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06民初442号原告：覃茂军，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超，湖北群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王军，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覃茂军与被告王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于同年5月22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覃茂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超，被告王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覃茂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挖掘机购买款16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2年11月13日，原告与武汉小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小松公司）签订《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原告从小松公司以17万元购买一台DH8020860挖掘机。2012年12月5日，原告将挖掘机以21.6万元转让给被告王军，王军只付了20万元，下欠1.6万元未付。为此，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该款未果。原告与被告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作为买受人，支付货款是被告的法定义务。因此，为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覃茂军向本院提交了原被告的身份证信息、《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2012年11月13日）、《挖掘机转让协议》（2012年11月13日）、《挖掘机转让协议》（2012年12月5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材料。被告王军辩称：不应当支付1.6万元挖掘机尾款。原告在明知其没有涉案挖掘机发票的情况下诱导被告与其签订合同，导致被告在使用的过程中，挖机被千里马工程机械再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里马公司）以蔡玉玲没还清贷款为由拖走，如果原告及时向被告提供挖掘机的发票，挖机就不会被拖走，如果涉案挖掘机有合格证和发票的情况下被拖走，那么千里马公司及其武汉青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天公司）就构成盗窃罪；被告在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伍家岗法院）起诉，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发回重审的理由是原告转让挖掘机时对此挖掘机仅处于占有状态，并没有所有权，其转让是侵权行为，将挖机案件发回伍家岗法院重审，湖北高院的态度是应当追究原告的责任，证明原告将没有合格证与发票的挖掘机转让给被告是具有严重过错的。发回重审后伍家岗法院一审判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昌中院）二审判决千里马公司向被告王军支付13万余元，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损失5万余元。但是根据被告经营挖掘机的实际情况，每日的净收入为500元左右，法院的判决远远不能弥补被告的损失，挖掘机案从一审、二审、再审、再经历一二审，被告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司法资源，原告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到目前为止，挖掘机的合格证及发票还在千里马公司的手中，原告没有权利要求王军向其支付16000元。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被告王军向本院提交了伍家岗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书，宜昌中院（2016）鄂05民终1840号民事判决书，湖北高院（2017）鄂民再244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原被告身份证信息、《挖掘机转让协议》（2012年12月5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挖掘机转让协议》（2012年11月13日），提出并不知情，并认为这是原告与小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被告无关；对2020年1月10日电话通话录音光盘及通话笔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挖掘机转让协议》（2012年11月13日）证据，已被生效的判决书认可，对通话笔录，原告能提供该通话录音中另一方主体的具体身份信息，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被告提交的伍家岗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书，宜昌中院（2016）鄂05民终1840号民事判决书，湖北高院（2017）鄂民再244号民事裁定书，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告同时认为上述判决书系未生效法律文书，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庭审质证情况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综上，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1．2012年11月13日，原告覃茂军与小松公司的销售人员褚骁签订《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原告从小松公司以17万元购买一台DH8020860挖掘机。该协议还约定：小松公司承诺该设备为其合法持有并享有完全所有权，如因该设备权利瑕疵或被第三方追索等原因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的，由此引发的全部法律责任由小松公司承担，小松公司应赔偿由此给覃茂军造成的所有损失；协议签订前挖机的产权、债权、债务问题与覃茂军无关，由此引起纠纷并造成覃茂军损失的，覃茂军所有损失小松公司负责赔偿；设备所有权自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即归覃茂军所有。2．在原告与小松公司签订《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后，因上述挖掘机系小松公司从案外人蔡玉玲处以旧车购买而来，该挖掘机的出厂合格证、购机发票、进口设备提供进口单没有随机移交。当日，原告又与蔡玉玲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蔡玉玲现转让挖掘机一台给原告，所有购机证件在六个月内补齐。随后，原告向小松公司支付10万元，另有7万元经小松公司同意支付给案外人蔡玉玲。3．2012年12月5日，原告覃茂军与被告王军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覃茂军将出厂编号为DH8020860挖掘机一台以21.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军；覃茂军提供该机出厂合格证、购机发票等合法有效证件。覃茂军因未提供合格证、购机发票，余款1.6万元未付。待覃茂军将合格证、发票等交予王军后付尾款；协议签订前挖机的产权、债权、债务问题与王军无关，如果引起纠纷所有损失由覃茂军负责赔偿。上述协议签订当日，王军支付20万元，覃茂军交付挖掘机，下欠1.6万元未付。4．2014年10月10日，青天公司未通知王军，将上述挖掘机从宜昌拖运至武汉，存放在千里马公司旁停车场。遂后，王军向伍家岗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4月20日，伍家岗法院作出（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青天公司不服，向宜昌中院提起上诉，宜昌中院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2016）鄂05民终1840号民事判决，青天公司仍不服，向湖北高院申请再审，湖北高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鄂民再244号民事裁定：撤销宜昌中院二审及伍家岗法院一审判决，发回伍家岗法院重审。伍家岗法院重审中，追加千里马公司及覃茂军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根据覃茂军的申请，追加蔡玉玲及小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5．2018年12月26日，伍家岗法院作出（2017）鄂0503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覃茂军、王军不服，向宜昌中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10日，宜昌中院作出（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伍家岗法院（2017）鄂0503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二、千里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军挖掘机残值损失132750元。三、覃茂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军挖掘机营运损失53200元。四、驳回王军其他上诉请求；驳回覃茂军其他上诉请求。宜昌中院的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覃茂军向本院提起前述诉讼。同时查明，2009年，案外人蔡玉玲与千里马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千里马公司以45万元价格出售型号为DH8020860挖掘机一台。同时约定蔡玉玲采取银行按揭方式支付购机款。该合同还约定，在蔡玉玲付清所有款项前，本合同所涉及工程机械所有权属于千里马公司所有，直至蔡玉玲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后，所有权转移至蔡玉玲。2009年10月17日，该挖掘机交付给蔡玉玲，因蔡玉玲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千里马公司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4月15日，东西湖法院作出（2015）民商初245号民事调解书：“一、蔡玉玲于2015年10月1日前支付所欠千里马公司13万元。二、上述款项付清后，案涉斗山牌DH80G挖掘机所有权归属于蔡玉玲，并由蔡玉玲到千里马处自提；三、千里马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2009年10月29日，蔡玉玲与光大银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蔡玉玲贷款36万元用于购买挖掘机。同日，千里马公司向光大银行提供《工程机械按揭贷款申请暨不可撤销回购担保承诺函》，对蔡玉玲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2010年1月25日，光大银行与蔡玉玲、吴军对产品编号为20860的斗山牌DH80G型挖掘机一台在武汉市东西湖公证处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抵押人为蔡玉玲、吴军，抵押权人为光大银行。办理公证时，光大银行向公证处出具证明，载明斗山牌DH80G型挖掘机的增值税发票（购车发票码：N00034190）原件由光大银行保管。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证信息、以旧换新旧车转让协议、挖掘机转让协议、宜昌中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电话通话录音等证据材料，有被告提供的伍家岗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书，宜昌中院（2016）鄂05民终1840号民事判决书，湖北高院（2017）鄂民再244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原告与被告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故意欺诈行为；二是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挖掘机购买款及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为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涉案挖掘机为动产，不需进行权属登记。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示形式，不需进行权属登记的动产买受人没有法律义务去核实出卖人是否有权处分财产。本案中，原告覃茂军从小松公司处购买挖掘机时，有理由相信小松公司有权处分该挖掘机。尔后，原告向小松公司追讨该机出厂合格证和购买发票时，小松公司销售经理褚骁告知上述挖掘机在案外人蔡玉玲处。从覃茂军与蔡玉玲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可以看出，蔡玉玲承诺在6个月内向原告覃茂军提供发票、合格证等证件材料。2012年12月，原告将该机转卖给王军时，王军也索要了购机发票、合格证等，当时因还没超过蔡玉玲承诺提供发票6个月的期限，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挖掘机证件齐全，故原告不存在欺诈行为。同时，即便原告存在“欺诈”行为，欺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依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告应该在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被告没有行使，故被告抗辩原告“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既是诺成合同，又是双务合同。而双务合同中的抗辩权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在符合法定条件时，当事人一方得以对抗另一方的履行请求权，起到暂时拒绝履行己方义务的作用。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即便蔡玉玲违反抵押贷款合同约定而转让挖掘机给原告，但原告覃茂军当时并不知情蔡玉玲无权转让变卖。故此，应认定原告属于善意取得挖掘机，善意取得的财产理应受到法律保护，至于善意取得之前该财产占有人是否有权处分该财产，并不影响对善意取得财产的法律保护。本案中，既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有效，依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覃茂军因未提供合格证、购机发票，余款16000元未付，待覃茂军将合格证、发票等交予王军后付尾款。”在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5民终1994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原告对被告的营运损失承担了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尾款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故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挖掘机购买款16000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且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原告承担赔偿被告挖掘机营运损失责任后，请求被告支付挖掘机购买款16000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因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覃茂军挖掘机购买款16000元。二、驳回原告覃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王军负担（该费用原告覃茂军已预交，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肖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