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东路**名城商务中心写字楼（自贸试验区内）。 主要负责人：秦喜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彬，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林香玉，女，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游玉，女，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以下简称“海峡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林香玉、原审第三人游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峡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不得执行原审第三人游玉在上诉人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1的质押存单项下的存款120万元，将已经扣划的该存单存款120万元退还至上诉人指定的账户；3.判决不得执行原审第三人游玉在上诉人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2的质押存单项下的存款，解除对该存单存款的冻结；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涉及金融机构的存单质押贷款业务，涉及存单质权能否排除执行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和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均只规定担保物权的一般情形，不能适用于案涉质权的特殊情形；《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确系针对案涉质权的规定，但一审判决只适用其中并非本案争点的优先受偿权的内容，而不适用其中关于“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内容。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一款，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法释〔1997〕4号）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4号）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6号）第九条，并可以将司法规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法发〔2000〕21号）第九条和《人民法院、银行业金融机构网络执行查控工作规范》（法〔2015〕321号）第12条的内容，作为判决理由。一、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担保物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是笼统地赋予所有的担保物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的权利，并没有限定存单质权这种特定的担保物权人也“必须”或者“只能”申请参与分配，更不能反推出执行法院可以扣划质押存单项下存款。二、质押存单项下存款，本身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钱，不存在变价问题，适于质权人自行处置，故存单质权可以排除执行。1.存单项下的存款可以直接兑现，质权人完全可以依法自行处置质物。2.存单项下存款的价值明确，无须经过公开、公正、公平的评估和竞价程序，故法院扣划并无执行上的实益。3.扣划存单存款反而迫使定期存单降为活期存款，减损存单的价值，损害质权人和出质人的权益。三、质押存单项下存款被冻结后，质权人如果不提出异议而申请参与分配，等于认可执行法院可以扣划质押存单项下存款，将使质权人遭受各种不利后果，故质权人有权坚持提出异议。1.质权人可能被认为是不持异议地交出占有；而占有是质权的基础，质权人可能被认定已经丧失质权。2.扣划行为将迫使定期存单降为活期存款，减损存单的价值。3.质权人可能因为未提出异议，而被要求承担质物损害赔偿责任。4.一旦同意由执行法院处置存款，执行法院受理的执行案件产生的执行费和诉讼费，都将从中最优先扣除，质权人可以受偿的金额将减少。5.实务中，存款一旦由异地法院执行，对质权人的债权本息的认定、分配、质权人最终可得款项等均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四、质权不同于抵押权，除优先受偿外，质权人还有权持续占有质物，有权请求不当占有人返还质物。五、质权不同于抵押权，质权人还有权自行处置质物，怠于处置的还须承担赔偿责任。1.在《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可以体现。2.存单是银行存款的权利凭证，可以直接兑现的方式进行处置，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体现。3.质权人还不能怠于处置质物，否则可能承担赔偿责任，这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体现。六、最高人民法院自始至今三申五令：保证金或者质押存款只能冻结，不得扣划，且在质权人依法申请时，应当立即解除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能否对信用证开证保证金采取冻结和扣划措施问题的规定》（法释〔1997〕4号）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法发〔2000〕21号）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4号）第二十四条,《人民法院、银行业金融机构网络执行查控工作规范》（法〔2015〕321号）第12条第一款、第二款，均有保证金不能冻结、扣划的规定内容。七、最高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量判例，一贯认为保证金或者存单质权能够排除执行，支持质权人的异议。八、因债务人和出质人违约，海峡银行已经有权处置质押存单，但因执行法院的冻结或者扣划，致使海峡银行不能依法行使质权；海峡银行既已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应当立即退还扣划的存款，解除对尚未扣划存款的冻结措施。九、质物存单的价值已经不足以清偿海峡银行的优先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6号）第九条，执行法院的扣划、冻结已无实益，应予解除。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显示，截止至2019年4月8日，游玉尚欠海峡银行编号为012004000020150065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1161722元，利息275220.4元，律师费18422元，合计1455364.4元，而游玉提供的001《存单》本金仅为120万元；截止至2019年3月25日，游玉尚欠海峡银行编号为012004000020150104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18万元，利息267442.08元，律师费18380元，合计1465822.08元，而游玉提供的002《存单》本金仅为120万元。因此，质押存单价值已经不足以清偿海峡银行的债权。综上，海峡银行对案涉存单享有质权，且已经依法要求行使质权，足以排除执行法院冻结或者扣划案涉存单项下存款的执行行为，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香玉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游玉未陈述意见。 海峡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游玉在马尾海峡银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1的质押存单项下的存款120万元，将已经扣划的该存单存款120万元退还至马尾海峡银行指定的账户；2.不得执行游玉在马尾海峡银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2的质押存单项下的存款，解除对该存单存款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借款人游玉与贷款人海峡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18万元，借款期限60个月，借款年利率5.75%,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2015年4月8日，出质人游玉与质权人海峡银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出质人以其所有的《特种定期储蓄存单》（编号：0117798，金额：120万元）,为上述《个人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含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质权人实现债权（含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如果发现出质人涉及诉讼等纠纷，质押权利被查封、冻结、扣划或面临其他不利影响，或者依主合同约定质权人要求主合同债务人提前履行债务等情形的，质权人有权处分质押权利，以所得价款优先收偿，或将所得价款作为保证金存入质权人指定的账户，为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同日，出质人游玉将存单交付质权人马尾海峡银行，马尾海峡银行对存单进行验证并办理质押冻结手续。贷款人马尾海峡银行并向借款人游玉发放借款118万元，借款人游玉签署《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18万元，月利率4.761667‰，借款日期2015年4月8日，到期日期2020年4月8日。2015年4月21日，海峡银行将企业名称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马尾支行变更为现有名称。2015年5月6日，游玉再以其所有的《特种定期储蓄存单》（编号为0122868，金额：120万元）提供质押担保，与海峡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对存单办理质押冻结手续的相同方式，取得海峡银行发放的贷款118万元，游玉作为借款人签署《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18万元，月利率4.761667‰，借款日期2015年5月6日，到期日期2020年5月6日。2018年6月12日，林香玉以（2018）闽0128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19日，一审法院通过网络查控系统对上述2份《特种定期储蓄存单》所对应账户项下的存款各120万元进行冻结。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出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执行关于林香玉申请执行游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将编号为0117798的存单中120万元存款扣划至一审法院账户。2019年3月26日，海峡银行对执行游玉在其处开设的2个账户内的存款提出书面异议，被一审法院驳回后，遂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5月6日，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因海峡银行起诉作出（2019）闽0105民初627号和（2019）闽0105民初626号两份民事判决，分别判决游玉偿还马尾海峡银行借款本金1161722元及利息和借款本金118万元及利息、律师代理费，并有权对游玉所有的2份《特种定期储蓄存单》在处置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涉案质押权利是否成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海峡银行起诉状及庭审中主张其与游玉之间签订的2份《权利质押合同》，已对两份价值120万元的《特种定期储蓄存单》设立质押权，其所提供的《权利质押合同》等一系列书面证据可以证实主张依据充分，另外这个事实在网络查控系统查询报文中可见“存单质押”备注，且已被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存单质押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亦即海峡银行对此两份存单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二，海峡银行在已发生《权利质押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情形下，海峡银行实现担保之债权，其有权就《特种定期储蓄存单》主张优先受偿。海峡银行享有的质权从权利属性和分类来看，其属于担保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担保物权就其性质而言，是对担保财产变现价值的优先受偿权，当担保财产被金钱债权人申请执行时，案外人对执行财产主张担保物权时，执行法院需要保障担保物权人在受偿顺位上的优先受偿地位，但该权利并不能排除执行；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金钱质权的标的物本身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钱，不存在变价的问题，具有直接的可执行性。案外人可基于质权申请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故该权利不能阻却执行。综上所述，海峡银行可在执行程序中对游玉所有的2份《特种定期储蓄存单》项下的权利主张优先受偿权，其提出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海峡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海峡银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海峡银行对案涉存单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626号、（2019）闽0105民初627号民事判决中，已确认海峡银行与游玉共同合意后在案涉账号为20×××01、20×××02的两份《特种定期储蓄存单》设立的质权依法成立生效，并认定海峡银行对该等存单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海峡银行对案涉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实体权利。其次，所涉存单上设立的质权实则是以存单项下已被特定化的存款及存款利息等金钱作为质权标的，该质权属金钱质权，明显区别与其他担保物权的权利实现途径，其财产价值的实现无须通过拍卖或变卖等变现处置方式而可直接用于清偿债务，所涉财产价值亦不因法院的执行程序而发生增值等变化，故一审法院对所涉存单项下存款是否可以冻结、扣划还应结合可供执行的财产价值情况进行审查。再者，案涉两份存单项下的存款各为120万元，而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该两项质权对应的担保债权范围均已超过该存款数额，故所涉存单项下存款尚不足以清偿有优先受偿权的海峡银行债权，亦即所涉存单项下已无被执行人游玉的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因此，基于海峡银行系案涉两份存单的合法质权人及存单项下存款已不足以清偿其债权的客观事实，海峡银行所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应停止对所涉存单的执行。 综上，上诉人海峡银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论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执行游玉在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1的《特种定期储蓄存单》项下的存款，将已经扣划的该存单项下存款120万元予以退还； 三、停止执行游玉在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营业部开立的账号为20×××02的《特种定期储蓄存单》项下的存款，解除对该存单存款的冻结。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林香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