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唐忠，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孟明，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松桃苗族自治县孟溪镇文昌桥。法定代表人：戴林，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章，男，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国，河南博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唐忠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梁坪锰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唐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孟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章、赵新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唐忠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062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高梁坪锰矿退还原审判决认定的费用。事实和理由：《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不涉及房屋建筑及附属设施的建筑和配套设施的安装，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合同约定矿石采掘，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范围。该法对承包人的资质未作限制。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发包方的职责，包括指派矿长、技术监督、安全监督，双方属于矿石采掘的劳务承包关系。高梁坪锰矿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唐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徐唐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2.判令高梁坪锰矿立即退还徐唐忠施工保证金740000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16日的资金占用费至保证金全部退还之日止；3.判令高梁坪锰矿立即支付徐唐忠采矿承包费158575元、巷道掘进费407758元，堡坎建设费51000元；4.判令高梁坪锰矿立即赔偿徐唐忠承包高粱坪锰矿期间的后勤管理人员工资、生产投入、生活投入等直接经济损失356966.50元及履行《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1500000元。诉讼过程中，徐唐忠撤回前述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16日，高梁坪锰矿（发包方）与徐唐忠（承包方）签订《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高梁坪锰矿将高粱坪锰矿矿区的矿石采掘发包给徐唐忠施工，合同约定：一、承包范围：850#、800#、750#硐内的采掘生产。二、承包期限：2018年3月至2023年2月28日止（期限5年）。三、承包方式：为全本承包（即支巷、沿脉、上山、采矿、安全支护、抽水、压风、鼓风、运输、相关配套设施设备、爆炸物品、电费、井下设备、设施的建设维护维修等），洞内生产到矿石运输至矿坪产生的费用均由承包方承担。四、计价：（1）矿石品位于13%-14.9%区间内为127元/吨；（2）矿石品位于15%（包含15%）以上，每吨矿石增加1%个品位，每吨另加5元；（3）矿石品位低于13%大于或等于12%每吨以127为基数下降15元；（4）矿石品位低于11%发包方不给予计价计算、矿石由发包方自行处理。结算：每月五日前，承包方向发包方提供民工签章的工资清册，并提交劳务税票，由发包方依据税票拨结算款项(税费由承包方承担)。五、规格与要求：（1）主巷道高2.5米，宽2.4米；（2）支巷断面高2.2米，宽2.2米；（3）沿脉运输巷道断面规格高2.5米，宽2.4米；（4）脉外运输巷道断面规格2.5米，宽2.4米；（5）沿脉上的通道断面规格为2米*2米，沿脉坑道每隔50米掘进一条上山通道；（6）采掘技术指标：回采率≧70%，矿石贫化率≦6%，矿石质量≧14%。六、发包方职责：（1）向承包方提供阶段采掘计划及方式并监督施行；（2）为承包方提供技术设计、安全生产指导、并监督实施；（3）免费为承包方提供支撑物；（4）负责原生矿产品计量及销售，按时结算结付价款；（5）矿山现有设备，由双方交接确认后作价提供给承包方使用。七、承包方职责：（1）签订本合同时，承包方一次性向发包方缴纳施工保证金800000作风险金、拖欠民工工资及应由承包方支付的其他费用的预备金，合同终止时无特殊原因，由发包方予以返还。（2）严格遵守矿山的一切规章制度，绝对服从政府职能部门以及矿管理人员的管理，遵照发包方的规格设计，采掘计划及技术要求从事采矿生产，增加施放设备，必然符合相关职能部门管理及规格要求，杜绝随意采掘，擅自行动。（3）注重安全，排查事故隐患，工人体检上岗，管理人员培训上岗，并给民工缴纳工伤及意外保险。（4）定期为工人作安全教育及职业病防范措施培训。（5）因工伤亡，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超出部分发包方承担70%，承担方承担30%。八、合同解除：（1）承包方不服从发包方的管理，不按计划开采、弄虚作假、无故停工、不履行合同义务，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2）如遇政策性调整或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未尽事宜签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徐唐忠于合同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款600000元至高梁坪锰矿账上，载明用途为保证金。高梁坪锰矿于转款当日向徐唐忠出具收据，载明高梁坪锰矿今收到徐唐忠交来施工保证金600000元。随后，徐唐忠开始组织人员在矿山作业，现已退场。2018年2月13日，高梁坪锰矿向徐唐忠出具借支单，载明高梁坪锰矿向徐唐忠借资140000元用于发民工工资。2019年2月1日，徐唐忠向高梁坪锰矿出具借支单，载明徐唐忠向高梁坪锰矿借资230000元用于付民工工资。2020年1月3日，徐唐忠向一审申请撤回本案第3项及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裁定准许徐唐忠撤回上述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高梁坪锰矿根据《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将锰矿巷道掘进工程及锰矿开采交由徐唐忠施工，而徐唐忠取得报酬的根据并不是劳务付出而是锰矿采掘的数量、质量及规格是否达标，故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徐唐忠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案涉《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也就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进而对徐唐忠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判令解除徐唐忠与高梁坪锰矿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的《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梁坪锰矿基于无效《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取得的保证金600000元应当返还给徐唐忠。关于徐唐忠向高梁坪锰矿出具借支单140000元及高梁坪锰矿向徐唐忠出具借支单230000元的问题，双方对付款事实均予以认可，因《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各至取得的款项应予以退还，通过扣减，高梁坪锰矿还应退还徐唐忠510000元。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作出约定，故一审酌定以51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徐唐忠51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以51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徐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唐忠提交了矿发〔2019〕1号《贵州省松桃黔东锰矿文件》、贵州省松桃黔东锰矿《采矿许可证》正副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高梁坪锰矿有采矿许可证，并为矿山任命安全员等工作人员。高梁坪锰矿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庭后徐唐忠补交了本院（2019）黔06民终256号民事判决，拟证实贵州省松桃黔东锰矿二采区为原高梁坪锰矿采矿权范围，根据2008年的整合协议，该矿区仍由高梁坪锰矿经营。高梁坪锰矿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案涉采矿权(含一、二采区）归黔东锰矿，整合协议是内部协议，对外不具有对抗性，即各被整合主体对整合后的采矿权均无所有权。黔东锰矿二采区由谁经营，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经本院审查，高梁坪锰矿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高梁坪锰矿拥有采矿权许可证的事实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徐唐忠与高梁坪锰矿约定，徐唐忠在高梁坪锰矿的指导下采掘锰矿，以采掘矿石量计价的方式获取报酬。双方合意的实质是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对价。双方因采矿权劳务承包发生纠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四级、第三级没有相应的案由，故适用第二级案由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为完成建设工程的建筑、安装等行为，双方明确相互权利义务的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不宜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高梁坪锰矿作为发包方与徐唐忠作为承包方签订的《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发包方向承包方提供阶段性采掘计划及方式，并监督实施，为承包方提供技术设计、安全生产指导、并实施监督。承包方严格遵守矿山的一切规章制度，绝对服从政府职能部门以及矿山管理人员的管理，遵照发包方的规格设计、采掘计划以及技术要求从事采矿生产。承包方不服从发包方的管理，不按其计划开采、弄虚作假、无故停工、不履行合同内容的义务，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徐唐忠的矿石开采是在高梁坪锰矿的监督管理下进行，高梁坪锰矿仍享有采矿权，履行采矿权人的法定义务并承担法律责任。从承包方不服从发包方的管理，发包方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来看，高梁坪锰矿对案涉矿山仍有着完全的控制权，采矿权主体从实质到形式均未发生变更。只是高梁坪锰矿将采矿任务发包给徐唐忠完成，以采掘矿石量计价的方式支付徐唐忠劳务报酬，享有徐唐忠的劳务成果。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让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本案高梁坪锰矿与徐唐忠之间就采矿权劳务承包签订合同，不存在擅自转让采矿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只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并无禁止采矿权承包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不存在采矿权主体因不具备采矿资质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以徐唐忠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徐唐忠诉讼中主张解除合同，高梁坪锰矿认为如果有效也无法履行，同意解除。一审认定高梁坪锰矿退还徐唐忠510000元保证金及相应资金占用费，双方未提出异议，本院异议确认。综上所述，徐唐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黔062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徐唐忠51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以51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徐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贵州松桃高梁坪锰矿有限公司与徐唐忠签订的《矿石采掘工程承包合同》；四、驳回徐唐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州松桃高粱坪锰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稼祥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龙 俊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雷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