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新彬，男，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锋，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军，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冰薇，女，197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桂花，女，196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智伟，男，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沛新，男，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政德，广东明心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新彬因与被上诉人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新彬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张新彬返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以及赔偿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以每月2%的标准，从2018年3月1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5日为1374000元）；3.判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张新彬赔偿投入的装修款8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3万元为基数，以每月2%的标准，从2018年7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5日为52013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签约前，虚构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广东赛特技工学校（以下简称赛特学校）已投资1500万元的事实，隐瞒赛特学校未通过消防验收、隐瞒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并非举办人且举办人广东博仁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仁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即将到期等影响赛特学校合法持续经营等重大事实，已经构成民事欺诈。（一）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案涉两份合同中均明确承诺其四人投资1500万元成立了赛特学校。1.关于实际投资款，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一审答辩意见中明确承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张新彬参与学校投资之前，有投资485万元，2016年前何沛新投资200多万元”。换言之，在张新彬管理学校之前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实际投资仅只有485万元，即便算上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自称何沛新还投入的200万元（但张新彬不予认可），也远远未达到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合同中承诺的1500万元投资款。2.张新彬通过向赛特学校原股东的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支付900万元对价购买赛特学校60%股权。该900万元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而非对赛特学校的出资款。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明知对赛特学校此前的投入影响赛特学校的整体股价，直接影响张新彬股权转让对价。但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明知只投资485万元的情况下，虚构在签约前已向赛特学校投资1500万元，目的就是为了向张新彬收取高额股权对价款。（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隐瞒了案涉合同签约时赛特学校的举办者是博仁公司且博仁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显然构成欺诈。（三）根据粤人社函（2018）2779号文件显示，赛特学校未通过消防验收。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约时向张新彬隐瞒了赛特学校未通过消防验收的情况。（四）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约时隐瞒了赛特学校的办学许可证的有效期不足半年。赛特学校的办学许可证的有效期是2018年7月4日届满。鉴于案涉合同签约时间是2018年2月25日，此时距离办学许可证有效期到期只有不到五个月。综上，上述信息直接影响股权受让方对赛特学校经营前景、股权价格、是否入股产生直接影响，作为股权受让人，如果在交易时知悉上述情况，肯定对是否交易、交易价格、交易标的前景判断产生直接影响。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约时对投资金额、举办者、消防问题、办学许可证期限等影响交易价格、交易主体、经营持续性等重大问题，向张新彬进行了隐瞒或者虚构，已经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欺诈”，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对合同被撤销具有明显的过错。二、一审判决将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关系定性为合伙关系，进而认定为退伙清算纠纷，认为要强制引入审计清算才可以让张新彬退出，认定错误。赛特学校为民办学校，属于具有法人资格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而不是合伙企业。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作为赛特学校的股东，签署是联合办学协议而非合伙协议。赛特学校以其全部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有限责任，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是以出资额对赛特学校承担有限责任，而不是无限连带责任。因此各方显然不是合伙关系。本案是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之间就出资份额转让之间发生的纠纷，而非张新彬和赛特学校之间的投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来处理本案。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张新彬支付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投入到了赛特学校，未认定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收到该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新彬支付的9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但最终却认定该90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赛特学校的投资款，前后矛盾。根据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一条的约定，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将其原持有的赛特学校100%股权中的60%股权，以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新彬。根据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流转路径，虽然要经过赛特学校，但最终流向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符合旧股东向新股东转让股权的交易模式。（二）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通过分红款、偿还签约前赛特学校债务或者承担签约前赛特学校费用等方式收取了张新彬支付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未经张新彬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了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原以工程款方式支取路径，但这并不能改变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收取了900万元的客观事实。（三）张新彬一审提交的2018年10月18日《证明》，证实经赛特学校财务梁秀梅核实，张新彬已于2018年2月和3月期间共汇入赛特学校公账900万元，该款项实际是张新彬向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支付的赛特学校的60%股份的股权转让款，且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确认张新彬已按《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支付赛特学校60%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却认定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只是投入赛特学校，属认定错误。（四）张新彬向赛特学校支付900万元，是根据合同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路径安排。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没有实际收到900万元，不可能将赛特学校管理权和60%股权交给张新彬。张新彬在一审中提供了直接的书面证明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提供的银行明细账相互印证，结合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路径、合同基本权利义务约定和履约情况以及商业常理，足以认定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已经收到了案涉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五）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违反了“禁止反言”、诚实信用原则。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需对赛特学校进行清算后才可以按比例返还张新彬的款项。（一）张新彬已经支付给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9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而非投入到赛特学校的投资款。（二）一审判决把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认定为股东和目标公司的投资纠纷，把各方之间的合作办学关系错误认定为合伙关系，把股份转让纠纷错误认定为合伙清算纠纷。（三）一审判决未予分析合同撤销后的返还、赔偿问题，却转而分析目标公司的经营情况并以此作为张新彬要求返还财产的前提事实。赛特学校的经营情况，与张新彬向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要求返还财产没有关系，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收取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会因为赛特学校的盈亏而增减，赛特学校是否亏损或者盈利，影响的是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能否从赛特学校分红。本案是解决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之间的股份转让合同关系，而不是张新彬和赛特学校的投资关系，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五、一审判决错误理解83万元投资款的性质及张新彬主张的法律依据。张新彬主张索赔的依据是撤销合同，只需要处理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问题。900万元是张新彬支付给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股权转让款，83万元是张新彬支付给赛特学校的投资款，两者的性质不一样。83万元是张新彬因履行案涉合同后，向赛特学校支付的投资款，是张新彬履约产生的损失，要求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予以赔偿。六、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是在撤销合同基础上的合同责任的探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围绕张新彬的上诉请求对案涉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进行审查。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一审判决撤销两份案涉合同提出上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坚持在确认案涉合同已经撤销的前提下，仅对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是否具有返还及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审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辩称：赛特学校是一所是三年制技工全日制学校，是独立法人，《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齐全，且在2018年2月签订合同时证件是有效的。只是在张新彬任职董事长期间即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1月8日，因张新彬经营不善和管理错误，导致赛特学校被广东省人社厅处罚，赛特学校差一点被关闭。因为赛特学校办学许可证延期未通过审批、举办者变更未审批、欠债、生源不足，张新彬欠217万元投资款未到位等问题，张新彬看不到赛特学校办学成功的希望，且需继续投资，故张新彬不辞而别，并未进行交接，违约离开并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投资款和赔偿。一、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从未欺诈张新彬。所谓举办者信息、办学许可证信息，是学校主管部门和登记机关的公开信息，作为投资者的张新彬也有查询的义务，而作为现任乔治中英文学校的校长和董事长，张新彬也有能力查询。（一）关于举办者变更问题，合同中已经明文约定。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从未说过举办者是其四人，因为个人身份不可能成为赛特学校举办者。《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章程》，从未表述举办者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因为签约时，举办者还在变更之中，没有完成。但举办者变更手续未完成，并不影响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实际拥有学校的管理权。直至2019年7月赛特学校完成了举办者变更的手续。广东桂薇教育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薇公司）作为新的举办者得到政府主管和登记部门合法批准。直至今天，桂薇公司仍作为赛特学校新的举办者。（二）关于办学许可证有效期的问题。2018年2月签订合同时，办学许可证有效期至2018年7月4日。这说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办学许可证是在有效期内。到期前已成功办理延期，重新换证。（三）关于1500万元出资款的问题。虽然合同文字表述有些混乱，但结合整个合同条款及上下文看，《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都是用“出资”的文字表述。2018年2月5日《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四条把1500万元的构成作了细分，包括了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2018年2月25日《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一条，也对1500万元的构成作了细分，也包括了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由于合同是张新彬自己起草，有一些用字不准确、混乱，需要结合上下文看。《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四条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一条，均要求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出资合计600万元，张新彬出资900万元。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出资600万元早已完成，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之前已投入到赛特学校，所以张新彬的900万元也应该投入赛特学校。（四）关于消防问题。消防是学校管理的重要事项，但不是学校生死问题。签订合同时也告知张新彬要改造消防，并未隐瞒张新彬，更没有所谓的欺诈。合同从未提及消防问题，也未进行约定，直至二审开庭的今日，消防也未通过验收，但并不影响赛特学校的合法经营。二、张新彬支付的900万元投入到赛特学校，在张新彬任职董事长期间，在其拥有财务权和监督权之下，已用于学校的正常管理开支。张新彬把学校正常偿还债务，扭曲成“股东股权款”，属于偷换概念，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没有收取案涉900万元。（一）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都表明900万元是进入了赛特学校账户。（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既没有直接收取900万元，也没有通过工程款收取900万元。张新彬任意改口称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擅自改变收款路径，没有依据。（三）双方当事人是以2018年3月1日的赛特学校现状移交，没有进行债权债务清算。移交之时，既有债权也有债务。张新彬在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1月8日管理期间，也没有对2018年3月1日赛特学校移交时的债权债务进行补充清理，直至张新彬自行离开，也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合同中对2018年2月28日之前债权债务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负责的条款，没有实际履行，用现状移交取代了清算移交。这是双方当事人实际上做的变更，也更符合法律规定。（四）既然是现状移交，没有做债权债务清算，说明双方当事人都接受债权债务的现状，不可以单独把偿还债务剔除。若把返还借款视为对2018年2月28日之前的债务处理，那2018年2月28日之前的债权、张新彬任职董事长期间，总开支1719.9万元，也包含2018年2月28日之前的债权变现的。2017年政府补贴是应收款，是债权；移交时，赛特学校学生有486人，学生的应交款项是债权；赛特学校有部分场地出租收益，也是债权等等。三、关于申请审计的问题。张新彬拒绝审计，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已经两次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审计均被拒绝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资格再申请审计了。举证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不需法院反复告知。由于900万元是进入了学校账户，张新彬以没有经过第三方审计为由，不认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提交的赛特学校财务流水、清单凭证等证据。审计有助于了解案涉900万元的具体开支情况，也有助于了解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追加投资200万元和张新彬追加投资83万元的开支情况，同时可以了解2018年3月1日张新彬进驻以及2018年11月8日离开赛特学校时赛特学校的债权债务。四、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总体是有效合同。但部分条款出现“股东”“股权”“转让”“分红”等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条例》而无效。部分条款的无效，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有效性。由于合同是张新彬起草的，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都没有相关法律知识，以致用词遣句不精准，甚至错误。结合文本和赛特学校实际情况，股权是指学校管理权。股东是指董事。本案不适应公司法。五、关于合同的终止问题。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同意合同不再履行，即合同终止。原合同因为张新彬违约，自行退出，实际不履行。在张新彬离开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又进行投资，才还清欠款，才成功延长办学许可证并办理举办者变更。所以再履行合同没有意义。但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不认可撤销合同，因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没有欺诈，没有过错。六、本案纠纷实质是赛特学校经营亏损，并且需要不停地继续投资才能维持学校正常运转。张新彬是因赛特学校经营亏损而离开，就是不想再投资填补亏损。其离开后，逃避了217万元的投资欠款，逃避了追加投资的包袱，也逃避了管理学校的责任。所谓隐瞒举办者、办学许可证、消防验收等，均是张新彬抽回出资的借口。张新彬任职董事长长达八个月，赛特学校所有的人和事均归其管理，其在任职董事长八个月的时间里从未提出上述问题是因为案涉900万元未花完，赛特学校其他债权和收入未花完，赛特学校还没亏损。等到亏损严重时，张新彬才突然离开，让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接管。七、由于合同存在用词不准确，当事人缺少法律常识，因而需要根据当事人的本意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解读。案涉合同自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1月8日已实际履行长达8个多月。（一）《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签订合同目的是合作办学，规定合作办学的方式是共同出资，而不是股权转让；（二）《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变更举办者为桂薇公司。原举办者博仁公司不再参与学校一切事务，举办者的权利和义务已全部转给何沛新、黄桂花、钟智伟、何冰薇。（三）根据《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四条，出资额和出资比例的约定是各方出资之和为1500万元。1500万元的构成包括张新彬的900万元，性质是出资。（四）《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出资人管理学校方式为组成学校董事会，张新彬任职董事长。（五）《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十条对债权债务的约定从约定的清算移交变更为现状移交，在合同履行时没有清算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一审期间均未申请审计。赛特学校偿还2018年2月28日之前的债务就没有归责的问题。清算归责条款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非企业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赛特学校是公益机构，非盈利性质。出资人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不承担学校债务也不享有债权。所以该条无效条款实际也没有履行。（六）对《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十五条的理解，需要结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张新彬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之间并不是股权转让而是共同出资，1500万元的构成是包括张新彬出资的900万元在内。《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是主合同，是核心，《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补充，两者是从属关系。（七）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广东乔治技工学校股东章程》第十七条对财务管理的规定学校的任何开支都必须经过张新彬的审批或同意。（八）《广东乔治技工学校股东章程》第十三条对学校投资总额的规定为3000万元。首期1800万元就是1500万元加300万元。300万元是2018年3月张新彬主动发起，1500万元是《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约定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600万元加上张新彬的900万元。从这也说明张新彬的900万元是投入款。2018年9月，张新彬发起第二次投资200万元，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已经按份额交足，可张新彬还欠217万元。按照上述规划，第二期还有1000万元投资款补交，只有这3000万元投资全部到位，赛特学校才能按原计划办好。（九）根据《广东乔治技工学校股东章程》第十五条对退股的规定，张新彬若想退股，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是时间条件，必须在8月20日。2018年的8月20日，此时张新彬已经接手管理赛特学校5、6个月时间，张新彬当时并没有离开，到了2018年11月就只能等到2019年的8月20日。第二是程序条件，必须经董事会批准。第三是运营条件，如遇学校运营不景或亏损情况时任何股东不得退股。2018年11月8日，张新彬发手机短信告知，要突然离开。张新彬的离开不符合上述的规定，属于违约离开，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不构成任何欺诈，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张新彬任职赛特学校董事长长达八个月，从未提出欺诈，只是因其提起诉讼，才找借口说欺诈。案涉合同是因张新彬违约而解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同意终止合同，不再履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新彬的上诉请求。张新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于2018年2月25日签署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以及张新彬和黄桂花、钟智伟、何冰薇于2018年2月5日签署的《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2.判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张新彬返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以及赔偿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以每月2%的标准，从2018年3月16日起计至付清为止，暂计至2018年11月5日为1374000元）；3.判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张新彬赔偿投入的装修款8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承担。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张新彬支付学校投资欠款217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新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5日，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签署《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约定各方共同成立桂薇公司以承办赛特学校，桂薇公司持股比例为张新彬60%、何冰薇18%、黄桂花14%、钟智伟8%，举办赛特学校整体股份计价1500万元（其中2017年政府补贴和2017年应收未收款约20万属新4位股东所有），其中股东持股比例和出资额为：张新彬出资900万元，拥有赛特学校60%股份；何冰薇出资270万元，拥有赛特学校18%股份；黄桂花出资210万元，拥有赛特学校14%股份、钟智伟出资120万元，拥有赛特学校8%股份。至2018年2月28日止，赛特学校一切债权债务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四人按原四人所持股份比例负责，从2018年3月1日起，赛特学校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新股东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四人按现有四人所持股份比例负责。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合作经营赛特学校期限从2018年3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张新彬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内行使除分红权之外的一切股东权利。2018年2月25日，张新彬（受让方）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转让方）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一、截止2018年2月28日，转让方已经投资1500万元成立广东赛特技工学校，转让方持有赛特学校100%股权。转让方同意出让赛特学校60%股份给张新彬，张新彬出资900万元人民币购买赛特学校60%股份。并约定转让方同意出让赛特学校18%股份、12.8%股份、6.8%股份、2.4%股份分别给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三、在签订本协议后，张新彬需在期限内存入赛特学校公账人民币300万元，2018年3月15日受让方张新彬存入赛特学校公账人民币600万元。然后以工程款形式由公账支出后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自行分配原持股转让金。四、2018年2月28日前赛特学校的收益、债权、债务要全部核算清楚，由转让方承担。2018年3月1日起，受让方张新彬成为赛特学校股东，享有转让后赛特学校的股东权。张新彬担任赛特学校董事长。2018年3月15日，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签署《广东乔治技工学校股东章程》，约定将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更名为“广东乔治技工学校”。2018年2月7日到2018年3月16日期间，张新彬分次支付了上述9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8年3月和9月，张新彬分别发起各股东出资300万元和200万元，张新彬并向赛特学校投入83万元。庭审期间，张新彬确认自2018年3月1日起，张新彬对赛特学校进行直接管理，学校的正常支出由财务人员交校长审批后由张新彬最终审批。2018年11月8日，张新彬中止对赛特学校的管理并离开赛特学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张新彬主张撤销《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及《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张新彬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张新彬所投入的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按约定投入到张新彬、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实际共同经营的赛特学校，且张新彬作为董事长直接管理赛特学校长达8个月之久，故合同撤销后，张新彬投入的款项不宜直接全额返还，而应对合伙体经营情况进行清算而后按比例返还。因张新彬、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未对合伙体经营期间的经营状况进行清算，经一审法院释明，张新彬亦不申请审计，故张新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张新彬要求返还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装修款问题。张新彬所主张的装修款是由张新彬主动发起张新彬、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追加投入到赛特学校的款项，在未经审计的情况同样不宜直接全额返还。一审法院对张新彬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主张张新彬支付学校投资款217万元，该款项应由赛特学校主张，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无权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于2018年2月5日签署的《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二、撤销张新彬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于2018年2月25日签署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三、驳回张新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024元，减半收取计445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9512元（张新彬已预付），由张新彬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080元（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已预付），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负担。二审期间，张新彬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粤人社公开（2019）55号文、粤人社函（2016）1469号文（后者为网上打印截图）；2.赛特学校出具的关于张新彬900万元的《支付说明》；3.赛特学校用于付款的四个账号说明；4.《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报账单》（编号为0001158、0001159、0001160、0001175，均无张新彬签批）及对应的网银交易电子凭证；5.《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报账单》（编号为0001199、0001200、0002037、0002038，均无张新彬签批）及对应的网银交易电子凭证；6.《现金收入证明单》（金额为60万元）、取现客户回单（金额为60万元）、《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报账单》（编号为0002031、0002029、0002030）以及对应的网银交易电子凭证；7.2018年3月20日《现金收入证明单》、农商行取款回单、存款回单、《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报账单》（编号为0001091、0001092、0001093、0001094、0001095）以及对应的网银交易电子凭证。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广东省人社厅《关于同意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变更举办者的批复》（粤人社函[2019]1197号）；2.赛特学校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副本；3.《广东省民政厅关于同意广东赛特技工学校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批复》（粤民函[2019]1458号）；4.张新彬与黄桂花的录音（2018年1月29日）；5.黄桂花出具的《关于〈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签订合同前的商谈经过的说明》；6.《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章程》；7.博仁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8.桂薇公司验资报告（打印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一）关于张新彬的二审举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以及证据2、3、4、5、6、7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虽怀疑上述证据是一审后伪造，盖有赛特学校公章的证据是空白公章纸伪造而成，但未能提出有效反证否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2.证据1的内容不能证实张新彬的证明主张，即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时隐瞒了赛特学校在2016年5月26日就消防验收不合格等原因暂停招生的重大信息。3.证据3是赛特学校及其财务负责人关于学校使用账户出具的说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不认可部分内容但无相关反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其质证意见。4.证据4、5、6、7反映的是赛特学校多笔款项支取的情况，在没有进一步证据印证形成证据链的情况，该四组证据不足以证实张新彬的证明主张。（二）关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二审举证。1.对证据1、2、3、6、7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张新彬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2.证据1、3为行政机关的审批公文，证据2为行政机关颁发的证照，证据6为赛特学校在行政审批机关的备案材料，证据7为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据显示内容反映的事实不足以证实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证明主张全部成立，故对其超出证据内容反映事实的部分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证据4属于视听资料，张新彬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没有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故本院不予采纳。4.证据5是黄桂花出具的书面意见，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提交并由本人落款签名，该证据内容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另，该证据类型为当事人的陈述，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案涉合同为张新彬起草、修改。5.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张新彬均有异议，而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二审补充提交其一审已举证的赛特学校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含副本）、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原件以供核对。张新彬认可以上两份证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本院亦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年2月5日，张新彬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签署的《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十五条约定：“因本合同签约时，原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已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出资人民币1500万元，本合作基于原广东赛特技工学校股东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转让所持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给张新彬，现约定张新彬购买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出资款人民币900万元以以下形式支付：签约后张新彬存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300万元。2018年3月15日张新彬存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600万元。然后以工程款形式由公账支出后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自行分配原持股出让金。”2.2018年10月18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以“证明人”身份共同出具一份《证明》，并在落款处签名捺指印。该《证明》内容为“2018年2月5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与张新彬签订了《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2018年2月25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与张新彬签订了《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按照上述合同条款规定，经财务梁秀梅核实张新彬已于2018年2月和3月期间计共汇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900万元，该款项实际上是张新彬向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支付的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的股权转让款900万。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确认张新彬已按上述合同支付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证明人”签名下方的空白处还有张新彬、“梁秀梅”的签名以及“梁秀梅”的指印。3.2018年11月19日，博仁公司及其全体股东落款签章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广东博仁教育投资有限公司，是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的举办人，自2015年2月21日起，我们已将举办人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并催促接手人尽快办理举办人的变更登记手续。从转让之日起，学校的一切事务已交由接手人全盘管理，我们从未参与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的任何事情。我们认可何冰薇（441************545）；黄桂花（441************244）；钟智伟（440************212）；何沛新（440************258）四人为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的现在的实际的举办人，他们四人享有治理学校的一切权利和相应的义务，我们愿意配合办理举办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将举办人变更给上述四人或者上述四人指定的公司或人员”。4.赛特学校经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批准，由广东博仁国际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出资30万元设立，于2007年3月19日取得办学许可证。5.2018年1月15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出资设立桂薇公司。6.2019年4月26日，赛特学校的举办者由博仁公司变更为桂薇公司。2019年7月7日，赛特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由吴燕霞变更为何冰薇，开办资金由3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7.一审庭审期间，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16-2018年3月1日之前四被告投资了485万元，2015年5月21日何沛新接手后-2016年之前何沛新投资了200多万元。四被告共同作价6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张新彬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案涉900万元的定性；二是张新彬主张的撤销事由是否成立；三是张新彬诉请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点一。诉讼中，张新彬主张案涉900万元是其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受让赛特学校60%股权的转让款；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则认为张新彬支付的900万元投入到赛特学校，已用于学校的正常管理开支，故只是张新彬对赛特学校的投资款。经审查，张新彬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签订的《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十五条明确约定：“因本合同签约时，原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已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出资人民币1500万元，本合作基于原广东赛特技工学校股东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转让所持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给张新彬，现约定张新彬购买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出资款人民币900万元以以下形式支付：签约后张新彬存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300万元。2018年3月15日张新彬存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600万元。然后以工程款形式由公账支出后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自行分配原持股出让金。”此其一。其二，在张新彬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中，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作为转让方与张新彬作为受让方约定“现就转让方在广东赛特技工学校的出资和股权转让事宜订立如下协议”，并在合同第三条中再次明确案涉900万元的支付方式或款项流动（即由受让方分300万元、600万元两笔存入赛特学校公账，再以工程款形式由公账支出后由转让方自行分配原持股转让金）。其三，张新彬依约支付案涉900万元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曾共同向张新彬出具一份《证明》，确认“张新彬已于2018年2月和3月期间计共汇入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公账人民币900万元，该款项实际上是张新彬向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支付的广东赛特技工学校60%股份的股权转让款900万”，同时确认张新彬已按《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支付赛特学校60%股份转让款人民币900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以上合同条款以及当事人出具的《证明》，案涉900万元应认定为张新彬依约受让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对赛特学校享有60%权益（即合同中约定的赛特学校60%股份）的对价。关于争点二。在本案中，张新彬主张的撤销事由，分别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署案涉两份合同时，虚构其四人已完成对赛特学校出资1500万元的事实，以及隐瞒赛特学校的举办者是博仁公司、赛特学校尚未通过消防验收、赛特学校当时的办学许可证有效期不足半年的情况。经审查，首先，《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第十五条明确约定签约时赛特学校已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出资1500万元；以及《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一条再次约定作为转让方的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已经投资1500万元成立赛特学校。其次，截至案涉两份合同签署当月，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对赛特学校的已出资额不超600万元，远远低于合同中承诺的1500万元。再次，关于赛特学校的实际投资情况，张新彬作为受让方在签约时是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其无法通过查询赛特学校在主管部门或登记机关的公示资料获取确切信息。至于赛特学校的举办者身份、消防验收情况、办学许可证到期日等信息，属于学校主管部门或登记机关向社会公开的查询信息，在案涉两份合同中虽未明确记载，但张新彬作为合同当事人有能力也有义务查询获知，张新彬将其签约时不知情归咎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不明示、不披露，于理不合。综上分析，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案涉两份合同中明确承诺已完成出资1500万元，这是形成合同对价的基础事实，也是合同相对方张新彬确定交易价格的主要依据。换言之，张新彬是基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的以上明示告知，才决定以900万元受让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对赛特学校享有的60%权益（即合同中约定的赛特学校60%股份）；若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约时披露的真实投资总额不是1500万元而是张新彬主张的485万元或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自认的600万元，从常理分析，张新彬很有可能不会出价900万元换取合同项下权利。故本院认为，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合同中承诺已完成出资1500万元但实际出资不超600万元，且无证据反映其四人在签约前曾向张新彬披露真实出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对“欺诈”所下的定义，即主要表现为虚构事实与隐瞒真相。因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在签订《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时，虚构其已完成对赛特学校出资1500万元的事实，隐瞒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对赛特学校的出资真相，已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张新彬诉请撤销以上两份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点三。对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合作办广东赛特技工学校合同书》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被撤销后，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应向张新彬返还因该两份合同取得的转让款900万元及赔偿款项占用期间的合理利息。经查，案涉900万元在2018年2月7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分多笔完成交付，而张新彬诉请利息自2018年3月16日即款项交付最后一日起计，属于其对己方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应向张新彬返还900万元并赔偿900万元自2018年3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参照有关贷款利率计算的占用利息。另一方面，关于张新彬向赛特学校投入的装修款83万元，并非是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因被撤销的合同取得的财产，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也非该83万元的收受主体。因此，本院在本案不予处理上述83万元款项的问题，张新彬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新彬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8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8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张新彬返还900万元以及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付利息；四、驳回张新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024元，减半收取计445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9512元（张新彬已预交），由张新彬负担3739元，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负担45773元。一审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080元（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已预交），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336.08元（张新彬已预交），由何冰薇、黄桂花、钟智伟、何沛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