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03民初99号原告：刘思聪，女，1987年9月21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敦化市。被告：敦化市中医院，住所地敦化市翰章大街2125号。法定代表人：王炳强，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畅，该医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长河，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思聪与被告敦化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思聪、被告敦化市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畅、尹长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思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敦化市中医院向原告赔偿因其过错行为导致新生儿死亡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458580元、住院费用1339.47元、丧葬费11464.50元、精神抚慰金115000元，误工费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1200元，共计592583.97元；2.敦化市中医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5日凌晨，刘思聪因腹痛到敦化市中医院进行治疗（腹痛原因是刘思聪在7月12-14日在第二人民医院打针导致的），后经敦化市中医院诊断为孕26+6周头位先兆流产、羊水过少，刘思聪于同日在敦化市中医院住院接受保胎治疗。敦化市中医院在保胎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019年7月16日早上5点多，刘思聪分娩产出一存活新生早产儿，但敦化市中医院的医护人员认为新生儿早产儿无法存活便没有对其进行接生护理（进保险箱、施加药物等），最终导致新生儿早产儿死亡。敦化市中医院的行为给刘思聪的身心带来了严重的伤害，为了维护刘思聪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敦化市中医院辩称：1、院方诊疗过程无任何过错。胎儿分娩出是死胎，属于自然死亡，不具有任何生命体征。2、刘思聪所述请求不符合民事法律有关民事权利产生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民事权利应当是始于出生，终于死亡，该新生儿出生时已经死亡，不具有任何民事权利。因此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3、新生儿出生后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故不具备任何抢救价值，因此院方不具有任何过错。本案争议焦点：1、敦化市中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刘思聪的诉请应否得到法院支持。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7日，刘思聪因停经23（+6）周，孕检发现羊水少3天，入敦化市中医院治疗，出院诊断记载给予吸氧、补液对症支持治疗，复查彩超（2019年6月30日）羊水指数6.5cm，告知患者羊水少，随时可能出现胎儿宫内窘迫，胎死宫内的情况，建议前往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及家属知情了解，要求自行前往上级医院，表示出现一切不良后果自负。出院注意事项：1.自查胎动，听胎心音；2.前往上级医院治疗，病情变化随诊。2019年7月15日，刘思聪以停经26（+6）周，阵发性腹痛四小时，入敦化市中医院治疗。妇产科病区病程记录记载：由门诊以孕1产0孕26（+6）周纵产式头位先兆流产，羊水偏少收入妇产科。入院查体：T:36.5摄氏度、P:84次/分、R:20次/分、BP:116/82mmHg，心肺听诊未闻及异常，腹膨，呈孕足月腹型，宫高23cm，腹围100cm，宫底平脐，胎心140次/分，律齐，宫缩不规律，骨盆外测量正常，阴道检查宫颈消失50%，宫口开大一指，胎膜未破，S：-4。辅助检查：产科彩超，双顶径约6.5cm，股骨长约4.4cm，头围22.6cm，腹围约21.3cm，胎儿心率约146次/分，律齐，胎儿四肢部分可见，因胎儿肢体遮挡，颜面部显示不清，后壁胎盘Ⅰ级，羊水指数7.1cm，S/D：2.2于胎儿颈部可见一环状血流信号。提示宫内孕，单活胎，羊水少，脐带绕颈一周。诊疗计划为产科Ⅱ级护理、病情告知、母婴监护、保胎治疗，监测胎心及产兆，嘱患者自测胎动。2019年7月16日。患者刘思聪于2019年7月16日1：00规律宫缩，于5：00进入分娩区，5：50宫口开大8cm经阴道分娩一与停经月份相符女性死胎，约重1000克，5分钟后胎盘娩出，有少许胎膜残留，建议出院复彩超，产后观察两小时宫缩佳，阴道出血少，安返病房。出院记录记载：患者入院后各项理化检查完毕，给予保胎治疗，患者于16日晚出现宫缩加强，于17日正常分娩，产后宫缩佳，阴道流血量少，故好转出院。病历中死胎、死婴处理知情通知书载明：患者姓名刘思聪，诊断难免流产，按照延州卫发201169号文件要求，胎儿、婴儿遗体纳入遗体管理，依照《殡葬管理条例》和《尸体出入境和尸体处理的规定》的规定，凡在我院分娩的死胎及引产的胎儿、婴儿遗体一律按以下规定处规定执行，1.家属带走；2.胎龄在16周以下，或胎重不足500克的死亡胎儿按照医疗废物处置；3.胎龄在16周以上或胎重超过500克的死亡胎儿与死胎按照《殡葬管理条例》处理。知情同意书下方家属签字处为医院工作人员代刘思聪所签，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2019年8月7日，敦化市中医院作出关于妇科病历的处罚决定，载明：经核实妇产科患者刘思聪为丙级病历，经院方决定对当事医生尹某某、王某某、任某某暂停执业三个月，扣本月绩效奖金。经敦化市中医院单方委托，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20年3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1.敦化市中医院在对被鉴定刘思聪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2.敦化市中医院存在病历书写瑕疵（鉴定人员当庭说明瑕疵为病历临时医嘱记录单中关于产前检查日期、单胎顺产接生的时间与实际时间不一致，上述瑕疵不影响鉴定结论）；3.敦化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刘思聪胎儿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鉴定人刘思聪胎儿死亡为其自身因素所致。另查明，刘思聪申请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并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用1200元。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刘思聪提供的手机照及拍照的病例，刘思聪与产科主任通话录音（8月5日）、病历复印费收据2张、刘思聪与敦化市中医院杨欣畅主任通话录音（8月7日）、敦化市中医院关于对妇科病历的处罚决定、评定标准、刘思聪与产科主任微信聊天记录、敦化市中医院出院诊断书、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用药清单、赔偿申请书一份、刘思聪与杨科长通话录音2份（8月12、13日）、刘思聪与丈夫的微信聊天记录、刘思聪与产科主任通话录音（8月7日）本身具有真实性，能够反映敦化市中医院的病历存在瑕疵，结合敦化市中医院提供的2份病历、鉴定报告、鉴定人员对鉴定结果中病历存在瑕疵的具体问题的答复，能够证明病历第26页临时医嘱记录单中关于产前检查日期、单胎顺产接生的时间与实际时间不一致及死胎处置时由医院人员代患者签字的情况，但结合鉴定结论及鉴定人员的当庭陈述，上述病历的瑕疵并不影响鉴定结论，故不能反映敦化市中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刘思聪质证称鉴定所依据的敦化市中医院病历有虚假内容，胎儿出生时是活体，因此不认可该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四十一条关于“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对于刘思聪的反驳理由中虚假病历问题，鉴定部门已经鉴定病历存在瑕疵，鉴定人员到庭说明了病历具体瑕疵，并阐述了病历的上述瑕疵并不影响鉴定结论，同时阐述了根据本案中胎儿的孕龄，胎儿出生后存活概率极低的问题。刘思聪仅对鉴定提出口头反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于刘思聪的反驳意见不予采信。刘思聪提供的鉴定人出庭费用票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其交纳鉴定人出庭费用，本院予以采信。刘思聪还提供了微信截屏1页、网页2页、从抖音下载的视频，因均系网上查询、沟通内容，无法确定其科学性，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敦化市医院提供的《妇产科学》内容，本身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芦艳超另案中证言与病历相符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火化收据、医疗机构胎盘、死胎及死婴交接日志结合敦化市中医院关于医院人员代刘思聪签字同意处理死胎的陈述及本院调取的火化档案，能够证明敦化市中医院未经刘思聪及其家属签字同意，处理死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思聪以敦化市中医院在对其保胎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对其新生早产儿进行接生、护理，导致新生早产儿死亡为由,要求敦化市中医院对其进行赔偿，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关于“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敦化市中医院提供了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证明敦化市中医院在对刘思聪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敦化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刘思聪胎儿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刘思聪要求敦化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调查，本院能够认定敦化市中医院医务人员未经刘思聪同意，在死胎、死婴处理知情同意书上代刘思聪签字，并擅自处置死胎。医疗知识是具有高度的专业性，刘思聪作为非专业人员，难以了解和掌握，不能清晰的区分流产和早产的概念，对于胎儿死亡的结果无从作出准确判断，且从情感上亦难以接受胎儿死亡的结果。医务人员在处置死胎前未进行详尽的说明和告知，以致刘思聪对于死胎处置前胎儿的生命状态产生合理怀疑，是本纠纷产生的重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关于“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敦化市中医院虽无医疗过错，但未尽到说明义务，未经刘思聪或其家属同意，擅自处置死胎，侵犯了刘思聪的知情同意权，给刘思聪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侵权责任，赔偿刘思聪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关于医务人员抗辩擅自处理死胎的行为属于医疗合同纠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关于“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医务人员未尽到说明义务，未经刘思聪同意，擅自处置死胎，侵犯了刘思聪的知情同意权，该行为已经给刘思聪造成精神损害，属于侵权赔偿范畴，故对于敦化市中医院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敦化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刘思聪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二、驳回刘思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敦化市中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26元，由敦化市中医院负担820元，刘思聪负担890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晶人民陪审员  姜先华人民陪审员  孙慧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金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