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1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新展鞋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第一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谢铭聪，该公司执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生，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晶晶，男，198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谦，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敏，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新展鞋厂（以下简称新展鞋厂）因与被上诉人中黄晶晶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新展鞋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新展鞋厂无需支付黄晶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黄晶晶2019年4月16日未旷工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新展鞋厂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黄晶晶请假应当签核至厂主管黄达明副协理，因此请假单属于未签核批准及不完整请假单。同时，黄晶晶声称有在电话中告知主管请假，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黄晶晶的主管在证言中提到是在2019年4月15日才见到请假单知道黄晶晶请假，因此黄晶晶所述并非事实。至于黄晶晶的主管未反映相关情况，系因为黄晶晶的主管并不知道黄晶晶什么时候被公安机关释放。其次，根据新展鞋厂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证人已经将请假单返还给黄晶晶并表示请假未通过允许，由其自行向黄达明副协理申请，但其领取了请假单后并未将单据给厂主管黄副协理签署核准，这也是请假单原件在黄晶晶手上的原因。再次，黄晶晶在2019年4月份已领回请假单后并一直持有请假单，但是在新展鞋厂告知其2019年4月16日旷工事宜进行处罚的时候以及因黄晶晶累计记大过三次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甚至是在提起仲裁的时候都未出示该请假单或做出任何反驳抗辩，说明黄晶晶知道其请假未经批准而不做任何抗辩，或者故意设计瑕疵以便司法机关认定新展鞋厂记过瑕疵。最后，一审法院认定黄晶晶在2019年4月11日至16日旷工，新展鞋厂仅记2019年16日一次大过，而2019年4月11日、12日、15日不记旷工不符合逻辑。因新展鞋厂也试过对于连续旷工的员工连续记过被仲裁机构认定违法（旷工期间未通知返岗），因此处于谨慎才认定黄晶晶2019年4月16日旷工。同时黄晶晶2019年4月15日能够返厂提交请假申请书，证明其已被公安机关释放并能够返岗工作，但黄晶晶又未等请假单审核批准后再离开，2019年4月16日未返厂工作，明显是旷工。2.一审法院未查明黄晶晶是否攀爬出围墙外出的事实。首先，根据新展鞋厂提交的证人证言可知，黄晶晶在进入仓库后就未出现在厂区内，且黄晶晶也不能告知其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厂，足以证明黄晶晶属于翻墙离厂，违反了新展鞋厂的厂规厂纪。其次，虽然新展鞋厂提供的奖惩通知未有签字，而事实上是新展鞋厂向黄晶晶宣布奖惩后黄晶晶拒绝签字，相关的奖惩通知已经告知工会代表，工会代表也在奖惩单上会签签名，证明新展鞋厂已经履行相关告知义务。黄晶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展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展鞋厂无需支付黄晶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人民币18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晶晶于2007年6月30日入职新展鞋厂，离职前任职成型主管。新展鞋厂、黄晶晶双方已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新展鞋厂、黄晶晶双方确认黄晶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7500元。双方于2019年5月2日解除劳动合同。新展鞋厂对黄晶晶出具奖惩通知单四份，其中三份为记大过奖惩通知单、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奖惩通知单。申请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的奖惩通知书以黄晶晶于2019年4月16日未按正常程序请假旷工一天为由，对黄晶晶作记大过惩罚一次。该奖惩通知单上的当事人签名为空白，没有黄晶晶的签名。申请日期为2019年4月18日的奖惩通知书以黄晶晶于2019年4月17日未按正常程序请假旷工一天为由，对黄晶晶作记大过惩罚一次。该奖惩通知单上的当事人有黄晶晶的签名。申请日期为2019年5月2日的奖惩通知书有二份，其中一份奖惩通知书载有，黄晶晶于2019年4月8日未经同意私自进入公司闲置仓库，依据员工手册10.2.3.39（违反公司其他规定，情节严重者）的规定；黄晶晶于2019年4月8日攀爬围墙进出，依据员工手册10.2.3.27（任意攀爬围墙出入公司者）的规定，对黄晶晶作记大过惩罚一次。该奖惩通知单上的当事人签名为空白，没有黄晶晶的签名。另一份奖惩通知书载有，黄晶晶在2019年内累计三大过，依据员工手册10.2.5.2在一年内累计三次大过处罚者，对黄晶晶作解雇处理。该奖惩通知单上的当事人签名为空白，没有黄晶晶的签名。黄晶晶确认申请日期为2019年4月18日的奖惩通知书，承认2019年4月17日存在旷工的情况，但对其他三份奖惩通知书不予确认。黄晶晶确认曾于2019年4月8日18点35分左右进入闲置仓库，但称作为产品成型主管，其出入仓库符合常理，且没有爬墙的情况，当时新展鞋厂报警，而派出所亦未对黄晶晶当时的行为进行认定及处理。黄晶晶称于2019年4月11日至16日期间已向新展鞋厂请假并得到批准，并提交《申请书》为证。新展鞋厂对该申请书真实性确认，但主张根据《员工手册》规定，黄晶晶请假需新展鞋厂行政主管核准，而黄晶晶提交的请假申请书未经核准审批完毕，存在严重瑕疵。经查，黄晶晶提交的《申请书》反映黄晶晶于2019年4月15日申请2019年4月11日至4月16日休4天年假，该申请书上的部门主管及单位主管签名处有相关人的签名，但核准、会签意见处为空白。黄晶晶辩称，因2019年4月8日进入仓库一事，黄晶晶于2019年4月10日去了派出所接受调查，4月11日上午黄晶晶离开派出所，当时厂务主管打电话给黄晶晶询问具体的情况，黄晶晶当时有情绪不想上班，因此要求休假，厂务主管在电话中同意了。于是黄晶晶于2019年4月11日下午开始休假，4月13日新展鞋厂打电话通知黄晶晶要补请假条，4月15日上午上班黄晶晶就按照新展鞋厂的要求补了请假申请单，主管签名之后就交给了主管。该申请书核准、会签意见处没有签名原因是后面的程序是由主管提交完成的。在该申请单，黄晶晶请假4天，而新展鞋厂仅认为4月16日这1天请假违规不符合规定。一审法院另查明：新展鞋厂提交的监控录像光盘反映有黄晶晶进入闲置仓库，但未反映黄晶晶攀爬围墙的情况。新展鞋厂提交邱某、武某、苏某、黄某、汪某、张某证人证言拟证明黄晶晶存在违规进入仓库及黄晶晶未完成请假手续的情形，但新展鞋厂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又查明：《员工手册》10.2.3款规定可达到“大过”的情形包括：未按正常程序请假旷工一天者，任意攀爬围墙出入公司者、违反公司其他规定，情节严重者。《员工手册》4.2.2规定，请假方式：请假需填写请假卡，写明理由、假别、日期、时间、职务代理人，签字后送直属主管依程序逐级呈核方予准假和离开。《员工手册》10.2.5款规定，可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包括：在一年内累计三次大过处罚者。一审法院再查明：黄晶晶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新展鞋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7500元/月×12个月×200%）。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2208号仲裁裁决，裁决：新展鞋厂应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黄晶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新展鞋厂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中，新展鞋厂主张黄晶晶存在包括于2019年4月16日存在旷工在内记三次大过情形，故对黄晶晶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经查，黄晶晶提交的请假《申请书》反映，黄晶晶于2019年4月15日申请2019年4月11日至4月16日休4天年假。该申请书上核准、会签意见处虽为空白，但部门主管及单位主管签名处有相关人的签名。根据新展鞋厂《员工手册》4.2.2规定，员工填写请假卡，签字后送直属主管依程序逐级呈核方予准假和离开。黄晶晶是在休假后补填的请假申请单，黄晶晶在填写请假申请书有给直属主管审批，且部门主管及单位主管亦予以签字，说明黄晶晶该次请假得到了部门主管及单位主管的批准同意。再者，黄晶晶在该申请单上共请假4天，而新展鞋厂仅认为其中1天旷工，那么意味着新展鞋厂对黄晶晶其他3天请假是认可的，亦即黄晶晶该次请假手续是符合公司规定的。由此可见，新展鞋厂主张黄晶晶的请假申请不符合公司规定是自相矛盾，其主张不足以采信。综上，新展鞋厂关于黄晶晶于2019年4月16日存在旷工的主张不成立。新展鞋厂据此解除与黄晶晶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黄晶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结合黄晶晶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一审法院认定新展鞋厂应向新展鞋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0元（7500元/月×12个月×2）。综上，新展鞋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展鞋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晶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000元；二、驳回新展鞋厂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新展鞋厂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新展鞋厂提供了《请假作业指导书》和《请假申请单》。《请假作业指导书》第6.2请假核准权限规定：课级含以上，厂主管批准。6.2.1规定：请假作业签核流程，依请假核准权限与签核规定作业流程完毕后，送交人资部核定，并完成系统请假相关作业。《请假申请单》显示开单人：武乐芬；开单日期：20190129；请假人：黄晶晶；职称：课长。签核历程：启动：班长武乐芬→审查：主任邱某→审查：主任聂其宏→审查：副课长龚建彰→审查：副协理黄达明→核定：一级文员王艳。黄晶晶质证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不清楚上述证据。二审中，本院向在2019年4月黄晶晶的主管邱某、苏某及黄晶晶助理的武某电话调查。邱某陈述记不清楚2019年4月15日黄晶晶的请假单是由谁拿给他签的，也记不清楚签了几份。苏某陈述请假单通常是助理放在其办公桌上，其回办公室之后再签，其记不清楚于当日共签了多少份黄晶晶的请假单，一般请假单是先用纸质的签一份，核实完再从系统签一遍，其签完纸质请假单后，再由黄晶晶的助理拿给上一级签名。武某陈述当日其拿黄晶晶的请假单给邱某和苏某签了之后，就送到黄达明副协理的秘书处，好像到月底的时候其拿回来放回到黄晶晶的桌上，准假的话就在系统上开系统单，批准或不批准最后都会放在员工桌上。新展鞋厂与黄晶晶确认上述通话者的身份，黄晶晶确认请假单都是由助理拿给主管签核。本院再查明，一审中新展鞋厂提供黄晶晶2019年4月8日进入仓库后的录像，黄晶晶质证确认真实性，但不确认合法性与关联性，认为录像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黄晶晶有翻墙出厂的事实。二审中，黄晶晶陈述其在2019年4月8日进入仓库后，从进去的大门出来，并承诺核查新展鞋厂一审时提供的录像后，找出其出来的视频再提供给本院，但其在限期内未回复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新展鞋厂对黄晶晶2019年4月16日因旷工而记大过处罚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黄晶晶不确认新展公司一审提供的《请假作业指导书》和《请假申请单》，但结合本院二审中对黄晶晶于2019年4月15日请假情况的调查，本院认定黄晶晶在一审作了不实陈述，黄晶晶应清楚新展公司关于请假签核流程的规定。黄晶晶任职成型主管，级别为课长，在经过单位主管邱某、部门主管苏某审查后，还应经过副协理黄达明批准，但黄晶晶于2019年4月15日请假时，尚未得到副协理黄达明的批准，请假手续尚未完成。黄晶晶于2019年4月11日－16日应属未经批准而休假，新展鞋厂仅以黄晶晶于2019年4月16日旷工而给予记大过处罚一次，系其对用工自主权的处分，并不能因其未对黄晶晶2019年4月11日－15日期间未给予处罚而推定黄晶晶请假手续符合规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新展鞋厂对黄晶晶2019年4月16日因旷工而记大过的处罚成立。2.关于新展鞋厂于2019年5月2日对黄晶晶2019年4月8日未经同意私自进入公司闲置仓库和攀爬围墙进出而记大过的处罚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黄晶晶没有在该《奖惩通知单》上签名确认，且其认为不存在爬围墙的情况，其在2019年4月8日进入仓库后，从进去的大门出来，但其未能提供出来的视频录像，且未证明视频录像存在剪辑的情况，由于黄晶晶未能对其如何从仓库出来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新展鞋厂于2019年5月2日对黄晶晶作出的记大过处罚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由于黄晶晶已在一年内累计三次大过处罚，新展鞋厂依据《员工手册》解除与黄晶晶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新展鞋厂无需支付黄晶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所述，新展鞋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4565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新展鞋厂无需支付黄晶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黄晶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