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敦华，男，汉族，1962年5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曾水旺，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金环路**金洲社区居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702738X9。 法定代表人：林敦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燕、毛美芳，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敦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林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敦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的前置程序。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2018年7月9日以EMS快递方式向被上诉人提交《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报告》《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向被上诉人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请求并说明了目的，被上诉人拒绝收件而被退回，该事实非常清楚。被上诉人拒绝签收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请求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等事实。2018年6月29日，上诉人以EMS快递方式向被上诉人邮寄《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报告》，收件人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林敦凤，联系电话是林敦凤长年使用的手机号码，收件地址是被上诉人办公场所之一即仓山区金榕南路杉林华府5号楼306，该地址也是被上诉人业务往来文件的收寄件地址，内件品名写明“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报告”，该次寄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事实非常清楚。2018年7月9日，上诉人以EMS快递方式向被上诉人邮寄《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收件人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林敦凤，联系电话是林敦凤长年使用的手机号码，收件地址是市场监督部门登记的被上诉人住所地亦是被上诉人在本案及其他多个案件中确认的住所地，内件品名写明“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该次寄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请求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事实也是非常清楚的。二、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围绕上诉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进行，被上诉人应诉并强硬作出拒绝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表示。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权利主张显然不应有前置程序的障碍。三、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45%的股权，要求查阅并复制被上诉人的相关资料是正当合法的要求，法律应当保障上诉人的知情权。至于被上诉人为何拒绝签收上诉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文件及至今拒绝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上诉人不得而知。据上诉人掌握的信息判断，被上诉人高管已大量实施并准备更大规模地实施将公司财产通过貌似合法的方式输送到自己名下或指定第三人名下的行为，已逾越法律和道德底线，这或许就是被上诉人及其高管不择手段地阻扰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原因所在。因此，上诉人若能及时行使本案知情权，则完全有机会及时纠正上诉人及高管的错误行为，避免发生被上诉人及其高管在违法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 杉林公司辩称，一、林敦华至今未向杉林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会计账簿的书面要求，也未说明查阅目的，其起诉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前置要件，一审判决驳回林敦华诉请是正确的。《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这一条款明确规定股东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即股东必须有证据证明公司在其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后，公司明确拒绝其查询会计账簿，或在法定的期间内未予答复，方能提起知情权诉讼。这一前置要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本案中，林敦华至今未向杉林公司提出要求查阅杉林公司设立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其于2018年6月29日寄出的EMS快件，收件人林敦凤。此份快件的收件人并非杉林公司，林敦华并未向杉林公司发函，也不存在杉林公司拒收问题，更不存在杉林公司拒绝查阅问题。2018年7月9日《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根据EMS快递单的改退批条显示，该快递件在投递时电联收件人无人接听，后快递件退回林敦华，该快递件未有效投递，且函件落款处无林敦华签字，书面申请函的基本构成要件缺失，属无效函件，更不能证明林敦华提出过该书面申请函。二、林敦华第一项诉请所涉之股东知情权已行使，其要求重新查阅和复制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于法无据，应予驳回。1、2017年3月10日达成《关于林氏家族企业（简称分家）第1次的会议纪要》，以及2017年5月5日协调组成员作出《关于华盛置业集团（林氏家族企业）分家的财务汇算方案》时，所有公司资料都已提供所有股东查阅和复制，林敦华之股东知情权已充分行使。2、林敦华在充分行使股东知情权后，将获取的杉林公司财务资料作为他案证据，恶意提起多起诉讼。可见林敦华的股东知情权已充分行使，已持有杉林公司会计账簿等资料，其要求重新查阅、复制，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三、林敦华第二项诉请明显超出法定范围，其诉请无法律依据，也无公司章程的约定，应予驳回。《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可见，公司法明确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即将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制的范围限定于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故林敦华要求查阅和复制杉林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与福清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吉丽安防设备实业有限公司就“杉林华府”项目施工中消防工程、石材幕墙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室外道路管网、园林景观工程及小区智能化工程等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资料，无法律依据，其要求查阅和复制的内容，明显超出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杉林公司章程亦无相关规定，应予驳回。另，竣工验收案现已审结，2018年11月1日，仓山区人民法院判决华盛建设公司向杉林公司交付完整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2018年11月15日，华盛建设公司根据法院判决才移交竣工验收材料给杉林公司。四、林敦华第三项诉请亦无法律依据和章程约定，应予驳回。（一）林敦华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等）超过法定范围。《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并非可以查阅公司所有的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也并非可以全面审计公司财务。林敦华要求杉林公司提供自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等）供其查阅，亦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二）股东知情权仅限股东本人行使。林敦华要求杉林公司将公司会计账簿提供给注册会计师和律师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仅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财务会计账簿，并未规定股东可以委托其他人查阅。可见，股东对会计账簿的查阅权利仅限股东本人行使。林敦华要求杉林公司提供自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等）供林敦华（包括林敦华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和律师）查阅，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五、由林敦华实际控制的华盛建设公司与杉林公司之间存在多起纠纷案件未审结，林敦华查阅杉林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并且会损害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杉林公司有权拒绝。由于股东知情权涉及到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利益冲突，在保护股东利益的同时也应适当照顾公司利益，使双方利益衡平，故知情权的行使应当符合一定条件并受一定限制。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杉林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林敦华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会严重损害杉林公司合法利益。理由如下：1、2017年3月10日达成《关于林氏家族企业（简称分家）第1次的会议纪要》，以及2017年5月5日协调组成员作出《关于华盛置业集团（林氏家族企业）分家的财务汇算方案》时，所有公司资料都已提供所有股东查阅和复制，但林敦华和华盛建设公司不仅拒不执行会议纪要内容，拒绝履行相关义务，而且依据杉林公司提供的杉林公司财务报告等相关资料去起诉杉林公司，并冻结杉林公司基本户、执行扣划了4000多万元，以及查封杉林公司63套在售房产，再以低价拍卖39套，并直接导致浦发银行提前收贷，要求马上偿还8000多万元，导致杉林公司资金链断裂，严重损害杉林公司利益。2、杉林公司按法定程序通知林敦华参加2018年9月29日的股东会、股东会议题包括财务情况汇报、公司工程项目情况、公司总体经营情况并发放相关材料，但林敦华拒绝出席。会后杉林公司也将会议形成的有效股东会决议寄出送达林敦华。林敦华本可以参加股东会充分了解杉林公司财务情况、公司工程项目情况、公司总体经营情况，却拒绝参加股东会，显属放弃行使股东知情权权利，而且放弃权利的时间是在2018年7月25日起诉之后。故意不参加股东会后却又恶意起诉确认股东会议无效，均已被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故以了解杉林公司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为由，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其诉讼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行使股东知情权，而是为提起新的恶意诉讼等其他不正当目的，也属浪费司法资源。3、林敦华实际控制的华盛建设公司与杉林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涉及巨额工程款问题未决，林敦华和其实际控制的华盛建设公司拒绝返还超付工程款，严重损害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由林敦华实际控制的华盛建设公司与杉林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林敦华自始至终未合理说明查阅目的。显然，林敦华要求查阅杉林公司会计账簿，目的在于为其实际控制的华盛建设公司刺探、获取杉林公司秘密，并为华盛建设公司收集和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对华盛建设公司有利的证据，进而图谋实现华盛建设公司诉讼目的。这必然损害诉讼相对方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4、林敦华诉杉林公司（2019）闽民终1665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涉本金6670.35万元。该案中，林敦华将案涉投资款编造成借款提起诉讼，意图损害杉林公司及其股东、债权人合法权益。5、林敦华的查阅具有损害杉林公司正当利益的主观故意，而目前正在审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和林敦华诉杉林公司借款纠纷案，标的额巨大，对杉林公司的影响重大，对比林敦华的股东知情权，在二者发生冲突时，两者相害取其轻，应优先保护杉林公司的权益。 林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杉林公司提供自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林敦华查阅和复制；二、杉林公司提供自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与福清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福建吉丽安防设备实业有限公司就“杉林华府”项目施工中消防工程、石材幕墙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室外道路管网、园林景观工程及小区智能化工程等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资料供林敦华查阅和复制；三、杉林公司提供自公司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等）供林敦华（包括林敦华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和律师）查阅；四、杉林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杉林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27日，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敦凤，股东为林敦华、林莺、林敦凤、林燕，注册资本10400万元。2019年2月20日，林敦华诉至一审法院，诉称其曾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2018年7月9日向杉林公司提出申请查阅或复制被告公司的相关资料和会计账簿，但均遭到拒绝，遂其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原告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但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向被告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的前置程序，故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林敦华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林敦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敦华负担。 二审中，林敦华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A1、（2018）闽02民初637号民事判决书第1页，（2019）闽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书第1页；A2、执行和解协议。杉林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A1、A2的真实性无异议，收件人是林敦凤，并非杉林公司，落款没有林敦华签字，且未有效投递；林敦华提交的地址是林敦凤的地址，并非杉林公司地址。杉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B1、（2019）闽0104民初5332、5333、5335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三案，林小梅代表诉讼所提供的起诉状、证据清单、凭证证据、裁定书；B2、仓山法院（2019）闽0104民初5333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庭审笔录。林敦华质证认为，对于证明材料B1、B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杉林公司证据的内容，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讼争双方对对方提交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18）闽02民初637号与（2019）闽民终1207号两份民事判决书的当事人基本情况部分，均有载明：“林敦凤，……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杉林华府**楼**”。 本院认为，虽然“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杉林华府5号楼306室”并非杉林公司的法定住所地，但从林敦华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可见，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敦凤在另案中有确认前述地址是其现住地。林敦华于2018年6月29日向前述地址邮寄《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财本报告》的函件，表明其已向杉林公司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申请，一审关于林敦华未履行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前置程序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林敦华作为杉林公司的股东，诉请行使股东知情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杉林公司在《关于华盛置业集团（林氏家族企业）分家的财务汇算方案》作出时已提供所有公司资料供股东查阅和复制，故对于杉林公司提出林敦华的股东知情权已充分行使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林敦华行使股东知情权损害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对于杉林公司提出其可以拒绝提供查阅的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林敦华行使股东知情权可查阅、复制公司相关资料范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关于“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规定可知，该条款明确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制公司资料的范围为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同时有权查阅会计账薄，并未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制公司经营过程中与交易相对方签订的协议及会计凭证等材料，故对于林敦华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关于查阅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查阅会计账薄所涉专业性较强，林敦华诉请由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律师进行查阅，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林敦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该公司自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林敦华查阅与复制； 三、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提供该公司自设立日至2018年7月8日期间全部的会计账簿供林敦华或林敦华委托的具有执业资格的律师、会计师进行查阅（律师、会计师查阅负有保密义务）； 四、驳回原审原告林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