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男，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河北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香河常悦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河县淑阳镇永明路南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康立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文，河北坤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河县淑阳镇东南街。 法定代表人：郭长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香河县县城大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郭长海，男，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香河县县城大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立因与被上诉人香河常悦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悦公司）、原审被告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公司）、郭长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文，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连带承担给付购房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常悦公司未实际收取上诉人所交付的购房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常悦公司与王强所签订的结算账户使用委托授权书第一条约定：甲方（被上诉人）要求以乙方（王强）的结算账户作为甲方申办、使用银行卡受理业务的结算账户。第七条：甲方作为银行卡交易参与方，是风险承担主体。按照《特约商户银行卡业务受理协议》承担相关业务风险责任，并不得以结算账户为他人账户为理由，逃避或减轻承担相关责任。以上约定可以明确王强的个人账户为常悦公司的账户，其通过POS机转入王强账户内的购房款，即为转入了被上诉人的账户。且王强是否为原审被告永德公司的员工并无相应证据证实。民诉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业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业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关的民事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出借银行账户虽与传统形式有所区别，但其实质内容却别无二致，都达到帮助他人转移资金，逃避银行监管及承担法律责任目的。因此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常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并未收到该笔款项。该笔款项仅是永德公司借用常悦公司的pos机刷卡，该款已支付给了永德公司。且该款是永德公司销售楼房的预售所得款，与常悦公司无关。永德公司在收到款项当日也为上诉人出具了相关的收款手续，证明该款已经由永德公司取得。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由永德公司承担返还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所主张的相关的司法解释并不适用本案。永德公司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进行了自认，法院应予确认。对于王强是永德公司的职员，一审中，永德公司提出相关的意见后，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证明上诉人认可王强是永德公司的员工，其是为永德公司收取售楼预付款。 永德公司、郭长海述称，上诉人交付的购房定金是永德公司使用的，与常悦公司无关。王强是永德公司的员工，受公司委派收取该款项。永德公司只是借用常悦公司的POS机使用，款项并不是常悦公司收取。且永德公司与上诉人对还款一事多次进行协商，上诉人对这些事也知情。 李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预购定金50万元，第三人对此返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利息（自给付至全部购房预付款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每月2%计算）；2、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立（乙方）与被告永德公司（甲方）签订了《渠口新城小区项目预购书》两份，约定：甲方开发的渠口新城小区项目位于香河县老供销社，乙方向甲方预购该项目的13号、18号商业门市楼；13号商业门市楼建筑面积约，总价款152万元，乙方于签订本预购书的同时向甲方交纳预购定金25万元；18号商业门市楼建筑面积约，总价款198.40万元，乙方于签订本预购书的同时向甲方交纳预购定金25万元；甲方自收到预购金之日起，不能动工建设，甲方按乙方意愿30日内将预购金支付给预购户；等等。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李立通过第三人常悦公司的ＰＯＳ机刷卡将两份合同中的预购定金合计50万元（25万元＋25万元）支付给被告永德公司，永德公司为原告出具了收到13号商业门市楼订金25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和18号商业门市楼订金25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原告李立（乙方）与被告永德公司（甲方）及被告郭长海（丙方）签订了《解除协议》两份，约定：甲、乙双方曾于签订《渠口新城小区项目预购书》，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香河县，乙方于当日向甲方支付房屋预购定金各25万元，现因该项目未能按期开发，甲、乙双方同意解除上述两份《渠口新城小区项目预购书》，甲方应在将乙方支付的各25万元房屋预购定金退还给乙方；如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退还房屋定金，自，每月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丙方个人作为担保人对甲方退还乙方房屋预购定金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甲方不能退还全部款项（定金及违约金），乙方可同时向甲、丙方主张权利；等等。后二被告至今未退还原告房屋预购定金合计50万元。第三人常悦公司的ＰＯＳ机绑定的商户信息中记载：商户名称为常悦公司，法人姓名为康立兴，入账卡号为62×××15，入账名称为王强（系被告永德公司的员工）。常悦公司（甲方）与王强（乙方）签订了《结算账户使用委托授权书》，约定：甲方要求以乙方的结算账户作为甲方申办、使用银行卡受理业务的结算账户，被授权结算的账户信息为“账户名称：王强，开户行：香河益民村镇银行，账号：62×××15”；甲方保证授权人签名及身份真实有效，并承担因虚假签名授权而产生的相关责任及损失；乙方保证其被授权账户在授权范围内为甲方办理业务，若有超权限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及损失；双方承诺及时核对各自账户的账务，甲方发现不符应及时告知乙方进行核对；由于乙方账户原因或其他原因，导致甲方资金损失，造成双方产生纠纷的，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甲方作为银行卡交易参与方，是风险承担主体，并不得以结算账户为他人账户为理由，逃避或减轻承担相关责任；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原告李立与被告永德公司签订《渠口新城小区项目预购书》后，双方就合同解除事宜，由原告李立与被告永德公司及被告郭长海之间又签订了《解除协议》，该《解除协议》系二被告与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被告永德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向原告退还房屋预购定金的义务，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永德公司退还预购定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解除协议》中约定“甲方应在将乙方支付的各25万元房屋预购定金退还给乙方，如甲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退还房屋定金，自，每月应按应付未付金额的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的内容，原告请求被告永德公司支付相应利息（自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照每月2%计算），符合合同约定，且月利率2%未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郭长海退还房屋预购定金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对此郭长海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郭长海在《解除协议》上丙方处签名，依据该《解除协议》中约定“丙方（即被告郭长海）个人作为担保人对甲方（即被告永德公司）退还乙方（即原告李立）房屋预购定金及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甲方不能退还全部款项（定金及违约金），乙方可同时向甲、丙方主张权利”的内容，保证合同依法成立。经审查，《解除协议》中未约定保证期间，依据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本案中，被告永德公司的两笔款项履行期届满之日均为，所以被告郭长海的保证期间止于，原告起诉时（）并未超出郭长海的保证期间，故被告郭长海应对被告永德公司的两笔债务合计5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主张第三人常悦公司出借账户给被告永德公司使用，常悦公司为实际收款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常悦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预付定金虽是通过第三人常悦公司的ＰＯＳ机刷卡支付的，但依据ＰＯＳ机绑定的商户信息中记载“入账卡号为62×××15，入账名称为王强”的内容，结合王强系被告永德公司员工、由永德公司为原告出具了两份《收款收据》的事实，能够认定原告通过第三人常悦公司的ＰＯＳ机刷卡将两份合同中的预购定金实际上支付给了被告永德公司，而第三人常悦公司并未实际收到原告的预付定金，故原告主张第三人常悦公司出借账户给被告永德公司使用，常悦公司为实际收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原告在与二被告签订《解除协议》时，亦未要求常悦公司参与并承担返还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第三人常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原告李立房屋预购定金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郭长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被告郭长海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李立提交常悦公司企业信用信息一份，拟证明常悦公司系郭长海与女婿康立兴2004年投资设立，2016年8月郭长海将其股份转给女儿郭建双，常悦公司系由郭长海实际控制，常悦公司与永德公司恶意串通，通过出借账户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常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郭长海、康立兴、郭建双均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个人的行为不能让其他人承担责任；股权转让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在股权转让后，常悦公司与郭长海不再有股权持有关系；恶意转移财产仅为李立的怀疑，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永德公司、郭长海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李立所付款项均已被永德公司使用，常悦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 永德公司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收款人署名为张兆军的收据一张、收款人署名为张天亮的收条一张，拟证明李立所交纳的50万元房屋预购定金，被永德公司用于支付张兆军35万元工程款，偿还张天亮15万元债务。常悦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李立质证认为，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据和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强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8年11月26日收到李立的50万元，账户余额为50.333967万元，2018年11月27日转出一笔35万元，一笔15万元，其中35万元系转给张兆军的工程款，但转给张兆军的工程款是否为永德公司转出及是否为永德公司所属工程建设产生缺乏证据佐证，而转出的15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去向和用途，王强账户转给张天亮的15万元是在2018年12月4日，与本案诉争款项并无关联；故永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常悦公司系郭长海（出资230万元）与女婿康立兴（出资50万元）2004年投资设立，2016年8月郭长海将其股份转给女儿郭建双。王强系郭长海的大女婿，其是否为永德公司员工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立付款刷卡的POS机为常悦公司所有，POS机绑定的王强账户，根据常悦公司与王强签订的《结算账户使用委托授权书》记载，是作为常悦公司申办、使用银行卡受理业务的结算账户，王强保证被授权账户在授权范围内为常悦公司办理业务，故李立交纳的款项应处于常悦公司控制之下。常悦公司、永德公司及郭长海均主张王强为永德公司员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李立也未予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款项由永德公司支配使用。永德公司与常悦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双方主要股东均系近亲属，且常悦公司所述出借POS机及结算账户的理由不具有合理性，出借行为具有过错，故常悦公司应与永德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李立主张的利息部分系与永德公司、郭长海所签《解除协议》的约定，常悦公司对该部分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李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相应主张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香河常悦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退还李立房屋预购定金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李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由香河县永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香河常悦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牛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