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0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技孵化园3楼。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光明路天润上层一号楼一单元2134室。 负责人：张振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安徽香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朱峰，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珍，女，198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振华，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长垣县。 再审申请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畅公司）、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永畅亳州分公司）、朱峰因与被申请人张珍、张振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徽高院）（2019）皖民终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永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系认定基本法律关系错误。张珍起诉主张的是代位求偿权，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将不属于共同诉讼的纠纷作为一个案件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判决超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张珍诉讼请求之一是“朱峰对超出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承担金额的部分独立承担清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判令朱峰与永畅亳州分公司共同偿还445.6万元款项，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认定张珍为合法的民间借贷主体，认定朱峰与张珍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判令归还利息也是错误的。张珍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3784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最高院民事裁定）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张珍与朱峰之间的合同无效，朱峰仅应归还收到的本金。（二）原审法院关于“永畅亳州分公司系合法设立的主体，且永畅公司对其存在是明知的”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首先，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2刑初433号刑事判决和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刑终169号刑事裁定均认定王继强、孙贯军伪造永畅公司及其法人印章，提供虚假材料，同张振华等人非法注册登记了永畅亳州分公司。其次，永畅公司在得知永畅亳州分公司存立之后，于2014年7月向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请求撤销永畅亳州分公司登记，2014年12月1日又以张振华、王继强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5月12日在《亳州晚报》上声明亳州分公司系非法设立。再次，永畅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向招投标中心转款4万元，是按照王继强的意思由其妻子张婷婷转款到永畅公司账户，再转到投标中心，并非代表张振华或永畅亳州分公司转款。说明河南永畅公司对永畅亳州分公司行为不明知，其与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没有往来，永畅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具体存在以下错误：（一）原审关于朱峰的借款数额及朱峰偿还借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时间始于2014年4月14日，此前的款项不应计入本案借款的数额。2014年4月14日之后，案涉借款共7笔，总额368.9万元，张珍虽举证2014年4月14日后的转账凭证及朱峰出具的借条，但每一笔借条上数额由哪几笔转账凭证组成不能对应，特别是2015年7月15日的两笔借款，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证明张珍履行了出借义务。同时，朱峰举证证明2014年4月14日之后共计向张珍转款357.032万元，2014年4月14日之前也有还款，前后合计偿还了477.182万元。为此，朱峰已举证证明其偿还了全部借款。原审庭审中，张珍未否认上述还款事实，未举证证明上述转款行为属于其他经济往来或是其他纠纷的还款，原审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有失公平公正。（二）原审法院关于“永畅亳州分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对借款的认可”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2014年底，张振华将永畅亳州分公司的印章质押在冯赵华处，2015年8月前后，张珍到冯赵华处私自加盖了永畅亳州分公司的印章，张珍与冯赵华私自盖章的违法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其次，永畅亳州分公司的印章加盖的位置不在借款人一栏，也没有与借条中的人和文字内容重叠，更没有表明系保证人身份，故该公章不是对承担债务的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请求本院再审本案，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永畅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永畅亳州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张珍与永畅亳州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上的永畅亳州分公司公章是张珍私自加盖，且无证据证明张珍将涉案借款借给了永畅亳州分公司，进而用于工程建设，永畅亳州分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张珍的诉求是代位权之诉，虽然张珍提供了张振华向朱峰出具的8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三张借条合计有330万元，但是其中2014年7月17日150万元借条上标注“实际张珍130万元”。实际上，张振华称仅收到80万元借款。三、最高院民事裁定认定张珍系职业放贷人，其同朱峰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朱峰仅应归还借款本金。且在朱峰己举证证明其偿还了所欠张珍款项后，张珍无权再向张振华代位求偿。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珍对永畅亳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朱峰申请再审称，张珍已被最高院民事裁定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朱峰之间基于借贷形成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朱峰仅应归还借款本金。现有证据证明朱峰已经偿还案涉借款。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请求本院再审本案，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张珍、张振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定性是否正确的问题。民间借贷纠纷是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产生的纠纷，可以成为合同纠纷案由下的单独案由。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是债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为了保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而直接产生的纠纷，可以作为一类第三级案由。案由应当根据个案的起诉诉因、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综合确定。本案张珍起诉主要理由是：“朱峰向张珍多次借款合计775.6万元。朱峰将所借张珍的款项通过张振华转借给了永畅亳州分公司用于亳州工地建设，还加盖了永畅亳州分公司印章；鉴于朱峰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张珍向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据此请求法院判决：1.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偿还其借款775.6万元，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朱峰对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应承担的偿还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朱峰对超出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承担金额部分独立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将朱峰列为第三人。张珍起诉的基本事实是张珍出借款项给朱峰，朱峰转借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各方之间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原审法院将借款人朱峰列为第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六条关于“债权人以次债务人为被告提起代位权诉讼，未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的规定。但是，结合张珍起诉请求看，张珍起诉请求债务人朱峰也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张珍提起的诉讼既有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请求，也有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以后，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不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告知债权人向次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另行起诉。”债权人可以同时向债务人提起普通的债权债务诉讼和向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即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和普通的债权债务诉讼可以同时存在。原审法院认定“因案涉代位权部分系张珍行使朱峰与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的债权行为，一审合并审理该部分事实与本案借贷关系事实，并未改变张珍一审诉请的借贷关系，不属于两个不同案件”，虽然论理有所欠缺，但在不影响同时查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代位权成立事实的前提下，将张珍的上述诉求一并审理，有利于避免当事人诉累。基于代位权成立事实必须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为前提，两者在查明事实上密不可分，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明显不当。再审申请人永畅公司提出“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系认定基本法律关系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认定事实的问题。首先，关于原审认定张珍出借款项的数额为775.6万元的问题。原审中，张珍主张的借款本金775.6万元中包含了月息3分的利息。本案中，张珍起诉的本金利息仅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所计算。原审法院依据该六张借条以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认定张珍向朱峰出借款项为776.5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永畅公司、永畅亳州分公司、朱峰提交的最高院民事裁定属于另案再审审查裁定，且在二审中经质证认证，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新的证据。张珍是否有发放借款的资质，不影响案涉借款关系的成立，对本案的最后裁判结果不产生影响。其次，关于朱峰是否偿还款项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经查，张珍与朱峰除本案纠纷外，尚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且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相近，原审一审认为：“朱峰主张偿还了477.182万元，但其不能证明所欠打款项的性质，亦不能说明系偿还张珍六张借据中哪笔借款，以及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二审认为：“永畅公司、朱峰亦未提供证据佐证说明。且其自称已还款，但对未将相关借据抽回，又继续签字确认后续借款作出合理解释。”上述认定理由充分，均无不当。 三、关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永畅亳州分公司设立时提供了虚假的材料，但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在被依法撤销之前，永畅亳州分公司设立具有公示效力。本案中，张珍于2016年8月20日以六张借条上加盖有永畅亳州分公司公章为由提起诉讼，该六张借条上载明的借款用途为“用于永畅亳州分公司的工地建设”，永畅亳州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仅为“张珍的起诉缺乏依据”，而未否认借条上的印章。再审申请中，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称“六张借条上永畅亳州分公司的印章系张珍私自加盖，该永畅亳州分公司对盖章一事并不知情”，但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六张借条上加盖有永畅亳州分公司印章应视为其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张珍要求永畅亳州分公司对775.6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此外，安徽高院（2018）皖民终476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当事人无需举证的事实，二审法院依据该判决认定事实，认为有充分证据证明永畅公司在其经营过程中多次使用不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的情形，且永畅公司对永畅亳州分公司在工商部门设立并以该分公司名义具体负责承揽工程，实际由张振华负责的事宜均系明知。故二审关于“永畅公司对其印章的管理和使用存在过错，对外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应承担分支机构的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四、关于原审是否超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张珍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请求判决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偿还张珍借款775.6万元”，其行使的是代位权。其诉讼请求第三项是：“朱峰对超出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承担金额部分承担独立承担清偿责任。”其行使的是借款债权请求权。原审判决第一项是：张振华、永畅亳州分公司共同偿还张珍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判决第二项是：“亳州分公司和朱峰共同偿还张珍借款本金445.6元及利息。”从上述判项性质看，第一项是支持张珍的代位权请求，第二项是支持张珍借款债权请求权。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朱峰向张珍出具的六张借条，合计775.6万元，该借条上借款用途为：用于亳州工地建设，并加盖有永畅亳州分公司印章。原审查明，张振华是永畅亳州分公司负责人，案涉转借的330万元借款发生在永畅亳州分公司承建亳州项目施工期间，朱峰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承建上述项目。尽管本案判决关于代位权和债权请求权的法理论述和裁判结果存在一定瑕疵，但从永畅亳州分公司、永畅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范围或承担具体债务数额上看，原审法院判决结论基本是公正的，也未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不存在不告不理的问题。 综上，永畅公司、永畅亳州分公司、朱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河南永畅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朱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