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珍，女，生于1970年2月1日，土家族，户籍地湖北省恩施市，现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席吉华，男，生于1988年12月9日，土家族，户籍地湖北省恩施市，现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杨正权，恩施市六角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明珍为与被上诉人席吉华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明珍上诉请求：l、撤销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33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分家协议书》违背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分家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属于有效合同。1．《分家协议书》系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由其产生的征收补偿款作出的约定，并非系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分割。一审法院以“从双方的协议内容与实际征收补偿履行来看，协议中的四层房屋一栋属于刘明珍，协议第三条约定将二层的这栋住房属刘明珍所有，实际将修建的两栋房屋均归属于原告刘明珍，违背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合同情形”为由，不予采信《分家协议书》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此处的“一户一宅”仅针对农村宅基地也即合同双方就宅基地部分达成的约定若有违该原则，则该约定属于无效约定。但刘明珍与席吉华协议中关于住房部分的约定，仅指宅基地上的建筑物部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可见，就宅基地上的住房部分是允许在同一集体组织成员内流转的，只是出卖、出租后，原土地使用权人不能再次申请宅基地。2．《分家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些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分家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家庭关系就财产进行的自由处理。协议书就现有住房宅基地征收补偿费、现有住房2栋、土地山林补偿款、席永祥与刘明珍对外债务、补偿款保管方式做了明确约定。上面不仅有刘明珍、席吉华的签字按印，还有村主任、该组组长、席永权（席吉华大伯）、席永清（席吉华二伯）、席永堂（席吉华叔叔）现场见证，并签字捺印，同时还有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证明分家协议的真实性。可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应履行协议书中己方的义务。本案中刘明珍与席吉华间双方所签订的《分家协议书》并未改变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性质，而且该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达成了新的约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的事实，就片面性推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就案涉房屋达成新的协议，即被上诉人的转账是与上诉人就案涉房屋建房款的结算，案涉房屋征收补偿由被上诉人所有。并以双方2011年至2019年间未就案涉房屋发生争议为由，做出从常理上“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在2011年房屋征收时就另行约定以上征收补偿分配方案，亦有理由相信被告所述。原告经过核算后，将初步建成的132.5m2的五层房屋给被告，并不给被告分配2011年8月11日的土地、山林补偿款217642元，被告席吉华另行补偿给原告建房款11.4万元属实”的认定。以上所述，系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且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仅根据11.4万元的转账和被告的陈述得出的猜测性结论，该结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事实上，被上诉人席吉华于2011年9月7日领取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143676.5元，于2011年9月12日向上诉人刘明珍转账114000元。该转账行为正是被上诉人席吉华履行《分家协议书》的表现，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属于上诉人刘明珍，且征收补偿款也属于上诉人刘明珍。因此，被上诉人在领取相应的补偿款后，随即向上诉人转付了部分补偿款。而8年时间未产生争议的原因有二：一是2011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与六角亭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但直至2018年8月23日，被上诉人才又与六角亭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安置协议》，对2011年已确定的住房安置予以兑现。也即到2018年8月23日才确定案涉房屋的安置房屋情况和最终补偿款数额，待以上情况确定后，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于情于理；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案涉房屋的权属及征收补偿款达成了明确的约定，且被上诉人在2011年领取补偿款后也向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大部分补偿款，上诉人直至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前，都相信被上诉人会履行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若能有效梳理案件的时间节点，并结合案件事实，就不会仅以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做出不合理的猜测性结论。而该结论与事实严重不符，且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分家协议书》系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上诉人对于案涉房屋征收后的还建房和补偿款享有所有权，被上诉人应当归还属于上诉人的还建房和补偿款。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席吉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恩施市六角亭街道办事处还建给被告的还建房中的698.41㎡产权属于原告，并将该部分房屋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房屋装修补偿款133920.5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继母子关系。××××年××月××日，原告与被告父亲席永祥结婚，1999年生育一女席某。席永祥是209绕城线的拆迁户，2005年至2007年，因国家建设绕城线公路需要，先后征收了原、被告家的房屋和土地。2007年，席永祥用部分补偿款从本组村民张增祥处买下山田、水田作为建房宅基地（约420㎡），计划与被告席吉华分户后修建房屋两栋。2008年3月4日，被告席吉华在恩施市公安局办理了户口分户手续。2008年农历8月19日，席永祥去世。2009年4月25日，原告刘明珍以自己名义及受被告席吉华的委托动工修建房屋两栋，面积分别为180㎡、132.5㎡。2009年8月10日，案涉132.5㎡的房屋因涉嫌违规建设，被恩施市六角亭办事处两违办责令停止建设。2009年底，原告与案外人谭世轩同居，××××年办理结婚登记。2010年12月23日，原告刘明珍与被告席吉华签订《分家协议书》，约定：“一、现有住房地基面积国家征收补偿费刘明珍、席吉华各分一半，与其他任何人无关系；二、现有住房（四层的这一栋）国家占用补偿费四人平分（刘明珍、谭世轩、席娜、席爱华各得一份）；三、现有住房（二层这栋）属刘明珍所有，国家补偿费与席爱华无关；……”。2011年，原告刘明珍将二层房屋加至五层。2011年8月11日，松树坪村经济联合社与刘明珍户签订《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补偿协议书》，将其耕地、林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17642元。2011年9月1日，恩施市六角亭街道办事处与席吉华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书》，争议的席吉华五层房屋安置补偿方案确定为在虎民路安置小区予以住房安置，置换一楼房屋面积80㎡，二楼以上单元房面积738.41㎡。对席吉华房屋室内装饰装潢、附房部分及其他共计补偿133920.50元，宅基地补偿费9756元，合计143676.5元，席吉华于2011年9月7日领取。2011年9月12日，被告席吉华向原告刘明珍转账114000元。2018年8月23日，六角亭街道办事处与被告席吉华签订《房屋征收安置协议》，对2011年已确定的住房安置予以兑现，应安置住房总面积818.41㎡。被征收商业门店（一楼面积）80㎡（已安置0㎡）；被征收住房（二楼以上面积）738.41㎡，已安置727.79㎡（共六套），具体为：虎民路安置小区7栋2-2301号、8栋1-2304号、8栋2-2401号、8栋2-2304号、6栋2-1203号、1栋2-2301号。对相差面积10.62㎡（738.41-727.79），由市财政按2000元/㎡向席吉华支付安置房差价款21240元。2019年7月4日，原告刘明珍认为案涉被告房屋系其所有，所置换安置房屋及补偿款应归属原告，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作出（2019）鄂2801财保354号民事裁定书，将被告席吉华位于恩施市虎××路还××小区××号、××号、××号、××号、××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截至2022年7月4日止。后，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分家协议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而从双方的协议内容与实际征收补偿的履行来看，协议中的四层房屋一栋属刘明珍，协议中第三条约定“二层的这栋住房属刘明珍所有”，实际将修建的两栋房屋均归属于原告刘明珍，违背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合同情形，故对于该《分家协议书》不予采信。2008年3月4日，被告席吉华就与父亲席永祥、继母刘明珍分户，本案争议的被告房屋，自建房开始就以被告席吉华的名义申请修建，松树坪村委会、六角亭国土资源所均有审批备案，宅基地来源于席永祥生前购买的本组村民张增祥的田土，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被告席吉华合法享有，系因被告在外务工委托原告修建，并将二层房屋加至五层。关于该房屋的建房资金，虽然被告在修建房屋时未出钱，但被告父亲席永祥是209绕城线的拆迁户，历年的土地、山林及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均为原告刘明珍领取保管，其中原告于2011年8月领取的土地、山林补偿款217642元未给被告席吉华进行分配。此外，因2011年恩施市人民政府对房屋的征收安置政策实行的是住房安置，而非宅基地安置和支付补偿款，原、被告2010年签订的分家协议内容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原告便将案涉五层房屋一栋（132.5㎡）给予被告，并要被告给其补偿建房款11.4万元，双方达成协议后，被告将该款转账给原告，故被告席吉华对案涉房屋的建房款已经结清。恩施市六角亭街道办事处与席吉华于2011年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被告已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原、被告对此未发生争议已达八年之久，可以认定双方对案涉房屋的归属已经达成过一致意见。从常理上，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在2011年房屋征收时就另行约定以上征收补偿分配方案，亦有理由相信被告所述“原告经过核算后，将初步建成的132.5㎡的五层房屋给被告，并不给被告分配2011年8月11日的土地、山林补偿款217642元，被告席吉华另行补偿给原告建房款11.4万元”属实，故原告刘明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明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489元，由原告刘明珍负担。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本案中，刘明珍与席吉华签订《分家协议书》，从该协议内容看，刘明珍在已经享有农村住房宅基地的情况下，又约定将“二层的这栋住房属刘明珍所有”，刘明珍实际上享有两处宅基地，违反了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情形。双方签订《分家协议书》时，所涉及的房屋并未取得合法修建手续以及产权证书，双方对房产的所有权进行协议约定因合同指向的标的不合法而无效。因该合同无效，上诉人刘明珍以此无效协议要求分割房产，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综上，上诉人刘明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明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