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8行终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和顺食品厂。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江湾村（市观音山大道西侧）。投资人：苏东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鹏，广东清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然，广东清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光明路。法定代表人：陈亦康，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张聪，均系该局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金子山大道。法定代表人：肖勇科，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汝东、朱凯文，均系英德市司法局干部。原审第三人：彭家晖，男，199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上诉人英德市和顺食品厂（以下简称和顺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英德市人社局）、英德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彭家晖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行初2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钟某与彭家晖为母子关系，居住在英德市。钟某是和顺食品厂的员工，从事配料岗位工作，上下班需要打卡，双方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劳动合同》。钟某与梁某、廖某、邓某为同事关系。2018年6月前，钟某的上班打卡时间在8时前，下班打卡时间在17时许。2018年6月和7月，钟某的上班打卡时间在10时前，下班打卡时间在18时许。2018年7月26日9时许，钟某骑自行车从居住地出发，前往和顺食品厂上班，时至9时55分，其行驶至英德市观音山大道广汽传祺广信店路段时，与沿观音山大道由英德市区往英红镇方向行驶的由李某驾驶的粤Rxxx**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钟某受伤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英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同年8月20日出具第4418811201800005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钟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英德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注明钟某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开放性特重型颅脑损伤。彭家晖于2018年10月18日向英德市人社局提出钟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和顺食品厂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意见栏加具“同意申报”的意见，并加盖公章，投资人苏冬敏签字确认。英德市人社局于同年10月19日日受理后进行了调查核实，并于同年12月12日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了涉案工亡认定决定，认定钟某的死亡属工亡，且将涉案工亡认定决定送达给和顺食品厂及彭家晖。和顺食品厂不服，向英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英德市人民政府按照行政复议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亡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给各方当事人。和顺食品厂仍不服，因而产生诉讼。一审庭审中，和顺食品厂对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亡认定决定及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及行政处理程序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不服工伤认定决定纠纷。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某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死亡的时间是否为其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其死亡应否认定属工伤。钟某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死亡的时间为其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其死亡应认定属工伤。“上下班途中”，原则上是指职工为了上下班这一目的而往返于居住地和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而“上下班途中”时间指的是从居住地到工作地或者工作地到居住地的合理时间。本案中，钟某发生交通事故当日骑自行车从居住地出发，最终目的是回工作地和顺食品厂上班，和顺食品厂对此予以确认。“所谓合理时间”，除了考虑两地的距离外，还应当充分考虑道路的畅通情况、代步工具的种类和性能、气候变化情况等因素，以足以保证劳动者能够顺利到达居住地或者工作地。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钟某于2018年6月和7月的上班打卡时间均在10时前，下班打卡时间均在18时许。首先，彭家晖向英德市人社局提交的梁某、廖某出具的《工伤事故证人证言》，两人均陈述钟某的上班时间为10时。其次，钟某2018年6月和7月的打卡记录显示上班打卡的时间均在10时前，下班打卡的时间均在18时许，具有规律性。再次，从彭家晖向英德市人民政府提交的《支出证明单》可以认定钟某于2018年6月出勤30日，获得全勤奖60元，并不存在经常迟到现象。最后，钟某发生交通事故路段为往返于工作地与居住地经过的路段，为其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提出异议。综观本案的情形，钟某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和顺食品厂主张钟某的上班时间为8时，上班长期迟到，其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死亡不应认定属工亡，应为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或诉讼中，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仅提交了《通知》及温则娣、廖某、邓某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和顺食品厂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值得提醒的是，职工上班迟到，属于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问题，并不影响职工“上下班途中”的认定，亦不足以导致职工丧失获得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英德市人社局受理了彭家晖提出钟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按相关程序收集资料，调查核实，确保了当事人的陈述、申辩等权利，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钟某的死亡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涉案工亡认定决定，认定钟某的死亡属工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英德市人民政府受理了和顺食品厂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照行政复议程序的有关规定进行了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亡认定决定，复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和顺食品厂请求撤销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亡认定决定及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英德市人社局、英德市人民政府的抗辩理由成立，彭家晖陈述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英德市和顺食品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英德市和顺食品厂负担。和顺食品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行初274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英人社工认〔2018〕344号《关于钟某工亡认定决定书》及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英府复决〔2019〕5号《英德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英德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关于钟某工亡认定决定书》；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钟某的上班时间应为每日早上8:00，梁某、廖某出具的《工伤事故证人证言》陈述的钟某上班时间为10时与事实不符，两份《工伤事故证人证言》陈述内容完全一样，且廖某的证言自相矛盾。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9时55分许，钟某在案发当日上班时间已远远迟于规定的上班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内。其次，钟某打卡记录上显示上班时间为10时前，下班时间为18时许，具有规律性，证明了钟某存在长期严重迟到的情况。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规定的上班时间适用于全部员工，钟某因装修房屋自2018年6月起长期严重迟到。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不可能允许员工长期迟到，更不能将钟某长期迟到的行为推定为上诉人变更了钟某的上班时间，并且上诉人也多次警告钟某须按时上班，要求其改正。再次，由于钟某长期迟到，因此认定其2018年6月出勤30日，获得全勤奖与事实不符。最后，钟某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即使上班路线合理，也不能推断其上班时间同样合理。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存在迟到早退等违规行为，也应属于工伤，享有获得工伤保险救济的权利，这将无形中扩大工伤的范围，缺乏法律依据。综上，钟某在上班前处理房屋装修事务，不属于顺路处理的与日常工作生活有关的私人事务，不符合社会生活的一般规律且时间范围不合理，也不具有必要性，且上班时间严重延迟达两小时之久，故不应认定为合理时间。二、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强调了是在合理时间内才予以认定，钟某上班时间严重迟到明显不属于在合理的时间内。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判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英德市人社局答辩称：1.根据英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7月30日对和顺食品厂厂长梁某作出的《询问笔录》，梁某证实钟某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事故现场离和顺食品厂只有几百米。经现场勘查，钟某出事地点离和顺食品厂只有一百米左右。2.梁某和廖某于2018年9月30日分别在《工伤事故证人证言》中证实：钟某于2018年7月26日上午10时许在英德市观音山大道广汽传祺广信店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后来在英德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钟某是本厂（和顺食品厂）的老员工，工作岗位是仓库配料员，已工作大约有十年左右了。她平时一般上班时间为早上10点上班，下午17点左右下班，出事时间是她来上班的途中。3.根据彭家晖提交的和顺食品厂2018年7月考勤表以及钟某的打卡记录，钟某出事前2018年7月1日至25日（除18、23日请假外）都是上午10时前打卡上班，下午18时左右打卡下班，因此钟某于7月26日上午9时55分是在前往和顺食品厂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可置疑。4.用人单位和顺食品厂在彭家晖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上加具了“同意申报”的意见，法定代表人苏冬敏签名并盖章证明彭家晖申请钟某工伤死亡情况属实。综上所述，从受理立案、调查核实、作出认定决定到送达当事人，英德市人社局作出《关于钟某工亡认定决定书》（英人社工认〔2018〕344号）符合法定程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英德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英府复决〔2019〕5号），维持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决定。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4日作出判决驳回和顺食品厂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驳回和顺食品厂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英德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复议结论正确。二、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审判程序合法，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判决维持原判，驳回和顺食品厂的上诉。原审第三人彭家晖称：钟某生前的上班时间是合理的上班时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审查的是英德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及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进一步归纳为：钟某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规定，认定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主要考虑时间、空间的合理性。本案中，在空间上，钟某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地点距离和顺食品厂约100米，和顺食品厂亦认可该地位于钟某上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故本院主要对发生事故的时间因素进行审查。根据和顺食品厂提供的钟某的考勤表可知，从2018年6月开始，钟某的上班打卡时间均在9:50-10:00之间，且和顺食品厂出具的支出证明单记载钟某2018年6月份工资30天，全勤奖60元。事发当日，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8年7月26日9时55分许，再结合和顺食品厂厂长梁某及员工廖某出具的《工伤事故证人证言》，两人均表示钟某的上班时间为10:00，足以证明钟某自6月开始的上班时间为10:00，其所受事故伤害是在合理时间内发生的，符合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情形。根据上述条例的规定，英德市人社局认定钟某本案所受伤害构成工伤并无不当，英德市人民政府予以维持亦属正确，均应予支持。和顺食品厂主张钟某因房屋装修长期迟到，其发生事故的时间远远迟于规定的上班时间，不应认定为合理的上班时间，并且提交了2017年3月1日规定各岗位上班时间的《通知》及员工出具的自己上班时间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经查，上述《通知》是和顺食品厂对员工工作时间的一般性规定，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在双方已经实际执行新的上班时间的情况下，该《通知》并不能证实钟某存在迟到的行为；且钟某从事的配料岗位只有其一人，和顺食品厂不同岗位的上班时间不一致，难以通过对比其他员工的上班时间来认定钟某的上班时间，故和顺食品厂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职工上班迟到是否影响工伤的认定，仍应结合时间的合理性确定，一审法院认为职工上班迟到属于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问题而不影响工伤认定的观点不够准确，本院予以指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和顺食品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英德市和顺食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爱红审 判 员 刘永戈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葛邵霞书 记 员 陈 熙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