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裕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新区凤凰大道中段宏宇花园C1幢1楼4、5号。 法定代表人：李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才，男，197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鹏程，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炳草岗。 法定代表人：潘必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月，女，199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住内蒙古乌兰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小平，男，197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秀波，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文富，男，195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四川裕龙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龙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清才、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冶集团公司）、钟小平、谭秀波、钟文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裕龙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十九冶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月，杨清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鲜鹏程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龙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十九冶集团公司、杨清才、钟小平、谭秀波、钟文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裕龙劳务公司与钟文富、谭秀波无任何关系，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钟文富、谭秀波进行结算的行为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如果原审判决生效，钟文富、谭秀波是否还会依据原审判决向裕龙劳务公司主张劳动者权益。2.杨清才在起诉状中及庭审中陈述自己是2016年1月进场，在庭审辩论过程中发现其陈述的进场时间对自己不利，遂变更进场时间，原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予以认定了变更，显然是不符合证据规则。3．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错误适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是由租赁关系产生的争议，应适用租赁合同纠纷。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将钟小平向杨清才的租赁挖机的行为错误的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是否履行职务行为应客观的评价，职务行为的认定应满足4个标准：①职权标准，为职务范围以内的权力，工作人员是否有单位的明确授权：②时空标准，以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作为职务行为的认定标准；③名义标准，看该行为的实施是否以“工作”或“职务”名义对外实施；④目的标准，即工作人员所实施行为的目的，是否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杨清才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钟小平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杨清才是与钟小平达成口头协议并由钟小平支付相关款项，其法律关系的产生均表现为个人行为，达成租赁合意的信赖主体也是钟小平个人，且杨清才的挖机是2016年1月进场使用，裕龙劳务公司是于2016年11月20日与十九冶集团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才具有了劳务施工主体资格并进场施工，在此之前，裕龙劳务公司与钟小平、十九冶集团公司并不相识，也没有建立任何关系，在施工时间和空间的对比下，裕龙劳务公司不具备与杨清才产生法律关系的事实条件，且我公司并没有委托钟小平对外签订合同，也并未因此受益。2．裕龙劳务公司并未承包三通一平工程（租赁杨清才的挖机用于此作业），杨清才2016年1月进场，2017年5月退场，但裕龙劳务公司2016年11月才签订合同并进场，此工程的施工要早于裕龙劳务公司进场施工近10个月，且在一审中，裕龙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中反映了裕龙劳务公司的承包内容并无三通一平工程。然而原审法院却依据裕龙劳务公司与十九冶集团公司在2017年7月20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了基础设施由裕龙劳务公司负责，因此认定三通一平工程由裕龙劳务公司承包并承担支付杨清才欠款的法律责任，此认定系错误认定。钟小平已在一审中承认了其与杨清才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钟小平承担支付欠款的法律责任。3．钟小平称自己是履行职务行为，杨清才与钟小平达成口头协议，并由钟小平个人付款，完工后，多次向钟小平讨要欠款，钟小平履行部分欠款，钟小平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履行其付清剩余欠款的义务。 杨清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小平系裕龙劳务公司委托在案涉现场的负责人，谭秀波、钟文富系钟小平聘请的现场项目管理人员，谭秀波、钟文富、钟小平均是履行职务行为，承担责任主体应是裕龙劳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裕龙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十九冶集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钟小平系裕龙劳务公司委托在案涉现场的负责人，谭秀波、钟文富系钟小平聘请的现场项目管理人员，谭秀波、钟文富、钟小平均是履行职务行为，承担责任主体应是裕龙劳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裕龙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清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裕龙劳务公司、钟小平立即支付下欠工程款681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裕龙劳务公司、钟小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十九冶集团公司为承包人（甲方）与裕龙劳务公司为分包人（乙方）签订《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石舍坝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清包工）合同》，约定十九冶集团公司将三江镇明月寺村石舍坝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给裕龙劳务公司，分包内容为甲方审定施工图纸所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建筑、结构、装饰、水、电等）的劳务部分，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计划完工日期2017年1月30日。钟小平在合同每页尾部签名。同日，双方就三江镇明月寺村何家大院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工程签订了《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何家大院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清包工）合同》，对工程内容、工期等进行了与上述合同相同的约定。钟小平在合同每页尾部签名。 2017年7月20日，十九冶集团公司为承包人（甲方）与裕龙劳务公司为分包人（乙方）再次就劳务分包事项签订《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石合坝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清包工）合同》，约定劳务分包（清包工）内容为三江镇明月寺村石舍坝安置点基础设施建筑劳务作业，以甲方发放的任务分工单为准，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8月1日，计划完工日期2017年8月30日。钟小平在合同每页尾部签名。同日，双方就三江镇明月寺村何家大院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工程签订了《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何家大院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劳务分包（清包工）合同》，对工程内容、工期等进行了与上述合同相同的约定。钟小平在合同每页尾部签名。 同时查明，2017年5月9日，谭秀波、钟文富在《何家大院挖机计时》单上签字，载明：“进场8521.8，出场8749。8749-8521.8＝227小时。实际计时210小时×240＝50400元。50400元-1500元（生活费）＝48900元（大写肆万捌仟玖佰元整）。姓名：杨清才，工行卡号62×××63。钟文富，谭秀波，2017年5月9日。” 2017年10月31日，有钟文富、谭秀波签字的空白制式收据载明：“明月寺村挖机，杨清才，2017年10月31日，何家大院48900元，石舍坝99260元，合计148160元（大写壹拾肆万捌仟壹佰陆拾元）。钟文富，谭秀波”。庭审中，杨清才表示该收据系对在何家大院及石舍坝使用的挖机费用的统一结算。包含2017年5月9日的计时单上载明的价款。 2017年9月28日，钟小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杨清才2万元，2017年11月1日转账支付l万元。庭审中，杨清才认可钟小平还通过其他方式向其支付了5万元，共计已支付8万元，现下差68160元。钟小平表示该笔费用系支付的部分上述结算价款，下欠的内容是三通一平的费用，应该由十九冶集团公司支付。 2018年10月31日，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明月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十九冶集团公司将三江镇明月寺村石舍坝、何家大院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的劳务分包给裕龙劳务公司，裕龙劳务公司租赁杨清才挖机施工。杨清才施工结束后，裕龙劳务公司现场管理人员谭秀波、钟文富与杨清才进行了结算。 一审另查明，庭审中，杨清才表示其经人介绍与钟小平达成挖机租赁的口头协议，于2016年11月18日进场作业，主要内容为房屋地基及三通一平，2017年5月9日完工退场。裕龙劳务公司表示杨清才挖机作业内容不属裕龙劳务公司劳务承包范围，该内容系基础工程的范围，按建筑行业通常做法，基础工程应由总承包人即十九冶集团公司负责。 一审还查明，钟小平出示了2016年11月15日裕龙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载明：“巴中市巴州区易地扶贫搬迁项目，兹委托书声明，我李全系裕龙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钟小平，性别男，身份证号码513023****8712，为该项目现场负责人，授权有效期至工程结束。”庭审中，裕龙劳务公司对该委托书复印件载明的钟小平为其公司项目负责人不予认可，但认可钟小平为其派驻在施工现场的施工员。钟小平表示谭秀波、钟文富系其雇请到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同时，钟小平认可杨清才挖机作业的内容。 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向钟文富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审理传票及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期满后钟文富未到庭应诉。 一审法院认为，谭秀波、钟文富于2017年10月31日书写的计时、计价内容虽记载于制式收据上，但结合其内容中包含了2017年5月9日形成的《何家大院挖机计时》清单所载明的价款，以及书写的内容、方式并未按制式收据的统一格式进行填写，且该条据保存在杨清才手中，钟小平也认可其按条据支付了部分款项等实际情况，能够证明谭秀波、钟文富书写的内容虽记载在制式收据上，但并不具有收取款项的意思。结合三江镇明月寺村的证明以及钟小平、谭秀波的陈述，该制式收据中载明的内容应当是对杨清才挖机作业价款的综合计算，杨清才现依据该单据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支付主体的确定问题。裕龙劳务公司虽不认可钟小平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但在庭审中，其认可钟小平为公司的施工员，同时结合钟小平在裕龙劳务公司与十九冶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签字的行为，可以证明钟小平在案涉项目中的行为应当是代表裕龙劳务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钟小平也认可谭秀波、钟文富受其雇请，负责案涉项目现场的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谭秀波、钟文富在工作中向杨清才出具结算依据的责任理应由裕龙劳务公司承担。现杨清才请求裕龙劳务公司支付下差的挖机作业价款681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杨清才请求由钟小平与裕龙劳务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责任，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裕龙劳务公司辩称杨清才挖机作业内容并非属其劳务承包范围，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7月20日，裕龙劳务公司与十九冶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基础设施由裕龙劳务公司负责施工，同时，代表裕龙劳务公司的谭秀波、钟文富对杨清才挖机作业内容进行结算，裕龙劳务公司认可的工作人员钟小平向杨清才支付了部分价款，表明裕龙劳务公司对杨清才所做内容的认可。裕龙劳务公司、钟小平虽辩称杨清才所做内容并非属其承包范围，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清才主张裕龙劳务公司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谭秀波、钟文富向杨清才出具结算依据后，应当立即向杨清才履行支付义务，故裕龙劳务公司应当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裕龙劳务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清才6816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6816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清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4元，由裕龙劳务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杨清才陈述其系与钟小平达成口头协议后进场施工。钟小平并非裕龙劳务公司员工，钟小平出示的裕龙劳务公司给其出具的委托书中，虽授权钟小平为案涉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裕龙劳务公司并未授权钟小平对外签订合同，因此，钟小平无权代表裕龙劳务公司与杨清才就挖机的使用达成口头协议。同时，杨清才也无善意相信合同相对方是裕龙劳务公司的信赖基础，由此可见杨清才与裕龙劳务公司之间并无租赁挖机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杨清才是与钟小平达成口头协议后进场施工，杨清才要求裕龙劳务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杨清才完成施工作业后，钟小平聘请的工作人员谭秀波、钟文富向杨清才出具了挖机费用的结算，钟小平按照结算支付了部分款项，对于下余款项，钟小平应当承担继续支付的义务。 对于杨清才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未对欠付款项是否支付利息进行约定，杨清才主张从2017年10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可从本案杨清才起诉之日（2019年6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 综上，上诉人裕龙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3286号民事判决； 二、由钟小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清才681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816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杨清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原审被告钟小平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由被上诉人钟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强 审 判 员 黎明 审 判 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毛粒 书 记 员 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