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6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丁汉浩，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吴灿军，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凯利，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玉平，女，197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则江，男，197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系余玉平的丈夫及委托代理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东胜，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因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行赔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吴灿军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王**先、吕凯利，被上诉人吴则江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东胜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吴则江、余玉平于一审时诉称：原告合法拥有的房屋坐落于新昌县××街道××村，房屋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新集用（99）字第12252号。2017年7月28日上午，该房屋遭到被告的强制拆除。该违法强拆行为已经被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行终9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国家权力机关，其所实施的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的财产损害，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遂依据《国家赔偿法》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2019年5月1日，原告收到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该《不予赔偿决定书》违法，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国家赔偿法》、《行政诉讼法》之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2019）新南政赔决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责令其依法赔偿原告损失797167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伯法（因病于2014年9月22日死亡）与陈仁娟婚生一子吴则江。吴则江与余玉平于2007年10月登记结婚。登记在吴伯法名下共有两处房屋，均坐落在新昌县××街道××村××路头。其中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地，地号为02－28－246筑占用土地面积为70.41平方米，用途为住宅；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新集建（99）字第12253号”，地，地号为02－28－255筑占用土地面积81.96平方米，用途为住宅。2005年2月，吴伯法申请将登记在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新集建（99）字第12253号”上的住宅进行原地翻建。2005年6月4日，吴伯法出具《房屋分关》一份，其内容为：面积为70.4平方米、土地登记号12252的房屋归吴则江所有。赤土村村民委员会在《房屋分关》书上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和加盖村委会公章。《房屋分关》书随吴伯法建房申请材料一并附随建房许可档案内。2005年9月，吴伯法户经许可在“新集建（99）字第12253号”的住宅用地上原地翻建楼房3间，占用土地面积77.88平方米。并取得“新集用（2014）第0551号”土地使用证。2017年6月22日，吴则江、陈仁娟、余玉平三人订立《房屋（土地）继承协议书》，约定将“新集用（2014）第0551号”土地使用证内的房屋归陈仁娟永久使用；“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土地使用证内的房屋归余玉平永久使用。赤土村村民委员会在该协议书上打印有“情况属实，同意继承”处加盖村委会公章。2017年7月21日，被告作出《拆除赤土村违章建筑的通告》，对赤土村所有未经批准乱搭乱建的棚屋、广告牌、车库等建（构）筑物进行拆除，并限各类违法建筑的权属单位或个人于2017年7月21日-27日向被告的村建办反映。对公示没有异议的，于7月28日前自行进行腾空并拆除。拒不拆除的，街道将会同有关部门采取强制拆除措施。被告将登记在吴伯法名下“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上的房屋，认为属于“农村非法‘一户多宅’违建”，列入被通告户。2017年7月28日，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未通知原告等家人到场，组织人员强制拆除“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的两间泥木结构房屋。2017年9月12日，两原告提起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经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确认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28日强制拆除位于新昌县××街道××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上诉，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嵊州市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2019年3月7日，原告吴则江、余玉平向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申请国家赔偿。同年4月30日，被告作出（2019）新南政赔决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驳回两原告的赔偿申请。两原告不服决定，提起本案之诉。“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上的房屋损失，经原告申请，该院准许，依照司法鉴定程序该院委托诸暨市永利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涉案房地产经评估市场价为1925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登记在吴伯法名下“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的两间泥木结构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2吴则江是否符合适格原告主体；3.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及赔偿标准是否符合国家赔偿法等有关规定。1.登记在吴伯法名下“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的两间泥木结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理由如下：1，“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房屋建造合法。该证号内的房屋，在1999年5月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核时已确认“70年代开始使用”，由新昌县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25日登记。2，“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内的房屋，没有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根据《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动违法建筑处理实施意见》规定，违法建筑的认定，必须由相关职能部门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程序作出认定，并告知当事人法律规定的救济途经等。涉案房屋没有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被告认为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没有依据。3，原告持有登记在吴伯法名下的“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足以证明使用集体土地建设住宅合法的事实；被告作出确认违法建筑时，没有向原告等调查核实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情况。4，2005年9月，被告及赤土村委在许可吴伯法原宅地翻建新房时，均知道“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内住宅用地和房屋的情况，但没有作出拆除的要求，认定“应拆未拆”无据；5，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内的房屋属于“农村非法‘一户多宅’”，且“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亦与《拆除赤土村违章建筑的通告》“赤土村所有未经批准乱搭乱建的棚屋、广告牌、车库等建（构）筑物”的范围、性质、种类不同。2.吴则江不符合适格原告主体。《房屋（土地）继承协议书》约定，将“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内，占地面积为70.41平方米的泥木结构二间房屋继承给儿媳余玉平永久使用。根据上述约定，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归属于余玉平。吴则江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不符合行政赔偿之诉的适格原告主体。3.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部分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理由如下：1，原告请求参照房屋被征收的赔偿标准没有依据。⑴被告没有对涉案住宅用地进行征收；⑵被告强制拆除的是住宅用地上的建筑物，损害的是建筑物的价值；⑶被拆除的建筑物价值以评估价确定为19256元。2，原告主张房屋装修价值和室内财产的认定。⑴原告对房屋装修价值不能举证；⑵被告拆除涉案房屋时没有记录屋内财产状况，没有通知原告等家人到场，应承担屋内无财物的举证责任。⑶被告在限期内（即未逾期）拆除涉案房屋。《拆除赤土村违章建筑的通告》要求“在2017年7月28日前自行腾空并拆除”，被告在7月28日实施了强制拆除，属于限期未满进行强制拆除，未能充分保障原告自行处置财物的正当时间，也是导致损失扩大原因之一。对原告主张屋内存放有门窗、灶具、桌子、电扇、农具等生活生产用品，根据当地农村的习俗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被告拆除时没有记录，没有通知当事人到场等原因，现已灭失，不能评估。本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6000元。3，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等，不属于直接损失，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综上，登记在“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证内的土地使用和房屋建造，经批准许可，且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不属于违法建筑。被告认为属于“应拆未拆”、农村非法“一户多宅”，均没有证据证明，且与《拆除赤土村违章建筑的通告》中的范围、性质、种类不符，本院采纳无据。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损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赔偿，对原告的赔偿申请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告吴则江不符合行政赔偿的适格原告主体，依法应驳回其起诉；原告余玉平主张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法予以采纳，屋内财物损失，依法酌情确定。主张参照征收赔偿标准的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赔偿给原告余玉平人民币2525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2.驳回原告余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3.鉴定费1500元，由被告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4.驳回原告吴则江的起诉。 上诉人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吴伯法将农村宅基地赠予城镇居民吴则江的行为无效，翻建后涉案房屋属于一户多宅，应拆未拆。经调查，吴伯法当时有两处宅基地，包括新集用（1999）字第12253号（81.96平方米）、新集用（1999）字第12252号（70.41平方米），吴伯法于2005年9月申请81.96平方米的老屋翻建，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于70.41平方米的房屋也应当一并予以拆除。故该70.41平方米宅基地的房屋属于违法建设。2.一审判决余玉平具有赔偿请求权错误。根据《继承法》的规定，涉案房屋不属于合法建筑，不存在继承问题。从《房屋（土地）继承协议书》内容与《房屋分关》存在矛盾，说明《房屋分关》无效或者虚假。陈仁娟、余玉平属于一户，余玉平不享有单独的宅基地。3.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金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长期无人居住，房屋不可能存放生活生产用品，且被上诉人方也并未举证证明当时房屋内存在物品，上诉人在强拆之前已经张贴公告，逾期不自行拆除，代为强制拆除。故即使屋内存在物品，也是被上诉人方放弃相应的财产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余玉平的起诉。 被上诉人余玉平、吴则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在吴伯法名下，根据《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载明，该房屋在20世纪70年代时已经存在。新集建（99）字第1225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未经过法定程序注销或者变更。在2005年吴伯法户申请另一处宅基地翻建审批当时，相关职权部门也并未将该房屋列入“应拆”范围，故上诉人认定该房屋系违法建筑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经依法委托评估后作出赔偿判决正确。上诉人组织人员拆除该房屋时，未依法腾空，也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并制作物品清单交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屋内桌子、电扇、农具等系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物品不存在，一审法院依职权酌情判断上述物品的损失为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瑛 审判员 范卓娅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孟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