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芹英，女，1970年4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烨，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龙岩大道**商会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82151099P。 法定代表人：丘菊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炬、谢泓彪，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葛芹英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芹英的委托代理人陈春烨，被上诉人天安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炬、谢泓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芹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单中写有重要提示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适用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中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主要是指无证驾驶、酒驾、擎事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对于上述禁止性规定免责，保险公司虽只需证明完成提示义务即可，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但前述禁止性规定并不具有“当然免责”的效力，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仍要作出提示，以让投保人知晓保险公司将哪些禁止性规定变成了免责事由，否则仍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保险单及保险条款都是由被上诉人提供，里面的内容，除了上诉人投保信息外其余都是格式。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询问被上诉人，上诉人是否有在投保单上签字，被上诉人回答交强险属于强制保险不需要上诉人签字。因此可以说明上诉人是未在投保单处签字的，而投保单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诉人已经缴纳了保费，保险合同已经生效。保险合同生效，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未提供本案中的核心证据投保单，所提供的保险单处也没有上诉人签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己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己就免责条款部分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免责条款部分无效。 天安保险辩称，一、被上诉人行使本案的追偿权是法律、行政法规赋予的法定权利，被上诉人行使该权利具有合法性、正当性，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交强险赔偿款12万元的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赋予保险公司在特定情形下的追偿权，由此可见，在侵权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无须承担终局赔偿责任，该终局责任应由对因具有法定情形发生交通事故而负有过错的侵权人承担，保险公司在已赔付的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内享有追偿权。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造成案涉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伤，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受害人相应人身损害的损失12万元后，被上诉人依照前述规定可向上诉人追偿，要求其返还赔偿款12万元。二、交强险是法定险种，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交强险法定免责条款，无论保险公司是否对该免责条款在交强险保险合同中作出提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均无须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更何况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在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需承担保险责任，无权向其追偿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及第六条规定可见交强险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依法投保的法定险，其条款属于法定险的法定条款，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依法遵守、执行。本案中，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尽到提示义务，未尽提示免责条款不生效。对此被上诉人认为，法定免责条款不同于禁止性规定，如前所述本案的险种是交强险，为法定险，无证驾驶，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明文规定法定免责条款，行为人违反该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无论保险公司是否对未取得驾驶资格这一免责条款在交强险保险合同中作出提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无须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更何况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作出提示内容并将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认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在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需承担保险责任，无权向其追偿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无证驾驶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的严重违法行为，对于其社会危害性上诉人应该是明知的，如果被上诉人无法对其追偿，则是对违法行为进行赔付，无异于由被上诉人对违法行为的后果买单，等同于投保人可以将违法风险、违法责任向保险人转嫁。根据保险法合法利益原则，交强险所保障的利益理应当具有合法性，无证驾驶，如若获得赔付，显然不符合法律的公序良俗原则，必将严重损害保险业的发展，甚至损害其他投保人的利益，而且也会产生不良社会导向，使违法者有恃无恐，引发极大的道德风险，最终导致与我国社会公平正义的社会主义法治理念相违背。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呈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天安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葛芹英返还原告交强险赔偿款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11日19时37分许，未取得驾驶证葛芹英驾驶闽Ｆ×××××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永定区凤城街道往岐岭方向行驶，行至永岐路采善堂公司门口路段时，与前方同向步行的行人傅加明发生碰撞，造成傅加明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3月22日，经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永公交认字【2019】第3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葛芹英负事故全部责任，傅加明无责任。受害人傅加明于2019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在交强险的范围内优先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不足部分由葛芹英赔偿。2019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以（2019）闽0803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安保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傅加明120000元。2019年11月6日，天安保险依上述判决履行了向受害人傅加明给付赔偿款120000元的义务。 一审法院另查明，葛芹英所驾驶的闽Ｆ×××××普通二轮摩托车系葛芹英所有，该车于2018年7月27日购置当天，委托摩托车销售商向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申请办理车辆牌照及行驶证之前，在天安保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向葛芹英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张并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一份，保单号为665351080120180003887，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7日00时起至2019年7月27日24：00时止。在保险单重要提示栏中作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例，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提示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葛芹英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闽Ｆ×××××普通二轮摩托车上路行驶，造成了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也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安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车辆交强险是一种强制性的保险，保险单是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正式书面形式，是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依据，保险单已经作出了重要提示，葛芹英认为天安保险未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天安保险无权对答辩人进行追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葛芹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交通险赔偿款人民币120000元。如果葛芹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葛芹英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葛芹英认为原判遗漏认定一审时天安保险的代理人当庭陈述葛芹英并未在保险单或者投保单上签字。天安保险认为其主张追偿的12万元分别于2019年3月20日给付1万元、2019年9月9号给付11万元。据在卷的付款回单及保单，本院对双方上述主张及抗辩予以采信。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行使追偿权应否以就交强险合同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为前提。 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欠当,本院予以纠正。葛芹英为其所有的闽Ｆ×××××号牌摩托车在天安保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葛芹英与天安保险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 葛芹英因驾驶涉案摩托车与案外人傅加明发生交通事故,经法院生效判决,天安保险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的赔偿责任,且天安保险已依法院判决支付了上述款项给傅加明。现天安保险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葛芹英属于无证驾驶,故向葛芹英追偿其垫付的120，000元;葛芹英则认为交强险保险合同上的免责条款对其无效,上诉主张无需承担返还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葛芹英作为被保险人,其无驾驶资格驾驶案涉摩托车上路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天安保险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了垫付120，000元责任后,向葛芹英主张追偿,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葛芹英上诉主张天安保险无对保险合同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葛芹英与天安保险构成保险合同关系,天安保险未对保险合同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均不影响保险公司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受害人相应的赔偿后,系基于法律明确的规定向侵权人行使追偿垫付款的权利,因此葛芹英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葛芹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詹跃忠 审 判 员 杨志炜 审 判 员 许培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