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跃海，男，汉族，1975年1月21日出生，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四川省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忠用，男，汉族，1972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全，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李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充川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川东北汽贸中心。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德文，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跃海因与被上诉人刘忠用、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南充川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跃海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9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张跃海所需支付刘忠用维修轮胎款为47800元、刘忠用立即返还川Ｒ×××××号车辆并从2018年12月26日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照每月16000元赔偿留置车辆营运损失；2.案涉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刘忠用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跃海的三辆车在刘忠用处产生轮胎维修费共69930元错误。刘忠用提供的清单多为买卖轮胎的货款，张跃海已支付维修费。根据双方先服务后结算的交易习惯，说明刘忠用同意张跃海欠款，张跃海在此期间多次支付维修款的事实表明其主观上无恶意拖欠款项的意思。2018年12月26日，刘忠用在未明确欠款数额并通知张跃海结算的情况下，伙同驾驶员闵浩在工地上非法扣留了正在营运中的川Ｒ×××××号车辆，属于侵权。（2）双方已对2017年1月24日之前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张跃海出具欠条，双方构成债权债务关系，说明刘忠用放弃了留置权，接受张跃海欠款的事实，本案中刘忠用留置车辆不符合留置权的法定条件。即使符合留置权的法定条件，刘忠用的留置权也仅针对于被修复的轮胎而非具有可分性且价值几十万的营运车辆。（3）刘忠用在诉讼中要求结算的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欠款，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形下认定的交易事实和欠款金额错误。张跃海未在刘忠用提供的账单上签字确认，不能由此确认交易事实；一审法院回避了当事人不能举证的规定，采纳了庭审后刘忠用所补充的多名驾驶员的证言，忽略了其中刘财、谢明均有案涉同类汽车在刘忠用处维修车辆和购买轮胎的事实，不能排除欠款混同的情况，他们的签字和证言属于孤证，涉及自身利益，依法应不予采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也不构成违约，故张跃海不应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责任。法定留置权有合理时间的限制。一审法院基于刘忠用的申请，对川Ｒ×××××号车辆进行查封，出具了（2019）川民初975号裁定书，同时判决留置权继续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忠用应当在该裁定书生效后，履行车辆交付义务。该裁定既加重了张跃海的经济负担又使得刘忠用继续侵害张跃海的车辆经营收益权。 刘忠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跃海的上诉请求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1.刘忠用为张跃海更换轮胎理应获得报酬，张跃海拖欠刘忠用两年半的劳务欠款和合同欠款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2.张跃海称欠款存在混同关系，系故意逃避债务。3.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因刘忠用为张跃海维修更换汽车轮胎、承揽及订做形成，与留置案涉车辆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张跃海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川驰公司辩称，张跃海的三辆车均挂靠在川驰公司，川驰公司与张跃海之间系挂靠关系，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川驰公司无关。 刘忠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川驰公司、张跃海共同连带支付刘忠用轮胎款及轮胎修理费共计14575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资金利息；2.判决川驰公司、张跃海连带支付刘忠用代为支付张跃海聘请的驾驶员工资4760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资金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川驰公司、张跃海承担。 张跃海、川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忠用立即向张跃海、川驰公司返还车辆（车牌号为川Ｒ×××××号）；2.判决刘忠用立即赔偿张跃海、川驰公司车辆营运损失8万元（损失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并从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车辆日止按照每月16000元赔偿张跃海、川驰公司营运损失；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刘忠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跃海经营车辆期间，在刘忠用经营的轮胎维修点维修。2017年1月24日双方就之前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刘忠用尚欠轮胎款9万元，因未能及时清偿，由张跃海出具欠条一份，对欠轮胎款事实予以确认。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跃海经营的车辆（川Ｒ×××××号、川Ｒ×××××号、川Ｒ×××××号）需要维修时，由张跃海聘请的驾驶人员依照张跃海指示到刘忠用经营的轮胎维修点进行维修，驾驶人员对维修项及维修金额等事实签字确认，再由张跃海与刘忠用结算。该期间，川Ｒ×××××号车发生维修费合计21770元，川Ｒ×××××号发生维修费合计16310元，川Ｒ×××××号发生维修费合计31850元，三车共计69930元。其间，张跃海多次向刘忠用支付维修费合计42200元，支付川Ｒ×××××号车维修费12700元，支付川Ｒ×××××号车维修费27500元，支付川Ｒ×××××号车维修费2000元。2018年12月张跃海聘请的驾驶员闵浩驾驶川Ｒ×××××号车到刘忠用经营的维修点维修轮胎，因张跃海未结清维修款，刘忠用遂留置该车，闵浩以张跃海尚未付清工资为由，拒绝刘忠用留置该车，刘忠用便向闵浩支付了其主张的工资款47600元。截止一审庭审结束，川Ｒ×××××号车仍由刘忠用留置。另查明，川Ｒ×××××号车辆由张跃海挂靠于川驰公司经营，登记所有权人为川驰公司，张跃海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 一审法院认为，张跃海经营的车辆在刘忠用经营的维修点进行维修，2017年1月24日双方就之前发生的费用进行结算，经双方结算，张跃海应支付轮胎款9万元，张跃海向刘忠用出具9万元欠款凭据一份，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张跃海应当向刘忠用清偿该笔债务。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跃海经营的川Ｒ×××××号车辆、川Ｒ×××××号车辆、川Ｒ×××××车辆多次在刘忠用经营的维修点维修（维修、更换轮胎），刘忠用完成维修作业后，由张跃海聘请的驾驶人员对维修项及金额签字确认，发生维修费总计69930元。其间，张跃海多次以转账的方式向刘忠用支付维修费合计42200元（按日期统计15次，第一次付款日期为2017年4月22日，付款金额5000元；最近一次付款日期2018年11月21日，微信红包支付400元）。该期间发生车辆维修的时间、次数、维修项、金额以及驾驶人员签字确认，与张跃海支付42200元维修款的时间、次数、每次付款金额、支付方式相互印证，表明张跃海该期间分多次支付的共计42200元维修费系支付该期间发生的维修款，并非清偿2017年1月24日所确认的9万元欠款。综上，对于刘忠用要求张跃海支付欠款9万元予以支持。该笔欠款基于双方相应合同关系而产生，双方结算后张跃海未及时清偿，其长期占用该笔资金必然造成刘忠用相应资金利息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对于刘忠用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予以支持，并酌情确定由张跃海向刘忠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该笔9万元欠款未清偿部分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笔债务的债务人已明确为张跃海，并非川驰公司，对于刘忠用要求川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不予支持。 《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 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 等工作。”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跃海经营的车辆在刘忠用经营的维修点进行轮胎维修（更换、维修轮胎），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刘忠用完成了轮胎维修作业，并经由张跃海的驾驶人员签字确认，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张跃海应当支付相应的维修费（更换、维修轮胎费）。该期间，张跃海经营的车辆发生轮胎维修费共计69930元，张跃海支付维修费共计42200元，截止一审庭审结束，尚有27730元未清偿，对于刘忠用要求张跃海支付该期间发生的维修费27730元予以支持，超出2773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张跃海未清偿上述维修款已构成违约，其占用应付未付的维修款必然造成刘忠用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对刘忠用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酌情确定由张跃海向刘忠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该笔27730元未清偿部分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张跃海在经营车辆辆过程中，与刘忠用成立相应承揽合同关系，川驰公司并非相应承揽合同关系当事人。刘忠用要求川驰公司连带清偿上述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张跃海、川驰公司对于刘忠用向闵浩支付47600元提出 异议，张跃海没有同意刘忠用向闵浩支付47600元工资款， 且拒绝追认。闵浩受张跃海聘请驾驶川Ｒ×××××号车，闵浩的工资应由张跃海与闵浩结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 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在张跃海没有委托授权刘忠用代为向闵浩支付工资的情况下，刘忠用向闵浩支付47600元的行为对张跃海不发生法律效力。刘忠用要求张跃海、川驰公司向其支付476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 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截止2018年12月，川Ｒ×××××号车尚有维修费9070元未支付，刘忠用在完成对川Ｒ×××××号车最后一次轮胎维修作业后，将该车留置，符合法律规定。张跃海、川驰公司主张刘忠用无权留置该车的抗辩及反诉理由不成立，对于张跃海、川驰公司反诉要求刘忠用返还留置的川Ｒ×××××号车辆，不予支持。张跃海、川驰公司反诉要求刘忠用赔偿车辆留置期间的营运损失，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协商处理该车留置后的相关事宜。判决：一、张跃海于判决生效后十内向刘忠用支付轮胎款90000元（大写为玖万圆整）。张跃海向刘忠用支付该笔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该笔90000元轮胎款未清偿部分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张跃海于判决生效后十内向原告刘忠用支付轮胎维修款27730元（大写为贰万柒仟柒佰叁拾圆整）。张跃海向刘忠用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该笔27730元维修款未清偿部分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刘忠用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跃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南充川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跃海欠付刘忠用轮胎及维修款的具体金额是多少，是否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刘忠用是否应向张跃海返还川Ｒ×××××号车辆并赔偿张车辆营运损失。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对2017年1月24日结算张跃海下欠刘忠用90000元这一事实，张跃海、刘忠用均无异议。对2017年1月24日后发生的维修费共计69930元，张跃海称因账单上无其签名，且其与刘财、谢明系合伙关系，刘财、谢明也有自己的营运车辆，刘财、谢明签字的维修费无法明确是张跃海的营运车辆产生，69930元维修费存在混同的可能。根据张跃海与刘忠用的日常交易习惯，营运车辆在刘忠用经营的维修点进行维修，张跃海聘请的驾驶人员对维修项目及金额签字确认后，再由张跃海与刘忠用进行结算。同时，张跃海称其与刘财、谢明合伙的条件之一是刘财、谢明需亲自驾驶营运车辆，若车辆需要维修，必然需要驾驶员刘财、谢明在维修单上签字对维修项目及金额进行确认。在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张跃海的三辆营运车辆发生维修费共计69930元，该费用有驾驶员签字确认。根据张跃海与刘忠用的日常交易习惯，驾驶员签字视为认可该维修费，张跃海称维修费不是其营运车辆产生，存在混同的可能，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张跃海称已支付的42200元是用于偿还2017年1月24日结算的90000元欠款，因该42200元并非张跃海一次性支付，支付款项的行为多次发生，且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支付方式与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陆续发生的车辆维修费能够相互印证，表明42200元系支付该期间发生的维修款，并非清偿2017年1月24日的90000元欠款。最后，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判决张跃海对欠款90000元从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对于2017年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未支付的维修费27730元从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截至2018年12月，张跃海经营的三辆车欠刘忠用维修费27730元，其中川Ｒ×××××号车欠维修费9070元，刘忠用多次催促张跃海支付欠款，张跃海一直未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因张跃海一直未付清欠款，刘忠用在完成最后一次轮胎维修作业后留置川Ｒ×××××号车辆的行为系合法留置，张跃海要求刘忠用赔偿川Ｒ×××××号车辆留置期间的营运损失主张不成立。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忠用申请对川Ｒ×××××号车辆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2019）川1302民初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川Ｒ×××××号车辆，查封期限为两年。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保障将来的判决能都得到执行或避免财产遭受损失而限制当事人处分案渉财物，但川Ｒ×××××号车辆的所有权仍属于张跃海，故待张跃海向刘忠用支付完案涉维修款项后，刘忠用应向张跃海返还案涉车辆。 综上所述，张跃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9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97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刘忠用在张跃海支付完90000元轮胎款及利息、27730元轮胎维修款及利息后三日内向张跃海返还川Ｒ×××××号车辆； 三、驳回张跃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68元、诉讼保全费1478元，合计5646元，由张跃海承担3438元，刘忠用承担220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张跃海、南充川驰物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张跃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勤阳 审 判 员 刘荣耀 审 判 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明春 书 记 员 蒲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