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苏行赔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凯，男，195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委托代理人王冬青，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承德北路**。 法定代表人朱晓波，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成明，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凯因诉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淮阴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冬青，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明、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8月17日，陈凯与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就296.81平方米的房屋达成拆迁协议，由拆迁人提供富豪花园四期1号楼403室、408室房屋进行产权调换，同时补给陈凯产权调换后的差价款121918.26元。该协议未能履行。2008年11月8日，陈凯与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签订拆迁协议，约定陈凯户房屋部分拆除，互不找差价，补偿安置富豪花园四期一套97.6平方米的房屋。后陈凯又反悔，最终各方同意按照2007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进行补偿安置。之后陈凯90.15平方米房屋交付拆除，205.7平方米的房屋未实际拆除。 2013年8月17日，有关单位对陈凯位于淮阴区王营镇西坝五条路75号的房屋进行征收调查并作出房屋征收调查表。2015年6月18日，因旧城改造需要，淮阴区政府决定对淮阴医院东地块规划红线范围内的房屋和附属物实施征收。陈凯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未能与有关机关达成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6年6月，陈凯的房屋被拆除。陈凯因征收没有得到补偿安置，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判决确认淮阴区政府于2016年6月拆除陈凯房屋行为违法。陈凯向淮阴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淮阴区政府未予答复，陈凯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陈凯依法向淮阴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后，淮阴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处理。淮阴区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其行为造成了陈凯的财产损失，应对陈凯的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凯要求赔偿370.6234万元的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陈凯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强制拆除房屋的面积问题 本案中，陈凯作为房屋的权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房屋的构造及具体面积。结合确认违法案件以及本案中查明的事实，以及陈凯曾签订拆迁协议并已经履行的实际状况，已达成拆迁协议中应当拆除的296.81平方米的房屋，仅拆除了90.15平方米，尚有205.7平方米已经得到补偿安置未实际拆除。陈凯主张的400平方米房屋实际包含该尚未拆除但已经补偿安置的部分房屋，故已经得到补偿安置的房屋虽然被强制拆除，但已经得到合理补偿安置，对该部分房屋，陈凯无权继续主张。因此，陈凯仅笼统地说明其房屋有400多平方米被拆除，主张以400多平方米房屋要求赔偿损失显然缺乏依据。鉴于陈凯房屋拆除的事实客观存在，结合拆迁时房屋的调查情况以及原告认可的拆迁后又继续违建的情况，拆迁后、征收前，陈凯的合法房屋面积才是给予赔偿的核心与关键。陈凯对此亦不能举证房屋拆迁后、征收前的房屋合法面积状况及与淮阴区政府关于房屋的谈话情况。结合签订拆迁协议后被告对其67.5平方米的房屋认可的情况，按照拆除67.5平方米合法房屋面积，予以依法赔偿，比较符合客观实际，也不损害陈凯的其他合法权益。关于陈凯自认以及没有合法产权证明的建设，因其不符合赔偿的要件，故对此不予赔偿。 二、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 淮阴区政府应对拆除陈凯房屋中67.5平方米房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凯主张参考邦德云鼎小区的房屋售价，按照80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给予补偿，该标准显然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陈凯的房屋征收前，给出的评估标准为3843元，该评估价格形成于拆除房屋之前，且2016年6月房屋拆除后至今，淮安的房屋价格已经发生变化，故按照评估价予以赔偿显然不能保障陈凯的合法权益。鉴于陈凯房屋已经拆除难于评估，综合考虑房屋拆除前后的实际状况，对67.5平方米房屋的赔偿标准宜以现在淮安市淮阴区附近地段房地产的平均实际售价予以赔偿比较合理。参考附近地段的实际售价，酌定6000元每平方米标准予以赔偿40.5万元。 关于其他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房屋拆除前陈凯的大部分房屋已经实际腾空且无价值较大的动产物品，且关于附属物的补偿已经在之前的拆迁补偿安置中得以体现，故其主张总额50.6234万的赔偿请求缺乏依据。考虑此次拆除亦给陈凯造成了部分损失，且淮阴区政府未予财产保全的违法事实，对其他损失酌定赔偿3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淮阴区政府违法拆除造成陈凯财产损失，陈凯有权要求赔偿，但请求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淮阴区政府赔偿陈凯损失43.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驳回陈凯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陈凯上诉称：1、一审法院仅以淮阴区政府认可的67.5平方米作为强制拆除房屋的面积给予赔偿，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原有住房面积约510平方米，其中296.81平方米的房屋在2007年被拆除，剩余228.77平方米房屋未被拆除，2009年上诉人在此基础上加盖100多平方米，至此还有应予补偿的房屋400平方米。2、一审法院酌定每平方米6000元的赔偿标准过低。3、上诉人房屋内的家电等附属物全部遭到损害，应当予以相应赔偿。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答辩称：1、在2007年拆迁时，上诉人陈凯与有关单位就296.81平方米的房屋补偿已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凯在此次房屋征收时仍有67.5平方米的房屋未予补偿事实清楚。2、因被拆除的67.5平方米的房屋没有合法产权，一审法院按照合法产权房屋的标准参考附近地段的实际售价，酌定按照每平方米6000元的标准予以赔偿合理。3、一审法院酌定赔偿上诉人陈凯其他损失3万元符合事实情况。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凯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陈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90.15平方米房屋交付拆除，205.7平方米的房屋未实际拆除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在卷的法院生效行政判决书、房屋拆迁协议书、案涉房屋拆除前的照片以及一审法院对朱延孀、殷涛的谈话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陈凯在2007年8月17日与拆迁人、拆迁实施单位就296.81平方米的房屋达成拆迁协议后多次反复，最终约定仍旧履行2007年8月17日协议，但陈凯仅交付拆除90.15平方米房屋，仍有205.7平方米的房屋未实际拆除，故上诉人对该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陈凯提供《被征收房屋价格公示表（第8组）》以及姓名为陈凯的档案袋封面复印件两份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崔广军与其商谈拆迁补偿事宜，谈成的补偿方案为补偿幸福城小区118平方米的房屋两套以及向阳小区65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补偿现金30万元。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经质证认为崔广军仅是将在商谈过程中将陈凯的要求在档案袋封面作了记录，并未与陈凯就拆迁补偿问题签订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为复印件，无法辨别真伪，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陈凯就案涉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的主张，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陈凯还提供了其弟弟陈勇、陈文分别与淮安市淮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两份，用以证明对案涉征收地块的违章建筑按照八折予以补偿。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质证认为，因陈勇、陈文的房屋在2005年的航拍图上，故按照合法房屋进行了补偿，而陈凯房屋中的违法建筑不在05年的航拍图上，因此不能视为合法建筑进行补偿。本院认为，陈凯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具有证明力，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淮阴区政府于2016年6月拆除上诉人陈凯位于淮阴区王营镇西坝五条路75号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陈凯依法具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关于被违法拆除的房屋面积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陈凯与被上诉人淮阴区政府对2016年6月被违法拆除的房屋面积存在分歧。陈凯主张被拆除房屋面积共计400余平方米，并提供自画的房屋平面图。淮阴区政府提供了淮安市淮阴区测绘院出具的2005年航测图、2007年5月6日淮安市淮阴区房屋拆迁调查勘察登记表、2013年8月17日淮安市淮阴区房屋征收调查表以及拆迁协议等证据，认为经测算，陈凯合法房屋面积为54平方米左右，并在一审法院调解期间认可合法面积为67.5平方米。本院经审查，陈凯虽提交房屋平面图，但仅笼统说明房屋有400平方米被拆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缺乏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凯在2007年与拆迁人已就296.81平方米的房屋达成拆迁协议，但仅拆除了90.15平方米，尚有205.7平方米已经得到补偿安置而未实际拆除，因此已获补偿的205.7平方米房屋不在赔偿范围内。陈凯自述其在2008年拆迁后又在原址继续搭建部分违章建筑，由于这些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而建造的建筑不符合赔偿的条件，对此不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结合拆迁时房屋的调查情况以及陈凯认可拆迁后又继续违建的情况，基于淮阴区政府认可，确定被拆除的房屋合法面积为67.5平方米，并依法予以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损害上诉人陈凯的合法权益，应予支持。 二、关于被拆房屋的赔偿数额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院认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的情形下，被征收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被征收房屋的合法补偿标准。2015年8月13日，经江苏先河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房屋（估价时点为2015年6月18日）的征收补偿单价为每平方米3843元。一审法院考虑到该评估价格形成于拆除房屋之前，且房屋拆除后案涉房屋价格已经发生变化的情况，参考判决时案涉房屋附近地段的实际售价，酌定以每平方米6000元为标准确定最终赔偿数额，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陈凯的合法权益。 三、关于其他损失的赔偿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陈凯主张淮阴区政府应当赔偿其附属物及其他损失共计506234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房屋拆除前陈凯的大部分房屋已经实际腾空，无价值较大的动产物品，且附属物的补偿已经在之前的拆迁补偿安置中得以体现，故不应予以赔偿。对于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考虑此次拆除给陈凯造成了部分损失，且淮阴区政府存在未予财产保全的违法事实，判决淮阴区政府赔偿陈凯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凯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笔 审判员 张松波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陈 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