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7民初8488号 原告：林子明，男，192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欢，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兵，男，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宝兴县。 被告：孟祥军，男，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告：耿广雨，男，197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光强，男，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告：刘红，女，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01民终17997号民事裁定，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原告林子明与被告杨兵、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刘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欢，被告孟祥军、耿广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被告蔡光强、被告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见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兵、刘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子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兵、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刘红、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共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318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共计555076.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事实和理由：其系死者林德文养父，林德文养母已于1962年去世，林德文无配偶及子女，其系林德文唯一继承人；2017年8月10日凌晨1时30分，杨兵驾驶川Ｆ×××××重型仓栅式货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从成都往布拖县方向行驶，行至昭觉县解放乡上游村一弯道处时，冲出路面后侧翻，导致守工地的搅拌站工人林德文被当场压死；2017年8月15日，昭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德文无责任；实际车主刘红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案涉车辆挂靠在广汉市时代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运输公司）名下，该公司现已注销，孟祥军、耿广雨作为该公司股东、蔡光强作为清算组成员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来院。 孟祥军、耿广雨共同辩称，时代运输公司注销前已对相关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并公告，不存在逃避债务情形，注销程序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其作为时代运输公司股东不应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认定超载的证据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取证规范，仅依据运输清单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超载行为，且案涉车辆超载与本案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蔡光强辩称，时代运输公司系经合法程序注销，已对债权债务已进行了公示，其作为清算组成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辩称，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和责任划分无异议，其已垫付27212.5元，不应重复赔偿；驾驶员杨兵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的免赔情形，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予免赔；事发时案涉车辆存在超载行为，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免赔情形。 杨兵、刘红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8月10日凌晨1时30分，杨兵驾驶案涉车辆从成都往布拖县方向行驶，行驶至S307省道548KM+800KM时，因刹车失灵，车辆冲出弯道后侧翻于工棚上，将工地守夜人林德文压死。同月15日，昭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杨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林德文无责。杨兵持有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B2，经本院核实，杨兵持有的加盖了“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印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伪造。 二、时代运输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该车辆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及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七条载明：“……（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 三、刘红系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刘红与时代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杨兵系案涉车辆驾驶员。时代运输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刘红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刘红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的理赔资料中含《收条》1份，载有：“今收到刘红造成林德文死亡丧葬费等费用67500元（大写人民币陆万柒仟伍佰元整）。收款人：林建国，2017年8月15日”。2017年12月14日，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刘红银行账户支付保险金27212.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林子明向本院申请对该《收条》中“林建国”的签名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收条》1份鉴定检材进行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送检材料上中“林建国”的签名不是林建国本人书写，产生鉴定费2200元。 四、资中县罗泉镇蒲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林德文4岁时父母去世，由林子明抚养长大。林子明生于1926年1月7日，其配偶已去世，双方育有林建国，林德文死亡时无配偶及子女。资中县公安局对资中县罗泉镇蒲家村村民秦德安、邵正银、林启中进行询问，三人均称林德文父母去世时，林德文很小，随幺叔林子明一起生活。 五、林子明于2018年1月23日向本院提出与杨兵、时代运输公司、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编立案号为（2018）川0107民初1417号。2018年8月20日，本院作出民事判决，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0107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 六、孟祥军、耿广雨系时代运输公司股东，蔡光强系公司财务。2018年8月2日，时代运输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由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组成清算组。同月8日，时代运输公司在四川科技馆报刊登注销公告。同年9月24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载有：“清算组自成立起十日内已通知债权人，并于6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公司总资产为1000元，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500元……清偿公司债务0.00元后，剩余财产500元已按出资比例全部退还股东。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职工人员已妥善安置。”同日，时代运输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了上述清算报告，并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2018年9月26日，广汉市行政审批局准予时代运输公司注销登记。 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均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商务车挂靠协议（全款）、挂靠补充协议、转账授权书、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子转账回单、询问笔录、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回复函、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备案通知书、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告、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昭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作出的责任认定，杨兵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一、关于请求赔偿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林子明与林德文是否形成养父子关系。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及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认为林子明与林德文形成收养关系，应当出具民政部门的收养证明。本院认为，林子明60多年前收养林德文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施行。资中县罗泉镇蒲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同村村民的陈述，足以证明林子明与林德文形成父子关系。被侵权人林德文死亡，林子明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二、关于该案赔偿责任主体。 （一）刘红系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杨兵系其驾驶员，交通事故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其他相关规定，应由刘红承担赔偿责任，对林子明要求杨兵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案涉车辆挂靠在时代运输公司名下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时代运输公司应对刘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林子明与杨兵、时代运输公司、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尚在诉讼过程中，时代运输公司在明知负有林子明债务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未将尚欠林子明的债权列入清算报告，并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了“清算组自成立起十日内已通知债权人，并于6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公司总资产为1000元，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500元……清偿公司债务0.00元后，剩余财产500元已按出资比例全部退还股东。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职工人员已妥善安置。”的虚假注销清算报告。 时代运输公司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了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其后自身注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林子明主张时代运输公司股东孟祥军、耿广雨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蔡光强作为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对林子明主张时代运输公司清算组成员蔡光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三）因时代运输公司在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限额）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对林子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予免赔的问题。杨兵所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虽系伪造，但其所持机动车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本次事故系因车辆刹车失灵导致，杨兵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也未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虽为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但内容过于笼统，未明确未取得哪些具体证书会导致免责。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是否超载问题。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往了事故现场，对现场状况拍照并对现场货物情况进行确认，虽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照片，但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既非货物所有权人，也非货车的实际控制人员，工作人员在事发现场对货物、现场情况及销售单拍照取证，已尽到能力范围内的合理、充分举证，本院予以采信。货物销售单显示所载货物为10400.8kg，案涉车辆行驶证载明的核定载质量为9600kg，故案涉车辆事发时存在超载的情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对违反安全装载义务约定了10%的绝对免赔率。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对该免赔事项已对时代运输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时代运输公司通过在投保单上手书的方式，确认了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故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10%。 关于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是否履行部分赔付责任的问题。由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提交的申请书、委托书、挂靠协议、授权委托书、转账授权书、收条、电子转账回单可知，刘红持有时代运输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未对林子明是否收到刘红赔偿款予以核实，便依据载有“林建国”的收条向刘红账户转账27212.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规定，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向刘红所转27212.5元不能在本案中抵扣保险金，其损失可另案主张。 三、关于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 （一）死亡赔偿金。林子明提交了工友的证明，证明林德文常年看守工地，且事发地为林德文看守的工地，可以认定林德文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该项金额为431808元（33216元/年×13年）。（二）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该项金额为32358.5元（64717元/年÷2）。（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林德文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该项赔偿标准也应当适用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即23484元/年，金额为58710元（23484元/年×5年÷2人）。（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552876.5元。 四、关于具体承担方式的问题。 上述损失属于交强险的为110000元，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的为442876.5元。因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赔10%，故其共计赔偿508588.85元。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刘红就对剩余赔偿款44287.65元承担连带责任。为避免诉累，鉴定费2200元由虚假材料《收条》提供方刘红负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子明508588.85元； 二、被告刘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子明44287.65元； 三、被告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对被告刘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林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86元，公告费600元，以上共计3486元由被告刘红、孟祥军、耿广雨、蔡光强负担。鉴定费2200元由被告刘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克刚 审判员  胡诗昕 审判员  邹文韬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