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11民初6172号 原告（反诉被告）：福州植物园，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店。 法定代表人：陈国瑞，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 法定代表人：林家辉，职务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州植物园与被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被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福州植物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被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福州植物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向原告福州植物园偿还苗木销售款99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苗木销售款9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27日，原告福州植物园与被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签订《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将2016年度油茶良种嫁接苗木360万株委托被告生产培育，并拨付被告180万元作为育苗补贴。双方约定于2017年3月31日前完成苗木生产，销售收入归双方所有，分配方案另行订立合同确定。同日，双方签订《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约定：l．委托销售苗木原告分成0.45元/株，以360万株为计算基数，收入归原告所有，销售盈余或亏损部分，由被告自行承担；2．苗木销售完成时间：2017年4月30日前；3．良种苗木销售款按销售进度在2017年4月30日后由被告分三次上缴给原告，上缴总金额为162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拨付180万元育苗补贴款，由被告进行培育及销售工作。被告依约于2017年1月13日交付验收合格。被告本应按照《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约定，于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销售，并在2017年4月30日后将苗木销售款分三次上缴原告，但截至起诉日，被告仅上缴苗木销售款63万元，尚欠苗木销售款99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拒不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严重的违约。 被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辩称：被告已将销售提成全额支付给原告，但原告主张的99万元因苗木并未销售，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反诉原告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偿还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今垫付的油茶良种苗木租地费用、人工费131797.5元；2.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因代培苗木遭受洪灾所致损失90万元（按0.5元/株×180万株计）；3.反诉被告承担因苗木滞销致反诉原告委培费用损失1500000元（按0.75元/株×200万株计）；4.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27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约定反诉原告在2017年3月31日前为反诉被告代培360万株油茶良种苗木，反诉原告拨付180万元作为育苗补贴。同日，双方又签订了《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约定由反诉原告在2017年4月30日前为反诉被告代销代培的360万株苗木，销售所得反诉被告按0.45元/株分成。合同订立后，反诉原告积极组织人力物力进行苗木生产培育工作，到2016年6月底已基本符合验收条件，但却遭遇当年7月的“尼伯特”特大洪灾，不仅近一半苗木毁损，苗圃设施、土地也被大水冲毁。为补齐委培协议约定的360万株苗木，反诉原告又重新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至2017年1月17日完成362万株苗木委培工作并经反诉被告验收合格。同时，反诉原告积极为苗木寻找销路，但由于受到政策和市场影响，大部分苗木截至2017年4月30日仍未销售出去，至今仍有两百余万株滞留苗圃，反诉原告不仅仍须为此垫支人工、土地等费用，前期为培养苗木支出的大量成本也无法收回，经济上遭受重大损失。综上，反诉原告已依约履行两个委托协议的全部义务，反诉被告作为委托人应当依法对反诉原告为履行协议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和因不归咎于受托人的自然灾害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补偿义务。 反诉被告福州植物园辩称：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请求反诉被告偿付租地费用、人工费，赔偿遭受洪灾所致损失、委培费用损失既缺乏事实依据亦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第二条约定“油茶良种苗木生产过程中所产生一切费用由乙方（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承担”，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苗木售出期间支出的租地费用、人工费等各项费用应由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未按《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约定于2017年4月30日完成销售构成违约，即使有产生相关损失也是因其违约造成，应自行承担。 当事人围绕本诉及反诉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对福州植物园举证的《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网上银行付款回单、验收文件、《催款函》、《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关于延缓归还油茶良种苗木款的请求》、收款回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福州植物园对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的台风资料复印件、《关于催缴油茶良种苗木销售分成款的函》无异议，本院对上述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福州植物园对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的其他证据及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受灾报告及灾前、灾后图片资料。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该组证据用于证明2016年7月“尼伯特”台风带来的洪水灾害造成被告生产培育的油茶苗木及繁育基地受损。福州植物园质证称，受灾报告是反诉人单方面制作，其中列举的各项损失没有任何依据，图片没有拍摄时间、地点，内容无法体现涉及本案油茶苗木。当时被告有口头向原告汇报受灾情况，原告有派人到现场查勘，但是没有具体确认受灾数量，双方约定到验收时间，双方再验收，根据实际存活的数量进行结算，损毁的部分不进行补贴。本院认为，灾前、灾后图片虽未显示拍摄地点及时间，但结合《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的签订时间、2016年7月“尼伯特”台风造成灾害的客观事件及双方确认的油茶苗木确因洪水受灾的事实，其真实性可以认定。受灾报告系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单方制作，未经福州植物园或第三方鉴定机构评估确认，不能以此作为具体损失金额的认定依据。 2.申请报告复印件一份、承诺书复印件二份。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该组证据用于证明受市场、政策变动等因素影响，油茶苗木销售困难。福州植物园对该组证据有异议，称都是单方面制作，且承诺书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申请报告内容实为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对其销售困难原因的陈述，并无实际可证明的客观事实。承诺书系案外人出具，且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定。 3.未售出的苗木图片。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该证据用于证明福州植物园委托其生产培育的油茶苗木目前尚两百余万株在圃地未售出。福州植物园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没有拍摄时间和地点，没有办法确认是否涉案苗木。本院认为，苗木图片未体现拍摄时间和地点，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但根据苗木验收结果，及验收后原、被告之间因销售款支付进行的资金及函件往来，可以确认《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项下的油茶苗木尚未全部售出。 4.《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土地承包耕种协议书》三份及经村委会与镇政府盖章确认的证明、收款收据二份、工资表三份。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该组证据用于证明其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今垫付的油茶良种苗木租地费用、人工费共计131797.5元。福州植物园对该组证据有异议。本院认为，经村委会与镇政府盖章确认的证明载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租用清凉村第四、五生产小组农田83.9亩用于培育油茶苗木，但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的合同、协议中涉及的第四、五生产小组农田租赁面积远没有83.9亩，同时收款收据及工资表记载的费用合计金额亦与原告主张不符，故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主张其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今垫付油茶良种苗木租地费用、人工费共计131797.5元不能认定。 5.《油茶良种苗木合作生产培育协议》复印件。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举证该证据用于证明原告也委托案外人生产培育销售油茶良种苗木，出现滞销的情况下按实际销售的数量提成，本案也是按照这个方式履行。福州植物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查，《油茶良种苗木合作生产培育协议》复印件的内容显示该合同是福州植物园在2012年4月18日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根据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6年1月27日，福州植物园（甲方）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乙方）签订《油茶良种苗木委托生产培育协议》（以下简称《生产培育协议》）。其中第一条载明，甲方将2016年度油茶良种嫁接苗木360万株委托乙方生产培育，乙方负责油茶良种苗木生产任务的工作计划、进度安排制定、苗木生产培育、日常管理及销售等工作；甲方负责苗木生产培育技术指导、生产进度监督等工作。第二条载明油茶良种苗木生产过程中所产生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拨付给乙方180万元作为育苗补贴，苗木销售按省林业厅规定的售价标准（享受良种补贴部分）销售，销售收入归甲乙双方所有，销售收入分配另订立合同。第三条载明，苗木生产完成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前。第五条约定良种补贴资金在甲方检查验收合格后，由甲方一次性拨付给乙方。第七条第一项载明，由于乙方所在地遭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乙方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的情况下，乙方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也不享受良种苗木补贴。 同日，福州植物园（甲方）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乙方）签订《油茶良种苗木委托销售协议》（以下简称《销售协议》）。其中第一条载明甲方委托乙方销售油茶良种嫁接苗木360万株，乙方负责油茶良种苗木销售的客户联系、合同签订、苗木进出仓等工作。第二条载明，委托销售苗木甲方分成0.45元/株，以360万株为计算基数，收入归甲方所有，销售盈余或亏损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第三条载明，苗木销售完成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前。第四条载明，良种苗木销售款按销售进度在2017年4月30日后由乙方分三次上缴给甲方，上缴总金额为162万元。第五条第一项载明，由于乙方所在地遭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造成乙方不能或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的情况下，乙方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甲方也不支付其他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将其租用的永泰县清凉村土地中的一部分用于培育油茶苗木。2016年夏季，乐福农林果合作社种植的油茶苗木因洪水受到部分损毁，乐福农林果合作社灾后进行了补种。 2017年1月13日，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培育的油茶苗木验收合格。后福州植物园分别于2017年9月14日、2017年9月22日、2017年9月27日、2017年9月29日向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支付培育费用50万、60万、30万和40万元，合计180万元。 2018年9月16日，福州植物园向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发出《催款函》，称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应向其缴还苗木销售款162万元，已缴还18万元，尚有144万元未缴还，催促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于2018年10月31日前将尚未归还的全部苗木销售款缴还至其账户。2019年1月24日，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向福州植物园发出《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关于延缓归还油茶良种苗木款的请求》，称2016年“尼伯特”洪灾造成大面积基地毁损，其重新培育油茶苗，由于灾后地理环境、先进技术接续、资金周转困难及市场因素影响，其基地的苗木尚未销售完、已售苗木款尚未结算，因此请求延缓苗木款还款日期，并承诺在苗木售出后资金回笼第一时间立即归还苗木欠款，争取2019年每月还款10万元，2019年底前还清全部欠款。同时请求福州植物园帮助苗木与山茶油的推广和销售。之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未能按照承诺履行付款义务，福州植物园于2019年9月10日向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发出《关于催缴油茶良种苗木销售分成款的函》，称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尚有124万元苗木销售款未缴还，要求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接到该函件起还清4-9月应还款共计55万元，并自10月起继续履行10万元/月的还款承诺，直至还清为止。 截至本案2020年3月9日庭审，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已向福州植物园支付销售款共计63万元。 本院认为，《生产培育协议》、《销售协议》为福州植物园和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双方自愿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生产培育协议》第二条、第五条及第七条第一款对苗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负担、福州植物园支付育苗补贴的金额及条件、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因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完成苗木培育义务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约定。《销售协议》第二条明确记载，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负责苗木销售，福州植物园分成0.45元/株、以360万株为基数计算，销售盈余部分或亏损部分由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根据上述合同条款使用词句的文义理解，相关条款表意清晰、明确，即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生产培育苗木的费用和风险，福州植物园支付固定金额的补贴并收取固定金额的销售回报，销售盈亏的商业风险由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以上述合同内容为基础，《销售协议》第三条所载的苗木销售完成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前、第四条所载的良种苗木销售款按销售进度在2017年4月30日后分三次上缴，应理解为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双方约定乐福农林果合作社在2017年4月30日后分三期付清销售款，但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截止时间。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主张福州植物园是按实际销售苗木的数量提成、未销售部分不算亏损与《销售协议》第二条福州植物园以360万株为基数计算提成、销售盈余或亏损部分由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的约定不符，不予采纳。现距离约定的付款起始日已经三年，期间福州植物园两次发函催促，乐福农林果合作社仍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福州植物园关于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支付剩余未付款99万元的诉请可以支持。本案合同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福州植物园请求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生产培育协议》、《销售协议》约定乐福农林果合作社自行承担苗木生产培育的费用和风险，并自行承担销售盈亏风险，乐福农林果合作社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州植物园99万元。 二、驳回原告福州植物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905元，由原告福州植物园负担298元，被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负担136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27元，由反诉原告永泰县乐福农林果专业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蓓蓓 人民陪审员  孙硕萍 人民陪审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瑶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