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月云，女，195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英，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枝，男，195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欣，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如，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月云因与被上诉人梁国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月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月云无须向梁国枝支付猪苗款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梁国枝在何月云猪场抓生猪的数量及重量未核实清楚，仅凭梁国枝单方陈述即视为查明的事实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2018年6月21日，何月云猪场的大生猪数量为296头，均是准备上市出售的大生猪，重量在250斤-400多斤不等，平均重量也达320斤左右。何月云已尽其所能举证梁国枝抓生猪的数量及价格，何月云在收取一审判决后随后向在2018年6月21月参加抓猪的人了解情况，大猪数量为296头，共五伙人抓猪，其中何镇旗抓走44头，抵货款82000元，邓齐江抓走13头，抵48330元，陈添枝抓走30头按每头3000元计算，绍荫枢抓走23头，按50180元计算，剩余生猪186头为梁国枝抓走。2.梁国枝抓走何月云的生猪为186头，其未经同意，私自召集其他三位何月云的债权人以及猪中介共同到何月云猪场抓生猪，场面混乱，无法数清各位债权人抓生猪的数量，但是梁国枝当时是有表态的，称何月云尚欠其的猪苗款就自全部结清了，不再另行追究。（二）一审法院仅凭“欠据”上梁国枝自行书写单价1200元计算梁国枝抓走生猪的价款，明显对何月云不公，为适用法律不当。1.梁国枝称每头生猪1200元，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梁国枝自行书写的单价1200元未经何月云认可，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证据规定，梁国枝应承担不利后果。若是结合生活实践，这两年猪肉零售价都是二三十元一斤，即使按批发价，1200元能购买至一头320斤左右的大生猪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2.猪中介抓走23头生猪，共支付何月云501**元，梁国枝抓走生猪的单价应按猪中介的计价方式为2181.74元/头，其他四人计算生猪单价均不止1200元每头，何月云的主张按照中低价位计算单价，合法合情合理。3.梁国枝主张以物抵债的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二审法院采信何月云的主张，梁国枝抓走何月云的生猪务必做出售处理，出售必然产生销售数量及金额，梁国枝并未提供销售单等凭证，一审法院仅凭自行书写的数量及价格计算以物抵债金额，明显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因此，梁国枝抓猪抵债应抵金额为2181.74元/头×186头=405803.64元，何月云此前尚欠梁国枝猪苗款397780元，何月云无须支付梁国枝任何猪苗款，反倒是梁国枝应退还何月云多出的金额8023.64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何月云的诉求。被上诉人梁国枝辩称，（一）何月云在梁国枝处购买猪苗，双方之间签订《欠据》一份，明确写明欠梁国枝猪苗款322880元，并约定欠款定于2017年9月20日前还清。2017年11月7日何月云又在梁国枝处购买猪苗，并在以上《欠据》中写明并签名确认，经核算何月云共欠梁国枝397780元货款。2018年6月21日，何月云以物抵债124800元货款，尚欠梁国枝272980元，上述货款有何月云的签字，合法有效。（二）何月云单方陈述称抓走生猪数量为186头，且主张每头生猪的价格为2181.74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何月云的主张仅为其单方的陈述，一审中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三）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何月云应依约履行义务。（四）梁国枝不同意何月云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其已经超过了作证期限。何月云称有五伙人抓生猪，因其数量及大小无法确认，梁国枝不予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梁国枝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月云立即向梁国枝清偿货款27298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7年9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22日的利息为20533.33元，货款与利息暂合计29351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6日，何月云因欠梁国枝猪苗款，便在梁国枝书写的《欠据》下方签名，该《欠据》主要内容有“取东升国记猪场猪苗欠款人民币322880元，此欠款定于2017年9月20号前清还。”2017年11月7日，何月云又在梁国枝处购买了价值74900元的猪苗，并在以上《欠据》下方签名确认。2018年6月21日，梁国枝以每只猪1200元的价格到何月云处抓走104头猪以物抵债扣减124800元货款。剩余货款272980元，经梁国枝多次催收后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梁国枝陈述，“东升国记猪场”由梁国枝经营，具体名称为中山市东升镇国枝猪苗档，现已注销。同时梁国枝确认欠条左下方“6月21收104头，乘以1200，等于124800。”是由梁国枝本人书写，其中的“6月21”是指2018年6月21日。但何月云对该内容并不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梁国枝提供的《欠据》足以证明其与何月云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欠据》约定的付款期限，何月云应当在2017年9月20日支付尚欠的猪苗款322880元给梁国枝，但期限届满，何月云未能支付尚欠的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支付尚欠的货款并承担违约民事责任。之后何月云又购取梁国枝价值74900元的猪苗。现梁国枝主张何月云支付尚欠的猪苗款272980元，虽然对于梁国枝与其他债权人擅自到何月云猪场抓猪抵债的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由于何月云未能举证证明梁国枝当时实际抓走生猪的数量及重量，故一审在当时的生猪现已不存在的情况下，参照梁国枝自认抓走生猪104头作扣减尚欠货款124800元，扣减后何月云尚欠货款272980元。梁国枝主张何月云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8年6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梁国枝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予以支持。何月云的辩解，因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何月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梁国枝支付猪苗款27298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8年6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2元，减半收取为2851元，由何月云负担。二审期间，何月云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1份，内容为：何月云欠何镇旗猪苗款，何镇旗与何月云确认于2018年6月21日从猪场抓走44头生猪，抵款82000元。2.《询问笔录》（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潘雪英制作）1份，内容为：何月云欠邓齐江货款48830元，2018年6月21日，因看见梁国枝带了十几个人、几部车到何月云的猪场抓猪，邓齐江也到猪场抓走13头生猪，抵货款48830元。3.《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邵荫枢于2018年6月21日从何月云猪场抓走23头生猪，向何月云支付猪款50180元。4.申请证人杨××、陈××出庭作证，两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杨××证实其与何月云是十几年的朋友，因何月云欠其钱，其经常去养猪场看猪的情况，猪场约有296头猪，大概每头300斤左右，2018年6月21日，何月云打电话给其，其刚好出外吃饭，结果第二天去的时候猪已经没有了。陈××证实其与何月去认识了五六年，何月云的猪场在其生产队，猪场有猪300头左右，其借给了何月云6万元，2018年6月21日，因看见别人在猪场抓猪，其也去抓了30头，每头猪约300斤，抵了6万元的债务。梁国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每头猪的重量及价格，也不能证明梁国枝抓猪的数量。何月云对一审认定“2018年6月21日，梁国枝以每只猪1200元的价格到何月云处抓走104头猪以物抵债扣减124800元货款。剩余货款272980元”有异议，双方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本院要求梁国枝说明为何抓走猪没有与何月云对数称重，以及其抓走的猪卖给了何人并提供相关买卖合同依据。梁国枝书面回复称其他人抓猪时都与何月云签有协议或收据，但因梁国枝有何月云出具的欠条，就在欠条上注明，双方协商以每头猪1200元的价格计算，何月云有当面确认，且欠条上没有任何更改痕迹，如果不是双方当面确认，梁国枝不必在欠条上注明，或者随意写一个较少的数；梁国枝抓猪回来后，因没有人要，又没地方养，就以每头猪1000元的价格卖给斗门一姓温的买家，由于时间过久，已没有买家的联系方式。另，双方均确认，2018年6月21日当天，因抓猪人数很多，何月云有过报警，但警方来后了解双方有债权债务关系，就让何月云自行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何月云欠梁国枝猪苗款397780元（322880元+74900元），有何月云签名的《欠据》佐证，何月云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同时存在何月云以猪场养大的生猪抵债的民事法律关系，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18年6月21日梁国枝抓走了多少头猪及每头猪的价格如何确定。梁国枝主张其抓走104头猪，每头猪价格为1200元，抵债124800元；何月云则主张梁国枝当天抓走了186头猪，每头猪价格为2181.74元，双方债务已全部抵销。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2018年6月21日当天，梁国枝带了多人多车到何月云的猪场抓猪，同时何月云的其他债权人也自行前往猪场抓猪，导致场面混乱，何月云一人难以控制现场，何月云虽有报警，但因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警方让何月云自行处理。在此情形下，根据诚信原则，各债权人对各自抓猪数量及价格应当主动与何月云进行对数，并书面签名确认，事实上，其他债权人与何月云或现场或事后均有签订书面协议或收据，进行对数。而梁国枝当天抓猪最多，其完全有能力有条件与何月云现场对数，但其没有现场书面对数，事后也没有与何月云就抓猪数量和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仅自行在《欠据》上注明抓猪数量和价格，其自行签注的的数量及价格，并未有任何依据，也未得到何月云的确认，导致双方对抓猪数量和价格出现分歧，其主要过错在于梁国枝；且，梁国枝对其自认抓走的100多头猪如何处理，转卖给谁，收取了多少货款等，均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采信何月云的主张，认定梁国枝当天抓走了186头猪；至于每头猪的价格问题，综合考虑何月云与其他债权人的结算价格，以及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取中间价，酌情认定按每头猪1500元计算。故，何月云以生猪抵债的价款应为279000元（186头×1500元/头），扣减之后，何月云还应向梁国枝支付猪苗款118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何月云的上诉请求，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足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部分，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243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何月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梁国枝支付猪苗款118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被上诉人梁国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02元，减半收取2851元，由被上诉人梁国枝负担1513元，上诉人何月云负担1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2元，由被上诉人梁国枝负担3026元，由上诉人何月云负担26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姜新林审 判 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淑华书 记 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