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枣营路甲3号2幢6016室。 法定代表人：魏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健，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男，197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龙，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婧，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翔，男，1976年0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建省平和县。 原审被告：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台屿路198号华威商贸中心一期7#6层30商务办公。 负责人：许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翊，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北京天运达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一区26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李岳恒，该公司总经理。 原生第三人：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8号院35号楼5层501室。 法定代表人：程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凌峰，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约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金、原审被告叶翔、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首汽租赁公司）、北京天运达人力资源管理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运达人力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约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叶翔2016年与天运达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至上诉人处用工。在2017年2月12日18时43分驾驶的闽Ａ×××××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造成交通事故。但在上诉人车辆管理系统中，2017年2月12日并未查到当日叶翔有任何订单。长乐市公民局执法办案中心的询问笔录中叶翔本人承认是执行“滴滴顺风车”的工作任务造成此起交通事故。而原审第三人小桔公司也在庭审中表明，叶翔注册了《滴滴顺风车》，事故发生时被告叶翔履行滴滴顺风车平台订单时发生此起交通事故。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行为，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解释》）对“职务侵权行为”进行了界定，即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人身解释》第八条也作出了相应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足以说明叶翔非执行上诉人工作任务造成此起交通事故：1.叶翔造成损害的行为不是发生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2.造成损害的行为未发生在工作时间内；3.造成损害的行为不是以完成上诉人的工作任务为目的；4.造成损害的行为不是叶翔所属上诉人利益而做出；5.造成损害的行为不是所属法人明示或知晓的。二、滴滴公司作为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按照过错责任承担向高金的赔偿费用。首先，滴滴平台根据路程远近决定，并通过手机客户端对驾驶员和乘客进行公示，由滴滴公司决定账户资金流通时间且其自动划拨费用，无需驾驶员同意，滴滴公司对平台匹配成功的订单按路程远近收取相应的服务费；其次，虽然滴滴平台不指派具体车辆进行承运，但对其签约的车辆有明确的审查管理义务，对车主及合乘乘客也进行一定的管理，如滴滴出行ＡＰＰ提供的《顺风车服务协议》第3.7条：车主理解并接受，在合乘过程中不应出现现金结算，出行费用的分担将根据顺风车平台列明的标准进行，车主不得向乘客要求订单列明费用以外的任何财务。第4.5条：顺风车平台受理用户的投诉，并联系合乘订单的对方对投诉进行调查核实。若乘客对合乘车主进行投诉，在争议得到合理解决前，顺风车平台暂停向车主支付被投诉订单当次的合乘费用；若车主对合乘乘客进行投诉，在争议得到合理解决前，顺风车平台有权暂时禁止受投诉乘客使用顺风车平台的服务等等管理条款。再次，乘客通过网约车平台预约车辆，对于普通乘客而言，内心所信赖的是滴滴出行平台，是与网约车平台签约的车辆，而不是任意的车辆。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对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没有介入权。滴滴公司的行为已超越普通居间人的服务范围，因此不能将其简单的定性为居间服务。2016年11月1日期实施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按照城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执行。”明确顺风车非运营牟利车辆，现未有关于顺风车的相关规定，但是对于大众信赖、具有使用度较高的一个服务平台，就其社会功能来说，应当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和社会义务。综上，小桔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的各项费用主张过高，请求依法予以调整。而且投保的保险已经预先赔偿给被上诉人，应该在上诉人赔偿责任的范围内予以扣减，而不应是在赔偿总额中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果显失公正。 高金答辩称，一、案发当时，无论叶翔是否违反公司内部规定接外单，上诉人都应当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与叶翔共同对答辩人损失依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叶翔未违反上诉人公司内部规定接外单，上诉人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系叶翔驾驶的涉案车辆碰撞受伤，且涉案车辆系上诉人从首汽租赁公司承租，用于其经营的网约车平台运营，叶翔受天运达人力公司派遣到上诉人处工作，从事涉案车辆的专职驾驶工作。这是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简言之，答辩人受伤是上诉人员工驾驶着受上诉人支配管理的车辆造成的。那么，事故当时，如果叶翔是接受上诉人的派单任务，上诉人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退一步讲，即便叶翔接外单是违反公司内部规定，上诉人也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叶翔接外单行为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法律规定，上诉人赔偿答辩人损失是承担雇主责任。涉案车辆由上诉人负责管理，受上诉人支配运营。作为上诉人员工的叶翔驾驶着涉案车辆载客营运，完全是受上诉人指派或授权，即叶翔涉案车辆载客营运是其职务行为。叶翔接受授权后，本应只能接受上诉人网约车平台订单任务，却接受了“滴滴顺风车”订单任务。叶翔接外单行为超出上诉人授权，超出的是公司内部规定“派单任务”，而非驾驶涉案车辆。显然，该行为与其履职行为有着内在联系。外在表现形式上看，叶翔驾驶涉案车辆接外单的行为完全符合其职务行为特征。因此，根据《人身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叶翔驾驶涉案车辆接外单行为仍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2.上诉人对于案涉事故发生有过错，依法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叶翔庭审陈述，案发当时，叶翔驾驶涉案车辆载客从福州城区行驶至长乐区后，又到长乐区，途径首占镇塘屿村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另据上诉人陈述，叶翔当时接的是“滴滴顺风车”订单任务，即叶翔违反公司规定接外单、赚外快。涉案车辆装有定位系统，上诉人完全知悉、掌控车辆运营轨迹。但叶翔脱轨行驶几十公里、历时两三个小时，上诉人居然没有发现并制止。此外，根据《劳务派遣暂行条例》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用工单位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使用被派遣劳动者，且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10%。在本案中，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驾驶员个人，驾驶车辆从事载客营运都是其固定的、主要的、全部的工作内容，具有不可替代性。显然，在这样的工作岗位上使用被派遣劳动者是违法的，但上诉人为了获得非法收益，无视法律规定，接受天运达人力公司的劳务派遣，使用了被派遣劳动者叶翔，并导致叶翔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致答辩人受伤。由此可见，上诉人对于车辆有疏于监管、控制之责；对于叶翔有疏于选任、监督、管理、教育之责，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我国法律就雇主对雇员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雇主担责，无需有过错。如果雇主有过错，更应该承担责任。3.叶翔接外单、赚外快，违反的是上诉人内部规定，上诉人以内部规定主张免责，显然缺乏依据。授权叶翔驾驶涉案车辆载客营运，是上诉人经营网约车平台业务的具体行为，也是上诉人实现经营目的（获得车辆运营利润）的之所必需。上诉人授权叶翔驾车上路载客营运的同时，可能发生交通事故、伤害不特定人员的风险也就随之开启。而且，这种风险是上诉人经营汽车载客业务本身所固有的，上诉人除了加强监督管理减少风险外，只能承受风险带来的损失。上诉人规定叶翔只能接受网约车平台订单任务只是加强监督管理的方式之一。但这仅是上诉人与叶翔的内部约定，包括答辩人在内的第三人无从知晓，更无力控制支配。如果叶翔不遵守该项约定，造成第三人损害的，上诉人只能先行赔偿第三人损失，尔后根据约定向叶翔主张相应权利。因此，上诉人以内部规定为由主张对答辩人损失不承担或少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有悖常理，且缺乏依据。4.叶翔违反公司规定接外单、赚外快，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依据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作为网约车平台对涉案车辆负责管理并运营，叶翔作为天运达人力公司派遣到上诉人的公司驾驶员，受上诉人管理与支配。且叶翔是在驾驶涉案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生事故致答辩人损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叶翔即便在驾驶涉案车辆运营过程中顺便接“滴滴顺风车”客运业务，也因表现为履行雇佣活动行为，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相反，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先设定叶翔相关行为与职务无关，再套用相关法律条文推出损害后果由行为人叶翔承担，与其无关，进而主张撤销一审判决。显然，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逻辑，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上诉人如果认为叶翔接受的是“滴滴顺风车”订单任务，小桔公司在案涉事故中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可以在赔偿答辩人损失后，另行向第三人主张相应权利。三、一审法院确定的答辩人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予以维持。本案系发回重审后又上诉的案件，案涉事故发生在2017年2月12日，至今已三年有余，答辩人至今无法行走，仍需要继续治疗。在此期间，答辩人无工作、无收入，又要支付大量的医疗费用、护理费用。答辩人的实际损失远远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但答辩人理解一审法院是根据在案证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各项经济损失，未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四、一审法院认定首汽租赁公司将非营运车辆用于租赁经营并收取租金，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车辆信息能够证实，涉案车辆系非营运性质，不能用于出租营运。且在一审庭审中，首汽租赁公司明确表示其明知涉案车辆将被用于出租营运之事实，但其为了获得收益（租金），无视法律规定，将涉案车辆出租给上诉人载客营运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首汽租赁公司前述行为有明显过错，且获得非法利益，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叶翔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具有主观过错，且系直接侵权人，应对答辩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管叶翔是否违反公司内部规定载客营运，上诉人都应当依法对答辩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翔、天运达人力公司均未发表意见。 首汽租赁公司发表意见称，一、首汽租赁公司将闽Ａ×××××号车辆租赁的行为不存在过错。租赁公司用于租赁经营活动的车辆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营运车辆”。依据我国1986年出台的《公路运输管理暂行条例》规定，公路运输分为营业性、非营业性两种。营运性运输是指为社会提供劳务，发生多种方式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诚然，租赁车辆的性质，仅限于出租方将车辆交付承租方使用，不存在提供劳务及劳务费用结算的事实。所以车辆的使用性质不属于营运车辆。至于当前有观点认为，只要车辆用于经营活动，既是为营运车辆，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二、车辆使用性质与交通事故成因及损害事实无任何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和道交法的相关规定，构成交通事故的基础要件是侵权行为和意外原因。车辆使用性质显然不符合上述两个法律要件。换言之，任何一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或损害事实的构成，都不会因为车辆使用性质是营运或非营运产生的。因此，车辆的使用性质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任何必然或偶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其公司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对外租赁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承担被上诉人高金损失1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小桔公司发表意见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叶翔作为天运达人力公司派遣到上诉人从事驾驶员，叶翔接受首约科技公司的管理与支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叶翔在从事车辆驾驶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人身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对雇主责任作出了规定，只要工作人员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害，用人单位就要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不能通过证明自己在选任或者监督方面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来免除自己的责任。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管理、监督雇员等方面尽到了相应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混淆了网约车和顺风车的区别，本案涉及的为顺风车。顺风车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属于民间互助出行方式，与网约车在法律关系、操作模式、费用成本及频次和目的等方面均有着本质区别。（一）从法律关系上看，顺风车车主与乘客形成的是合乘关系。依据《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本办法所称网约车经营服务，是指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经营活动”，第三十八条规定“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按城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执行”，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四大项规定“规范发展网约车和私人小客车合乘”，第十条规定“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由此可知，网约车与私人小客车合乘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出行方式，与乘客所形成的也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二）从操作模式上看，合乘在软件操作模式上，合乘者经过查看软件展示的车主发布的出行路线信息主动选择附近的路线趋同的车主，或者合乘者发布出行信息等待路线趋同的车主选择，合乘平台提供信息展示的功能，是居间服务而不是承运服务。合乘提供者偶尔提供合乘服务，在自己原本就要行走的路线上捎带顺路的合乘需求者，这与网约车以乘客需求为导向的盈利性运营模式有着本质不同。（三）从费用上看。合乘提供者捎带合乘者绿色出行，合乘者向合乘提供者支付一定的合乘服务费用，本次出行从福州市罗联乡到福州市世欧广场，距离约40公里，出租车出行费用高德地图显示为120元，百度地图显示为129元，而本次顺风车合乘费用仅仅为77.9元，司机还需自己承担过路费约23元，该合乘服务费用远远低于出租车或网约车的费用，明显用于分摊出行成本不以盈利为目的，同时合乘提供者有免单的权利和相应操作按钮，合乘平台向合乘提供者收取一定的信息服务费，该信息服务费远低于专、快车的服务费。（四）从频次和目的看，合乘提供者偶尔提供合乘服务，客观上响应绿色出行的政策号召，在自己原本就要行走的路线上捎带顺路的合乘需求者，收取的合乘费用（或者免单）仅作为合乘成本的弥补及分摊，不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为了分摊成本、绿色出行。综上，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实践操作中均可以得出，顺风车与网约车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业务，本案中合乘双方在顺风车平台发布行程并合乘出行的行为属于顺风车性质。三、顺风车下，其提供的是居间服务。顺风车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由合乘平台提供信息服务，车主和合乘乘客根据平台展示的信息自由选择合乘对象，双方通过平台提供的信息服务达成合乘出行的民事法律关系，合乘提供者与合乘者是分摊出行成本的民间互助行为，其作为顺风车平台运营主体，提供的是合乘信息居间服务。居间行为和合乘行为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并非合乘关系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和《顺风车信息平台用户协议》第1.3条“顺风车平台向你提供获得合乘机会或发布合乘需求的途径”，第1.5条：“顺风车平台提供的并不是出租、用车、驾驶或运输服务，提供的仅仅是平台注册用户之间的信息交互与匹配服务”的约定，“滴滴出行-顺风车”作为提供信息服务的平台，在顺风车订单生成及履行过程中，只负责发布信息而不主动对车主进行派单，由车主自行匹配路线并接单，顺风车平台运营主体与顺风车车主及合乘乘客之间形成的是居间服务关系，本案中其作为居间人，已经提供了媒介服务，合乘双方经答辩人的居间达成合乘出行，已经完成了居间义务。四、其作为居间信息服务平台，没有超越居间人的服务范围，与司机、乘客之间更不存在管理行为。1.关于顺风车的价格，基于互联网交易的效率，平台会根据合乘路线预先测算出正常的合乘分摊费用，该费用供合乘双方参考，如双方同意平台推荐的费用，则按照平台测算的费用达成合乘出行。2.处理乘客的投诉仅是为了构建诚信的顺风车平台的需要，该项是基于更好的维护平台信用秩序，更好的服务合乘双方。以上均是为了互联网交易的效率和平台信用秩序的维护，作为互联网产业下新型的经济模式，七并未超越居间人的服务范围。五、上诉人依据社会责任主张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作为顺风车平台运营主体，仅提供居间信息服务，非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各方合法权益。 高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翔、首汽租赁公司、首约科技公司、天运达人力公司共同赔偿高金经济损失2434901.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闽Ａ×××××所有人为首汽租赁公司，使用性质：非营运。2017年1月1日，首汽租赁公司与首约科技公司签订《汽车租赁框架合同》，分批次由出租方（首汽租赁公司）向承租方（首约科技公司）提供租赁车辆，用于网约车营运服务。2017年2月12日18时43分左右，叶翔通过小桔公司提供的“顺风车信息”接送客人前往福州，驾驶涉案车辆沿长乐市营滨路由玉田往营前方向在路右直行，途经首××灯××路口，与高金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符合轻便摩托车定义范涛）发生碰撞，造成高金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高金先后在长乐市医院，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184天，及出院后前往精神病院门诊复诊，共支出医疗费365031.17元。长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长乐公交认字［2017］第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事故时路口内信号有效控制，但信号灯指示状态无法确认，故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交警大队无法作出事故认定书”。2017年10月25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所作出［2017］临鉴字第1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高金因本起交通事故构成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四级伤残、一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颅脑损伤，遗留四肢体瘫运动障碍、四肢瘫，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二十年；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首约科技公司作为网约车平台对涉案车辆负责管理并运营。叶翔作为天运达人力公司派遣到首约科技公司驾驶员受首约科技公司管理与支配。高金户籍所在地为首占镇岱边村，城乡代码为“111”，属于城区。高金与涉案车辆承保公司的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保险公司按照投保上限共赔偿高金220000元。高金父亲高锦华于1950年11月18日出生；母亲林玉钦于1958年3月22日出生；其弟高通于1979年12月13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责任如何认定，高金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其一，《道交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本案涉案闽Ａ×××××小型轿车属于非营运车辆，首汽租赁公司明知首约科技公司租赁该车是用于网约车营运，运营中必然增加该车的风险，但是仍然与其签订租赁合同，出租该非营运车辆，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一定的赔偿责任。其二，叶翔驾驶的涉案车辆与高金驾驶二轮符合轻便摩托车定义范涛的电动车发生碰撞，本案中叶翔驾驶的涉案车辆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明显大于高金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叶翔控制风险的能力比高金更强。本案事故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两车发生碰撞时因事故时路口内信号有效控制，但信号灯指示状态无法确认，造成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该起事故的责任未作认定。但高金由支路行进至主干道过程中未注意主干道行驶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也存在着过错。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证据证明哪一方存在明显的过错，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权衡双方对风险的控制能力，确定叶翔与高金对本次事故发生应承担同等责任。高金主张叶翔的过错责任明显较大，应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汽租赁公司将不能用于营运的该涉案车辆出租给首约科技公司，首约科技公司作为网约车平台对涉案车辆进行管理和使用，叶翔在从事涉案车辆运营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他人损害，首约科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首汽租赁公司承担所有人过错责任。根据《道交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此，高金的损失在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赔偿损失220000元后，应当由首约科技公司、叶翔承担45%的赔偿责任，高金承担45%的赔偿责任，首汽租赁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首约科技公司辩称叶翔非执行职务行为，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叶翔利用其驾驶闽Ａ×××××便利顺带接“顺风车”客运业务，在外在表现形式上与其雇佣活动行为并无明显不同，《人身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对雇主责任作出了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雇员追偿。只要工作人员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的损害，用人单位就要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不能通过证明自己在选任或者监督方面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来免除自己的责任。因此，叶翔顺带接“顺风车”业务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主观过错，应当与首约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约科技公司主张由叶翔自行承担责任的辩解不符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关于高金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1.高金主张医疗费365031.17元，有相关票据为凭，予以确认；2.高金主张营养费35000元，结合高金伤情，酌定为5000元；3.高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50元/天×184天）的诉请，符合相关规定，予以认可；4.高金主张护理费873628.85元，高金住院治疗184天，期间雇请护工169天护理费53482元（286元/天×52天+330元/天×117天），有相关票据为凭，结合高金伤情为四级、五级、七级、十级多处伤残，予以确认；15天未提供相票护理费发票，按行业标准确定为2546.85元（169.79元/天×15天）；出院后护理费，因高金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应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综合因素，暂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为十年408800元（140元/天×365天/年×10年×80%），之后护理费视高金病情发展再作决定;5.高金主张误工费34300元（140元/天×245天），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予以确认；6.高金主张交通费5000元，未提供票据，但交通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酌定2000元；7.高金主张伤残赔偿金583431.66元（36014.3元/年×20年×81%），高金虽构成多处伤残，但伤残赔偿附加指数之和不能超过10%，故本案伤残赔偿金确定为576228.8元（36014.3元/年×20年×80%）；8.高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根据本案伤残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40000元；9.高金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37574.25元（父亲高锦华、母亲林玉钦），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确认；10、高金主张鉴定费3450元，有相关票为凭，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365031.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464828.85元、误工费34300元、伤残赔偿金57622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7574.25元、鉴定费3450元，合计1837613.07元。本案系发回重审案，首约科技公司辩称应按原审赔偿标准计算损失而不应采纳高金变更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符合事实，予以采纳。综上所述，高金总损失1837613.07元，扣除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支付的220000元赔偿金，不足部分首约科技公司、叶翔应连带承担45%的赔偿责任，计727925.882元；首汽租赁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161761.307元。叶翔、天运达人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判决如下：一、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叶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高金各项损失共计727925.882元；二、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金各项损失共计161761.307元；三、驳回高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首约科技公司关于其不应对高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有关异议，经查，《人身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首约科技公司承租涉案车辆用于其经营的网约车平台运营，并负责涉案车辆的管理和运营，叶翔系天运达人力公司派遣到首约科技公司的驾驶员，受首约科技公司管理与支配，从事网约车的驾驶工作，故首约科技公司与叶翔形成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案发当时，叶翔驾驶涉案车辆载客从福州城区行驶至长乐区，后通过小桔公司提供的“顺风车信息”接送客人往福州城区世欧王庄，途经首××灯××路口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高金受伤、两车受损。叶翔的行为虽超出雇主首约科技公司的工作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仍是履行网约车的驾驶职务，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首约科技公司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受害人高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首约科技公司关于小桔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的有关异议，经查，根据《顺风车信息平台用户协议》的约定，顺风车平台与平台注册用户之间形成居间服务关系，仅展示合乘意向信息，由合乘双方自由选择匹配合乘信息，小桔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居间服务，并非承运人，在本次事故中无侵权行为，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小桔公司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未认定小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首约科技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的各项费用过高有关异议，经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受害人伤情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受害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数额适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首约科技公司关于保险应在其赔偿责任范围内扣减的有关异议，经查，《道交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扣除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金后，再认定不足部分由首约科技公司、叶翔、高金以及首汽租赁公司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首约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9元，由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晖 审 判 员 纪得军 审 判 员 刘茂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露 书 记 员 马洁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