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生，男，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配（系蔡永生之妻），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仲景，男，198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炳福，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邱仲景及汪炳福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海鹏，福建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邱仲景及汪炳福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伟，福建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永生因与被上诉人邱仲景、汪炳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永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蔡永生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汪炳福作为专业汽车维修者及资深二手车交易者，具有专业技术上的优势，有能力就车辆的状况作全面充分了解，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负有告知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情况的义务。但是，汪炳福及邱仲景故意隐瞒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的事实，诱使蔡永生作出错误的购买意愿，其行为构成欺诈，蔡永生请求撤销诉争《车辆转让协议》并判令邱仲景及汪炳福返还购车款、手续费、赔偿三倍购车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邱仲景及汪炳福的案涉行为即使不能认定为欺诈，仍可构成瑕疵履行，蔡永生可以要求退货并返还购车款。 邱仲景、汪炳福共同辩称，案涉车辆事故发生于2017年10月4日，但实际于2019年2月19日才完成赔付，汪炳福在为案涉车辆办理保险时，保险费率有下浮，汪炳福合理认为案涉车辆未发生过重大事故，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自2018年8月22日车辆转让后，蔡永生直至使用车辆近一年后才与汪炳福交涉称车辆存在问题，蔡永生现无法提供证据确认是车辆原有故障还是因其使用导致的故障。汪炳福通过合理市场价格购车后卖予蔡永生，只赚取了二千余元差价。蔡永生之前从事过二手车销售工作，对二手车可能出现性能下降应当有所意识，即使性能有瑕疵亦符合二手车交易市场行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永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蔡永生与邱仲景、汪炳福于2018年8月22日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二、判令邱仲景、汪炳福返还蔡永生购车款140,000元，并以购车款的三倍向蔡永生支付赔偿金420,000元；三、判令邱仲景、汪炳福退还蔡永生手续费用2,9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动机号为DBC39996的福特锐界汽车原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陈济营。2018年4月29日，黄金盾受陈济营委托与汪炳福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汪炳福，转让价格为137,000元。2018年6月7日，汪炳福为尚登记陈济营为车主的案涉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其中与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道路交通事故相联系的浮动比率为-30%。后案涉车辆于2018年6月27日转移登记至汪炳福名下。2018年8月22日，邱仲景与蔡永生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邱仲景将案涉车辆转让给蔡永生，转让价格为140,000元。双方约定出售、过户前的一切违章或交通事故责任由卖方负责，并备注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发动机、变速箱无拆修。蔡永生按约支付了购车款给邱仲景，并支付汪炳福过户手续费2,910元。该车于2018年8月23日转移登记至蔡永生名下。审理中，根据蔡永生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原车主陈济营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资料等。根据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7年10月4日，在湖北省襄阳市，案外人驾驶车载三人的小型轿车与陈济营驾驶的案涉车辆发生碰撞，致一人死亡、三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车的案外人与陈济营负事故同等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对方死伤人员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对方死伤人员429,229元，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车辆损失费67,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蔡永生主张其受到欺诈，要求撤销诉争《车辆转让协议》，应当对其因受欺诈而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这一事实予以证明。蔡永生提交的本案证据仅可证实案涉车辆确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但不足以证实邱仲景、汪炳福在与蔡永生订立协议时故意隐瞒该事实，而致使蔡永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诉争《车辆转让协议》。蔡永生主张撤销其与邱仲景、汪炳福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不支持蔡永生撤销案涉协议的请求，故对其基于协议撤销要求邱仲景、汪炳福返还购车款、支付三倍的赔偿金、退还手续费的请求，均不予支持。蔡永生若认为邱仲景、汪炳福存在瑕疵履行行为，可另行提起诉讼进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蔡永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29元，减半收取计4,714.5元，由蔡永生负担。 二审中，蔡永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汪炳福汽修厂录像、照片、微信朋友圈录像，拟证明汪炳福专业从事汽车维修（包括事故车维修），还是资深的二手车交易者，有相应专业能力和技术；蔡永生与汪炳福、邱仲景的谈话录音，拟证明汪炳福一再承诺案涉车辆没有发生过事故，称其朋友开了一年多，邱仲景曾承认案涉车辆系其所有，已开一年多，后又推卸责任，可见汪炳福及邱仲景应知道案涉车辆发生过事故，存在合伙欺诈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邱仲景、汪炳福共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汽修厂录像、照片真实性无异议，汪炳福确有开办汽修厂并具备车辆维修方面的专业知识，就案涉车辆是否存在重大维修可通过表面查看得知；微信朋友圈录像真实性不认可，汪炳福没有专门从事二手车交易；录音证据中汪炳福、邱仲景声源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无法体现汪炳福故意隐瞒案涉车辆有重大事故的事实，因为汪炳福在办理车辆保险时费率是下浮的，且车辆外观完好、无发生碰撞痕迹。邱仲景、汪炳福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适用法律问题一并分析认定。除二审争议所涉外，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蔡永生一审提供的与汪炳福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二审提供的与邱仲景、汪炳福的谈话录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定。根据本案证据，案涉车辆曾于2017年10月4日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三人受伤、两车受损），该事故中案涉车辆的驾驶人为原登记车主陈济营，而汪炳福于2018年4月29日与黄金盾签订合同购得案涉车辆，因上述事故实际于2019年2月19日才完成交强险赔付，汪炳福于2018年6月7日为案涉车辆办理交强险时，保险费率尚以“上三个及以上年度未发生有责任道路交通事故”为由下调0.3，另从蔡永生与邱仲景、汪炳福的谈话内容亦无法充分证明邱仲景、汪炳福在诉争《车辆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已明知上述交通事故且予以隐瞒的主观故意，故邱仲景、汪炳福主张其在订立合同时不知悉上述交通事故，予以采信，蔡永生主张邱仲景、汪炳福故意隐瞒上述交通事故，构成欺诈，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蔡永生另主张邱仲景、汪炳福隐瞒欺骗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及该二人实际使用车辆的时间，同样构成欺诈，经查，邱仲景、汪炳福在谈话中确有数次向蔡永生表示邱仲景已使用案涉车辆一年多，而自汪炳福与黄金盾签订合同购得案涉车辆至卖予蔡永生仅有四个月时间，可见邱仲景、汪炳福的上述说法与事实不符，但本案系二手车买卖，车辆的使用年限、驾驶公里数及车况等才是与买受人作出购买意思表示存在法律上关联性的实质因素，而之前车辆具体由何人使用的问题并不足以诱导蔡永生作出错误的购车意思表示，故邱仲景、汪炳福的上述行为尚不达到构成欺诈的程度，蔡永生以邱仲景、汪炳福构成欺诈为由请求按购车款的三倍给予赔偿，不予支持，蔡永生为证明汪炳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经营者而提供的相关证据，均不再审查认定。但是，蔡永生与邱仲景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备注：“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发动机、变速箱无拆修”，上述2017年10月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协议所载“重大事故”的通常理解。从双方在协议中就此情形予以特别手写标注及二手车交易习惯等分析，该情形并属于足以影响双方缔约意愿及合同重大利益的事项，但双方当事人对该重大交易条件存在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构成重大误解，现蔡永生请求撤销基于此签订的诉争《车辆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有关“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规定，且无论自蔡永生于2019年4月25日自行委托进行车辆检测，或是自其于2019年6月拟办理新一年度交强险被告知案涉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之日起算，至蔡永生于2019年7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均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规定的除斥期间，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现蔡永生请求返还购车款140,000元，予以支持。因诉争《车辆转让协议》系邱仲景与蔡永生签订，诉争购车款140,000元由邱仲景收取，且根据蔡永生提供的谈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邱仲景多次称案涉车辆系其所有，因其当时没空就让汪炳福代为提车，“提他（汪炳福）的名”，后来把车寄在汪炳福处，吩咐汪炳福若是有人买就帮忙卖了；汪炳福多次称车主另有他人，其只算是介绍的，故邱仲景、汪炳福在本案中主张系邱仲景代理汪炳福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与查明事实相悖，不予采纳，本案应由邱仲景承担返还购车款140,000元的责任。鉴于案涉车辆登记在汪炳福名下，且本案车辆买卖实际由汪炳福经手，现诉争《车辆转让协议》被撤销，相应手续费应由汪炳福自行承担，汪炳福应将其于2018年8月24日收取的手续费2,910元退还给蔡永生。蔡永生主张邱仲景、汪炳福系合伙关系，应共同承担本案责任，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经二审释明，邱仲景、汪炳福表示在本案中不提出相关返还请求，故本案就此不予处理，除本案审理的诉讼请求范围以外的其余事项，各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解决。 综上所述，蔡永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蔡永生与邱仲景于2018年8月22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 三、邱仲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蔡永生购车款140,000元； 四、汪炳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蔡永生手续费2,910元； 五、驳回蔡永生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29元，减半收取计4,714.5元，由蔡永生负担3,139.5元，邱仲景负担1,550元，汪炳福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9元，由蔡永生负担6,279元，邱仲景负担3,100元，汪炳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