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4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欣荣，男，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钦州市人，居民，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明，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平银（艮）村委会龙屋东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龙汉廷。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源，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卫，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龙钦培，男，1963年2月15日，汉族，钦**人，农民，住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黄欣荣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沙埠镇平银（艮）村委会龙屋东村民小组（发下简称龙屋东小组），一审被告龙钦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欣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明，被上诉人龙屋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龙汉廷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源、陆卫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龙钦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欣荣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 第一，龙钦培是被上诉人的村民小组成员，涉案土地从80 年代起就由龙钦培开荒耕种，根据钦州习惯，村民小组开垦本 小组土地耕种，根据谁开垦谁受益，并不需要签订发包合同。 因此，该地的实际使用权（承包权）属于龙钦培所有。 第二，该争议的兰山塘岭南面有一半林地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龙钦培作为签约代表之一在该合同签字。 而在同一时间，龙钦培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被上诉人及村 委会也在协议书签字认可，证实龙钦培对兰山塘岭北面的土地 的实际耕种人，享有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在签订协议时，被 上诉人及村委会认可龙钦培对该林地的使用权。 第三，被上诉人其他村民小组成员在该纠纷地块周围地块 开荒耕种，上诉人也是与村民小组成员签订合同，被上诉人也 认可该事实，证实根据当地习惯，村民小组所有的荒地是根据 是开垦谁收益。 第四，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程序不合法，首先，在起诉时。 被上诉人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而是在第一次开庭之后补开村民 会议，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村民小组会议召 开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开会公告，没有通知全体村民，有些 村民签字是他人冒名签字，很明显，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纪要 是不具备法律效力。 第五，法律规定承包经营权证或承包合同可以作为认定承 包人是否具有土地经营权的标志，但现实中农村有很多土地由 于历史原因没有进行登记发证或签署合同。一般默认谁耕作使 用，谁就是具体土地承包经营者，被上诉人就属于该种情况。 被上诉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一直管理使用兰山塘岭，若被上诉 人认为自己没有将诉争山岭发包给上诉人使用，说明使用权存 在争议，需要行政机关前置解决后，再能审理本案。而不是采 纳被上诉人没有发包土地的一面之词。综上，上诉人认为诉争山岭在承包经营权方面存在争议，需要行政机关前置解决后才能审理本案；被上诉人享受租金行为，视为事后追认合同效力。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龙屋东小组辩称，一、涉案的土地是一审被告龙钦培1999年前侵占龙屋东小组集体土地织造种植农作物的，且当时前后侵占的土地仅有30亩，只是涉案土地的一部分，并没有上诉人黄欣荣在民事上诉状所称”涉案土地从80年代起就由龙钦培开荒种植“的事实存在。二、2004年11月1日龙屋东小组与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与2009年10月18日龙钦培与黄揿荣签订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是两份完全不同的合同，上诉人黄揿荣企图将两份合同混淆。2004年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的租赁范围是兰山塘岭一部分，亩数为28.9亩，而2009年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租赁的范围是兰山塘大岭、平岭，亩数为70亩。2004年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是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以集体的名义将土地租赁给天一公司使用，而2009年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是一审被告龙钦培未经龙屋东小组的同意和授权委托，擅自将集体的土地出租给上诉人黄欣荣使用。2009年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从内容上、程序上均不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原一审提起的诉讼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9日召开村民会议，并作出会议决议，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黄欣荣认为龙屋东小组没有开会公告，没有通知全村村民等说法，完全是其一面之词，并无任何证据推翻该《会议决议》的合法性。四、涉案兰山塘大岭、平岭是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存在争议，不需要重新进行确权，不适用行政前置程序。被上诉人于80年代将部分自留山分配到农户名下，当时分配是每人一亩林地，且当时没有将涉案土地兰山塘大岭、平岭分配到农户名下，所以龙钦培对涉案林地没有承包经营权。涉案的兰山塘大岭、平岭有《山权证》存根，证实涉案的土地是被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土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屋东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黄欣荣、龙钦培于2009年10月8日的签订《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二、判令被告黄欣荣、龙钦培对原告的兰山塘岭、排边平岭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将兰山塘岭、排边平岭返还给原告；三、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原沙埠镇平银村委会龙屋东生产队与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经协商，约定将自己所有的长山塘岭土地租赁给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由于被告龙钦培此时已使用兰山塘岭东北面的土地，龙屋东生产队组与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确定租赁兰山塘岭西南面的土地。2004年11月1日，原告与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将自己所有的长山塘岭土地租赁给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租赁时间：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55年12月31日止，共50年；亩数及租金：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土地亩数为28.90亩，每亩租金20元/年。签订合同后，双方办理了公证手续。之后，原告龙屋东小组履行了合同，将兰山塘岭西南面的土地交付给钦州市天一林业有限公司使用。 2009年10月8日，被告龙钦培与被告黄欣荣经协商一致，协商约定被告龙钦培将其使用的排边平岭、兰山塘岭东北面的土地出租给被告黄欣荣，双方签订了《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在诚信、平等、互利的原则的基础上，甲方同意将自己合法拥有的荒坡地与乙方开发种植、养殖和开展其它经营的场所。一、合作地点：位于钦**平银村委会兰山塘岭、平岭。二、合作期限：合作期为三十年，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三、合作面积：合作荒坡70亩。……五、双方合作期间的得益分成、甲方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六、甲方与乙方合作联营的土地，必须是甲方合法拥有的且没受其它权利限制的。如发生纠纷，由甲方自行解决，与乙方无关。被告龙培钦、黄钦荣签订上述合同后，龙钦培找时任原告龙屋东小组队长龙汉廷表态，龙汉廷拒绝在合同上签字，而平银村委会则在合同上签字表示同意。之后，被告龙钦培将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给被告黄欣荣使用至今。2018年1月16日，原告龙屋东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龙屋东小组在公安机关共登记有**村民。2018年3月29日，原告龙屋东小组召开村民会议，会议决议：经参会的户代表一致表决同意由村民小组长龙汉廷以本村民小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本案诉讼请求。会议后作出《钦州市钦南区平艮村委会龙屋东村民小组会议纪要》，29户村民代表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 再查明，涉案的兰山塘大岭与兰山塘岭同属一个地方，排边平岭与平岭，亦同属于一个地方，只是称呼不致。对兰山塘岭的权属双方没有异议，都确认属于原告村民小组所有。对另一个涉案的排边平岭，被告认为其权属存在争议，认为属于相邻村民小组所有，并非原告所有。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的山岭四至进行测绘，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国联测绘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测绘，因原、被告均没有提供所需资料，故无法完成测绘工作，终止委托事宜，于2019年10月11日退案给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村民小组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应当参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来进行。原告在起诉后召集村民代表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本案起诉问题，被告虽然对原告召开村民代表会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村民代表会议存在违法的情形，故该院应认可原告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而原告村民代表会议关于提起本案诉讼问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关涉及村民利益事项讨论决定的规定，故应认定该决议的合法性。故原告提起诉讼，未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兰山塘岭东北面、排边岭的土地，为原告集体所有，未经家庭承包方式发包或以其他方式承包给被告龙钦培，由于被告龙培钦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上世纪八十代起，其已在争议土地上开荒的事实，且龙钦培亦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其对涉案讼争的土地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故被告龙钦培属于违反法律占用集体土地。由于龙培钦无合法土地使用权，其擅自与被告黄欣荣签订《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将兰山塘岭、排边平岭出租给被告黄欣荣，事后未征得原告同意，故该合同侵犯了原告集体土地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禁止性的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无效，该院予以确认。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诉争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龙钦培、黄欣荣应占用的山塘大岭、排边平岭土地返还给原告村民小组。至于山地的四至问题，虽然被告申请测绘，但由没有提供相应资料，测绘机构无法进行测绘，但结合山权证和山界图，对准予争的土地四至是可以确定的，被告应按山权证和山界图所确定的四至位置，将山地交还原告。因被告违法占用集体土地，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被告在山岭上所投入的财产损失应由其自己负责。对被告主张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问题，因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龙钦培、黄欣荣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二、被告龙钦培、黄欣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占用兰山塘岭、排边平岭的土地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将兰山塘岭、排边平岭（按山权证和山界图所确定的位置）返还给原告钦州市钦南区平银（艮）村委会龙屋东村民小组。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钦培、黄欣荣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二审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黄欣荣与一审被告龙钦培签订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本案中，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的起诉，涉及到集体和村民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为此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全村42户村民中有29户村民代表签名同意，超过了三分之二。上诉人黄欣荣对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召开村民会议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村民会议存在违法的情形，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村民会议关于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该决议的合法性，因此，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黄欣荣与一审被告龙钦培签订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案讼争的兰山塘岭东北面、排边岭林地，为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集体所有，上诉人黄欣荣主张涉案土地存在权属纠纷，但并没有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被告龙钦培并未取得涉案林地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因其对讼争林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其与上诉人黄欣荣签订《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将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所有的兰山塘岭、排边平岭出租给上诉人黄欣荣，事后也未征得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的同意，侵犯了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有关禁止性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依法不受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龙屋东小组请求确认确认本案《土地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并判令上诉人黄欣荣、龙钦培对本案讼争的兰山塘岭、排边平岭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返还给龙屋东小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欣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欣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成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