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11行终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泉市江澜汇娱乐休闲会所，住所地龙泉市剑池街道剑池东路**（国际大酒店东北角一、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1181MA2E034U2Y。 经营者周杰杰，男，汉族，1992年11月23日出生，住龙泉市。 委托代理人周军平，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龙泉市贤良路**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罗新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练敏，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慧明。 原审第三人许木林，男，汉族，1957年9月18日出生，住松阳县。 委托代理人叶茂青，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泉市江澜汇娱乐休闲会所（以下简称龙泉江澜汇会所）因与被上诉人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龙泉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许木林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一案，不服云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5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龙泉江澜汇会所于2018年8月6日注册，系一家从事经营歌舞娱乐、餐饮等服务的个体工商户。第三人许木林之女许红燕于2018年8月份到原告处应聘，并于2018年8月20日起在原告处接受岗前培训。2018年9月14日14时许，许红燕到原告会所等待培训，14时40分左右，许红燕与其他参加培训人员一起参与会所内清理搬运物品，后因身体不适到前台过道旁休息，于15时18分许在柏林厅包厢内突发意识不清，倒地不起，后被送至龙泉市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同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1月21日，龙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龙泉劳人仲案[2018]第0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了许红燕事发时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龙泉市人民法院起诉，龙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浙1181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仍不服，上诉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浙11民终5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5日，第三人许木林向被告提出许红燕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日受理并告知第三人，后于2019年6月6日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并经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8月2日作出龙工伤认定[2019]259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许红燕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并分别于2019年8月8日、8月9日向原告和第三人送达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有关规定，被告龙泉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许红燕与原告龙泉江澜汇会所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经仲裁诉讼后，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在案证据，事发时，许红燕系与一同参加原告岗前培训的人员一起在原告会所内进行搬运清理物品工作，理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另，许红燕死亡原因系猝死，并已通过鉴定排除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其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参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第二十二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规定，被告龙泉人社局于2019年6月5日受理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经对相关证据进行了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8月2日作出龙工伤[2019]25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分别于2019年8月8日、8月9日送达原告和第三人，行政程序合法。综上，被告作出的龙工伤[2019]259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行政程序合法。原告主张要求撤销的诉请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泉市江澜汇娱乐休闲会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龙泉江澜汇会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上诉人与许红燕关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再审结果尚未裁决时，仅凭二审判决确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存在重大错误。根据原审庭审查实，上诉人在2018年8月20日至2018年10月3日正式开业之前都处于对所有应聘意向人员培训考核阶段，从未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要求所有培训人员接受管理和安排。同时，根据在案其他培训人员的笔录证实，相关培训人员在培训时间确定的情况下，有些人经常不来，但有些人也会早到，可见当时上诉人与各培训人员的培训关系松散，完全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相关要件。因此，即便本案经过龙泉市人民法院以及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事实劳动关系作出确立的判决，但由于判决书在事实认定上的根本性错误，上诉人对此已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所以事实劳动关系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尚未作出裁决时仍属于无法确定的阶段，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考虑而径直作出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肆意扩大“工作岗位”的范围，对培训人员的提前到达培训地点的相关行为认定属于在工作岗位上属于明显不当。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当中提供的视频显示，许红燕并未搬运东西，在身体出现不适时就坐在公主厅的外面，并未按照现场工作人员的指示从事或者进行活动，不存在工作的情况。其次，上诉人在培训期间根本没有确定哪个培训人员可以最终通过考核正式入职，相关的培训人员在培训期间擅自不来培训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所以也不存在许红燕有工作岗位的情况。再则，根据被上诉人针对张守云、苏凤琼、叶锦的笔录证实，上诉人在确定入职人员的基本前提是要求所有培训人员提供健康证，许红燕迟迟未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供健康证，完全不符合上诉人的聘用要求，且在生前刻意隐瞒其哮喘病史，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是不会聘用其作为员工的。三、原审判决违法曲解“工作时间”的概念，将许红燕提前到达培训地点的时间视为工作时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该条款所表述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两个同时必要条件。因此，根据被上诉人针对张守云、苏凤琼、叶锦的笔录以及上诉人制定的培训计划表显示，事发当天的培训时间是在15时30分，而许红燕到达培训地点的时间是在14时14分，意外发生的时间15时18分也同样早于培训开始时间，完全无法认定该时间属于工作时间内。同时，事发后调查显示，许红燕等培训人员会提前到达培训地点的原因不是因为要提前培训，而是因为事发时天气炎热，培训人员想包厢里面凉快，所以才会提前到达包厢。因此，在这样一种缘由下，培训人员出于凉快目的提前到达培训地点并出现意外就当然无法认定为属于工作时间。综上，原审判决肆意曲解“工作岗位”，扩大“工作时间”的范围，在上诉人与许红燕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未明确的情况下，加大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的责任并作出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ll25行初8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泉人社局答辩称，一、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实行两审终审制。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上诉人关于劳动关系的争议作出终审判决。上诉人虽已就劳动关系的争议申请再审，但至今为止，上级法院并未裁定启动再审程序，因此，原终审判决已经生效，理应作为工伤认定案件中的法律依据。二、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2949号和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516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死者许红燕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否定许红燕参加上岗前培训以及从事用人单位指派的相关辅助工作，不是在履行工作义务。三、现场录像视频显示许红燕和其他参加岗前培训的人员一样，根据用人单位负责人的指示进入到指定的搬运和清理物品的工作区域（包厢）内，即可确认许红燕进入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在此后发病，毫无疑问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属于视同工伤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对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许木林庭询陈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关于是否“在工作时间内”，根据派出所的笔录，大部分员工在下午两点已经在经营地点，工作人员郭康威在下午3点已经开完会。由此可知工作时间应当是在三点之前。许红燕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上诉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开始试营业，建立了工作微信群，甚至有给客人订包厢拿酒等一系列服务。而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即便是从事准备性、收尾性的工作当中发生工伤受伤，也属于工伤认定的范畴。许红燕在事故发生时是受上诉人指派去包厢清理杂物，属于其作为服务员的工作范围。因此，许红燕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是在工作岗位并在工作时间之内。一审法院按照现有的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做出相应判决，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许红燕是否有工伤认定的前提条件，也即许红燕与龙泉江澜汇会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许红燕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 对于许红燕与龙泉江澜汇会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经龙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浙龙泉劳人仲案[2018]第055号裁决，并经龙泉市人民法院（2018）浙1181民初2949号一审判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516号二审判决，均确认“许红燕与龙泉江澜汇会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民事诉讼法》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依照法律规定实行合议、回避、公开审判和两审终审制度”，第二审人民法院的裁判，是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裁判，其具有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非依据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在上诉人与许红燕关于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再审结果尚未裁决时，仅凭二审判决确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存在重大错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许红燕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各方对“突发疾病”、“48小时内死亡”无异议，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对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理解，应当看职工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而履行工作职责或从事单位指派的工作。本案中，许红燕在上诉人直接管理、控制的场所等待参加培训，在这期间还受上诉人的现场管理人员指挥，与其他参加培训人员一起接受清理搬运物品任务，并已到达搬运物品的场所，应当认定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诉人主张“许红燕没有搬运东西”，但不论许红燕有无实际搬运东西，都不影响因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认定，因为视同工伤的认定只要求“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而并不要求“因清理搬运物品”而突发疾病。上诉人还主张许红燕“未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供健康证”“在生前刻意隐瞒其哮喘病史”“完全不符合聘用要求”，但上诉人事实上接受了许红燕参加培训，并经生效裁判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些情形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据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违法曲解‘工作时间’的概念”“原审判决肆意扩大‘工作岗位’的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泉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龙泉市江澜汇娱乐休闲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林雄 审 判 员 李月群 审 判 员 吴金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