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浙06行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府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梁钦鸿，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谢如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女。 委托代理人王永刚，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志祥，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绍兴飞日棉纺织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志祥。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鹏，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民，男，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燮平，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凤海，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越城区市场监管局”）、王志祥、绍兴飞日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民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行初125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越城区市场监管局的副局长谢如民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李超、王永刚，上诉人暨上诉人飞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祥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鹏，被上诉人王伟民的委托代理人张燮平、赵凤海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0日，飞日公司与浙江帷幄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帷幄公司”）各自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飞日公司作为吸收方继续存续，帷幄公司作为被吸收方，其资产、债权债务、业务和人员全部进入飞日公司，帷幄公司注销”。同日，两家公司签订了吸收合并协议。2014年9月25日，飞日公司向被告提供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两家公司的营业执照、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吸收合并协议、债务清偿或提供担保的说明、依法刊登公告的报纸样张等材料，要求注销帷幄公司。上述材料中“王伟民”签字非王伟民本人所签。被告经审查，于2014年9月30日准予注销登记。原告王伟民对该注销登记行为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王伟民的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王伟民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3.被告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注销帷幄公司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关于原告王伟民的主体是否适格。从确认的证据可见，原告持有帷幄公司8%的股份，系帷幄公司的股东。原告对帷幄公司的分立、合并等关乎公司存续的重大事项享有决策权。而本案中，帷幄公司的其他股东通过伪造原告签字的方式向被告申请注销了帷幄公司，损害了原告作为帷幄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与被告注销帷幄公司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被告认为，原告作为帷幄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帷幄公司登记注销时就已经知晓注销情况。同时，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也对帷幄公司的基本信息、变更信息等均作了相应的公示。因此，原告应当自被告作出注销登记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迟应当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公示后一年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法院审理的多个关联案件，帷幄公司向被告提交的变更登记、注销登记等数份申请材料可知，原告并未直接参与帷幄公司变更、注销等决策，不能及时知晓公司注销有关情况也在情理之中。被告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发布注销帷幄公司的信息，也不必然引起原告关注。本案应当适用最长起诉期限，原告于2018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五年的最长起诉期限。因此，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作出的注销登记行为是否合法。飞日公司向被告提出注销帷幄公司的申请时，提交了申请注销登记的相关材料。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对飞日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并对帷幄公司予以注销登记，已经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但是，被告作出注销登记所依据的股东会决议等多份材料缺乏真实性、合法性，故被告当时作出的注销帷幄公司的行政行为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的准予帷幄公司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伟民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作出的（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伟民对飞日公司的8%股权实际属于王志祥所有。而根据飞日公司与帷幄公司的吸收合并内容，该部分股权包括了王伟民对帷幄公司股权金额799万元。可见，王伟民并非帷幄公司的实际股东，被诉注销帷幄公司登记的行为对王伟民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王伟民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如果撤销注销登记，意味着将帷幄公司从飞日公司中分立出来，然后恢复王伟民对帷幄公司的股权，与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相悖。2.被诉注销登记行为的相对人为帷幄公司，王伟民即使是该公司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也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作出注销登记行为系基于帷幄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股东对股东会决议存在异议的救济途径，王伟民应当依据该规定通过民事诉讼撤销涉案股东会决议后，由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注销登记，而不能直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3.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及《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制度改革方案通知》的规定，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对于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文件只做形式审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帷幄公司在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了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材料，越城区市场监管局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4.2014年9月30日帷幄公司注销后，越城区市场监管局已按规定将该信息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上公示。现王伟民直至2018年3月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1年起诉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志祥、飞日公司共同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王伟民持有帷幄公司8%的股份，系帷幄公司的股东”错误。帷幄公司的工商档案中虽然曾将被上诉人王伟民记载为股东（出资799万元），但王伟民实际为名义上的股东，帷幄公司全部股权实际归属于上诉人王志祥。帷幄公司与飞日公司合并时，两公司的注册资本也进行了合并。王伟民名义上向飞日公司出资1019万元，即原登记在帷幄公司的799万元出资和登记在飞日公司的220万出资。王志祥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确认登记在王伟民名下的飞日公司8%的股权（出资1019万元）系王志祥所有”，该案经二审后，绍兴中院作出(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属于王志祥，全案支持了王志祥的诉讼请求。2.（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也己经确认帷幄公司的资产属于王志祥，并认可王志祥将帷幄公司的厂房土地以吸收合并的方式投入飞日公司。3.绍兴中院（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强制执行，将王伟民名下飞日公司8%股权即1019万元出资变更至王志祥名下。在（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未被撤销并执行回转前，无论从法律文书的既判力，还是从行政行为的公定力，均可以得出王伟民已与被诉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结论。综上，请求驳回王伟民的一审起诉。 被上诉人王伟民答辩称：1.王伟民系帷幄公司股东，与涉案帷幄公司注销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公司变更登记属于行政许可范围，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依据王志祥提供的虚假申请资料取得帷幄公司工商变更及注销行为。王伟民要求改正，越城区市场监管局拒不改正，侵犯了王伟民合法权益，王伟民当然具有起诉的资格。2.一审判决与（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并不冲突。本案为注销帷幄公司登记行为撤销之诉，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审查的是王伟民在飞日公司的股东资格。两案在审查的内容、对象、方式以及法律关系均不相同，不存在冲突。生效民事判决虽确认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属于王志祥，但并未否认王伟民在帷幄公司的股东资格，不能以嗣后的判决或行为，否定在先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就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之事实的合法性进行确认。3.从公司法的规定看，股东资格认定标准为股东是否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并进行股东账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2018）浙06民终4429号生效民事判决仅就王伟民是否对飞日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进行审查，完全没有提及王伟民如何取得帷幄公司的股权。没有生效判决的否定性评价，王伟民作为帷幄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当然具有股东资格。4.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与客观事实不符，王伟民正在积极寻求法律救济。5.本案行政争议焦点在于越城区市场监管局应当对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6.本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志祥、飞日公司共同提交如下七组证据：1.2014年9月30日飞日公司工商变更档案1组，拟证明经公示程序后，2014年9月30日帷幄公司与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并使用同一套文件向工商部门登记核准，系同一个行政登记行为；飞日公司原注册资本为2750万元，帷幄公司原注册资本为9987.5万元，吸收合并后的飞日公司注册资本为12737.5万元；飞日公司注册资本12737.5万元中，王伟民登记为1019万元，包含了王伟民在飞日公司的220万元和帷幄公司的799万元。2.2019年4月飞日公司工商变更档案1组，拟证明2019年4月越城区市场监管局根据绍兴中院（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0602执194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变更登记至王志祥名下；飞日公司注册资本12737.5万元均已登记于王志祥名下，其中包括因吸收合并而并入的原登记在王伟民名下的帷幄公司出资799万元。3.绍兴中院（2018）浙06民终4429号股权确认纠纷案一审起诉状，拟证明该案原告王志祥的诉讼请求为“确认登记在王伟民名下的飞日公司8%的股权归王志祥所有”，生效判决全案支持了王志祥的诉讼请求。4.新昌县人民法院（2018）浙0624行初27号行政裁定、起诉状、证据材料以及绍兴中院（2019）浙06行终437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王伟民曾就帷幄公司与飞日公司吸收合并、飞日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将注册资本由2750万元变更为12737.5万元的工商登记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昌县人民法院驳回了王伟民的起诉，该案经二审后维持。5.绍兴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2份、契证存根1份，证明帷幄公司原拥有位于绍兴市××路××号××平方米的4宗土地及地上13宗房屋；2014年9月帷幄公司与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上述土地和房屋已全部变更至飞日公司名下。6.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绍兴市不动产权第0059623、0059621号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飞日公司在绍兴市××路××号土地上新审批建造了二宗房屋。7.绍兴市不动产登记档案证明一组及贷款清单，拟证明飞日公司将上述全部土地及15宗房屋用于贷款融资，抵押给7家银行，贷款金额为12990万元。上诉人越城区市场监管局对上述证据及其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王伟民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否是新证据请法院依法确定，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能否认王伟民是帷幄公司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王志祥因与飞日公司、被上诉人王伟民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于2018年2月5日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1.确认登记于王伟民名下飞日公司8%的股权（出资1019万元）系王志祥所有；2.判令王伟民协助办理将其名下股权变更登记给王志祥的变更登记手续。该案经一审、二审，本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浙06民终4429号终审民事判决认定：工商档案显示，2014年9月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注册资本（由2750万元）变更为12737.5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9987.50万元。其中王伟民增加出资779万元，王志祥增加出资9237.50元。变更后王伟民出资1019万元，占股8%，王志祥出资11718.50万元，占股92%。该终审民事判决的主文为：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属于王志祥；3.王伟民在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上述股权登记在王志祥名下。该判决生效后，王伟民未履行。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依王志祥申请，于2019年4月25日向上诉人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作出并送达（2019）浙0602执194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越城区市场监管局于当日将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出资额1019万元）变更登记至王志祥名下。至此，王志祥为飞日公司的唯一股东，王伟民不持有股份。王伟民不服本院（2018）浙06民终442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浙民申235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王伟民的再审申请。 再查明，因飞日公司将帷幄公司吸收合并，飞日公司申请将注册资本由2750万元变更为12737.5万元，越城区市场监管局批准了该申请并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相应变更登记行为。王伟民曾另案诉请撤销该变更登记行为，成讼为（2018）浙0624行初27号案。新昌县人民法院以“王伟民因他案的生效判决丧失了飞日公司的股东资格，也就失去了与本案的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了王伟民的起诉。王伟民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9）浙06行终437号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公民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提起行政诉讼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关联（2018）浙06民终442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工商档案显示，2014年9月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注册资本（由2750万元）变更为12737.50万元，增加注册资本9987.50万元。其中王伟民增加出资779万元，王志祥增加出资9237.50元。变更后王伟民出资1019万元，占股8%，王志祥出资11718.50万元，占股92%”。该生效判决确认飞日公司中王伟民名下8%股权属于王志祥，并判令王伟民在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将上述股权登记在王志祥名下。按照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越城区市场监管局已将王伟民名下8%股权（出资额1019万元）变更登记至王志祥名下。因该1019万元出资额包含了王伟民登记在帷幄公司的799万元出资额，且飞日公司注册资本由2750万元变更为12737.5万元的变更登记行为未有证据证明被撤销或确认违法，飞日公司吸收合并帷幄公司的合法性未受到否定。据此，应当认定王伟民在帷幄公司并未实际出资，即不具有帷幄公司的股东资格。故王伟民与被诉准予帷幄公司注销登记行为缺乏利害关系，其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具备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论不妥，应予撤销。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市场监管局、王志祥及飞日公司主张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行初12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王伟民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毕金刚 审 判 员 王 建 审 判 员 蒋 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亚彬 书 记 员 王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