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再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德胜，男，1974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基海，男，1970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贵州黔成起智（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刚，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桔山办桔园村店子上组。 法定代表人林启银，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池，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兴宋，男，1967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再审申请人罗德胜、段基海与被申请人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鑫钢材公司”）、汪兴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黔2301民初8220号民事判决。罗德胜、段基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黔23民终173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罗德胜、段基海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黔民申12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因新冠肺炎疫情，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德胜、段基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申请人不承担货款支付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汪兴宋承担。理由是：1、二审法院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合议庭组成不合法，程序违法。本案二审期间未向申请人送达书面审查方式进行审理的告知书、裁定书、通知书，合议庭告知书等。2、原审判决结果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汪兴宋是债务加入，就不应按照汪兴宋与兴鑫钢材公司约定的月息2分计算，这违反合同纠纷案件违约金计算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的法律规定。3、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应是债务转移而非债务加入。首先，由汪兴宋亲笔书写的《今欠到》欠条，是由兴鑫钢材公司主动提供，说明其认可并接受汪兴宋出具的该份欠条。兴鑫钢材公司以该欠条向法院主张债权，足以表明罗德胜、段基海将债务转移给汪兴宋，兴鑫钢材公司已经接受该债务转移。其次，《今欠到》欠条是三方在场，经协商一致后由汪兴宋出具给兴鑫钢材公司，兴鑫钢材公司代理人姜家乐（姜炎能）当场在复印件上签字，并将复印件交给罗德胜，实际就是汪兴宋与兴鑫钢材公司就本案债务达成新的合意。最后，汪兴宋出具的《今欠到》欠条写明：此钢材款是罗德胜用于枫糖园区建房使用欠款，清楚表明兴鑫钢材公司知道二再审申请人已经将钢材欠款转由汪兴宋承担，兴鑫钢材公司收了汪兴宋的欠条实际就是同意了债务转移。4、债务转移已在《今欠到》欠条签署时完成，罗德胜与汪兴宋签订的《材料款转付证明》是对《今欠到》签署的补充，能够形成关联证据。二审法院认为《材料款转付证明》没有兴鑫钢材公司的签字或盖章，债务转移没有经过债权人同意与事实不符。5、罗德胜、段基海未收回之前出具的491651元的欠条并不能作为认定汪兴宋是债务加入的条件。在经过三方同意签订《今欠到》复印件上签字交予的情况下，会让再审申请人认为原欠条已经失效，也就不在意欠条是否返还。6、债务转移已完成，兴鑫钢材公司享有的债权应由汪兴宋承担。兴鑫钢材公司获知汪兴宋将支付工程款给罗德胜和段基海后，主动找到罗德胜和汪兴宋协商将债权转让、债务转移事宜，经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协商一致将债务转给汪兴宋，且由汪兴宋另行出具欠条给兴鑫钢材公司，故兴鑫钢材公司的债权由汪兴宋承担。 兴鑫钢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1、本案债务明确，罗德胜、段基海、汪兴宋对拖欠货款491651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三人在收到钢材后，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2、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德胜与汪兴宋签署《材料款转付证明》时，兴鑫钢材公司并未在场，并未同意认可债权转移。即使《材料款转付证明》是真实的，罗德胜与汪兴宋有约定钢材款转由汪兴宋直接支付原告等内容，但并未明确否定罗德胜、段基海债务人的地位。因此，汪兴宋系债务加入并非债务转移。3、汪兴宋出具《今欠到》表明其以债务人身份加入本案债务中，与罗德胜、段基海共同偿还欠款的义务，并未加重罗德胜、段基海的债务负担，兴鑫钢材公司有权选择三人其中之一或共同偿还债务。4、原审判决支持兴鑫钢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规定，兴鑫钢材公司自愿将逾期付款利息由约定的3‰调低为2‰，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债务人罗德胜、段基海、汪兴宋拖欠货款数额大、时间长，应当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支付逾期利息。 汪兴宋在再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兴鑫钢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钢材货款500000元；2、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2%/月（以拖欠货款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7日，段基海、罗德胜与兴鑫钢材公司就“枫塘园区”项目购买钢材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对钢材价格、质量、计量、验收方式、结算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违约责任为按总欠款的千分之三每天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兴鑫钢材公司按约定向段基海、罗德胜提供钢材。罗德胜分别于2013年9月23日、2013年10月13日、2013年11月3日、2013年11月23日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金额为75965元、147316元、39942元、61266元的欠条；段基海于2013年12月27日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金额为167167元的欠条，上述五张欠条总金额为491656元，欠条对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其中2013年10月13日、2013年11月3日、2013年11月23日、2013年12月27出具的欠条均约定了如不按时还清，每天则按欠款总额的3%滞纳金计算。2014年1月1日，汪兴宋与兴鑫钢材公司对罗德胜用于枫塘园区使用的钢材款重新进行了结算，并由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钢材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此钢材款是罗德胜用于枫塘园区建房使用欠款），本款项承诺在2014年12月30日前结清，按月息2分计算。欠款人汪兴宋，362323196701242531,2014年元月1日”。 2014年1月28日，被告罗德胜与被告汪兴宋书写了一份“材料款转付证明”，内容为“兹罗德胜在姜炎能处购买钢材款490000元（肆拾玖万元）用于汪兴宋枫塘工地项目。现罗德胜经姜炎能及汪兴宋同意，该钢材款由汪兴宋直接支付给姜总，该款项汪兴宋在罗德胜的工程款中扣除。证明人罗德胜，2014年1月28日，汪兴宋”。 一审法院认为，罗德胜、段基海与兴鑫钢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兴鑫钢材公司已按约定向罗德胜、段基海提供钢材，罗德胜、段基海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其二人与本案兴鑫钢材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有直接的法律关系，兴鑫钢材公司亦提供了罗德胜、段基海的明确信息，至于承担责任与否待综合审理认定，与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无关联性，故对罗德胜、段基海主张的其二人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不予采信，认定罗德胜、段基海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关于汪兴宋于2014年1月1日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债的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汪兴宋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为债的加入，而不是债的转移。理由如下：首先，兴鑫钢材公司、汪兴宋与罗德胜、段基海三方没有就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签订协议，汪兴宋与罗德胜之间的材料款转付证明亦未有兴鑫钢材公司的签字认可；其次，在汪兴宋出具给兴鑫钢材公司的欠条内容上看，债权人兴鑫钢材公司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意原债务人罗德胜、段基海退出原债务关系；再次，罗德胜、段基海所出具给兴鑫钢材公司的欠条，在汪兴宋出具欠条时也未收回，故汪兴宋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债的加入，而不是债的转移，对罗德胜、段基海辩称的其二人已将债务转移给汪兴宋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罗德胜及段基海共同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的五张欠条共计金额为491656元（75965元+147316元+39942元+61266元+167167元），而汪兴宋在向兴鑫钢材公司打欠条的时候将金额写成500000元，因被告汪兴宋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对此，本案只需要债权人同意即可，但涉及货款金额问题仅是汪兴宋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被告罗德胜、段基海，且罗德胜、段基海并不知情。故三被告实欠兴鑫钢材公司货款本金491656元。 关于兴鑫钢材公司主张按2％的月利率计算利息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在罗德胜、段基海与兴鑫钢材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每日3‰的滞纳金及罗德胜、段基海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每日3%的滞纳金，属于逾期付款的违约条款，双方应当按约定履行。但原告主动将日滞纳金改为月利息，并要求只按2％的月利率计算利息。这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罗德胜、段基海因向兴鑫钢材公司购买钢材而差欠货款491656元，罗德胜、段基海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并承担违约责任。汪兴宋针对罗德胜、段基海差欠兴鑫钢材公司钢材款而单方面向其出具欠条，承诺愿意还款，其行为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保证人提供保证责任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与罗德胜、段基海共同向兴鑫钢材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罗德胜、段基海、汪兴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货款491656元及利息（利息以4916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费1240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1200元，公告费1200元（含原一审公告费600元），由兴义市兴鑫钢材有限公司负担190元，被告罗德胜、段基海、汪兴宋共同负担12210元。 二审中，罗德胜、段基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发生债务转移的后果。 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把对债权人所负有的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由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成为合同当事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为保证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债务人无论是将合同的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还是部分转移给第三人，都要求征得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中，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兴鑫钢材公司与罗德胜、段基海，兴鑫钢材公司向罗德胜、段基海供应钢材后，根据罗德胜、段基海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的欠条，二人尚欠兴鑫钢材公司货款491651元，后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承诺向兴鑫钢材公司支付罗德胜用于枫塘园区建房使用的钢材欠款50万元，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后，罗德胜、段基海并未收回之前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的欠条，罗德胜、段基海所提交的《材料款转付证明》上并无兴鑫钢材公司的签字，从兴鑫钢材公司的本案诉请来看，兴鑫钢材公司亦无同意将罗德胜、段基海所负债务转移给汪兴宋的意思表示。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愿意支付罗德胜、段基海所负兴鑫钢材公司的债务，系债务加入，应与罗德胜、段基海共同承担付款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罗德胜、段基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罗德胜、段基海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罗德胜、段基海，被申请人兴鑫钢材公司、汪兴宋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二审时是否向向当事人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相关文书？2、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发生债务转移的后果。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是为了方便当事人在必要时，充分有效行使回避申请权。从本案二审情况看，罗德胜、段基海从未提出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即便在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罗德胜、段基海也未提出合议庭成员应当回避的主张。因此，即便本案二审确有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未及时送达当事人的情形，当事人也因没有申请回避的法定事由并没有造成自身利益受损。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主要是指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而独任审理；应当由法官组成合议庭而有陪审员参加；另行组成合议庭情形中，有参加过原审庭审的法官或陪审员参加的等。可见，上述情形并不属于典型的“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情形。因此，罗德胜、段基海提出的“未收到合议庭成员的告知等诉讼文书，剥夺当事人申请回避权”这一事由不能成立。 罗德胜、段基海提出“原审剥夺了申请人的二审辩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二人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未开庭书面审理本案，剥夺了其二审辩论权。本院再审认为，所谓行使辩论权，强调的是当事人有权就案件争议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在法院的主持下进行辩论，以论证自己主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反驳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和主张。但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并不意味着法院必须采纳其观点和主张。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审可以不开庭审理案件，且从二审判决书内容可知，二审法院已在其本院认为部分阐述了不采纳上诉人上诉的有关观点或主张的理由。故罗德胜、段基海提出的“原审剥夺了申请人的二审辩论权”这一事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发生债务转移的问题，从本案证据来看，罗德胜、段基海于2013年9月7日与兴鑫钢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二人于2013年9月23日至12月27日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了欠钢材款共计491651元的欠条。2014年1月1日，汪兴宋出具“今欠到兴鑫钢材公司钢材款人民币500000元（此钢材款是罗德胜用于枫塘园区建房使用欠款）本款项承诺在2014年12月30日前结清，按月息2分计算”的欠条。2014年1月28日，罗德胜与汪兴宋签订《材料款转付证明》，该证明上载明：罗德胜经姜炎能及汪兴宋同意，该钢材款490000元转由汪兴宋直接支付给姜总，汪兴宋在罗德胜工程款中扣除。该证明上只有罗德胜和汪兴宋的签字，并无兴鑫钢材公司或其代理人的签字，不能反映兴鑫钢材公司同意将罗德胜、段基海所负债务转移给汪兴宋；本案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兴鑫钢材公司同意将该债务转移给了汪兴宋。故汪兴宋向兴鑫钢材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根据本案实际，应为愿意支付罗德胜、段基海所负兴鑫钢材公司的债务，符合债务加入特征，应与罗德胜、段基海共同承担付款义务。故原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罗德胜、段基海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黔23民终17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谭晓红 书 记 员 苏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