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开创投控股（北京）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维开，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暾，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媛媛，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分行。营业场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中都北路176号。   负责人：杨洪，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晨，男，该分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西国瑞轨道车辆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本锐。   上诉人中开创投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开创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分行（以下简称晋中农行）、原审第三人山西国瑞轨道车辆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轨道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9）晋07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暾、宋媛媛，被上诉人晋中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国瑞轨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9）晋07民初6号判决书；2.请求判令确认晋中农行申请执行的国瑞轨道公司在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15%的股权为中开创投公司所有，并解除该股权的冻结；3.该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已于成立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国瑞轨道公司与中开创投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被转让的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查封、冻结的财产不得进行买卖，故，国瑞轨道公司与中开创投公司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判决书中描述一审法院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该条规定表述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合同内容须违反的文件效力层级上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判决书中并未列明具体违反的哪一部法律，上诉人经过检索也未搜索到关于被冻结股权的禁止转让的规定。判决所依据的法律不充足。依据最高法院相关判例股权被冻结仅仅是限制股权变更登记，并不会影响股权变更的效力。   二、一审法院未对事实进行全面认定，导致未对上诉人的权利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对国瑞轨道公司与中开创投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开创投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项并且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承认中开创投公司股东身份等事实都予以查明。一审法院对诉争股权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7日处于被冻结状态进行认定，但忽略了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8月16日之间处于解冻状态，在股权协议签订期间冻结状态已解除。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可以认定的是，在股权第一次冻结解除后的第三天，2018年3月20日国瑞轨道公司向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及全体股东发出《关于将山西国瑞持有湖南博科瑞的15%股权转让予中开创投的告知函》，请求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及全体股东同意其将其持有的公司15%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2018年3月27日至4月9日，博科瑞公司其他股东都就上述《告知函》复函，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均表示同意国瑞轨道公司将其持有的15%的股权转让于中开创投公司，同时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上述一系列的事实行为均发生在股权未被冻结期间，并且在完成上述公司章程要求的流程之后，公司所有股东已经对转让行为进行了确认，并且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已经也明确了中开创投公司已实际开始享有和承担作为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不论是在协议效力上还是股东实际权利上，中开创投公司均已获得股东身份，其就是该股权的实际权利人。   三、关于该案件中申请执行人并无公示信赖利息，“隐名股东”可以排除对股权的强制执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已经支付完毕全部价款并且已经实际享有了权利，仅是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手续，第三人中开创投公司对此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人民法院不得进行查封、扣押、冻结。根据此条，人民法院冻结本案诉争股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中开创投公司作为“隐名股东”其对诉争股权享有所有权。《公司法》中对股东身份进行工商登记系公示主义及外观主义的体现，其属商法为了维护交易安全所设定的基本原则。在商事交易过程中，中开创投公司基于对相关信息的合理信赖所做出的购买股权行为应当受到优先保护。《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办理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被上诉人晋中农行是基于对国瑞轨道公司的一般债权发起诉讼采取的冻结措施，晋中农行并没有与名义股东（国瑞轨道公司）就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在买卖交易中，未经登记的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晋中农行并无对诉争股权买卖交易基础，晋中农行非第三人，对其股权冻结的情况也就构不成是否能够对抗第三人的情况的判断，其无资格，其权利无法对抗基于买卖交易产生的优先保护的权利；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生效时间远早于晋中农行的冻结时间，该冻结无法构成对股权转让的限制，该股权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晋中农行的冻结无法对抗上诉人的所有权。   综上，本案诉争股权为上诉人所有，股权转让效力发生在股权被冻结之前，因此股权转让不应受到限制，请求法院判令股权归上诉人所有，并且停止执行解除股权的冻结。   被上诉人晋中农行答辩称：   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股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1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也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中第（三）项为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或者已被清点并责令其保管的财产，转移已被冻结的财产的。根据我国刑法第314条规定隐藏、转移、变卖、故意毁损已被司法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从上述法律条文均可看出，我国法律对司法机关查封、冻结和的财产是禁止买卖的，而且在查封冻结通知书上也是明确要求对查封冻结财产不得转让、买卖。这些法律规定均构成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缔约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而被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该协议所涉及的标的恰恰在太原中院冻结期间，因此，该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即不发生法律效力。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不应取得涉案股权。由于被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从合同成立之时即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在2018年3月17日至8月16日期间，股权依法也得不到转移。尽管第三人向博科瑞公司及全体股东发出告知函，博科瑞公司及其他股东同意第三人转让股权，但被答辩人与第三人在此期间并未签订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未在有权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因此，被答辩人并未依法取得第三人持有的博科瑞15%股权。   三、被答辩人不具有“隐名股东”地位，其不存在商法外观主义情形。由于被答辩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本应履行对公示信息的合理主义，对拟受让股权状态属查封应当知悉，却仍然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明显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陈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该司法解释，晋中中院的冻结行为于法有据，理应维持。   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晋中农行申请执行国瑞轨道公司在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15%的股权为中开创投公司所有，并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晋中农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国瑞轨道公司系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科瑞公司）股东之一，享有博科瑞公司15%的股份。2017年4月19日，国瑞轨道公司与中开创投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博科瑞公司的15%股份以350万元价格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在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中开创投公司分多次付清了国瑞轨道公司股权转让款。2018年3月20日，国瑞轨道公司向博科瑞公司及全体股东发出《关于将山西国瑞持有湖南博科瑞的15%股权转让予中开创投的告知函》，请求博科瑞公司及全体股东同意其将其持有的博科瑞公司15%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2018年3月27日至4月9日，博科瑞公司其余股东就上述《告知函》复函博科瑞公司，均表示同意国瑞轨道公司将其持有的博科瑞公司的15%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同时表示放弃该股权转让的优先受让权。2018年4月11日，博科瑞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国瑞轨道公司将其持有该公司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并通过了该公司章程修正案，在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将股东国瑞轨道公司变更为中开创投公司，同时，博科瑞公司在该公司股东名册中也将中开创投公司记载为该公司股东。但博科瑞公司就该股东变更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2018年5月2日，因执行晋中农行与山西国联管业集团有限公司、国瑞轨道公司、刘旭东、刘利子、晋中明乐农业生态庄园（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该院作出（2018）晋07执3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国瑞轨道公司在博科瑞公司享有的15%的股权。中开创投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裁定终止（撤销）（2018）晋07执31-5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尚在国瑞轨道公司名下的博科瑞公司的15%股权的冻结。该院经审查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出让方可以在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等相关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进行处分。本案中，通过该院的相关调查，中开创投公司已经参加股东会活动，同时，博科瑞公司也要求该公司实缴股东应缴纳的剩余未实缴注册资本金，故认为中开创投公司已实际开始享有和承担作为博科瑞公司的股东的有关权利及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第（四）项的规定（案外人是否系股权权利人的判断标准），并未授权在本程序中针对此种情况的判处权限，案外人应当通过其他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故，作出（2018）晋07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开创投公司的异议申请。中开创投公司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国瑞轨道公司对博科瑞公司享有的股权在2016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7日期间，处于被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国瑞轨道公司系于2017年4月与中开创投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博科瑞公司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但此时其该股权被人民法院冻结，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查封、冻结的财产不得进行买卖，故，国瑞轨道公司与中开创投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开创投公司不能据此取得涉案股权，其要求确认涉案股权归其享有，并要求该院解除对涉案股权冻结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审理中，第三人国瑞轨道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属其对自己享有诉讼权利的放弃，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院对本案可予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开创投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中开创投控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7日至2018年8月15日之间案涉股权未处于查封冻结状态，国有轨道公司对其的处分权利并未受限。2018年8月16日，晋中中院依据（2018）晋07执31-5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股权进行了冻结。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开创投公司与国瑞轨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中开创投公司对博科瑞公司相关的15%的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3.中开创投公司是否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博科瑞公司相关的15%股权归其所有。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国瑞轨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理由如下：双方签订协议时，都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签订时已经生效。针对被上诉人提出签订协议的时间点是在太原中院因另案对案涉股权查封期间，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查封冻结期间不得转移变卖财产中的“转移”、“变卖”指的是对相关物权的处分行为，而签订合同只是一种负担行为，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处分行为的效力并不影响负担行为的效力。人民法院对相关股权予以冻结，属于在一段时间内限制对该股权进行处分的保全措施，即影响双方当事人合同的履行，但并不应据此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15%的股权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中开创投公司，中开创投公司对该部分股权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据股东名册主张行使权力，未经登记或者未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股权的所有权变更，采取的是登记对抗而非登记生效的原则，只要股东名册上将所转让的股权记载到受让人名下，实际权利就已经发生了转移，而非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进行变更登记时才完成转移。工商行政管理机构进行变更登记只是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工商变更登记的时点是产生对抗第三人效力的时点，而非判断股权转移的时点。本案中，中开创投公司与国瑞轨道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中开创投公司已经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股权查封前分多次付清了国瑞轨道公司股权转让款，在案涉股权处分权未受限制期间，博科瑞公司其余股东也均表示同意国瑞轨道公司将其持有的博科瑞公司的15%的股权转让与中开创投公司，同时表示放弃该股权转让的优先受让权，博科瑞公司也召开股东会，在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将股东国瑞轨道公司变更为中开创投公司，并在该公司股东名册中将中开创投公司记载为该公司股东。至此，案涉股权的所有权变更已经完成。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规定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旨在维护商事交易安全，该条文中的“第三人”仅指对诉争股权具有交易基础的买卖交易中的第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晋中农行是基于对国瑞轨道公司的一般债权发起诉讼采取的冻结措施，晋中农行并无对诉争股权的买卖交易基础，因此晋中农行并非《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所指向的第三人。综上，中开创投公司在被记载到博科瑞公司的股东名册上时就对涉案股权拥有了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在前一焦点中已论述案涉股权已变更为中开创投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中开创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中开创投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7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工商登记在山西国瑞轨道车辆装备有限公司名下的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15%的股权。   三、确认工商登记在山西国瑞轨道车辆装备有限公司名下的在湖南博科瑞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15%的股权为中开创投控股（北京）有限公司所有。   一审诉讼费34800元及二审诉讼费348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勇   审判员 吴捷慧   审判员 段晓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洪才   书记员 李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