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绮雯，女，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婷，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智殷，男，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晴，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绮雯因与被上诉人余智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绮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余智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智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绮雯与余智殷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一审判决并未查明李绮雯借款原因、用途、借款实际使用人和还款人、李绮雯的员工身份及其他员工办理借款手续的情况等关联事实。案涉90万元是佛山市XX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向余智殷收取的投资款，属于该公司非法集资款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绮雯已举证证明案涉90万元与XX公司非法集资犯罪有关联，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或裁定中止审理，待XX公司非法集资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终结后恢复审理。三、余智殷涉嫌虚假诉讼。余智殷明知案涉90万元系其向XX公司投资的款项，其仍隐瞒真相、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余智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李绮雯的上诉请求。余智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绮雯立即向余智殷支付借款本金90万元；2.李绮雯向余智殷支付借款利息221940元（按照年利率10.8%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6月3日）；3.本案诉讼费由李绮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智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6年12月30日转账20万元、70万元予李绮雯。李绮雯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6年12月31日转账20万元予李某某，于2017年1月4日转账70万元予朱某某。李绮雯出具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的借据予余智殷，内容为：今本人李绮雯借到余智殷人民币9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3日至2017年3月2日止，借款利率2.5%，到期支付利息，期满还本，发生争议的，由借款人所在地法院处理。余智殷、李绮雯双方均确认上述借款凭据是在2017年3月3日出具的。2017年3月3日，李绮雯出具《收据》予余智殷，内容为：今本人李绮雯收到余智殷借款人民币90万元，以上借款由出借人余智殷通过（开户名：余智殷，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开户账号：622**********721）划至本人（借款人）指定账户的账户（开户名：李绮雯，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开户账号：622*************374）。李绮雯分别于2017年3月2日转账22500元、2017年3月30日转账9000元、2017年4月29日转账9000元、2017年6月2日转账9000元、2017年6月30日转账9000元、2017年7月30日转账9000元、2017年12月5日转账7000元、2018年4月1日转账1万元，合计84500元予余智殷。XX公司是于2015年12月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叶某某，股东包括叶某某、黎某某两人。该公司因涉嫌集资诈骗罪于2019年2月22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李绮雯自称是XX公司的业务员。余智殷与证人梁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11月3日，余智殷：“豪哥仔，可唔可以帮帮忙，我要还翻d钱给人地，宜家想摞翻20万先”、梁某某：“只可以讲尽力咯”；2017年11月5日，余智殷：“听日俾到答复我吗”、梁某某：“答复就肯定比到，但系有可能你会失望啧”、余智殷：“你最好问下你老细点解决，因为我真系赶住”；2018年4月14日，余智殷:“你地公司宜家点？嗰90万的问题以后直接给我老婆倾吧，呢排我都唔得闲”。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余智殷主张向李绮雯出借90万元，有李绮雯出具的借款凭据佐证，余智殷亦举证证明其已向李绮雯交付了90万元。现李绮雯辩称案涉款项是余智殷向XX公司交付的投资款，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1.李绮雯辩称其非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但案涉借款凭据是余智殷、李绮雯双方之间签订的，余智殷亦已按合同约定向李绮雯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另外，李绮雯在原借款期限届满后仍向余智殷出具借款凭据及《收据》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由此可见李绮雯向余智殷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一贯，李绮雯的抗辩意见与书面合同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李绮雯辩称案涉款项为余智殷向XX公司交付的投资款，但李绮雯在收到余智殷的转款后并未将款项支付给XX公司或公司的股东黎某某，而是转到了户名为李某某、朱某某的银行账户，李绮雯未能举证证明李某某、朱某某与XX公司相关，无法证明案涉款项与XX公司相关；3.李绮雯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一份有“黎某某”签名的《客户未赎回本金确认表》，但该确认表是李绮雯与XX公司之间签订，该确认表的效力不及于余智殷，且余智殷也没有追认案涉90万元是其向XX公司交付的投资款，故一审法院对李绮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4.李绮雯在一审庭审中自称为XX公司的员工，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李绮雯是否为XX公司的员工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其更无法证明案涉款项是其代XX公司收取的投资款。综上，余智殷主张与李绮雯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李绮雯以XX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而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由于XX公司与李绮雯之间的关系、余智殷与李绮雯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李绮雯并未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立案侦查，故一审法院对李绮雯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李绮雯尚欠款项的问题。借款发生后，李绮雯已向余智殷归还了共计84500元，其中2017年3月2日归还的22500元为按利率2.5%支付的借款期利息（两个月利息），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李绮雯自2017年3月至2017年7月按9000元/月归还款项予余智殷，李绮雯辩称双方在借款期届满后已协商将利息标准变更为月利率1%，由于双方在2017年3月3日的《收据》中就利息未再重新约定，而李绮雯归还款项的时间、金额均较为固定，符合支付利息的习惯，由此可确认李绮雯自2017年3月起按9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利息予余智殷，余智殷在此期间从未对李绮雯还款金额提出异议，且余智殷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标准年利率10.8%亦低于双方书面约定的利息标准，由此可印证李绮雯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李绮雯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李绮雯在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支付的62000元可用于支付2017年3月3日至2017年9月28日期间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90万元×1%×12个月÷365天×210天）。后续利息应以9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0.8%（余智殷主张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0.8%，符合法律规定，亦未超出李绮雯确认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计算，息随本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绮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并支付以9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10.8%计算的利息予余智殷；二、驳回余智殷的其他诉讼请求。李绮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448.73元（余智殷已预交），由余智殷负担269.28元，李绮雯负担7179.45元。李绮雯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于余智殷已预交的7179.4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根据李绮雯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20）粤0605刑初49号案以下相关材料：刑事案件情况汇总、对黎某某、吕某某的讯问笔录、对曾某某的询问笔录、曾某某向案外人出具的收据、借据以及李绮雯工商银行、招商银行的银行流水等。余智殷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因上述证据由本院依法调取，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故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XX公司股东黎某某向公安机关供述：XX公司招聘业务员吸纳客户投资款，然后将款项投资香港金融产品，向客户许诺保本的同时每年会有10%-12%的年回报率。该公司有梁某某、李绮雯等10个业务员，业务员去找客户投资公司的香港理财产品，客户决定投资后签订《业务委托协议》，收到客户的投资款后XX公司会向客户开具收款确认函，并非所有客户都会收到收款确认函。公司无法正常支付利息后，改为由黎某某或业务员直接向客户出具借据。客户的投资款均先转入业务员的私人账户，随后转入黎某某或叶某某或祁某某的私人账户，转给黎某某的资金最终转给叶某某或祁某某。叶某某、祁某某将人民币换成港币后到香港投资。叶某某、祁某某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抓后，黎某某继续吸纳客户资金，将资金交给陈某某（叶某某的香港公司股东）在香港投资金融产品。XX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叶某某向公安机关供述：一般由投资人先将人民币转入到业务员账户，业务员再转入黎某某、吕某某名下账户，黎某某、吕某某有时转入叶某某的账户，有时转入祁某某的账户。吕某某向公安机关供述：吕某某是XX公司业务部团队长，梁某某是其团队成员之一。李绮雯、梁某某与吕某某同期进入该公司。他们没有基本工资，投资利润的1%或投资金额的0.5%-1%提成构成薪酬。每月薪酬从2000-3000元到10000多元不等。曾某某在公安机关陈述：其为XX公司的业务员，客户将钱转到业务员个人银行账户，业务员收款后转给公司领导，并提供了其个人向案外人出具的收据、借据。黎某某还向公安机关供述：确认XX公司募集资金的总额，并记得每个业务员募集及未还的投资款数额。其曾与梁某某、李绮雯等对账，并在《客户未赎本金确认表》上签名后将该表交给梁某某、李绮雯等。黎某某对表中的投资款金额表示认可，其中李绮雯吸纳的投资款是500万元人民币、30万元港币。叶某某被抓后，投资项目由陈某某的冠XX公司提供。冠XX公司的投资协议由业务员与该公司签订。因为合约要对应银行流水，款项从业务员的香港账户转过去，故以业务员的名义签订。李绮雯提交的《客户未赎本金确认表》载明：李绮雯于XX公司任职期间有余智殷等客户参与投资且未取回本金，其中余智殷对应的金额为90万元人民币。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余智殷主张本案款项系其与李绮雯之间的个人借款，李绮雯则抗辩称涉案款项系余智殷在XX公司的投资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XX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某某和股东黎某某均陈述，XX公司的运作模式一般为业务员向客户吸纳投资款，曾由该公司向客户开具收款确认函，后改为以业务员个人名义向客户出具借据。黎某某确认李绮雯、梁某某是XX公司的业务员，余智殷是李绮雯的客户，余智殷尚未取回的投资本金为90万元人民币。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李绮雯收到了余智殷转入的90万元人民币，该款项数额与《客户未赎本金确认表》所载一致。李绮雯向余智殷出具的借据和收据，亦与曾某某向其客户、黎某某向其客户出具的借据、收据的模式基本相同。且余智殷亦曾向XX公司业务员梁某某追讨过案涉款项，并询问XX公司的还款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结合上述事实，李绮雯提交的反驳证据已对余智殷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余智殷没有进一步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根据上述规定，余智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绮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因新证据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7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余智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48.73元（余智殷已预交），由余智殷负担。李绮雯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调取了相关证据，本案因新证据而改判，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李绮雯已预交），由李绮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秀霞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