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画溪街道新塘路**。 法定代表人：钱伟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钱伟强，男，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凌金元，男，195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理银，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钦颖川，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青龙钙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广德县青龙钙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新杭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程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长兴妙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龙山街道金莲桥路**。 法定代表人：高国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华，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昱，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简称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青龙钙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青龙钙业公司）、长兴妙天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妙天贸易公司）企业兼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钱伟强、凌金元及其与金都材料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理银，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华、赵启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8民初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该二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庭审不公，采信证据、认定事实均错误。1.原审庭审未充分保障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的诉讼权利，主持庭审严重不公，导致证据质证不充分，案件事实未查清。庭审时审判人员和证人带有浓厚的地方口音，证人及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很难明白审判人员所问的问题，审判人员也未能充分理解证人及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陈述的内容，却又阻止代理人代为解释或回答，导致证人及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答非所问，案件事实亦未完全查清。而审判人员向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发问，均由其代理人代为回答，该代理人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但原审法院不加审查，一律予以采信。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提供的两位证人的出庭证言可以证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2017年12月接管金都材料公司开展经营，而原审法院却不予采信，只听取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片面之词，认定其自2017年12月开始参与经营，以及由于没有港口经营许可证，不能合法使用码头装运石子、黄沙，只能偶尔私下运输，并认定2018年7月初，案涉港口无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被长兴县人民政府查处封停至今。该认定完全违背客观事实。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2017年12月接管金都材料公司，全面开展经营活动，并非简单的参与经营。自2017年12月3日开始，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在金都码头日均装卸石子数千吨，经营8个月装卸石子近200万吨，有时运输车辆等卸石子排队数公里，引起当地群众数次举报投诉，一审法院却无视这些客观情况，认为是偶尔私下运输。且至今为止，没有任何部门将金都材料公司封停。2.原审法院认定钱伟强、凌金元对实际领取转让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是错误的。此正是庭审中审判人员、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相互发问及陈述未完全听明白的结果。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陈述的是: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将2468万元汇入其控制的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从金都材料公司借了1974.4万元，余款493.6元仍在金都材料公司（账户）。由于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故钱伟强、凌金元与金都材料公司目前还是借贷关系，即使返还也只能返还给金都材料公司1974.4万元。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判决钱伟强、凌金元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支付了全部转让款2468万元，而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未能按约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尚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也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只是汇入金都材料公司2468万元，该公司又借给钱伟强1769.4万元、凌金元214万元，剩余493.6万元仍在金都材料公司，由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所控制，可见该二公司并未履行全部义务。其次，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已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后，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即将金都材料公司的一切证照、印章及资产移交给了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该二公司自2017年12月3日开展经营活动，只是待双方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后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第三，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并未违反任何合同约定。原审法院认定因其未按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变更手续，致使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不能合法使用航道码头运输、作业，该二公司期求的合同目的受阻，属闭门造车、主观臆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具体约定港口经营许可证的办理期限，许可证未办妥，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有权不支付最后一期转让款，而无权解除协议。另，金都码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未能办理变更手续并不是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违约不办理，而是由于政府进行码头整治，整治期间暂停办理，待整治结束后再统一办理。至于限制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在金都码头装卸石子是因为政府要进行环境整治，对此该二公司也是明知的，双方在协议第五条亦明确约定“甲方股东钱伟强、凌金元向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六个月内保证乙方原材料半成品(建材石子、粉罐石灰、吨袋装石灰块)等能在甲方厂区内码头泊位正常卸至船舱和起吊至厂房车间中转”。而协议签订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装卸了近八个月。由于该二公司经营期间在金都码头装卸石子量过大影响周边环境，政府才限制其装卸石子，但该限制并不影响在金都码头装卸金都材料公司经营范围中其他建材。该二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收购金都材料公司，而金都码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未能办理变更手续并不影响金都材料公司的正常经营，故并未使该二公司期求的合同目的受阻。本案中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不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判决严重失衡，有失公正。原审法院认定，如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必然导致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取得合同全部收益，而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承担全部投资损失，对该二公司明显不公平，该认定有悖于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明显不公平。金都材料公司合法拥有几十亩土地使用权、几千平方米厂房及依法建设的码头，价值近2500万元。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出资2468万元取得价值近2500万元的金都材料公司，并没有投资损失。原审判决解除协议，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返还2468万元，定金(即违约金)493.6万元，并承担以2468万元为基数的利息，显然不公。首先，钱伟强、凌金元只是借了金都材料公司1974.4万元，却被判令返还2468万元、承担以2468万元为基数的利息等。其次，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自2017年12月3日即控制金都材料公司至今达22个月之久，并经营金都材料公司长达八个月，仅码头装卸费就获利近千万元，而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并未产生任何收益，其损失是巨大的，现又被判决返还2468万元，并承担利息及违约金493.6万元，原审判决明显不公。 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辩称：一、原审审判人员庭审规范、言语清晰，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而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代理人一再违反庭审纪律，不服从审判长指挥。二、钱伟强、凌金元系案涉《关于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的重组并购意向协议书》（简称《并购协议书》）《关于收购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的意向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其作为合同相对方签字确认了股权转让。金都材料公司出具的几份通知函均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并认可股权转让款已全部支付。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将2468万元转入金都材料公司账户后，钱伟强、凌金元按照股权比例分别领取了1760.4万元、214万元，该款是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该二人属本案适格被告。三、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签订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取得港口经营许可证，对此在协议中作了明确约定。但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仅将部分财务证件移交，迄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延期手续、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及税费缴纳，构成根本违约，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股权转让的内容已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称尚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与事实不符。现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已支付对价，钱伟强、凌金元亦按照股权比例领取了股权转让款。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称已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既无证据支持，也与前述尚未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的观点相矛盾。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四、一审判决公平合理，符合法律规定。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称金都材料公司价值近2500万元及“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经营八个月仅码头装卸费就获利近千万元”无证据证明，且明显与事实不符。若真如此，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不会贱价甩卖，且凌金元还一直在金都材料公司房屋场地经营（出租），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委派的人员早已撤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签订的《并购协议书》；2.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返还并购款2468万元、定金493.6万元、赔偿2468万元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日，金都材料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签订《并购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联合出资并购金都材料公司位于浙江省长兴县画溪街道新塘路3号（金都材料公司）所拥有的全部固定不动资产，并就相关并购重组内容条款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出资2468万元人民币并购甲方，并购标的：甲方股东钱伟强、凌金元的全部股权、甲方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建筑物和码头设施、各项行政许可、无形资产等，具体清单如下：1.钱伟强80%的股权，凌金元20%的股权；2.长土国用［2015］第10012090号所示宗地块；3.长土国用［2015］第0012103号所示的地面附属建筑物；4.长土国用［2015］第00102324号所示的地面附属建筑物；5.××号房地产；6.甲方其他固定资产清单；7.所有相关合法许可手续。二、甲方同意由乙方出资并购甲方的以上全部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打包总金额人民币为2468万元。甲乙双方签署并购意向协议书后，乙方应在签署后的三天内，支付给甲方并购意向书总额的20%定金款493.6万元。三、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20%意向书定金493.6万元款项即日起甲方应将公司厂区内所有原租房户、原在岗职工、粉煤灰码头租户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妥善安置解除一切关系，在四十五天全部撤出。四、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并购意向履约定金493.6万元后应负责完善企业所有合法经营的证照及还未办妥的码头航道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五、……。六、甲方应在收到乙方20%的履约定金款项的45天内务必清还尚有的甲方公司债务问题：……，并且在此时间段内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金都材料公司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加盖公章，钱伟强、凌金元在甲方股东签名。 由于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未能兑现《并购协议书》第三、四、六条承诺条款，2018年2月13日双方签订《关于收购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的意向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如下：……，鉴于甲方未积极主动去兑现协议中（第三、第四、第六）的承诺条款，乙方认为其已属单方违约，后经双方磋商就原《并购协议书》中条款规定进行增补如下：一、原第六条款约定：收到乙方20%的履约定金款项在45天内务必清还甲方公司法人担保银行债务问题，修改为（收到乙方20%的履约定金款项的45天内）还清甲方公司法人担保银行债务具体截止时间是2018年3月28日。二、由于甲方在45天内未履行协议承诺的（第三、第四）条款，所以造成乙方不能执行意向书协议条款中（第七章第3条）约定，正式签署并购协议及再支付给甲方人民币1480.8万元，通过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修改为：在2018年2月14日前先预支付并购款的30%即740.4万元作为第二笔（股权转让、资产收购）交易款项，乙方应支付甲方的第三笔协议转让款支付时间与增补充协议条款中的（第1条）尚余一户原租经营及股东（凌金元）在2018年2月28日前与新股东签订租赁协议，与原股东钱伟强租赁协议作废。三、修改原意向书协议条款：第七章第3条中（余额人民币496.3万元在正式并购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付清）修改为其中：余额人民币496.3万元在码头航道许可证年检手续完毕取得证照后付清。四、甲乙双方重申关于违约责任赔偿条款不修改，如有一方再次在增补协议及补充条款中违约，务必按照原协议违约金标的进行赔偿。五、以上增补协议、补充条款与原意向书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增补协议、补充条款与原意向书有冲突之处，以增补协议、补充条款为准。六、本增补协议一式四份，甲方贰份、乙方贰份，双方股东签字盖章生效。金都材料公司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分别在甲方、乙方落款处加盖公章，钱伟强、凌金元在甲方股东签名。 2017年12月4日（两笔）、12月5日（两笔）、12月19日、2018年2月13日、2月14日（两笔）、4月18日、6月13日，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按照《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分50万元、50万元、48.08万元、296.16万元、49.36万元、444.24万元、200万元、96.16万元、740.4万元、493.6万元十笔将总计2468万元的并购款转入金都材料公司账户。金都材料公司收款后均开具收据，收款事由为股权转让款或收购款或购码头款。钱伟强、凌金元以打借条的方式分别从金都材料公司账户领取上述款项，其中钱伟强领取1760.4万元，凌金元领取214万元，尚余493.6万元在金都材料公司账户。 一审另查明：金都材料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13日，股东为钱伟强、凌金元，钱伟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湖州市交通运输局于2016年7月1日向金都材料公司颁发一份编号为（浙湖）港经证（327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12月30日（试运行期）。许可证核准业务为：为船舶提供码头设施、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一审庭审中，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陈述双方在签订案涉《并购协议书》时上述港口经营许可证已经过期，但金都材料公司承诺能够办理港口经营许可证延期手续，钱伟强对此予以认可。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付款后，两公司参与金都材料公司经营至2018年6月底，但钱伟强、凌金元未能按合同约定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也未履行股权变更及金都材料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7月初，因案涉港口无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被长兴县人民政府查处封停至今。2018年6月，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付清全部款项，该港口经营许可证仍未办妥。2018年7月25日，青龙钙业公司授权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致函钱伟强、凌金元、金都材料公司，敦促其在2018年8月25日前完成全部股权变更登记事宜，逾期青龙钙业公司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要求钱伟强、凌金元、金都材料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至今未果。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期间，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向法院提交一份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2018年12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县码头整治办公室2018年5月初召开工作例会会议精神，对经营性码头和企业自备码头进行综合整治，整治到2018年10月30日结束；在整治期间暂停办理码头企业营业执照变更、法人代表过户和石子、石粉、黄沙等建材类企业的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金都材料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3日、2018年2月13日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签订《并购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约定作价2468万元将金都材料公司整体转让给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转让标的包括金都材料公司的所有资产及钱伟强、凌金元的全部股权，钱伟强、凌金元亦实际领取了转让款，庭审中钱伟强、凌金元对该节事实不持异议。现双方因转让事项发生诉讼，钱伟强、凌金元及金都材料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对钱伟强、凌金元有关该二人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在《并购协议书》中约定由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整体并购金都材料公司，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收到并购定金后必须负责完善企业所有合法经营的证照及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双方为此还签订《补充协议》，且案涉转让款付款事由也多次注明为购码头款。由此可见，并购金都材料公司取得该公司港口经营许可证是合同的主要内容，亦是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签订案涉并购协议的主要目的之一。庭审中，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陈述：公司主要经营石子贸易，并购金都材料公司就是看中该公司的港口经营权，就金都材料公司自身资产价值而言不足2468万元。由于钱总（钱伟强）总是承诺说“快了”（港口延期手续），为了守约付清了全部转让款，但因为没有港口经营许可证，不能合法使用码头装运石子、黄沙，只能偶尔私下运输，实际经营不到半年即被长兴县人民政府查封。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收取转让款后，未按约在合理期限内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延期及相关证照变更手续，其后又因政府整治建材市场，停止办理码头企业营业执照变更、法人代表过户及石子、石粉、黄沙等建材类企业的相关手续，直至本案诉讼，案涉合同约定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延期及相关证照变更登记手续仍未办理，且在长兴县人民政府整治结束至今金都材料公司及钱伟强仍未办妥港口经营许可证（包括石子、黄沙等建材）延期及相关证照变更登记手续，致使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不能合法使用航道码头运输、作业，该两公司期求的合同目的受阻。在此情况下，仍然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必然导致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取得合同全部收益，而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承担全部投资损失，对该两公司明显不公平，有悖于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并且，双方在《并购协议书》第八.1条亦约定“甲方在收取20%定金（496.3万元），如果甲方未按以上时间及条款履行承诺当属违约，应双倍返还乙方已经支付的并购定金”，实属约定了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故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退回出资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案涉《补充协议》属《并购协议书》组成部分，与《并购协议书》构成本案并购合同整体，应予一并解除。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按约支付了全部转让款2468万元，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也认可并实际领取转让款后未能按约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参照上述约定，结合《补充协议》增补条款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重申关于违约责任赔偿条款不修改，如有一方再次在增补协议及补充条款中违约，务必按照原协议违约金标的进行赔偿。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既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应该得到合同权益或者相当于合同权益的利益，其诉请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双倍定金493.6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6月13日总计付款2468万元，从上述付款之日到本案诉讼，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占有该款项应产生相应的利息。在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与金都材料公司之间企业并购目的不能实现时，上述利息属于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不当获得的利益，应当返还给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该两公司明知案涉港口经营许可证已经过期，但其轻信金都材料公司及钱伟强、凌金元办理延期手续的虚假承诺，与之签订案涉合同并支付全部转让款，自身存有过错，现其放弃对上述期限内资金占用利息，主张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以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港口经营许可证已经过期为由，主张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应解除合同及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另，因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支付转让款后参与经营金都材料公司半年之久，公司证照及相关资产也交由两公司持有，本案合同解除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应将实际持有的金都材料公司相关资产及证照返还金都材料公司及钱伟强、凌金元持有。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与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并购协议书》及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并购款2468万元、定金493.6万元、赔偿并购款利息（以246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履行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后十日内，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应将实际持有的金都材料公司相关资产及证照返还给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持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960元，由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负担。 二审中，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提交了一份长兴县港航管理局加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的《证明》。证明：金都码头在政府整治期间不办理年检手续。 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的真实性待核实确认，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形式要件不合法。2.该《证明》称在整治期间金都材料公司虽未能换证，但并未影响其公司码头的正常使用，此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没有港口经营许可证，金都材料公司不能正常经营。3.该《证明》称：“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在金都码头装卸大量的石子”与事实不符，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只是断断续续、偶尔试运石子，后被相关部门叫停（有监控监督车辆进入，进入即处罚）。4.该《证明》陈述整治结束后统一办理换证手续与事实不符。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一审提举的《情况说明》反映，长兴县码头环保专项整治活动结束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自该日至《证明》出具之日已超过一年，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仍然未办理换证手续。5.该《证明》称：“该公司的码头为企业自备码头，不得对外经营”，但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主要经营石子贸易，并购金都材料公司正是看中了该公司有港口经营权，目的是通过内河运输，减少汽车长途运输，适应环保整治的形势要求，同时减少运输成本。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在《并购协议书》第五条中对此有明确的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港口经营管理规定》均未提及企业自备码头的概念。《港口经营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港口经营，是指港口经营人在港口区域内为船舶、旅客和货物提供港口设施或者服务的活动”。（浙湖）港经证（327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经营许可证》载明准许从事下列业务：“为船舶提供码头设施、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2016年4月18日，金都材料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增加经营范围：“为船舶提供码头设施、在港区内提供货物装卸，货物运输代理，仓储服务。”基于上述，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愿意并购金都材料公司，取得码头，主要是为金都材料公司运输石子。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2018年曾制作格式《自备码头合法经营承诺书》，要求金都码头承诺：“本企业码头只用于本企业生产的原材料和产品的装卸，一律不得对外经营”，金都材料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如长兴县港航管理局将金都码头作为企业自备码头管理，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合同目的更不能实现。 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加盖金都材料公司公章、钱伟强署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6日的函件。证明：金都材料公司要求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汇入该公司，并约定还清100万元贷款、缴清房地两税、办理股权变更，其中归还贷款和缴纳两税由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共同办理。剩余股权转让款在300万元担保合同解除及法定代理人变更后共同办理，并支付给前股东。 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该函是应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要求出具的，函件上的公章加盖时间是2018年6月6日，此时金都材料的公章由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管理。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二审中提交的《证明》反映了在长兴县人民政府整治码头期间，港口经营许可证换证手续暂停办理，但不能解释整治结束后换证手续至今未能办理的原因；该《证明》称金都材料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7月在金都码头装卸大量石子，但不能证明具体盈利情况。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通知函，因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认可其真实性，故对该通知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广德县青龙钙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经广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安徽青龙钙业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并购协议书》应否予以支持及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过错应如何认定；2.钱伟强、凌金元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案涉《并购协议书》应否解除及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过错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并购协议书》，约定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出资2468万元并购金都材料公司股东钱伟强、凌金元的全部股权、该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建筑物和码头设施，各项行政许可、无形资产（包括所有相关合法许可手续）等。综合审查该协议的约定内容，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是通过并购金都材料公司资产、股东股权等，合法使用码头装运货物进行经营，这与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转款用途多次注明为“购置码头款”亦相吻合，因此金都材料公司港口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办理完毕是实现该合同目的的核心要件。为此，双方在《并购协议书》第四条中明确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并购意向履约定金493.6万元后应负责完善企业所有合法经营的证照及还未办妥的码头航道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又因金都材料公司截至2018年2月12日未办妥码头航道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等原因，双方又于2018年2月13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将《并购协议书》第七条第3项关于余额493.6万元支付时间的约定修改为：余额496.3万元在码头航道许可证年检手续完毕取得证照后付清。现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已将全部并购款支付完毕，但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至今未能办理该港口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构成违约，并直接导致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对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并购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并判决解除与该《并购协议书》相关联的《补充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称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未能办理的原因是政府对码头进行整治，暂停办理相关证照的延期手续，但根据其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12月27日长兴县人民政府画溪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长兴县人民政府对码头开展的专项整治于2018年10月30日即已结束，但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自此之后至今亦未向相关行政部门提交办证申请。其又称系因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把控金都材料公司公章，致其无法加盖公章提交办证申请，但并未提交曾向该两公司要求加盖金都材料公司公章用于办证遭对方拒绝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怠于办理港口经营许可证年检手续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审法院根据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的违约过错以及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自身存在轻信对方的过错，仅支持返还定金的违约金及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公之处。 （二）关于本案中钱伟强、凌金元应否承担责任。虽然案涉《并购协议书》首部载明的甲方主体仅有金都材料公司，但该协议约定并购的标的中包含钱伟强、凌金元所持的公司全部股权，协议内容中亦直接约定了钱伟强、凌金元的义务，故钱伟强、凌金元在《并购协议书》落款处的签名亦系代表其个人对协议的认可，其上诉称仅代表金都材料公司与合同约定不符。此外，青龙钙业公司、妙天贸易公司支付给金都材料公司并购款（金都材料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据注明为“股权转让款”）后，钱伟强、凌金元已以出具借条的形式分别领取了1760.4万元、214万元。据此，原审判决该二人与金都材料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金都材料公司、钱伟强、凌金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60元，由湖州金都微纳材料有限公司、钱伟强、凌金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