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再5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精益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汉江路**建设大厦****。法定代表人：蒋敏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江南，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洋，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南春，男，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江南，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淑洋，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汤泽民，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玉，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碧云，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葛顺海，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一审被告：徐腊妹，女，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再审申请人常州市精益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公司）、蒋南春因与被申请人汤泽民、一审被告葛顺海、徐腊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8）苏民申14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精益公司及蒋南春委托诉讼代理人屠江南、被申请人汤泽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玉、吴碧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葛顺海、徐腊妹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益公司、蒋南春申请再审称:1.本案借款纠纷发生后，精益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经初步审查，认定本案借款存在合同诈骗嫌疑，已于2016年7月立案侦查，将借款人葛顺海列为犯罪嫌疑人上网通缉。另外，经向常州市新北公安分局经侦大队了解，汤泽民于2014年12月3日按借款协议向葛顺海分两笔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之后，葛顺海于当天即提取现金200万元，剩余500万元被转到何荣清个人的银行卡上。该银行卡并非由何荣清本人使用，而是由江苏亿方达融资担保公司（以下简称亿方达公司）长期使用，亿方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汤泽民，银行卡由该公司股东李文瑛保管，每年亿方达公司向何荣清支付1万元的使用费。李文瑛在接受常州市的询问时曾表示，葛顺海转账的500万元系归还之前的借款，但没有提供出借的依据。根据以上事实，700万元当天即回到汤泽民控制之下，本案借款可能是虚假借款，汤泽民系虚假诉讼，葛顺海虚构工程项目，联合汤泽民共同骗取精益公司的资金，为合同诈骗行为。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二审法院明知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而且侦查结果对于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各方责任均有直接影响，在未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侦查材料的情况下直接处理本案，属于程序违法。2.结合借款的事实经过、书写习惯，蒋南春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并非作为丁方担保人，而是作为丙方股东。首先，蒋南春签字时，借款协议上丙方已经有精益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蒋敏杰的签字，所以蒋南春不可能在此处重叠签字。丙方与丁方之间还有一定距离，蒋南春就在紧靠蒋敏杰签字的下方签名，位于丙方和丁方之间，应当属于丙方范围之内，丁方还有足够的空间用于签字，所以，原一、二审法院认定蒋南春在丁方签字是错误的。其次，借款协议抬头所列的丁方也有蒋南春的签字，但却不是本人书写，系他人伪造，可见，蒋南春并没有为借款担保的意图。再次，汤泽民出借款项时，让其会计准备了《股东（董事）同意担保意见书》，可见汤泽民对公司提供担保的，同时也要求股东签字同意，并不是如一审所分析，蒋敏杰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担保无需再让股东签字同意担保。综合以上分析，蒋南春个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精益公司、蒋南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判令：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武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4民终2399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汤泽民辩称，一、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汤泽民已经向葛顺海履行了借款协议所约定的700万元的出借义务，本案借款合同合法真实，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再审申请人在借款协议中的签字盖章行为均是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对于葛顺海的借款情况也是清楚的，汤泽民按照约定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合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汤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葛顺海、徐腊妹向汤泽民偿还借款人民币7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葛顺海、徐腊妹向汤泽民支付违约金21万元（自2015年6月4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18日止，按照借款金额的6%每月计算）；三、精益公司、蒋南春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葛顺海、徐腊妹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葛顺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汤泽民支付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0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精益公司、蒋南春对葛顺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葛顺海追偿。三、驳回汤泽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13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74690元，由汤泽民负担3000元，由葛顺海负担71690元。该费用汤泽民已预交，葛顺海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汤泽民。精益公司、蒋南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汤泽民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泽民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汤泽民作为甲方（出借方）、葛顺海作为乙方（借款人）、精益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蒋南春作为丁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柒佰万元，借款期限为乙方收到该柒佰万元之日起至2015年6月3日，共计6个月；二、借款利息按每月2%计算，并于每月20日支付，如果利息拖延支付，甲方有权提前催收借款本金；三、借款期限届满，乙方应于还款日当日16：30分前一次性全额归还所借款项。逾期归还的，每逾期一日，以所欠金额按月6%计算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四、因乙方逾期归还借款，乙方除应承担第三条约定之损失赔偿外，还应承担甲方向乙方追讨及实现债权所产程的全部费用，这些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五、丙方、丁方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向甲方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担保期限自借款届满之日起两年；六、本协议履行期间各方发生纠纷，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可以向出借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汤泽民分两笔将700万元借款转账至葛顺海的银行账户。后葛顺海、徐腊妹、精益公司、蒋南春均未向汤泽民归还借款本息，故汤泽民向法院起诉。二审法院向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调取葛顺海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显示：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2日间，葛顺海于2014年12月3日分两次分别收到了汤泽民的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且葛顺海于当日分两次取现200万元和500万元，此外葛顺海的账户再无与汤泽民有交易往来。汤泽民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显示：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6年10月19日间，2014年12月3日，汤泽民分两次分别向葛顺海账户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此外，未见汤泽民与葛顺海之间有其他资金往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汤泽民是否向葛顺海实际履行了案涉700万元借款的出借义务？2、蒋南春与汤泽民之间是否存在担保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1，从一审中汤泽民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补打凭证》以及二审法院向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调取的葛顺海和汤泽民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可以看出，汤泽民于2014年12月3日分两次共向葛顺海转账700万元，与2014年12月3日汤泽民、葛顺海、精益公司、蒋南春四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的汤泽民向葛顺海出借700万元的约定在时间、金额和借贷双方均相印证，可以证明汤泽民已向葛顺海履行了2014年12月3日《借款协议》约定的70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精益公司和蒋南春上诉称汤泽民只是将钱打到了葛顺海的账户，然后又通过某种途径回到了汤泽民或者汤泽民的相关账户，精益公司和蒋南春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从二审中调取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查询》中亦无相关资金流向，故对精益公司和蒋南春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蒋南春在2014年12月3日的《借款协议》担保方丁方处签字，由于该协议明确约定了丁方为担保方，据此可以认定蒋南春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蒋南春上诉称其是作为丙方（担保方）精益公司的股东签字，而不是作为丁方来签字。二审法院认为，从协议上看，丙方（担保方）除了加盖了精益公司的公章外，亦有精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敏杰签字，则作为公司对外担保的要件已经完整，无须再有股东签字。而且，《借款协议》还在抬头和结尾落款处专门列有一方当事人丁方（担保方），蒋南春系在丁方处签字，故蒋南春系以个人为葛顺海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在蒋南春未能提供其他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其上诉主张的其系作为精益公司的股东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观点不予采纳。此外，精益公司和蒋南春还主张葛顺海因涉嫌刑事诈骗，故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由于精益公司和蒋南春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葛顺海在案涉借款中存在对精益公司和蒋南春涉嫌进行诈骗犯罪，故对精益公司和蒋南春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9730元，由上诉人精益公司、蒋南春各半负担。本院再审查明，自2014年12月3日至2016年10月19日间，2014年12月3日，汤泽民分两次分别向葛顺海账户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由葛顺海提取现金200万元，其余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案外人何荣清。关于何荣清，系常州市佳斯荣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主要经营针纺织品等，注册资金50万元。根据何荣清在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所作的陈述，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系挂名，是帮其妻妹李文瑛的一个朋友的忙。用于收款的银行卡也不在其本人控制之下，由李文瑛借用其身份证申办该银行卡并持有。李文瑛也在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接受了询问，对何荣清所作的陈述予以认可，但是认为常州市佳斯荣商贸有限公司是自己开办的企业，由其实际经营。精益公司、蒋南春还主张，李文瑛系江苏亿方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汤泽民。经网上核实，江苏亿方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有四个法人股东，并无个人股东，但其中一名法人股东为常州涛琪染织有限公司，常州涛琪染织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常州市民涛纺织厂，原投资人为李文瑛，后于2016年7月19日变更为王涛。另外，江苏亿方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为汤泽民，还有五名董事，其中一名董事为李文瑛。另据李文瑛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李文瑛曾于2013年借给葛顺海500余万元，于2014年予以归还，还款就打在何荣清的银行卡上。根据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经济案件侦查大队提供的资料，李文瑛与葛顺海分别于2013年10月11日、14日签订过两份借款协议，约定葛顺海向李文瑛分别借款250万元和300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借款分别于签订协议的当天从何荣清账户上支付到葛顺海账户上，有银行转账记录。本院另查明，本案的借款协议的抬头处有“丁方（担保方）”一栏，此处的“蒋南春”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蒋南春本人在借款协议落款处的签名确实没有写在丁方栏内，而是位于丁方签名栏上方，丙方签名栏下方。汤泽民借款之前，曾经要求精益公司的股东在《股东（董事）会同意担保意见书》上签字。本院还查明，精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敏杰曾于2016年7月4日以精益公司的名义向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控告葛顺海合同诈骗，该局于2016年7月4日出具立案告知单通知蒋敏杰：“经我局审查，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已决定立案。”目前，葛顺海、徐腊妹被公安机关通辑在逃，尚未归案。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葛顺海涉嫌合同诈骗已经被公安网上通辑，报案人包括本案的担保人精益公司，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已经发出通知立案审查，本案事实与公安机关审查的犯罪事实属于同一事实，对于本案民事部分的处理存在实质性影响，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7号《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民终2399号民事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汤泽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退还汤泽民；二审案件受理费69130元，退还精益公司、蒋南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军审判员 李道丽审判员 郭 群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傅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