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33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振县，男，197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东西湖大道1763号第2栋1层（15）。法定代表人：万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先平，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振县与上诉人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振县一审请求：1、判令解除梁振县与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所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双倍返还梁振县所支付的进货定金31.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华创公司（甲方）与梁振县（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鉴于乙方对甲方装饰建材的产品质量、用途、使用范围及经销模式的认可，自愿销售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的“欧巢”系列产品。合同第二条：经营范围、经营地址、经营期限约定，乙方同意并接受江西省九江市为其销售区域，销售期限自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22日，合同期满后，乙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签订合同，乙方须在期满前二个月向甲方申请续签，续签时无其他费用。合同第三条：合作条件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人民币壹拾伍万捌仟元整，该款作为乙方取得甲方授权区域销售甲方系列产品的前提。甲方另外按厂价向乙方赠送陆万捌仟元整的样板装饰材料（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作为乙方布置展厅之样品及乙方启动当地市场营销使用。甲方则需向乙方提供房租补贴叁万元整，广告补贴陆万元整，乙方可获得厂价叁拾壹万陆仟元整的产品总额度扶持奖励，乙方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所有。合同第四条：业绩奖励及“VIP信用”进货机制约定，长期进货返利：在扶持奖励总额全部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进货均享有12%的进货返利。物流费用补贴：合同期内累计进货达到30万补贴3万元，以此类推，该补贴可以直接冲抵货款。业绩奖励：每年度累计进货达50万奖励1万元，100万奖励3万元，200万奖励10万元封顶。“VIP信用”进货机制：甲方根据乙方自开业后进货记录及经营状况，做出全面评估，经乙方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审核，许可乙方采用“VIP信用”方式进货，即先进货后结算，其信用额度为每月5千元到20万元不等。合同第七条：进货以及物流配送事宜约定，产品进货价格：按合同附件（产品价格表）中的甲方统一制订并盖章的厂价执行。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八点五折抵扣，直至总额度扶持奖励全部抵扣完为止。在本合同到期后乙方未能与甲方达成续签合同时，定金不予退还。采取定货与发货的方式执行，如有新款推出，供货价格甲方将以书面或电话形式通知乙方，如遇市场原物料等价格因素浮动导致产品价格的涨跌，甲方提前三十天以书面或电话形式通知乙方。货款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乙方向甲方提交定货清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定单核算货款备货，甲方收到乙方全部货款后将货物发出，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在收到货物的当天进行数量、品种、质量等验收，如有异议，应于收到货后两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话预先通知甲方并传真一份确认函，否则视为乙方接受并认可该批次进货的数量，品种与质量，由于运输中导致损坏或丢失的按法规由甲方追究承运方责任。换货规定：换货商品必须是原包装、干净清洁、无破损；所有影响二次销售的商品以及收货日超过三十天的产品不在调换之列；乙方与甲方发生的换货均以货物形式处理，换货运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八条：合同的变更与终止约定，双方确认，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按所涉及的合同总金额的50%计算并终止合同。任何一方不再计算其它损失，不得提出其它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并结清双方的往来账目。合同解除条件：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甲方可不告知的情况下，本合同自动解除。①合同有效期满，乙方不再续约的。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提前达成终止的。③乙方有恶性抛售货物行为或有严重违约行为。④乙方恶意贬损、诋毁甲方商业信誉，且有明确证据的。甲、乙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应以协商的方式解决，在无法协商的情况下，可向合同签约所在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合同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复印件无效。合同附则还约定，乙方应理解和同意以下事实：甲方的宣传文字、图片、音像等不作为甲、乙双方的要约条件，甲方在说明中展示的各种广告宣传资料不作为本合同的相关事项或条款补充，仅仅只是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对乙方经营事业获利的承诺。甲方的资料及网上宣传政策和说明，将根据市场情况有所改动，均不是合同的要约，本合同约定内容为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唯一法律依据。在本合同签订前，甲方在本合同区域内已发展的区域经销商由甲方直接负责管理，不含括在乙方所签订经营范围内。同时甲方为推广整体市场的良性运转，根据乙方的销售业绩可在本区域内发展其他销售商。乙方有责任和义务支持甲方在本区域内发展合作商，从而形成合理的市场格局。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可另外议定补充合同条款，经甲乙双方签订后作为本合同的附件，视为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合同尾部手书：1、乙方后期享有直辖市级别政策进货可享8折优惠；2、乙方预付定金伍万捌仟元，老师上门量房后补尾款拾万；3、甲方另赠送乙方两个广告机，做市场宣传用。签约地点为武汉市东西湖区。梁振县于合同签订当天向华创公司支付进货定金58000元、于2018年12月26日支付进货定金100000元，合同约定的进货定金158000元已付清。华创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梁振县发送价值54565元的赠品货物，于同年5月23日向梁振县发送价值16627元的赠品货物，且在该订货单最后一栏中注明“首批赠送6.8万另加车费3千，已经发货54565元，结余：16435”的内容。另查明，梁振县于2019年6月29日向华创公司支付进货款13089元，华创公司于同年7月8日向梁振县发送出厂价总额为15399元的货物。还查明，梁振县在电话中问华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军“那我15.8万进货定金起到一个什么作用？”，万军答复“享受区域保护和垄断，当地只一家经营。”梁振县又问“万总，15.8万进货定金到底能不能全额冲抵货款？”，万军答复“6.8万的货款发完了，15.8万进货定金只能按8.5折支付现金逐步逐步返给你。”原审认为，梁振县与华创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梁振县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书》的问题。双方关于《合同书》第七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八点五折抵扣，直至总额度扶持奖励全部抵扣完为止。”的理解产生争议，原审依据文义解释的方法，认定该条款应理解为在合同有效期内，梁振县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85%先从扶持奖励中抵扣，剩余15%由梁振县支付，直至扶持奖励抵扣完为止；而并非华创公司所解释的按订单金额的85%付款，15%从扶持奖励中抵扣，直至扶持奖励抵扣完为止。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因在合同履行期间，华创公司拒不履行按照梁振县订单金额85%从扶持奖励中抵扣的义务，可认定为华创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故梁振县有权依上述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因华创公司的违约行为被解除后，梁振县有权要求华创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并赔偿损失或承担违约责任。但梁振县要求华创公司双倍返还已付进货定金31.6万元，明显过高，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双方《合同书》中约定的进货定金15.8万元实为合同的标的额，则该《合同书》的定金数额不得超过3.16万元（15.8万元×20%）。据此计算，华创公司应返还梁振县的款项共计18.96万元（15.8万元+3.16万元）。鉴于华创公司赠送的71192元的货物，梁振县已经使用，客观上已无法返还，则该笔货款应予扣减。故对梁振县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依法支持华创公司返还梁振县进货定金118408元（189600元－71192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梁振县与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二、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梁振县进货定金118408元；三、驳回梁振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梁振县和华创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梁振县上诉请求:1、变更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华创公司双倍返还上诉人进货定金31.6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中就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按照上诉人订单金额85%从扶持奖励中抵扣的义务进行了认定，并认定被上诉人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之事实。但在原审判决中对下列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对合同标的额认定为15.8万元，并进而调整定金数额不得超过3.16万元。上诉人认为，本合同属继续性合同，非一次性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该15.8万元均属于定金。在合同期内，合同标的额远超15.8万元，可达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该15.8万元在合同中明确为定金，因此，一审判决将定金数额认定为合同标的额不符合法律逻辑。2、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基于上诉人购销被上诉人产品而向上诉人赠送的71192元的样品装修材料。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关系解除，上诉人不再销售其产品，故其赠品（样品）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价值，上诉人没有获益，其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应在其违约责任范围内抵除。二、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对该15.8万元属于定金之性质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并未对该15.8万元定金提出超过合同总标的额之抗辩。法院基于错误事实认定从而依职权对定金数额予以调低，违反法律程序。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对合同总标的额的错误认定，进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提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将定金数额调整为3.16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其合同义务，恶意违约，造成上诉人重大损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既是法律硬性规定，也符合违约行为人应承担惩罚性和补偿性违约责任之法律精神。请上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华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华创公司返还梁振县进货定金822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七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八点五折抵扣，直至总额度扶持奖励全部抵扣完为止”。2019年7月8日被上诉人订货15399元，订货价款按八五折后，被上诉人付款13089元，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合同的抵扣货款意思表示一致。被上诉人每次订货，被上诉人需支付85%的货款，15%冲抵总额度扶持奖励。一审法院以文义解释的方法认为该条款应该理解为：“在合同有效期内，被上诉人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85%从先扶持奖励中抵扣，剩余15%由被上诉人支付，直至扶持奖励抵扣完为止”，认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内不履行按照被上诉人订单金额85%从扶持奖励中抵扣的义务，是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以此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31600元过高，合同标的额为15.8元，双方履行了15399元的交易，即使要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标的额20%的违约责任也过高，请求法院依法核减。三、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1日向被上诉人赠送落地立式广告机两台，共计4528元，应该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针对梁振县的上诉，被上诉人华创公司答辩认为，我方对原审判决也部分不服提起上诉，梁振县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应该予以驳回。针对华创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梁振县答辩认为，我对华创公司的上诉观点不认同，当时一审之前没有说过这回事，货物是当时急用，但是一直没有说要抵扣。进这次货才发现是要付钱的，以前进货是全部货款抵扣的，有资料显示在打款之前才发现不是按8.5折抵扣的，和一审的意见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华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广告机订单截图，拟证明合同约定广告机的费用也应从定金中抵扣。梁振县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电话录音证据，拟证明我和对方客户经理联系过，没有解决问题，我想退但对方不要。我有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对于梁振县提交的证据，华创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现梁振县迟迟不退广告机，我公司认为梁振县均已使用，现不接受退货，要求直接抵扣货款。对于上诉人华创公司提交的证据，梁振县质证认为，收到广告机是事实，但是我方和对方的总经理联系，广告机我没有拆封，一台试用的时候用不了，我和对方客户经理联系过，没有解决问题，我想退但对方不要。我有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华创公司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梁振县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华创公司为履行本案所涉合同向梁振县赠送了两台广告机。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七条的7.2条“在合同有限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时，按订单金额的八点五折抵扣，直至总额度扶持奖励全部抵扣完为止。”的约定来看，该条存在歧义。且从双方后续履行合同来看也印证了该条歧义的存在。而该条歧义产生直接关系到双方合同的履行，显然构成合同所规定的重大误解。对此误解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已不具有继续履约的基础，故梁振县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被解除后，梁振县有权要求华创公司返还已付款项，并赔偿损失。即华创公司应该返还梁振县支付的款项15.8万元以及赔偿梁振县的其他合理损失（租赁门面损失、资金占有损失等）。关于华创公司赠送给梁振县的71192元的货物，梁振县本应返还。但由于梁振县已经使用，客观上确实无法返还。另本案所涉合同由华创公司提供范本，造成歧义的主要责任在于华创公司。故梁振县应返还71192元货物的责任可以抵扣华创公司应赔偿梁振县的损失。但梁振县另还需返还华创公司赠送的两台广告机。综上，上诉人梁振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华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书；二、解除梁振县与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三、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振县款项15.8万元；四、梁振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赠送的两台广告机；五、驳回上诉人梁振县的其他上诉请求；驳回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3020元，由梁振县负担1510元；由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44元，由梁振县负担3372元，由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372元（由于二审期间梁振县已预交了6040元上诉费，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预交了704元上诉费，则湖北华创新建实业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支付义务中将应退还给梁振县的上诉费2668元直接支付给梁振县）。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蹇鹏飞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陈细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