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赤水市长沙镇高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076027429H。法定代表人：蔡先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凌峰，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腾骥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老米市街津川综合楼C幢2层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699278689A。法定代表人：谢崇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安业，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仁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203562257R。法定代表人：张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安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腾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骥物资公司）、重庆市渝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津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8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安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荣安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改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履行付款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腾骥物资公司和渝津建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补充协议》实质上是三方对款项支付责任主体的转移，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由渝津建筑公司作为直接债务人将水泥款项支付给腾骥物资公司，腾骥物资公司和渝津建筑公司还单独约定了违约责任。2.《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款明确约定，原合同（TJWZ-20151201)已失效，所谓失效就是指原合同中关于付款主体、期限、违约责任承担的主体、违约责任标准都已经全部失效，并应当以《补充协议》中的新约定为准，不能以已经失效且签订在前的合同要求荣安建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应当由渝津建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并非是“第三人代为履行”，《补充协议》关于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直接支付货款，是渝津建筑公司作出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腾骥物资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补充协议》仅是对原合同第九条的补充，从《补充协议》第二条的逻辑顺序上看，是荣安建材公司与渝津建筑公司结算，荣安建材公司与腾骥物资公司结算，均结算完后，才会省去中间环节，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而且还有找补情形，如果有多余的款项，仍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荣安建材公司支付。因此，荣安建材公司并未退出合同关系，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特征。如果没有结算或欠款，仍由荣安建材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2.补充协议中没有免除荣安建材公司的付款责任。3.《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点，仅是终止合作后，由荣安建材公司和腾骥物资公司另行协商合作事宜，此时原合同才生效，该条是有适用前提的。渝津建筑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渝津建筑公司欠付荣安建材公司混凝土款时，才会对腾骥物资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渝津建筑公司欠付荣安建材公司款项，因此，渝津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是第三人代为履行是正确的，即使是债务转移也是有条件的转移。腾骥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公司支付腾骥物资公司货款本金661539元；2.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81021.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4日起算至2016年2月3日止；以631069.2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算至2016年3月3日止；以66153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4日起算至付清时为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腾骥物资公司（供方）与荣安建材公司（需方）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JWZ-20151201)，约定：“一、品种：冀东；商标：盾石；强度等级：P.042.5R；包装形式：散装；数量（吨）：以实际为准；价格（元/吨）290；备注：价格随行就市。二、交货时间：需方在每月底前向供方提供次月的月度用量计划书，经双方确认后，需方每次用货时，应提前24小时书面或电话通知供方。三、运输方式和交货地点：由供方汽车运输至需方指定交货地点赤水市长沙镇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四、收货人：蔡先云，如需方变更收货人，应以书面形式告知供方变更后的收货人姓名和联系电话。五、验收方式：1.数量由需方在收货时当场验收，若有误差按照国家标准执行；2.水泥质量以供方同编号的检验报告为依据。……七、价格：各种因素导致价格波动时，双方都可向对方提出书面的调价要求，若对方不同意调整价格或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都可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八、结算依据：供方凭需方收货人签字的交货收据进行结算。九、结算和付款期限：1.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日为30号，次月3日内付清结算的全部货款；2.付款：现金支付，供方根据需方要求，提供不大于总金额50%的水泥发票。十、违约责任：……2.需方的违约责任：（1）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向供方付货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2）对逾期未付货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货款总额每日以5‰的比例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十一、履行本合同所产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供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十二、本合同一式二份，供、需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盖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生效。本合同有效期：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分别在该合同尾部的供方、需方处加盖单位公章、合同专用章。同日，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安装公司与腾骥物资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乙方：重庆市渝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丙方：重庆腾骥物资有限公司一、此补充协议仅适用于合同编号为TJWZ-20151201。二、关于该水泥买卖合同第九条合同条款进行补充。1.结算日为每月30日，次月3日内付清结算的全部货款。甲方与乙方需按时结算混凝土款项，甲方与丙方按时结算水泥款项。2.甲方与丙方当月发生的水泥款项，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丙方。若乙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水泥款，按照每月2%的利息支付给丙方。3.若甲方与乙方当月发生的混凝土款项多于丙方供给甲方的水泥款时，超出部分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若乙方未按时支付剩余款项，乙方须每月支付5%的利息给甲方。4.利息支付方式：在付款日后3日之内现金支付。若乙方未能按时支付利息给甲方，甲方有权停止向乙方供货。5.若乙方和甲方之间终止合作后，甲方与丙方之间的合作需双方协商而定。原合同（合同编号：TJWZ-20151201）视为失效。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盖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生效。”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安装公司、腾骥物资公司分别在该补充协议尾部甲方、乙方、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单位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后，腾骥物资公司向荣安建材公司提供了水泥。2016年3月19日，荣安建材公司在《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应付账款（冀东水泥）》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该份《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应付账款（冀东水泥）》载明：12月31日应付账款余额381021.2元、1月31日应付账款余额631069.2元、2月2日应付账款余额661539元。一审法院认为，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第二条第2小点约定的“甲方（荣安建材公司）与丙方（腾骥物资公司）当月发生的水泥款项，由乙方（渝津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丙方，若乙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水泥款，按照每月2%的利息支付给丙方”，渝津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或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前述规定可看出，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第三人仅是依照合同当事人约定由其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只是债务履行主体而非债务合同当事人，因此原债务人仍是债务人，第三人并不对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责任由债务人承担。而债务转移是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该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成为合同当事人，原债务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承担该债务的履行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与原债务人一起向债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首先，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渝津建筑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了系对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第九条即结算和付款期限的补充。其次，从《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小点约定的“甲方与乙方需按时结算混凝土款项，甲方与丙方按时结算水泥款项”以及第二条第3小点约定的“若甲方与乙方当月发生的混凝土款项多于丙方供给甲方的水泥款时，超出部分由乙方直接支付给甲方”可看出，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之间发生水泥款、荣安建材公司与渝津建筑公司之间发生混凝土款，《补充协议》约定由渝津建筑公司将水泥款直接支付给腾骥物资公司，是因为渝津建筑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之间另有对价的混凝土款。由渝津建筑公司直接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可省略中间环节，减少多环节履行。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支付的便捷，并未有债务转移及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由此可见，三方约定的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当月发生的水泥款项由渝津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腾骥物资公司，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更符合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对于腾骥物资公司主张渝津建筑公司加入到案涉债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荣安建材公司辩称涉案债务已转移给渝津建筑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渝津建筑公司至今仍未向腾骥物资公司履行案涉债务，故荣安建材公司应当向腾骥物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腾骥物资公司请求荣安建材公司支付货款66153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腾骥物资公司请求的违约金问题。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约定了“对逾期未付货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货款总额每日以5‰的比例向供方支付违约金”，且《水泥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约定了结算日为每月30日，次月3日付清结算的全部货款。荣安建材公司违约，应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现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荣安建材公司从其逾期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注：2019年8月20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为标准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荣安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骥物资公司货款661539元；二、荣安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腾骥物资公司违约金（以381021.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4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以631069.2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起至2016年3月3日止；以661539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661539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腾骥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16元，由荣安建材公司负担。此款腾骥物资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经其同意，由荣安建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腾骥物资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荣安建材公司举示委托书一份，拟证明腾骥物资公司领取该委托书后，该笔款项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予以扣除，腾骥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崇辉书面签字予以确认，债的转移已经完成。腾骥物资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谢崇辉签字属实，但该签字只是认可委托书收款的形式，并未收到该款项，委托书中也没有表述与水泥款进行冲抵的内容。渝津建筑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委托书是荣安建材公司与腾骥物资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不能证明应该由渝津建筑公司支付。本院认为，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委托书的内容是委托收款，其内容与《补充协议》中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直接支付款项的约定内容基本一致，但并不能证明渝津建筑公司已经向腾骥物资公司支付了款项，并应在本案中诉请的金额予以扣除，谢崇辉签字与否并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中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的约定，是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围绕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本院认为，债务转移是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该第三人取代债务人的地位成为合同当事人，原债务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承担该债务的履行及相应的违约责任。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原债务人仍是债务人，不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围绕案涉《补充协议》的具体约定内容，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中由渝津建筑公司向腾骥物资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而更加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特征，具体理由如下：一、没有明确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是腾骥物资公司向荣安建材公司供应水泥产生水泥货款，荣安建材公司向渝津建筑公司供应混凝土产生混凝土款。三方约定腾骥物资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当月发生的水泥款项由渝津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腾骥物资公司，可以看出三方的意思表示是为了省略中间环节，便捷支付，并无明确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二、荣安建材公司并未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从《补充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可以看出虽然三方约定是由渝津建筑公司直接向腾骥物资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但仍是以荣安建材公司与腾骥物资公司，荣安建材公司与渝津建筑公司两两结算为前提。而且《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若荣安建材公司与渝津建筑公司当月发生的混凝土款项多余腾骥物资公司向荣安建材公司供应的水泥款时，超出部分应由渝津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荣安公司。关于找补情形的约定，进一步确定了荣安建材公司并未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三、至于荣安建材公司辩称依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5项的约定，原买卖合同已经失效的问题，此处约定的是若渝津建筑公司与荣安建材公司之间终止合作后，荣安建材公司与腾骥物资公司之间的合同需双方协商而定。原合同（合同编号：TJWZ-20151201）视为失效。从逻辑顺序上看，此处的“原合同（合同编号：TJWZ-20151201）失效视为失效”是有特定适用前提的，并非《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合同关于付款主体、期限、违约责任承担主体及标准的约定就全部失效。如上所述，第三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债务人应当按照原买卖合同中的关于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荣安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6元，由上诉人赤水市荣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