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中迅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6086084XE。法定代表人：罗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镇，男，汉族，1970年2月10日生，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强，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略，男，汉族，1979年5月31日生，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奎，重庆昂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中迅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酒业公司）、罗镇因与被上诉人黄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0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迅酒业公司、罗镇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07民初1090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出资的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40万元出资包括了涂志兵的30万元，共同构成合同项目48%的比例，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出资40万元。项目退股协议书损害了另一合伙人涂志兵的权益，应属无效。一审判决割裂2018年9月4日协议与项目退股协议书的关系，片面看待项目退股协议书效力，实属错误。2018年9月4日的协议已经覆盖了项目退股协议书，上诉人不应当再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一审判决罗镇承担连带责任系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黄略辩称，一审判决部分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问题，但为了妥善处理纠纷，我方尊重一审判决。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中迅酒业公司支付黄略退款197267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1972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罗镇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迅酒业公司、罗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8日，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签订《邮政项目合作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中迅酒业公司与第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重庆分公司）所签订的供应商合同，并以中迅酒业公司的名义；拟以中迅酒业公司与邮政重庆分公司合作渠道为投入，占项目股份52%，黄略拟以现金10万元为投入，占公司股份48%；风险和利润共同分担。2016年6月15日，黄略、中迅酒业公司、案外人涂志兵签订《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三方商定黄略以30万元出让前述项目（中迅酒业公司与邮政重庆分公司所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股份的15%给涂志兵；中迅酒业公司对黄略股份转让事宜认可；本协议生效后，三方确定股份占比为中迅酒业公司52%、黄略33%、涂志兵15%。双方均确认涂志兵未支付该30万元。2017年10月13日，黄略、罗镇、涂志兵共同确认：截止2017年10月13日，涂志兵实际垫付中迅酒业公司货款309803元。2017年11月24日，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签订《项目退股协议书》，就黄略项目退股事宜达成以下主要条款：1.退股项目：2016年4月至2017年9月中迅酒业公司与邮政重庆分公司所签订的分销合同，在本项目中黄略共计出资40万元；2.黄略退出该项目，中迅酒业公司须退回黄略所有股本，但在经营中该项目有一定亏损，经双方协商，中迅酒业公司须退回黄略24万元股本；3.由于邮政重庆分公司的资金无法全额回款，中迅酒业公司无法一次性支付给黄略，经双方商议，中迅酒业公司需每月按照邮政重庆分公司回款总额的48%支付给黄略，如回款3日内中迅酒业公司未能全额支付给黄略，中迅酒业公司需支付违约金作为补偿（违约金按每天1%支付），黄略在该项目中所占48%的股份再分配及纠纷与中迅酒业公司无关，中迅酒业公司视黄略为该项目的唯一持股人。上述协议签订后，罗镇代中迅酒业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9日、2018年3月22日、2018年4月26日向黄略支付了12000元、16733元、14000元。2018年7月10日，因中迅酒业公司未支付前述涂志兵垫付的货款309803元，涂志兵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邮政重庆分公司，将中迅酒业公司列为第三人，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号为（2018）渝0103民初19381号。在该案开庭前，2018年9月4日，涂志兵与罗镇、黄略达成《协议》，内容为：1.因涂志兵代中迅酒业公司向邮政重庆分公司提供酒水，经三方共同对账，截至签字日共欠涂志兵309803元货款，经商议后还300000元，该货款由罗镇向涂志兵付清；2.罗镇承诺每月30日前向涂志兵支付货款50000元，2019年3月5日前还清，任何一期逾期，均按逾期金额按日承担万分之五的违约责任，任何一期违约，涂志兵可以主张一次性全部还清欠款；3.签字后涂志兵退出中迅酒业公司和邮政重庆分公司的项目合作关系，涂志兵撤回起诉，不再对邮政集团公司有追讨、起诉的权利。同日，涂志兵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之后罗镇向涂志兵陆续支付了20万元，之后由于涂志兵去世，罗镇就剩余未支付的10万元款项向涂志兵的妻子张某出具《欠条》，承诺了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黄略陈述：1.最初《邮政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黄略投入是10万元，但在整个合作协议上的劳务等无形资产折价成40万元，没有书面记载40万元的构成，只有《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的记载；2.《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应退还黄略的24万元与差欠涂志兵的货款是两笔款项，是按照出资款40万元的六折进行折算的，双方协商只需退还24万元，《项目退股协议书》中载明的48%的债权再分配是指黄略亲人之间的分配，与涂志兵无关；3.2018年9月4日的三方协议处理的是货款纠纷与本案所涉退股款无关，两个协议是相互独立的，不可代替。中迅酒业公司、罗镇陈述：1.项目渠道系中迅酒业公司提供，该项目本就是中迅酒业公司自有的，平时的经营中也一直是中迅酒业公司自己的人物力在进行，不存在黄略所谓的劳务或者其它成本，中迅酒业公司举示的证据能看出是涂志兵提供的，《项目退股协议书》中载明的40万元是黄略的10万元加上涂志兵的30万元，当时中迅酒业公司不知道涂志兵的30万元没有支付，《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中迅酒业公司视黄略为该项目的唯一持股人，因此中迅酒业公司与黄略进行结算，黄略再与涂志兵进行结算，实际上该40万元均未支付；2.《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中迅酒业公司退黄略的24万元其实就是与涂志兵结算的309803元的货款，因为当时涂志兵也要退出，所以涂志兵就让了利润，确定的金额就是24万元，由于黄略没有出资10万元就不需要退，涂志兵的30万元也应当由黄略自己退，所以这两笔款不包含在24万元内，之后中迅酒业公司愿意向涂志兵支付30万元是考虑到涂志兵身患癌症需要用钱；3.由于两笔款项是系同一笔，且中迅酒业公司已经履行，故中迅酒业公司认为不应当支付黄略诉求的金额。中迅酒业公司、罗镇为证明黄略没有能力支付40万元的出资款，向一审法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陌生号码发送到罗镇及证人高某手机上的短信打印件，拟证明黄略在网上很多小贷公司借款且一直无法还款，后被追债；2.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黄略恶意欠债，且收到了催债电话，证人高某陈述由于与中迅酒业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由此认识了黄略与罗镇，其手机上收到了黄略欠债的短信，只是了解黄略平时喜欢打牌，对于打牌的金额不清楚，不了解黄略的债务情况。黄略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短信是在2017年5月30日发出的，是在黄略退股之前，与本案无关，不排除是恶意作为；2.对证据2，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人并不了解黄略的财务情况，仅仅是套路贷的套路，不排除小贷公司非法利益，黄略举示的证明罗镇支付三笔款项的银行交易明细中能看出黄略存在10万元以上的交易，因此证人证言不可信。一审另查明，中迅酒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罗镇。黄略认为罗镇代中迅酒业公司付款，由此认为中迅酒业公司、罗镇财产混同，罗镇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迅酒业公司、罗镇认为罗镇系代为付款，系职务行为。黄略明确请求的资金占用损失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4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中迅酒业公司、罗镇认可已从邮政重庆分公司处全额回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黄略对其诉称、中迅酒业公司、罗镇对其辩称意见均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之间合伙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理应遵守。《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由于黄略退出该项目，中迅酒业公司应退还黄略股本24万元，现中迅酒业公司、罗镇辩称不应该支付黄略诉求的金额，其理由有二，一是黄略没有支付出资的40万元，二是罗镇达成协议向涂志兵支付的30万元即为《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向黄略退还的24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第一，《项目退股协议书》是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签订，该协议未被撤销或被确认为无效，应系双方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中载明黄略出资40万元，与《邮政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黄略投入10万元不一致，黄略亦未举证证明40万元出资的构成，结合《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涂志兵出资30万元占比15%及黄略占比33%，以及《项目退股协议书》中这条约定：黄略在该项目中所占48%的股份再分配及纠纷与中迅酒业公司无关，可以认定该40万元出资包括了黄略的10万元（占比33%）和涂志兵的30万元（占比15%）。因此，《项目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黄略与涂志兵共计48%股份比例所退回的款项为24万元，按照黄略与涂志兵各自所占比例分配，黄略应分得的款项为16.5万元，涂志兵应分得款项为7.5万元；第二，黄略、罗镇及涂志兵三方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晚于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签订的《项目退股协议书》，但该三方《协议》中的内容并未提及《项目退股协议书》的内容，两份协议无法看出存在任何相关性，中迅酒业公司、罗镇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应退的24万元与《协议》中罗镇承诺支付涂志兵的3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对中迅酒业公司、罗镇的该项辩称理由亦不予采信；如若罗镇陈述本不应给付涂志兵30万元，是考虑到涂志兵身患癌症需要用钱才自愿给付，这系罗镇自愿多给付。综上，中迅酒业公司应退还黄略的款项为165000元，中迅酒业公司已支付42733元，差欠122267元，《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付款期限已届满，故中迅酒业公司应支付122267元。中迅酒业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黄略主张资金占用损失即为违约金，《项目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黄略请求资金占用损失从立案之日即2019年4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迅酒业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罗镇为中迅酒业公司的股东，且罗镇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中迅酒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黄略要求罗镇就中迅酒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迅酒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略122267元，并给付资金占用损失（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二、罗镇对中迅酒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23元，由中迅酒业公司、罗镇负担1373元，由黄略负担750元。本院二审中，中迅酒业公司、罗镇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一份、费用报销单、领款申请单共计22份，并申请张某出庭作证。欲证明黄略并未实际出资，也没有用劳务出资，案涉退股协议未得到另一合伙人涂志兵的同意或追认。张某陈述称黄略的股份中包含了涂志兵的股份，罗镇已经偿还全部30万元货款，她已经与该项目无关了。黄略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判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中迅酒业公司关于其不应退还黄略任何款项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略与中迅酒业公司签订的《项目退股协议书》不存在法律上无效的事由，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内容履行。从该协议内容上看，中迅酒业公司视黄略为该项目唯一合伙人，故该协议双方并未将涂志兵视为该合作项目的合伙人，协议内容亦未损害涂志兵的利益。涂志兵事后也未对该退股协议提出任何异议，反而以中迅酒业公司债权人身份提起诉讼，要求邮政重庆分公司支付货款。并且根据证人张某的陈述，其已经收到30万元货款，现与该项目已无关系。故中迅酒业公司关于该退股协议损害涂志兵权益，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项目退股协议书》载明黄略共计出资40万元，该约定表明中迅酒业公司、黄略对黄略在该项目中的投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至于该40万元是否客观上已经实际投入并不影响双方上述约定的有效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合伙项目是以中迅酒业公司为平台开展业务，故中迅酒业公司二审举示的费用报销单等证据不足以否定双方在退股协议书中的约定。中迅酒业公司举示的另案民事判决书是解决双方之间另一买卖合同纠纷，且发生在退股协议书之后，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故中迅酒业公司以黄略未实际投入合伙项目为由抗辩不应退还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中迅酒业公司关于2018年9月4日的协议已经覆盖了项目退股协议书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项目退股协议约定的是黄略退出合伙项目，中迅酒业公司给付黄略相应的对价，而2018年9月4日的协议约定的是由罗镇向涂志兵清偿货款30万元，上述两个协议所约定的事项并不相同，缺乏直接关联性。并且，若中迅酒业公司所称属实，中迅酒业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共计已达34万余元，已经超过退股协议书所约定的24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项目退股协议所约定的24万元与罗镇承诺支付给涂志兵的3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至于罗镇的连带责任问题，因中迅酒业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罗镇系该公司唯一股东，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罗镇应对中迅酒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迅酒业公司、罗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6元，由重庆市中迅酒业有限公司、罗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