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79年11月25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妮，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卢锡泉。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颜，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仪，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吕永雄。原审被告:吕永雄，男，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罗定市。再审申请人王艳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听涛制品厂”）、原审被告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锋公司”）、吕永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粤06民申143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吴安妮，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洁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王艳提出如下再审请求：1.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06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中止(2018)粤0605执13241号案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申请人的身份信息被他人冒用,并非金锋公司股东。1.经笔迹鉴定,涉案金锋公司工商档案中的申请人签名系伪造,申请人的身份信息系被他人冒用于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且相关工商登记已被撤销。2.金锋公司工商登记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亦能印证，申请人与金锋公司无关。2017年5月10日变更股东及法人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登记的申请人联系电话为150*****997。在2016年5月16日金锋公司办理经营范围变更时，其代理人黄诗尧的联系电话即为该号码。由此可以看出工商变更并非申请人的真实意愿。其次，金锋公司原法人为吕永雄，监事为李永雄的妻子黄银花。而在2017年5月10日，金锋公司的法人及股东突然全部从吕永雄变更为了申请人一人，但黄银花仍为金锋公司监事。这在典型的家族式公司、一人公司中显然不符合常理。这是金锋公司的原法人吕永雄恶意通过变更公司法人及股东的方式转嫁债务，逃避执行。再次，工商档案中申请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系申请人早在2009年便已丢失，并办理挂失的身份证，且申请人已于2009年5月5日取得新身份证，申请人不可能以2009年就已丢失的身份证用于2017年的工商变更登记及办理相关手续。另外，从穗花工商撤字［2018］214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可知，申请人成为金锋公司股东属他人恶意行为。花都区工商局依职权询问代办人黄炳权，代办公司广州市隆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侯贵成后查明：“当事人于2017年5月10日，利用自然人王艳遗失的身份证，并冒充王艳的签名，向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备案、经理备案、章程备案的申请，并于同年5月24日取得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职权查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证明王艳成为金锋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因他人为躲避债务而恶意陷害。二、申请人与原审原告素不相识，不存在交易的可能性。原审原告在开庭时明确表示其与金锋公司原法人吕永雄及其妻子黄银花进行交易，并不认识申请人王艳。三、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需承担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金锋公司原法人及股东经营不善导致的债务，不能由之后变更且没有交易行为的股东来承担责任。四、申请人在本案中属于受害者，不应再加负担。被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王艳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王艳作为金锋公司的唯一股东，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与该公司没有混同，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经本院合法传唤，原审被告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吕永雄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意见。2017年11月3日，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69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10月27日为58283.33元）给听涛制品厂；以上暂计合共327283.33元。2.吕永雄、王艳对金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锋公司、吕永雄、王艳承担。补充说明：利息起算日是从最后一份购销协议书的日期开始算，购销协议书都有注明已收货未付款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锋公司是吕永雄于2010年5月27日投资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2017年5月10日吕永雄、王艳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吕永雄将金锋公司原股东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全部转让予王艳，至该日止双方认可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自该日起王艳成为金锋公司股东，享有股东权益并承担责任；后王艳于2017年5月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金锋公司股东。吕永雄、王艳向工商部门报备的公司章程均显示注册资本全额出资时间为2035年。2014年6月20日至2016年12月6日期间，听涛制品厂与金锋公司多次签订《购销协议书》载明听涛制品厂向金锋公司供应锌合金材料，协议书未约定付款期限，仅以印刷字体载明“乙方（指购货单位）逾期不付购货款，甲方（指供货单位）有权把逾期金额按月息2%利率及欠款向乙方收取”，各份协议书金额合计3371326元，均手写备注“已收货未付款”。听涛制品厂持有出票人为吕永雄、总面额为269000元的广州农村商业银行支票4张（支票号码为27****42、27****43、27****49、27****50），听涛制品厂述称吕永雄于2017年初交付上述未到期支票给听涛制品厂用于结算金锋公司欠款，交付支票时填写的出票日期均为2017年6月至9月期间，听涛制品厂在付款期限内提示承兑，付款银行均以账户余额不足为由退票。听涛制品厂为追讨上述欠款遂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听涛制品厂与金锋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听涛制品厂已向金锋公司交付货物，金锋公司应相应支付买卖对价。现听涛制品厂主张金锋公司尚欠269000元，与双方买卖行为发生后金锋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人股东）吕永雄出具结算的支票金额一致，法院对听涛制品厂请求金锋公司支付269000元予以支持。听涛制品厂与金锋公司虽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听涛制品厂主张金锋公司从最后一次《购销协议书》送货日期次日起计违约金，理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听涛制品厂主张逾期违约金标准按月息2%计算，符合《购销协议书》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亦予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债务发生时吕永雄为金锋公司一人股东，未举证证明转让股权前已清算案涉债务，亦未举证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故吕永雄应对本案金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债务为金锋公司债务，王艳作为金锋公司股权及资产的受让人，应依据公司法规定对公司当前未清算债务承担股东责任，王艳亦未举证证明其受让股权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对本案金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法院对听涛制品厂的相关请求亦予支持，但不影响吕永雄、王艳对外清偿公司债务后依两人间的约定确定股东内部责任分配。原审三被告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69000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从2016年12月7日起至货款清偿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予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二、吕永雄、王艳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6209.24元（听涛制品厂已预交），由原审三被告连带负担，原审三被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听涛制品厂已预交的受理费6209.24元于判决生效后经听涛制品厂书面申请，法院予以退还。再审申请人王艳在再审阶段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报警回执、受理回执、立案告知书，拟证明：申请人王艳知道身份证被盗用后向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分局报案，花都分局受理后，认定“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并于2019年1月23日正式立案侦查；2.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实申请人遗失身份证并被冒充签名的事实并决定撤销申请人作为金锋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内容的登记信息；3.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申请人作为金锋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等内容的登记已经被撤销；4.（2017）粤0605民初17063号开庭笔录，拟证明：被申请人听涛制品厂不认识申请人，案涉买卖合同行为与申请人无关；5.（2019）粤01民再11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判决，对王艳身份证被盗用于金锋公司工商登记的事实予以确认，案外人区柱龙确认申请人并非金锋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金锋公司的生产经营无关。经质证，听涛制品厂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案件并未经公安机关侦破，暂时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的身份证确实被盗用；对证据2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鉴定书的公章是真实的，但鉴定人的签名不是亲笔书写，而是复印的，因此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符合法定的生效条件，相应的工商局作出的决定书可能是错误的；对证据3无异议，但暂时无充分证据证明申请人是由于身份证被盗用而需要撤销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申请人作为金锋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判案依据。经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审核认证如下：听涛制品厂虽对证据2中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且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关主管部门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故本院予以采信。听涛制品厂对申请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再审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5月10日吕永雄、王艳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吕永雄将金锋公司原股东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0%）全部转让予王艳，至该日止双方认可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自该日起王艳成为金锋公司股东，享有股东权益并承担责任”等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5月10日，金锋公司利用王艳遗失的身份证并冒充王艳的签名，向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金锋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备案”的申请，并于同年5月24日取得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穗花工商撤字［2018］214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以金锋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变更公司登记为由，撤销金锋公司变更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董事备案、经理备案、章程备案”。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金锋公司拖欠听涛制品厂货款、逾期违约金，吕永雄应对金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审申请人王艳申请再审对此并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判令金锋公司支付货款269000元及逾期违约金、吕永雄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王艳的身份证被盗用于金锋公司的工商登记，其与涉案货款并无关联，故王艳并非金锋公司股权及资产的受让人，无须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王艳对金锋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王艳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因当事人在再审阶段提供了新的证据而被改判，原审判决不应被认定为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0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70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吕永雄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佛山市南海听涛金属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9.24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209.25元，合计12418.49元，由广州市金锋五金箱包有限公司、吕永雄承担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川审 判 员 杨 卫 芳审 判 员 欧阳凤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国 卿书 记 员 蔡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