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伟，男，198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同诚，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105-1号201。 法定代表人：王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莲顺，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华利，男，194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山东环周（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巴岩松，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王俊伟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旺公司）、延华利，原审第三人巴岩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王俊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恒旺公司、延华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中王俊伟与巴岩松的陈述、书面借据、延华利的银行资金流水，可以证实2016年12月23日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借款600000元，而涉案巴岩松与恒旺公司之间的1100000元借据系2019年4月16日双方对2016年12月23日借款的结算借据，经确认借款本息为1100000元，该借款行为早已经发生，并不是于2019年4月16日以后再交付出借资金的法律关系。王俊伟提供的借据签字真实，形式合法，内容明确，该1100000元本息结算借据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应为有效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恒旺公司提供的巴岩松、王俊伟同时期及前后涉诉案件可知借款利率都为36%。本案涉案借据中载明的截至2019年4月16日的本金及利息的结算数额是作为借款本金进行偿还，若考虑到超过24%利息约定及认可未支付的事实，可在借款本金中对恒旺公司超过24%的部分利息剔除。2.本案中，延华利担保行为开始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6年12月23日。对于恒旺公司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经了解，现在延华利仍为恒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变更行为都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王俊伟提供的本息借款借据中，恒旺公司对其盖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延华利对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该不利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恒旺公司承担。 恒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恒旺公司一审提交的工商信息变更信息查询件以及《印章更换证明》，足以证明恒旺公司在借条上加盖的印章已于2017年8月销毁更换，张光德也早已不再担任恒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在2019年4月16日用旧印章和旧的法定代表人私章向巴岩松出具所谓的借条。因此，王俊伟提交的借条系伪造篡改，与事实严重不符。二、恒旺公司与巴岩松在2016年12月23日商定的借款利率是6%，王俊伟诉称的36%利率没有事实根据。 延华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巴岩松与恒旺公司及延华利在2016年12月23日转款完成后从未见面或有其他任何联系，亦未在2019年4月16日针对借款进行过结算或出具过任何所谓的新借条。结合恒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工商信息变更信息查询件以及《印章更换证明》，王俊伟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足以证明恒旺公司在借条上加盖的印章早已于2017年8月销毁更换，张光德也早已不再担任恒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不可能再在2019年4月16日加盖恒旺公司原公章和张光德印章，进一步证明王俊伟提交的借条系其伪造篡改，不具有证明力。二、2016年12月23日巴岩松向恒旺公司出借款项时约定的年利率为6%，王俊伟主张的年利率36%毫无事实根据。三、巴岩松与延华利并未在2019年4月16日出具过借条，且巴岩松在一审中亦自认在2016年12月23日出借资金后一直没有向恒旺公司、延华利催要过借款，因此截至王俊伟起诉时延华利的保证期间已过，延华利保证责任已经免除。四、根据延华利提交的证据以及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查询到的王俊伟、巴岩松所涉民间借贷纠纷记录能够证明王俊伟、巴岩松与案外人巴松涛、宁志远等人组成放贷团伙长期从事民间放贷行为，其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营利性，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界定的“职业放贷人”范畴，其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 巴岩松未出庭陈述，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旺公司、延华利立即偿还王俊伟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承担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恒旺公司、延华利承担；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恒旺公司、延华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3日，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借款600000元，巴岩松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恒旺公司指定的延华利银行账户转账600000元。同日，延华利通过银行账户向巴岩松转款50000元。2019年8月16日，巴岩松与王俊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巴岩松为甲方（转让人），王俊伟为乙方（受让人）。转让事项：一、转让债权为：恒旺公司于2019年4月16日在巴岩松处的借款本金110万元，延华利对此笔借款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担保责任。二、现甲方愿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保证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乙方承诺按本协议约定从甲方受让该债权。三、甲、乙双方约定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甲方不再向债务人恒旺公司、延华利追偿。四、甲方负责（配合）将债权已转让乙方的事实通知以上债务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巴岩松将其对恒旺公司、延华利的债权转让给王俊伟后，由王俊伟就该债权提起的诉讼，故应当以巴岩松与恒旺公司、延华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性质来确定本案的案由及审理范围。根据巴岩松与王俊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的记载和本案中王俊伟的主张，本案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但上述规定并未限制通知的形式，即通知的形式并非仅限于书面通知。本案中，债权受让人王俊伟以原告身份起诉并持有相应的债权凭证，要求债务人恒旺公司、延华利履行债务，该诉讼行为可视为履行了通知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巴岩松向恒旺公司出借本金的数额及利率标准;二是延华利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对以上两焦点的认定，关键在于对王俊伟向法庭提交的《借条》效力的认定上，该借条巴岩松、恒旺公司、延华利均认可是在空白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和张光德的印章，空白处的内容由巴岩松找人填写，只是在出具时间上存在争议，巴岩松主张在2019年4月16日加盖印章后，同时在借条上填写了内容。恒旺公司、延华利主张在2016年12月23日向巴岩松借款时，在空白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和张光德的印章并交给巴岩松持有。一审认为，巴岩松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理由为：1.假如恒旺公司当日出具借条，正常的做法是先填写内容，后加盖印章，巴岩松的陈述当日盖章当日填写内容的做法不符合常理。从欠条的内容来看，存在“今借到巴岩松人民币1100000元，……并将此款项打入借款人指定的户名延华利账号……”的文字记载，也与巴岩松自己陈述的事实不符，巴岩松述称，该1100000元包括本金600000元、利息500000元。显然该借条并没有实际履行，不能反映双方之间的真实借贷情况。2.根据恒旺公司、延华利提交的证据显示，2019年4月16日恒旺公司的印章已经更换，张光德不再担任恒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此时，再加盖恒旺公司公章和张光德印章，也有悖于常理。据此，一审认定该借条为无效证据，对本案事实无证明力。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俊伟、恒旺公司、延华利均认可2016年12月23日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为60天的事实。恒旺公司、延华利主张当日向巴岩松归还借款50000元，巴岩松认为其与延华利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50000元系延华利支付的其他款项，延华利对此不予认可，巴岩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借款本金为550000元。关于利息，王俊伟主张巴岩松与恒旺公司口头约定为月息3分，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恒旺公司自认年利率为6%，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涉案借款的利率为年利率6%。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王俊伟、恒旺公司、延华利均认可2016年12月23日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借款期限为60天，由延华利提供担保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依照该规定，延华利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巴岩松或王俊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借款期限届满后直至起诉前向延华利主张过保证责任，因此，延华利作为保证人应免除保证责任。 王俊伟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俊伟支付借款5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5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7395元，由王俊伟负担3731元，恒旺公司负担36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恒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恒旺公司向巴岩松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巴岩松人民币（小写）1100000（大写）壹佰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60天，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于2019年6月14日归还，并将此款项打入借款人指定的户名延华利账号：62×××92，工行新区支行黄河路分理处。若发生纠纷，由垦利区法院管辖。特立此据为凭”。恒旺公司在该借条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张光德在借款人处加盖私章，延华利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借条约定保证期间为两年，借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王俊伟主张涉案借条系2019年4月16日巴岩松与恒旺公司之间对2016年12月23日借款的本息结算，确认截止出具借条之日借款本息为1100000元，重新出具了涉案借条。恒旺公司、延华利在庭审中均认可涉案借条上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抗辩手写内容系巴岩松自行书写,否认系于2019年4月16日出具，认可系于款项出借时2016年12月23日在空白借条打印件上加盖的印章并进行签字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据的效力，一审判决对借款本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担保人延华利对涉案借款本息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王俊伟一审中提供的银行转款记录以及借条可以证实，涉案借条系借贷双方在2019年4月16日对2016年12月23日出借的600000元款项进行本息结算重新出具，恒旺公司、延华利认可其系在2016年12月23日提供借款时在空白借条上加盖的公章并进行签字，口头抗辩其是在空白打印件上盖章签字，借条内容系巴岩松后期自行添加，对内容不知情，且涉案借条上的公章已于2017年8月销毁，法定代表人也已更换，故借条应为无效，该抗辩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且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对恒旺公司、延华利该口头抗辩不予支持。即使恒旺公司、延华利将加盖公章并签字后的空白借条交与巴岩松，也系对其自身权利的放任，对该借条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其主张2016年加盖公章时，公章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张光德均未变更，涉案借条经借款人以及担保人签字盖章予以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恒旺公司、延华利抗辩王俊伟提交的借条系伪造篡改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以及利息标准的认定，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巴岩松于2016年12月23日按约定向恒旺公司指定延华利账户支付600000元借款本金后，当日延华利按照恒旺公司的指示，向巴岩松账户转回5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2016年12月23日出借的借款本金应为550000元。涉案借款的出借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至2019年4月16日涉案借条出具之日止共计28个月，根据本金600000元年利率36%计算，至2019年4月16日共产生利息共计504000元，本金与利息合计化整为零共1100000元，与王俊伟提交的涉案结算借条记载的本金数额相吻合，根据借条本身就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应为年利率36%。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条效力以及年利率6%利息的分析认定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以及证据采信规则，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恒旺公司自借款之日至今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借款利息自借款出借之日至2019年4月16日重新出具借条之日应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王俊伟诉求中主张恒旺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系对该部分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应予支持。故自王俊伟主张自2019年11月12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担保人延华利对涉案借款本息应否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延华利作为担保人在涉案借条上签字捺印，借条约定保证期间为两年，涉案借款于2019年6月14日到期，王俊伟于2019年11月12日起诉要求延华利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故延华利应当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延华利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恒旺公司追偿。 综上，王俊伟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3082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俊伟支付借款本金550000元以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16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1月12日起诉之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延华利对上述第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延华利承责任后，有权向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王俊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7395元，由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延华利、王俊伟各负担2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山东恒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延华利负担6000元，王俊伟负担27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丽颖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