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9417号原告：杨小虎，男，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蓉，北京济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晓晨，男，198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杨小虎与被告王晓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小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蓉、被告王晓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小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王晓晨向杨小虎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分红2500元；2.王晓晨向杨小虎支付股权收购款5万元；3.王晓晨向杨小虎支付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股权收购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4.诉讼费用由被告王晓晨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杨小虎与王晓晨签订《关于【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书》），约定由杨小虎受让王晓晨持有的北京泽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沐公司）1%的股权，投资金额为5万元，杨小虎同意由王晓晨代持此股。双方还约定杨小虎每年获得该项目1%的股权的分红，股权出让方承诺，投资人每年取得的分红收益不低于投资金额的5%，否则不足部分由股权出让方以现金方式向投资人补足，于每年最后一次发放分红时由股权出让方予以补足；发生“项目周期内，本项目经营主体出现停业、解散、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或申请（被申请）破产等无法继续经营”等情形的，投资人有权要求股权出让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00%收购股权。后，杨小虎于2018年8月16日将投资款转至王晓晨的账户。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于2019年10月15日通过微信公众号发表声明，称北京店将于2019年10月19日停止营业。故，王晓晨作为股权出让方应当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按照投资本金的100%收购股权，支付固定分红并赔偿利息损失。时至今日，王晓晨拒绝支付股权回购款，杨小虎诉至法院。王晓晨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杨小虎的诉讼请求。第一，杨小虎请求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分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小虎受让的是泽沐公司的股权，是泽沐公司的股东，股份分配请求权是一种期待权，能否现实获得股利依赖于公司盈利水平。泽沐公司成立至今没有盈利，杨小虎作为股东亦明确知悉这一情况。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杨小虎与王晓晨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杨小虎“每年获得该项目1%的股权的分红，股权出让方承诺，投资人每年取得的分红收益不低于投资金额的5%，否则不足部分由股权出让方以现金方式向投资人补足……”的约定与公司法规定相违背，法院应认定该条约定无效。杨小虎未能提交其能分取红利的证据及股东会关于分红的决议等文件，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盈亏分摊按其出资比例分摊，杨小虎作为股东应按比例承担泽沐公司的亏损。第二，回购股份的条件未成就。协议书中约定的停业、解散、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形均系法律明确规定的状态，泽沐公司并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停业登记，亦未解散或者清算，故股权回购的条件未成就。第三，即使需要回购股份，杨小虎的股权也应根据《关于〈关于【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项目投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回购。2018年9月7日，王晓晨与案外人丁磊、郑铮一、张玲玲、张实、杭州木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前述股东接受投资的份额，同时约定当发生《投资协议书》中投资者赎回的情况时，各方根据《补充协议》第一项第2点确定的比例承担赎回金额的支付。当项目公司现金不足以支付应由公司支付的15%赎回款时，由公司股东按所持公司股份比例承担公司应支付的赎回款。《补充协议》第一条2约定的份额为王晓晨占50%，郑铮一占10%，张玲玲占15%，张实占10%。《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均是由作为股东和投资者之一的木标公司提供合同文本的，商业运作模式和相关情况，在木标公司为泽沐公司策划运营和在杨小虎签订《投资协议书》前已经向杨小虎等人介绍过，杨小虎在签订《投资协议书》前已经对《补充协议》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如单独按照《投资协议书》判令王晓晨承担回购所有的股权的责任，与案件整体事实不符，对王晓晨显失公平。应当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丁磊、郑铮一、张玲玲、张实、木标公司参加诉讼。第四，双方的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的支付，杨小虎在诉状中也未写明要求支付利息的依据，故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5日，杨小虎作为投资人与王晓晨作为股权出让方、担保人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投资项目名称为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项目估值500万元，融资用途为北京店建设、品牌营销推广、渠道开拓，项目开业日2018年12月1日，项目周期共5年，从2018年12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项目公司为泽沐公司（股东名单以工商最终实际登记情况为准）。投资方案为股权出让方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1%股权转让给投资人，投资人同意受让该股权并委托股权出让方代持该股权，投资金额5万元。《投资协议书》中约定，关于分红收益，每年获得该项目公司1%股权的分红；分红实现条件为项目公司该分红周期内有利润，其中该分红周期内80%用于分红，20%用于下一分红周期的项目运营；股权出让方承诺投资人每年取得的分红收益不低于投资金额的5%，否则不足部分由股权出让方以现金方式向投资人补足，于每年最后一次发放分红时由股权出让方予以补足，每年应补足的金额=【股权出让方每年承诺的分红收益】×（1-当年实际分红收益/当年承诺的分红收益）；股权出让方承诺，项目公司的利润将按本协议约定优先向投资人进行分配。分红起算开始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截至2023年11月30日，分红周期以年度计，自分红周期每期届满后15日内股权出让方向投资人提供财务报表，并将分红收益一次性打入投资人指定的收款账户。《投资协议书》中约定，关于退出机制，项目周期内退出的窗口期为2021年12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收购价款为投资人投资金额×100%（不扣分红）；项目周期届满，股权出让方与投资人均有权提请退出，收款价款为投资人投资金额×100%（不扣分红）；股权出让方应在收到投资人收购通知之日或向投资人发出收购通知之日起30日内受让上述股权并向投资人支付股权收购价款，投资人收到收购价款后，与项目公司不再存在任何投资关系。该份《投资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部分载明投资人享有以下权利义务：投资人应在约定的时间内一次性支付投资款，并承担以其出资额为限的一切投资风险；投资人自投资款项到达项目公司或银行专户之日起开始享有实际股东权利，投资人作为项目公司实际出资者，享有相应的投资收益，而由此产生的其他权利、收益、义务与责任均由投资人享有并自行承担，分红周期的起算日与股东权利获得的起始日期可以不一致；本协议履行期间，投资人一般不参与项目公司的日常经营决策，不得以项目公司实际出资人、股东或代理人等名义代表项目公司对外宣传、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投资人不得任意干涉股权出让方正常经营；投资人发现项目公司经营管理人员损害公司或公司股东利益，投资人应提供初步证据，并有权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向股东会提请议案、提议召集股东会、提起股东诉讼等；投资人有权监督项目公司的运营，股权出让方应定期向投资人提供财务报表等内容，项目公司发生重大权益处置前应书面征询投资人的意见；未经股权出让方书面同意，投资人不得对其所持有项目公司股权及其所有收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但本协议另有约定除外。关于风险触发事件项下约定，发生任一下列情形时，投资人有权要求股权出让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20%收购股权：……项目公司拟增加注册资本或投资，影响投资人在本协议项下的利益，投资人不予同意的……；发生任一下列情形时，投资人有权要求股权出让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00%收购股权：……项目周期内本项目经营主体出现停业、解散、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或申请（被申请）破产等无法继续经营情形的……，股权出让方应在收到投资人收购通知之日起30日内受让上述股权并向投资人支付股权收购价款，投资人收到收购价款后，与项目公司不再存在任何投资关系。发生本条约定收购或退出情形的，投资人应在该情形消失前提出收购请求，收购请求一旦提出，未经股权出让方允许，不得撤回，如情形消失之后提出收购请求的，股权出让方有权予以拒绝。关于违约责任，股权出让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或严重违约，除已经约定的收购义务外，还应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含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2018年8月16日，杨小虎向王晓晨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2019年10月15日，“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的微信公众号发布题目为《一封严肃而认真的致歉信》的文章，载明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将于2019年10月18日（本月）起停止营业，届时将停止一切课程和会员服务……我们会在停业之后一个月内完成所有会员的退费和物品寄存等事宜。同时如果有人愿意整体接手木工坊或者采购工坊处理的工具等，可联系相关负责人。落款为M.Y.Lab北京店全体团队成员。2019年11月30日，杨小虎向王晓晨作出一份《收购通知》，载明：鉴于我方与你于2018年8月签订《投资协议书》，按照约定我方已经向你支付了5万元投资款，然而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于2019年10月15日通过公众号发表声明，称北京店将于2019年10月19日停止营业，按照协议约定，我方要求你按照投资本金的100%收购股权，请于收到本通知后，尽快支付全部股权收购款，否则我方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该份文件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EMS邮寄给王晓晨，于12月22日由他人代收。庭审中，王晓晨对于收到该份《收购通知》不持异议。另查一，泽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发起人为张玲玲、王晓晨、张实、木标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200万元，王晓晨的持股比例为40%。2019年4月11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00万元，增加丁磊、郑铮一为股东。2019年8月1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40万元，增加闫庆雨为股东。目前，泽沐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及持股情况为王晓晨出资100万元，丁磊出资50万元，闫庆雨出资40万元，张玲玲出资40万元，张实出资40万元，木标公司出资40万元，郑铮一出资30万元。另查二，王晓晨当庭提交了一份2018年9月签订的《补充协议》，其中，泽沐公司股东王晓晨、丁磊、郑铮一、张玲玲、张实、木标公司约定，《投资协议书》的融资系各方就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项目的建设、品牌营销推广、渠道开拓所需资金的共同融资，当发生《投资协议书》中投资者赎回的情况时，各方根据比例承担赎回金额的支付，项目公司或者王晓晨先行根据《投资协议书》垫付的，其他各方应当在垫付后15天内向垫付者支付款项。庭审中，双方认可签订《投资协议书》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未被登记为泽沐公司股东；投资人认购股份比例的计算方式为，按照泽沐公司500万的估值计算，投资5万元即认购1%的股份；投资人认购时，王晓晨的持股比例为40%、泽沐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但对于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存在争议，杨小虎认为双方系名股实债的关系，理由是《投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投资金额、股权出让方承诺的固定收益，约定了融资周期、投资方退出的条件，目的是王晓晨为了项目进行的融资；王晓晨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直知情，在最开始投资的时候投资人均认可出资、获得固定收益（年化5%）、融资方利用投资款运行项目公司的模式；双方不存在实质性的股权转让，泽沐公司并未把35名投资人作为股东看待，杨小虎从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增资、北京店停业需要处置财产等事项均未向投资人告知。而王晓晨则认为，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理由是《投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为“代持”股权，还约定了投资人的权利义务，若仅为借贷关系，杨小虎就不会享有这些权利；另外，《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收益实质上属于不合理的保底分红，该条款的拟定系受到了投资公司的欺骗，属于不公平条款。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投资协议书》、转账记录、收购通知、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的微信公众号声明、泽沐公司的企业信息以及双方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杨小虎与王晓晨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中，杨小虎与王晓晨对于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存在不同意见，应结合《投资协议书》的内容及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予以认定。其一，《投资协议书》并不完全符合股权转让关系的法律特征，因为该协议明确约定股权出让方保证投资人享有固定收益，股权出让方应当等价甚至在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溢价回购投资人股权，这与一般公司股东承担的投资风险有实质性的区别。其二，《投资协议书》并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该协议约定了投资人将资金以股权投资方式投入目标公司，并未明确系借款或借贷关系。其三，根据《投资协议书》的约定，杨小虎与王晓晨之间系投资人将资金以股权投资方式投入目标公司，并约定投资人在一定期限届满或者一定条件下收回投资本金和获得固定利益回报的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合同纠纷。针对杨小虎的诉讼请求，分别认定如下：关于支付股权收购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投资协议书》约定，项目周期内本项目经营主体出现停业、解散、清算、被吊销营业执照等无法继续经营情形的，投资人有权要求股权出让方按照投资本金的100%收购股权。根据M.Y.Lab木艺实验室（北京店）微信公众号在2019年10月15日发布的声明，投资项目停业并已经开始处置财产，无法继续经营，该种情形符合《投资协议书》约定的股权收购条件。现杨小虎要求王晓晨支付5万元股权收购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的分红2500元的诉讼请求。《投资协议书》约定，股权出让方承诺投资人每年取得的分红收益不低于投资金额的5%，否则不足部分由股权出让方以现金方式向投资人补足，于每年最后一次发放分红时由股权出让方予以补足。杨小虎根据上述固定收益的约定，向王晓晨主张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即第一个投资周期的分红2500元（投资金额的5%），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投资协议书》风险触发事件中约定，股权出让方应在收到投资人收购通知之日起30日内受让上述股权并向投资人支付股权收购价款，除已经约定的收购义务外，还应承担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含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本案中，王晓晨于2019年12月22日收到杨小虎的《收购通知》，其应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在30日内向杨小虎支付5万元。现王晓晨逾期付款，杨小虎要求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杨小虎主张自2019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与双方约定不符，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期应当调整为2020年1月22日。此外，《补充协议》中，投资人杨小虎并非签约主体，王晓晨要求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王晓晨向杨小虎支付股权收购款、分红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后，可根据《补充协议》之约定，另行主张泽沐公司其他股东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晓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小虎股权收购款5万元；二、被告王晓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小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的分红款2500元；三、被告王晓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小虎利息损失（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告杨小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元，由被告王晓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 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