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运动鞋材料厂，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排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15439062XN。 法定代表人：游国定。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辉、沈建忠，福建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和发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环城路******会信用代码91310114682262285G。 法定代表人：林静怡。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一红、黄榕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运动鞋材料厂（以下简称“福州鞋材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和发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发公司”）资金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鞋材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和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发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以下简称《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中规定的诉讼时效起算规定。理由如下：首先，《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的宗旨是为保全中央企业请求返还资本金案件的时效免于消灭，特别以通知的方式而非司法解释的形式要求各级法院在审理中央级企业请求用资单位返还资金时统一以参考2012年7月18日公布的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103号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即从2013年7月18日起算诉讼时效。而1998年5月12日公布的《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关于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实施办法》（计投资〔1998〕815号）第一条明确规定国家资本金系指该办法所称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本金本息余额，从使用贷款之日起至1997年12月20日止的本金及其利息余额转为中央企业持有的资金为国家资本金。由此可证《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明确规定适用的主体只能是中央企业，审查的债权性质只能是国家资本金。其次，和发公司并非中央企业或者国有企业，其虽以市场竞拍的方式取得原中央企业本案债权，但和发公司并未取得中央企业特定的主体资格。中央企业（含国有企业）其持有的国家资本金债权与其特有国资身份不可分离，国家资本金债权一经市场拍卖流转，国家资本金即以对价的方式收回，也表明国家资本金持有者放弃了原国家资本金这一债权的特殊保护，自愿通过市场交易的方式将特定的国家债权转化为普通的债权而转让，而该普通债权的持有者因不是中央企业，其持有的受让债权失去国有主体资格，显然不是代表国家持有，更不是持有国家债权。因此，中央企业将权益转让后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适用《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的案件，更不能单独引用该通知中的时效起算的规定。再次，本案援引《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条文作为判决依据也是错误的。《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不是司法解释，不具备普遍的适用效力，仅具参考意义，供各级法院审理判决时参考，可依据其精神裁判，也可做出与其精神不一致的裁判，而一审直接适用并在判决书上引用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本案诉争借款债权时效应当适用我国的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债权主体由先前的中央企业经市场交易后债权主体变更为非国有企业，债权的性质也由国家资本金债权转为一般借款债权，故和发公司现持有的债权属于非国有债权，其作为一般的民事主体主张受让债权时，因其主体不属中央企业，其受让取得的原中央企业的国有债权，在和发公司竞拍取得之时，该债权的性质就转变为非国有债权，更不属于国家资本金了。和发公司起诉时并非以原中央企业受托人名义起诉而是以自身非国有企业名义起诉，故和发公司主张返还借款债权的诉讼时效的认定，不应参照《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的相关条文而依法应当适用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原审已查明福州鞋材厂于2003年1月14日即与中央企业债权人就如何清偿债务达成协议。根据该合同约定，1990年4月订立的《轻纺出口产品合作建设项目合同》废除，福州鞋材厂确认中央企业债权人对借款享有国家资本金主体地位，已明确了出资关系为附期限的借款关系，即讼争借款留用到2003年底如不能实现转股，应当在2005年底之前分期还清，还约定了借款利息等。因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故应适用《民法通则》二年的时效规定。2005年底借款到期后，原债权人于2005年12月26日公证邮寄催款通知书，此后又于二年诉讼时效届满前再次公证邮寄催款通知书，公证寄出日期为2007年12月25日，但第三次公证邮寄催款通知书，公证寄出日期为2009年12月30日，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五日，本案债权已丧失胜诉权。自2009年12月30日之后所有的公证邮寄催款通知、债益转让通知书等债权主张，均因未取得福州鞋材厂的书面认可，和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已送达且签收，均不构成本案时效中断事由，故和发公司现持有借款债权的诉讼时效在2009年12月30日即已消灭。 和发公司辩称，一、本案债权已于2000年3月转为国家资本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将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批复》〔计投资（2000）326号〕，案涉债权已于2000年3月经过国家计委、财政部严格审查，批准转为国家资本金。其次，案涉债权于2012年10月，经过上海联合交易所公开拍卖，债权人国投资产管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和发公司，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涉及国家资本金的债权不能进行公开拍卖。此外，福州鞋材厂认为涉及国家资本金的债权经过拍卖就转变资金性质是荒谬的，因为案涉债权转为国家资本金是经过国家计委、财政部严格审查并批准的，未经国家计委、财政部批准，任何人都无权变更国家资本金的性质。因此，和发公司受让该债权后，获得该债权项下的全部权益。二、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福州鞋材厂对拖欠诉争的国家资本金的事实没有异议，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资金本息，已于2000年3月被国家计委、财政部发布的计投资（2000）326号批复，批准转为国家资本金。根据103号通知第四条规定“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当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第五条规定“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在第四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以及《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有关中央企业返还资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福州鞋材厂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其应在103号通知发布之日（即2012年7月18日）起一年内返还资金本息，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18日起算。和发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8日通过公证送达的方式向福州鞋材厂主张权益，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案于2019年3月立案，立案时未超过诉讼时效。 和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福州鞋材厂偿还债权本金217万元及利息1378591.69元（利息暂计至1997年12月20日，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二、福州鞋材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4月24日，国家机电轻纺投资公司轻纺出口产品投资公司与福州鞋材厂签订了一份轻出合（轻）126号《轻纺出口产品合作建设项目合同》及补充合同，主要约定该公司通过委托银行与福州鞋材厂订立借款合同，向福州鞋材厂的相关建设项目投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金490万元；双方合作期限6年；在合作期内，福州鞋材厂应向该公司按国家规定偿还投资，并按补充合同条款偿付定额本息；该公司投资本金的偿还自1992年至1994年12月止。1993年3月10日，上述投资公司更名为中国高新轻纺投资公司。1998年3月23日，福州鞋材厂向中国高新轻纺投资公司出具报告，主要载明福州鞋材厂90年获得国家基建资金贷款490万元，请求将未还贷的217万元转为国家资本金。1999年6月24日，中国高新轻纺投资公司更名为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2003年1月14日，福州鞋材厂与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订立《合同书》，主要约定至1997年12月20日，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借给福州鞋材厂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尚余本息余额3548591.69元，其中本金217万元，利息1378591.69元。根据国家计委、财政部（2000）326号文件精神，上述资金已转为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国家资本金；鉴于福州鞋材厂目前转股条件不成熟，双方同意继续保持债权债务关系，截止1997年12月20日该公司对福州鞋材厂的债权总额本息金额3548591.69元，该公司同意由福州鞋材厂继续使用至2003年底，期满后如不能实现转股，则福州鞋材厂应在2005年之前分期还清；为确保国有资产安全，凡涉及倒闭、破产、兼并、重组和拍卖等重大事项或决策，福州鞋材厂要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该公司；本合同生效之日，双方签订的《轻纺出口产品建设项目协议书》自行废止。公证证明，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分别曾于2005年12月26日、2007年12月25日2009年12月30日，以挂号信方式向“福州市台江区排尾路111-2号，福州运动鞋材料厂”发出《催款通知》，催收3548591.69元国家资本金。2010年12月22日，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整体并入国家开发投资公司。2011年4月13日，国家开发投资公司将包含本项目在内的多个项目划转至国投资产管理公司。2012年10月23日，经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和发公司摘牌，并与国投资产管理公司签订了《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受让了国投资产管理公司所有的包含本项目在内的多家企业投资权益。2012年10月24日，国投资产管理公司出具《权益转让通知书》，受文单位为福州鞋材厂，主要内容为其对福州鞋材厂享有的3548591.69元权益，根据2012年10月23日其与和发公司订立的《产权交易合同》，该权益已通过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场内网络竞价转让给和发公司，该通知自福州鞋材厂收到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福州鞋材厂应当向和发公司确认并协助其实现该权益。公证证明，和发公司曾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8日两次通过EMS，以福州鞋材厂的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排尾路**为收件地址，向福州鞋材厂邮寄了《权益转让通知书》和《致福州运动鞋材料厂催款通知》，要求福州鞋材厂向和发公司履行3548591.69元的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和发公司从国投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家资本金债权后，以债权人身份诉请债务人即福州鞋材厂返还资金本息的纠纷，故参照《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第一条关于“有关中央企业请求返还资金案件的案由为资金返还纠纷。”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资金返还纠纷。福州鞋材厂对其尚欠国投资产管理公司国家资本金本息共计3548591.69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提出2009年12月30日邮寄催款通知书，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五日，本案债权已丧失胜诉权，而2009年12月30日之后和发公司所有的公证邮寄催款通知、债益转让通知书等债权主张，均因未得到福州鞋材厂的书面认可与签收，不能构成本案时效中断事由的诉讼时效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资金本息已于2000年被批准转为国家资本金。根据103号通知第四条关于“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及第五条关于“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应当在第四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的规定以及《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第三条“除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案件外，有关中央企业返还资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的规定，用资企业应于103号《通知》颁布之日起六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否则应于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返还资金本息。本案中，福州鞋材厂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其应在103号通知颁布之日（即2012年7月18日）起一年内返还资金本息，即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18日起算。和发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8日向福州鞋材厂寄送催款函及权益转让通知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又于2019年3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据此，和发公司诉讼请求福州鞋材厂偿还其受让的债权本息3548591.69元，事实成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利息根据《关于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第四条“……，并请求按照银行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可以本金217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18日起计付至还清该本金之日止。和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认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福州鞋材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发公司偿还资金本息3548591.69元；二、福州鞋材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发公司支付以本金217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18日起计付至还清该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和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88元，由福州鞋材厂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将中国高新投资集团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批复》〔计投资（2000）326号〕文件精神，案涉债权包含的资金本息已于2000年3月批准转为国家资本金。虽然该债权后续转让给非中央企业和发公司，但该债权转让是发生在103号通知发布之后，在103号通知发布之时（2012年7月18日），该债权仍属于国家资本金债权，应适用103号通知的相关规定。一审根据103号通知第四、五条关于“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应当在第四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的规定，以及《审理国家资本金案件通知》第三条关于“除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案件外，有关中央企业返还资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的规定，认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18日起算，并无不当。和发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8日向福州鞋材厂寄送催款函及权益转让通知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于2019年3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福州鞋材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8元，由福州鞋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