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住所地：蒙阴县城区云蒙路221号3号。 负责人：王德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上海段和段（济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清，女，1938年1月4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系受害人侯晓军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汝超，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红，女，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系受害人侯晓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汝超，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雪，女，1996年1月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系受害人侯晓军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汝超，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友福，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波，山东恒安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蒙阴瑞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蒙阴县坦埠镇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王名法，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邸鹏，蒙阴垛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里甲34号1号楼1-100室。 负责人：艾军，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婷婷，女，198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蒙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清、王继红、侯雪，原审被告陈友福、蒙阴瑞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北京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蒙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投保单、投保声明上没有签约日期属于免责合同部分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保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投保单、投保声明上属于保险合同的附件，与保险合同同时发生效力。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义务。本案中，瑞达公司公司在投保单、投保声明上加盖了公章，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该规定上注明的是“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已经明确盖章的行为就是确认的行为，一审法院以未签订日期为由认为该条款对本案不生效，属于对该条款的缩小解释。二、一审认为上诉人没有对车辆的被转让人履行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保险条款明示告知义务的行使对象是投保人，而非车辆的被转让人。本案中的涉案车辆的投保人是瑞达公司，后瑞达公司将车辆转让给了陈友福，对于这种情况上诉人无法知情，也是不知情的。车辆投保后，投保人对车辆的处置行为是上诉人无法掌握的。车辆转让后，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仍然没有发生变更。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应将投保材料等告知陈友福为由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是让上诉人无法履行的义务，属于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对上诉人极为不公。瑞达公司将车辆转让给陈有福后，也一并将车辆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了陈友福，保险情况、投保材料等告知的义务主体应是瑞达公司，而非上诉人。三、一审已经查明，事故发生后，陈友福找案外人吴建建顶替驾驶员，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陈友福驾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等等，这些法律禁止的行为无需保险公司履行免责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表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考虑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李淑清、王继红、侯雪，原审被告陈友福、瑞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永安保险北京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在我司投保货物承运人责任险，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赔偿后超出部分我司予以赔偿，否则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万元，本案我司不负赔偿责任。 李淑清、王继红、侯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陈友福、瑞达公司、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永安保险北京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8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23日，陈友福驾驶停在325省道位于昌乐县处南侧的鲁Ｑ×××××（鲁Ｑ×××××）号货车，由南向北倒车时，与沿325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口的侯晓军驾驶的冀Ｊ×××××（冀Ｊ×××××）号货车（载案外人张忠刚）相撞，造成侯晓军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忠刚受伤、车辆及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友福找案外人吴建建顶替驾驶员。陈友福驾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超载行驶，发生事故后替换驾驶员。该事故经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友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侯晓军、张忠刚不承担事故责任。 该事故受害人侯晓军之母李淑清、之妻王继红、之女侯雪系其合法继承人。李淑清、王继红、侯雪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753.70元、丧葬费31781元、丧事误工费906.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45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合计823674.45元(其中医疗费损失5753.70元、死亡损失817920.75元)。 陈友福的鲁Ｑ×××××（鲁Ｑ×××××）号货车购买于瑞达公司，因未办理过户手续，故仍登记注册在瑞达公司名下。该货车在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险）；同时，该货车在永安保险北京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累计限额为10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5000000元，约定：本保单保险车辆须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不低于1000000元，出险后须商业三者险项下先行赔付，超出部分本保险负责赔偿；该事故发生于各保险的保险期间内。 原审中，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提交了加盖瑞达公司印章的投保单与投保人声明，还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文本，以此证实向投保人尽到免责事项告知说明义务。投保单系表格化的格式投保合同，相应表格栏载明了车牌号、保险限额、保险期间等，而投保人声明栏签名签章处的日期为空白，该投保单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标志、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投保人声明系保险公司印制的文字单页，由投保人在文字下方签名或盖章，即说明投保人对各种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均已明白清楚，该投保单直观上看像似复印件，虽然加盖瑞达公司印章，但是盖章日期为空白。瑞达公司质证认为：投保单与投保人声明复印件上他公司的印章系2018年10月30日下午补盖，并非交纳保险费时的2018年5月份加盖，说明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告知免责事项；投保人声明未载明日期，便能重复或叠加使用，由于他公司多辆货车长时间在该保险公司投保，该投保人声明不能确定用于哪辆车及哪个保险期间。瑞达公司提交2017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多份保单，证实他公司有多辆机动车在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原审原告与陈友福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均认为，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未尽到免责事项告知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的告知说明义务。虽然投保人声明是原件还是复印件，未经过特殊鉴定不能确定，瑞达公司辩称的2018年10月30日下午补盖印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是，即便投保人声明并非复印件亦不是补盖的印章，而仅对其合同效力及是否可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依据上有以下两点结论： 一、对商业三者险免责部分合同效力审查结论：商业三者险整体保险合同，系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标志、批单、和免责条款的特别约定等各部分组成，本案中的保险单、投保单均对保险期间约定明确，而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与投保人声明单页的签约日期为空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三)保险标的；(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六)保险金额；(七)保险费以及支付办法；(八)保险金赔偿或者给付办法；(九)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十)订立合同的年、月、日”。故订立合同的日期是合同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故，本案中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与投保人声明单页的签约日期为空白，说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部分未成立，未成立则未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部分仍然有效”。故，本案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投保单中保险车辆、保险金额、保险期间均有效，独保险人免责合同部分无效。 二、对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确定：瑞达公司长时间内多辆机动车在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若这些机动车均由瑞达公司内部职工驾驶，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持一份未注明盖章日期的投保人声明，主张对所有保险期间的所有机动车具有效力，理由尚能成立，但是，涉案车辆却是瑞达公司通过买卖合同转让给陈友福；机动车转让，必须是包括车辆历史材料、技术材料、交强险材料、商业保险材料等完整地移交，而移交的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材料，是不完整的缺少保险人免责事项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对涉案车辆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以及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大地保险蒙阴公司必须对原审原告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作出赔偿，赔偿后对相关责任人的追偿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李淑清、王继红、侯雪经济损失823674.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淑清、王继红、侯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减半收取6300元，保全费4920元，共计11220元，由李淑清、王继红、侯雪负担718元，陈友福负担105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仍是大地保险蒙阴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 本案中，陈友福驾驶的机动车未按规定期限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按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超载行驶，发生事故后替换驾驶员，均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也属于大地保险蒙阴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但是，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须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后免责条款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虽加盖了瑞达公司的公章，但落款的时间为空白，一审第一次判决未认定该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效力，为查清保险公司是否在投保时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本院将案件发回重审一次。重审中，大地保险蒙阴公司仍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投保时间问题，因大地保险蒙阴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在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时一审法院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虽然一审判决关于免责条款效力的第二项结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不能以未向车辆受让人尽到提示义务而否定免责条款的效力，但一审基于保险公司不能证明投保时间而未认定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效力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大地保险蒙阴公司的上诉理由虽有合理部分，但不足以证实涉案车辆在投保时就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对其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经过、责任划分、原审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数额以及大地保险蒙阴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认定合法有据，二审一并予以确认。 大地保险蒙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7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