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胆，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居住地：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帅，银行工作，系黄世胆胞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广西桂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住所地广西忻城县欧洞乡。 法定代表人：蓝富，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诚玉，广西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兰忠，忻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世胆因与被上诉人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以下简称欧洞林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忻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1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世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忻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1民初8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林地承包合同有效。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及（2019)桂1321民初844号案合同的签订均是中间人莫如会介绍签订的，因此，莫如会要求上诉人支付23万元的介绍费，上诉人直接向莫如会支付15万元，剩余8万元是根据莫如会的指示向莫德贵支付，至于莫如会如何使用上诉人并不知情，因此，上诉人并没有向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以下简称桃源林场）场长及书记送好处费的主观意愿，也没有与桃源林场场长及书记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现发现莫德贵、蓝冠宁得到了好处费，完全是莫如会背着上诉人干见不得人的事，与上诉人无关。二、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明显过低，是有客观原因的。其一，桃源林场林地在发包给上诉人之前，林地被周边村民侵占多年，桃源林场多年来都向上级部门反映，要求协调解决，上级部门也多次出面解决均无果，林地一直未能收回，造成桃源林场经营困难，职工的工资、养老等长时间拖欠，林场才想到釆用低价外包给他人经营、收取固定租金的方式转嫁失收风险。这在双方的林地承包合同的条款中也明确约定，也经过林场领导班子开会讨论决定。上诉人从始至终均未向原桃源林场的领导作任何承诺，也没有任何违规的想法和行为。三、本案合同如因客观条件发生变化，合同继续履行下去将导致被上诉人的利益受损，被上诉人可以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也可以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但不能认为合同无效。综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决理由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当撤销。 欧洞林场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裁判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和上诉状中均承认，桃源林场发包林地前，中间人莫如会向他传递林场发包林地的消息时说如果能交出23万元介绍费，就能够把林地承包下来。上诉人与说原林场负责人见面并洽谈承包事宜后，在签订承包合同前，上诉人交给中间人莫如会5万元，签订第一份合同后又交给莫如会10万元；签订第二份合同（即阶洞分场林地承包合同），因莫如会不在场，上诉人没能交清剩余的8万元给莫如会，约过十余天，林场负责人莫德贵打电话给上诉人说要装修房子用钱，要求上诉人支付8万元，上诉人电话征得莫如会同意后,直接将8万元交给莫德贵。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为了拿到林地承包权，先许诺中间人，愿意支付23万元所谓介绍费，然后分三次将23万元先后分别交给莫如会及林场负责人莫德贵，并如愿地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拿到了桃源分场和阶洞分场两处林地共计一万一千多亩长达三十年的承包权。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上诉人上诉提出交付所谓介绍费给中间人莫如会，莫如会作何处理其一概不知，与事实不符，其主张缺乏依据。二、上诉人认为林地承包价格过低是林场林地被周边村民侵占、林场多年无法经营，本来就打算低价发包的客观原因，他承包林地，林场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害。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通过中间人莫如会得知交付23万元可以拿到林场林地承包权时作出给付许诺后，与林场负责人所谓协商，最后以明显低价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损害了林场长达30年的经营利益。林场场长、书记也因在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时收取了上诉人输送的利益而涉嫌受贿正在被纪检、检察机关立案查处。上诉人称，他承包林地后能为林场收回被村民占用的林地，又过分夸大了自己的能力，实际上承包合同签订以后，他一平方米都没能收回。他只不过是利用承包林地的机会向侵占林地的村民收取高额林木采伐手续费而盈利罢了。而国有林场林地被周边村民侵占，桃源林场并非个案。为此，区人民政府办公厅2019年7月10日以桂林场发〔2019〕16号《关于印发规范国有林场林地租赁行为专项活动工作方案》的通知，对“收回国有林场被侵占林地”作出了部署。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获得林场林地承包权，向林场负责人等给付20多万好处费，以明显过低价格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符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所签合同依法应确认无效。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欧洞林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黄世胆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判令黄世胆返还该林地经营权。2.本案诉讼费由黄世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间，黄世胆通过莫如会介绍认识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场长莫德贵。2012年11月5日，莫德贵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黄世胆签订了一份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黄世胆承包桃源林场阶洞分场第1林班第1、2、3、5经营班、第2林班第1经营班的林地4000亩，扣除被侵占、石山以及不可造林的林地，以1700亩的面积计算租金，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自2012年11月5日至2042年11月5日止，承包金单价为每亩每年11元，以每10年为一个周期支付一次承包金。合同签订后，黄世胆向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支付了第一周期承包金。2018年5月，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并入新组建的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欧洞林场认为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黄世胆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过低，于2018年12月19日向黄世胆要求终止合同，黄世胆不同意终止合同。欧洞林场遂于2019年9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另查明，在签订本案合同及签订（2019)桂1321民初844号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的前后，黄世胆为了能够承包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林地共支付给莫如会、莫德贵及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书记蓝冠宁好处费二十多万元。案涉合同签订后，由于约定承包的林地已被周边村民侵占种树，黄世胆未在林地上种植林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在案涉林地承包合同及（2019)桂1321民初844号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签订前后，黄世胆为了能够承包林地向莫德贵、蓝冠宁、莫如会给付了所谓的好处费二十多万元，而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明显过低，可以认定在案涉承包合同签订时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工作人员与黄世胆存在恶意串通。林场林地被周边村民侵占，林场工作人员应通过法律途径履行职责。虽然合同签订前林场未能在案涉林地取得收益，但林场仍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而合同签订后林场在取得低价承包金的同时失去了长达三十年的经营管理权，案涉合同的履行损害了林场的长期利益。欧洞林场主张案涉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欧洞林场要求黄世胆返还因案涉合同而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当事人因此是否受到损失及损失范围，本案难以确定，当事人可通过另行起诉解决。对于黄世胆关于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自愿将林地低价发包，不存在恶意串通、利益受损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但当事人不得在谋求自己利益的同时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黄世胆因签订案涉合同而以低价承包金获得三十年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工作人员因签订案涉合同而获得个人私利，而使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利益受到损害，综合判断，构成了恶意串通损害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利益的合同，黄世胆的辩解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不予采纳。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与黄世胆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黄世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忻城县国有欧洞林场返还因上述合同而取得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世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林地承包合同书》第七条“其他约定：鉴于该林地目前被周边群众侵占，部分土地种植有作物，因此，甲方（桃源林场）以低价发包给乙方（黄世胆）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如有群众干扰，甲方则积极配合调处，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不负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案黄世胆向原忻城县国营桃源林场的时任书记蓝冠宁、时任场长莫德贵支付好处费的行为已经背离公认的公平、诚实信用的商业道德,该行为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其次，从《林地承包合同书》的内容看，以每亩每年11元的价格而享有4000亩涉案林地30年的经营管理权，同时约定只以1700亩计算租金，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合同中第七条亦明确约定系低价发包，因此，即便黄世胆支付了承包费，支付的对价也不对等，而合同签订后林场在取得低价承包金的同时失去了长达三十年的经营管理权，涉案合同的履行损害了林场的长期利益。再次，自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至一审诉讼期间七年，黄世胆并未在涉案林地种植任何林木，有违正常的经济活动，有借签订合同之名行其他行为之嫌，与“诚实信用”的司法原则相悖。综上，黄世胆通过不正当手段且以明显低价获得涉案林地承包权，不仅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亦损害了国家利益，欧洞林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黄世胆的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世胆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世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邓 媚 审判员  朱卢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韦志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