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243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合街**。 法定代表人：王呈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改革，北京德和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韩国华，男，汉族，1970年7月2日出生，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改，男，汉族，1955年4月20日出生，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再审上诉人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建集团）与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藁民初字第011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藁民申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由该院再审，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7）冀0109民再1号民事判决，石建集团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石建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马改革，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韩国华诉称，2004年我承包了被告下属二分公司的隆尧森都花园6#、8#住宅楼工程，2004年5月1日进场施工，2004年8月19日补签了书面合同。施工结束后，扣除3%的质量保证金，被告尚欠我部分工程款及装修费。工程款已经法院判决并已执行清，尚欠装修费250921元、质保金31086.57元、零杂活工费39602元，共计321609元。以上款项原告一直在追要，被告总是推托不付。请求判令被告给付321609元及自2005年10月5日交工日至判决给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04年8月19日韩国华与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签订的关于森都花园6#、8#住宅楼施工协议书，签字人分别为韩国华、刘智勇； 2、2005年4月20日有二分公司负责人赵银山签字的森都花园6#、8#标段面积、价格、主体工程及装修部分应付款额的证明； 3、（2012）藁民初字第02054卷宗中一审法院向开发商河北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的森都花园6#、8#住宅楼竣工项目审查表； 4、由刘智勇、彭平方、谷亚宁、王春雨、杜彦军签字的零杂用工审批表25份，合计金额36919元； 5、施工任务表（代支款单）20份，金额186543元。 6、（2007）藁民初字第01021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被告石建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工程于2005年10月份竣工交付使用，被答辩人韩国华于2015年3月13日提起诉讼主张，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且被答辩人的工程是违法分包，滞纳金条款无效，无权利主张滞纳金。《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四）项的规定，装修工程的质保期为两年；第40条二款规定，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也就是说从2005年10月份到2007年10月份质保期限届满。被答辩人应当在2009年10份前主张权利。但其直到2015年3月13日才向贵院起诉主张质保金，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答辩人的下属单位石家庄建设集团二分公司将森都花园6#、8#承包给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而非韩国华。被告的下属单位石家庄建设集团二分公司订有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且石家庄建设集团二分公司的合同义务早已履行完毕，被答辩人和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是什么关系答辩人无从得知，有什么纠纷答辩人也无义务知晓，在被答辩人诉答辩人工程款纠纷一案中，答辩人一再强调追加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以便查清事实，被答辩人就是不同意，已经错误的让答辩人承担了工程款。至今又向答辩人主张早已过诉讼时效的装修款等更是错上加错，其实质是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让答辩人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答辩人已经向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结清了款，不应再承担合同义务。三、韩国华与答辩人的下属单位签订的合同系仿造。答辩人二分公司的技术章与被答辩人提供的技术章完全不同，答辩人保留追究被答辩人刑事责任的权利。四、原一审判决错误百出。经核实，零杂用工审批表21份，非判决所说25份，亦没有具体数额，证明不了零杂工是36919元。且零杂用工（代支款单）显示已支取25966元。五、应追加李建方为第三人。综上所述，望人民法院依法秉公审理，驳回被答辩人的各项诉讼请状，依法维护本案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韩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给付质保金、人工费、装修费共计321609元及利息和滞纳金。一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4年原告韩国华承包了被告下属二分公司的隆尧森都花园6#、8#住宅楼工程，2004年5月1日进场施工，2004年8月19日双方补签了书面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价格为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米115元，后定为主体工程部分每平米63元，装修部分每平米48.55元，付款方式为每月拨付已完成工程量的85%，施工结束后，扣除3%的质量保证金，两个月内全部付清。6#楼建筑面积3955.2平米，8#楼建筑面积5055.4平米。主体工程部分应付款567667.8元，装修部分应付款437464.63元，合计1005132.43元，3%的质保金为30154元。6#、8#楼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05年10月5日。现被告已付清原告主体部分工程款，装修部分已付186543元，尚欠250921.63元，质保金30154元未退还。另查明，被告欠原告在施工期间的零杂工程款36919元。一审法院原审认为：2005年8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森都花园6#、8#住宅楼施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原告提供的证据1、2、3、5、6能够证明其已经按照约定提供了劳务，并经验收合格，被告已经给付部分工程款，虽被告经合法送达诉讼文书后未参加诉讼，原告的诉讼主张亦能证实，其要求给付尚欠装修工程款250921.63元及质保金3015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提供证据4能够证实在施工期间在合同约定外还提供了零杂工程劳务，劳务费合计36919元，被告应当支付。因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扣除3%的质保金，两个月内将工程款全部付清，逾期支付应当赔偿利息损失，故所欠装修工程款及零杂工程劳务费应当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两个月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按照行业习惯，质保金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二年后无质量问题退还，逾期退还也应当支付利息。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综合上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原审判决为：一、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韩国华装修工程款250921.63元、零杂工程款36919元，并自2005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韩国华工程质保金30154元，并自2007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驳回原告韩国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再审中原告提交证据：赵银山的证明,证明森都花园6#、8#楼的主体工程有韩国华和李建芳承包完成，装修工程由韩国华和张民改承包完成。 一审再审中被告提交如下证据：1.建筑工程施工协议;2.赵驻军的录音资料的摘要。证明：所涉工程被告是承包给赵驻军、张全友而非韩国华和李建芳。3、2007年韩国华和李建芳的民事诉状。 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04年原告韩国华承揽了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河北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森都花园6#、8#住宅楼的土建、水、电、暖等工程。2004年8月19日原告与被告二分公司补签施工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承包内容：森都花园6#、8#楼清运桩间土、凿桩头、铺设褥垫层及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土建、水、电、暖等）；工期2004年5月1日开工到2004年10月28日，总工期180天；承包方式为工程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按建筑面积（依据98定额计算）每平方米115元；付款方式为乙方按甲方的要求人数进场后，甲方付乙方工人生活费5000元整，第一层按计划结顶后6日甲方付乙方完成工程量的人工费的85%，以后在保证按计划完成施工任务的前提下，每两层甲方拨付乙方已完成该两层工程量的85%，余款待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除扣除3%的质量保证金外全部付清。合同履行中，森都花园6#、8#楼的装修工程由原告承包完成。2005年4月20日森都花园6#、8#标段在《报建设集团二分公司领导》的请示载明：“主体工程已全部交工，按图纸面积共9000平方米，按每平方米63元计算是567000元，已支付523555元，零用工9890元，53335元。预垫付材料款85000元，共欠138335元。装修部分每平方米48.55元，应是436950元。最后实际决算为准。望公司领导给予解决”。时任二分公司负责人赵银山收到请示后，于当日签字批注：“竣工交付使用后，扣除保修金，两个月内分公司负责结算清”。该6#、8#楼工程于2005年10月5日经验收合格。2012年12月15日本院到建设单位河北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了涉案楼的建筑面积，6#、8#楼的建筑面积分别为3955.2平方米和5055.4平方米。在此之前，双方就装修部分工程款事宜及工程量并未进行决算，按涉案楼的建筑面积和约定的装修部分单价计算，被告应付原告6#装修部分工程款为3955.2×48.55元=192024.96元、8#楼为5055.4×48.55=245439.67元，合计437464.63元。装修部分已付186543元，尚欠250921.63元，质保金30154元未退还。 另查明，被告欠原告在施工期间的零杂工程款36919元。 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原、被告所签施工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森都花园6#、8#标段《报建设集团二分公司领导》的请示所载内容系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公司，系被告分支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依法由被告承担。本案原告承揽的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对装修部分工程款及工程量应决算而未进行决算，本案审理中合同中图纸建筑面积与实际竣工验收的建筑面积不一致，在计算应付装修部分工程款时，应以6#、8#楼实际建筑面积计算为宜。现被告尚欠原告装修部分工程款的数额为25091.63元，原告请求给付，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给付零杂用工费用36919元之请求，原告提供证据在施工期间在合同约定外还提供了零杂工程劳务且有被告二分公司负责人签字证实，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要求退还质保金30154元之请求，因此工程自验收合格二年后无质量问题应予退还，故原告之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给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该款被告应依约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两个月内付清，涉案工程的验收时间为2005年10月5日，即该款应在2005年12月5日前付清，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给付原告，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原告请求被告给付余欠装修部分工程款250921.63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自2005年12月5日起计算，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质保金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二年后无质量问题退还，逾期退还也应当支付利息。被告辩称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也就是说从2005年10月份到2007年10月份质保期限届满，原告应当在2009年10份前主张权利，但其直到2015年3月13日起诉主张质保金，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原、被告在合同中对质保金的给付时间并未约定，原告在法定的两年质保期经过后，依法可随时向被告主张其权利，故对其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又辩韩国华与被告的下属单位签订的合同系仿造，被告的下属单位石家庄建设集团二分公司将森都花园6#、8#承包给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而非韩国华且被告的工程是违法分包，因原告与被告下属的二分公司负责人签订施工合同且原告已将合同履行完毕、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故即使被告违法分包，被告也应给付原告工程款；再辩应追加李建方为第三人，因被告的二分公司负责人赵银山已证实森都花园6#、8#楼的装修工程有原告承包，故其辩不予采信。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再审判决为：一、原审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审原告韩国华装修工程款250921.63元、零杂工程款36919元，并自2005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原审被告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审原告韩国华工程质保金30154元，并自2007年10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驳回原审原告韩国华其他诉讼请求。 石建集团上诉称，一、再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工程曾就工程款及部分装修款起诉过，原告是韩国华和李建芳，两人主张系合伙关系，并经藁城法院判决并生效。但本诉只有韩国华做原告，没有李建芳参加诉讼。因此原告的主体不适格。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工程于2005年10月份竣工交付使用，被上诉人韩国华于2015年3月13日起诉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被上诉人的工程是违法分包。《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装修工程的质保期为2年，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也就是说从2005年10月份到2007年10月份质保期满，被上诉人应当在2009年10月前主张权利。但其直到2015年3月13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质保金，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上诉人的下属单位二分公司将森都花园6＃、8＃承包给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而非韩国华。被上诉人的分公司订有合同书“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且二分公司的合同义务早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和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是什么关系，上诉人无从得知，有什么纠纷上诉人也无义务知晓，在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工程款纠纷一案中，上诉人一再强调追加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以便查清事实，被上诉人就是不同意，已经错误地让上诉人承担了工程款。至今又向上诉人主张早已过诉讼时效的装修款等更是错上加错，其实质是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上诉人已经向张全友与赵驻军施工队结清了款，不应再承担合同义务。4.韩国华与上诉人的下属单位签订的合同系伪造。二、原一审判决错误百出，经核实，零杂用工审批表21份，非判决所说25份，亦没有具体数额，证明不了零杂工是36919元，且零杂工（代支款单）显示已经支取25966元。综上，一审再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辩称，上诉人提出的韩国华跟李建芳的工程是主体工程，装修部分是韩国华做的，这一点有赵银山给出具的证明。工程在2004年10月底交工，我们一直找他们要钱。零杂工的钱都有签字的证据，一共七项，刘志勇是项目经理，王春雨是建设公司的驻工地技术员，谷亚宇工地上的统计员，杜彦君是项目经理。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7）藁民初字第01021号民事案件中，韩国华和李建方作为原告诉石家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二分公司，称其承揽被告森都花园6＃和8＃楼的水电暖土建工程，要求被告支付人工费、垫付的材料款共计138335元，并给付装修费用，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暂时放弃了装修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韩国华主张案涉工程6＃和8＃楼的人工费，提交的《工程用工审批表》中有17份明确写明为“森都花园2号”、“2＃-4＃”、“4＃7层”等，其提交的2005年4月14日《施工任务单》中工程名称明确写明“森都花园A22＃-4＃”字样，显然不属于6＃和8＃楼施工使用。同时在（2007）藁民初字第01021号民事案件中，该案原告已就“人工费”提出了诉求，并得到了法院支持，故该部分费用应认定在另案中已经处理。 对于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主张的质保金，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到期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可知，质保金的返还应由韩国华向石建集团及时主张，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在2005年底交付使用，两年质保期经过后为2007年底，韩国华应在2010年底前向法院主张权利，韩国华于2015年3月提起诉讼，时间长达八年，显然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再审上诉人石建集团的抗辩和上诉理由依法成立。 对于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主张的案涉工程6＃和8＃楼装修费用，其在（2007）藁民初字第01021号民事案件曾提出过该项请求，而后其暂时放弃了对装修部分费用的诉请，故自该案件2007年11月22日作出起计算，韩国华于2015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业已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再审上诉人石建集团的抗辩和上诉理由依法有据。 综上，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9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再审被上诉人韩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彦松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