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主要负责人：曹敬之，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梅，女，该分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贤，男，该分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龙龙，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山，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娟，广东共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龙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支付彭龙龙经济补偿金360957.3元。事实与理由：一、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调整彭龙龙岗位是由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已实际取消，取消后其名称由原第四综拓业务室承继，张敏华原是第四综拓业务室主任，其任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并非接任。原第三综拓业务室取消，架构不复存在，不存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安排他人接任彭龙龙职务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条约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根据经营需要聘用彭龙龙从事销售工作。可见，无论是综拓业务室主任还是直销业务员，彭龙龙从事销售工作的性质、合同目的均未改变，一审判决认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不正确。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由于原第三综拓业务室已取消，彭龙龙工作岗位不复存在，属于劳动合同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用人单位可根据自身经营情况变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的情形，是企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使自主经营权的行为。二、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被迫辞职，而是蓄意已久谋求利益，该行为不应支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之规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8年8月依法对彭龙龙进行调岗后，彭龙龙在新的岗位上已实际履行职务超过半年，其于2019年4月30日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调岗并无关联，不属于被迫辞职。彭龙龙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6407.15元，低于中山市2018年全省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5626元的三倍。如果彭龙龙在4月30日之前离职，由于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高于5626元的三倍，其经济补偿年限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十二年，若以此计算，经济补偿金远低于360957.3元。可见，彭龙龙在2019年4月30日解除合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目的是使自己所获经济补偿金最大化。彭龙龙辩称，第一，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称调整岗位是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与事实不符。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并未被取消，该业务室是被承继，其原本架构依然存在，现由案外人张敏华任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该业务室原来的员工也并未调岗，仍在该业务室工作，因此不存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所称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第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称彭龙龙是蓄谋已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彭龙龙是被迫于4月30日提出辞职，该日期并无实际意义，仅为彭龙龙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经积极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沟通，寻求解决无果后被迫无奈作出的行为，而导致彭龙龙辞职的根本原因是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违法调岗行为。彭龙龙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处工作已达22年，有深厚的情感，若非经沟通无法解决违法调岗问题，彭龙龙是不会离职的。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不仅降低彭龙龙的薪酬，还变相降职，其违法调岗行为经多次沟通已无法解决，彭龙龙才于4月30日提出辞职，并不存在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所说的蓄谋已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957.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龙龙于1997年4月25日入职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双方于2008年3月16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彭龙龙从事销售工作。彭龙龙自2015年7月13日起任职第四综拓业务部第二综拓业务室主任，2017年4月6日起任职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二综拓业务室主任，2017年8月1日起任职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2018年8月22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发出通知，免去彭龙龙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的职务，并安排其任职直销业务员。彭龙龙在收到调岗通知后，多次通过邮件、电话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表示其不同意调整结果，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回复邮件表示彭龙龙调岗后底薪标准不低于原岗位，绩效根据销售情况而定。2019年4月29日，彭龙龙以快递方式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发出告知函，称“2018年8月22日，公司发布《关于彭龙龙岗位调整的通知》，单方将本人从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职务调动为直销业务员。本人当日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后续也多次与公司沟通要求恢复本人的原职位或者变更调动至与本人原职位相当的其他职位，但公司未予理会。公司单方调岗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本人的合法权益，本人郑重提出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公司支付2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收到该告知函。仲裁期间，双方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日解除。2019年5月14日，彭龙龙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60957.30元（16407.15元/月×22个月）。中山仲裁委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2206号仲裁裁决，裁决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957.30元。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另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与彭龙龙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养老险外勤人员补充协议均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根据公司经营战略调整、组织架构调整及彭龙龙的绩效考核结果等，经双方协商同意，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可调整彭龙龙的工作岗位，并办理变更手续。彭龙龙2018年8月22日调岗前的工资由基本工资8690元/月、月度绩效、半年奖、年终奖、管理津贴等项目组成，其中月度绩效的计算方式为主任/经理基本工资×团队月度达成系数×团队业务线系数。彭龙龙2018年8月22日调岗后的工资由基本工资8690元/月、绩效工资、业务津贴、年终（中）奖、超计划奖、其它收入、社保福利等项目组成，其中绩效工资的计算方式为岗位基本薪×20%×（月度考核得分×100%）。彭龙龙2018年8月前每月的绩效工资为13000元至17000元不等，2018年8月后每月的绩效工资均为零。彭龙龙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16407.15元/月。粤人社发［2019］93号《关于公布2018年全省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和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山市2018年全省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为5626元/月。一审再查，彭龙龙在2018年8月调岗前，其综拓业务室主任的工作职责任为：1.业务室管理（1）规划与组织业务室保费计划的完成，（2）对业务室各项业务指标的达成负责，（3）负责业务室日常管理，（4）落实所辖综拓专员的销售活动，有效提升综拓专员产能，（5）对新人进行相关培训及训练辅导；2.产品支持（1）统筹协调复杂类产品/大项目中产品方各项人员、资源支持，（2）对所辖综拓专员进行相关业务咨询与销售支持，（3）特殊保全件协调；3.与相关部门及营业单位负责人沟通协调；4.上级主管安排的其他工作。彭龙龙调岗后，其工作职责为由其个人直接销售保单。一审又查，2018年8月28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发出通知，取消第七综拓业务部第十综拓业务室，案外人张敏华任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列举蔡晓军、江太文、张志坚、经学青、聂红霞等五人从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明细，称上述人员均是综合直销业务经理，级别、基本工资均较彭龙龙低，但他们的每月绩效高达3-4万元。一审庭审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确认上述人员近几年来一直从事直销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针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可以调整彭龙龙的工作岗位，但调整工作岗位属于劳动合同重大事项的变更，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调岗前，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与彭龙龙协商达成一致；而彭龙龙在收到调岗通知后，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但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不予理会，仍将彭龙龙从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调整为直销业务员，应视为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其次，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所谓的“工资待遇不变”仅指基本工资不变，但绩效工资也属于工资的一部分。彭龙龙调岗前的绩效工资系团队计算方式，调岗后仅计算其个人业绩，彭龙龙调岗前后的工资待遇差别明显，可见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岗位调整的事件上没有考虑彭龙龙的多年从事团队工作的事实；另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供5名直销业务员的工资收入明细拟作对比，但5人多年从事直销业务，并无可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再者，第七综拓业务部第三综拓业务室并没有被取消，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安排了其他人接任彭龙龙的原职位，将其调为直销业务员，明显不具有合理性。因此，彭龙龙在调岗后多次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30日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被迫辞职，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单方调岗的行为不可分割。因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请求无需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龙龙未就涉案仲裁裁决起诉，应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的认定和结果，故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应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957.3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957.30元；二、驳回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确认在彭龙龙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前，一直不同意公司对其的调岗，双方通过电话和邮件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本院另查明，2018年5月28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发文通知在第七综拓业务部增设第十综拓业务室。2018年8月28日，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发文通知取消第七综拓业务部第十综拓业务室，并任命张敏华为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彭龙龙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一般应经劳动者同意。如没有变更劳动合同主要内容，或虽有变更但确属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所必需，且对劳动者的报酬及其他劳动条件未作不利变更的，劳动者有服从安排的义务。本案中，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将彭龙龙从第三综拓业务室主任调岗为直销员，未能与彭龙龙协商达成一致。由于业务室主任与直销员的职级不同，薪酬待遇计算方式亦相差很大，本院认定调岗后对彭龙龙的报酬作出不利变更，故彭龙龙没有服从安排的义务。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称调岗是因取消第三综拓业务室，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实际上，从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通知看，取消的是第十综拓业务室而非第三综拓业务室，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原第四综拓业务室整体替代原第三综拓业务室，故本院对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称彭龙龙所在的第三综拓业务室整体取消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而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亦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由此可见，即便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关于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调岗的理由成立，亦应与彭龙龙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协商，如双方无法达成协议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亦应向彭龙龙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