请求后应当给予答辩期的相关规定，亦承认其在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前就收到了金丹丰企业提交的变更诉请书，并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针对变更后的诉请进行了答辩、提交了证据，且经过了三次开庭审理，故仲裁庭在接受变更请求后未重新指定答辩、举证期限既未违反仲裁规则，亦未损害熊炜的答辩、举证权利，其次，根据仲裁规则，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同意当事人的鉴定申请，涉案裁决已详细陈述了仲裁庭不同意熊炜的审计申请的理由，并且，是否同意审计请求涉及案件的实体判定，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故熊炜的该项撤裁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回避制度旨在保证案件的公正审判，并不以仲裁员与当事人或代理人存在同事或同乡关系而必然适用，本案中，熊炜提出的两项回避理由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回避情形，亦无其他事实或法律依据，故其回避理由不能成立，最后，熊炜主张仲裁员先裁后审，但其在本院庭审中确认仲裁庭在第二次开庭前并未作出书面裁决，仲裁庭对仲裁案进行了三次开庭，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仲裁权利，综上，熊炜对于涉案裁决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均无法成立，综上所述，熊炜申请撤销涉案裁决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熊炜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熊炜负担。 审判长 何 云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李 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炳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