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瑞连，女，197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3。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德俭，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彦，广东实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罗行大十麦开发区高志伟厂房三号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URC730T。法定代表人：魏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某1，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1******，公民身份号码420************318。上诉人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魏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创英，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17日止）。上诉人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魏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军，广东今晖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自2020年1月17日起）。上诉人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魏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敏，广东今晖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期限自2020年1月17日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凯俊特殊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宝盈广场A区商务楼7-27、7-28、7-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11。法定代表人：魏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军，广东今晖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敏，广东今晖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瑞连因与上诉人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家禾公司）、魏某1、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凯俊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俊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黎瑞连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紫家禾公司、魏某1、凯俊公司偿付559208.7元及以559208.77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予黎瑞连；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紫家禾公司、魏某1、凯俊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凯俊公司、魏某1是紫家禾公司的共同筹建人，一审判决认定紫家禾公司由魏某1筹建有误。2016年3月27日凯俊公司签订《工业机械设备购销合同》是为筹建紫家禾公司而购买生产设备，在（2016）粤0605民初20790号案件（以下简称20790号案）中，紫家禾公司也确认凯俊公司出资购买设备的事实。二、凯俊公司、紫家禾公司、魏某1三者财产互为混同，一审判决以事实依据不足为由，未认定凯俊公司、紫家禾公司、魏某1之间财产互为混同不当。2016年3月27日凯俊公司为筹建紫家禾公司购买生产设备，并作为魏某1对紫家禾公司的投入，魏某1是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利用便利使用个人账户收取凯俊公司、紫家禾公司的大量货款并使用。紫家禾公司将魏某1收取凯俊公司的部分货款在其财务账册上记录为魏某1对紫家禾公司的投入。2016年4月至8月期间，魏某1以凯俊公司名义向佛山市匡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供应铝棒，佛山市匡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加工铝棒交付给紫家禾公司，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对外以紫家禾公司的名义与佛山市匡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结算货款、加工费。紫家禾公司账册显示，凯俊公司供应的铝棒款也记入紫家禾公司的资产。紫家禾公司、魏某1、凯俊公司共同辩称，紫家禾公司与凯俊公司不存在共同投资筹建紫家禾公司的事实，黎瑞连是主张其向紫家禾公司垫付了资金，那么凯俊公司没有受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应驳回黎瑞连的上诉请求。紫家禾公司、魏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诉讼费由黎瑞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黎瑞连从2016年4月至9月期间向紫家禾公司、魏某1垫付款项的认定，与（2017）粤0605民初11527号案（以下简称11527号案）认定的事实相违背，而且在未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黎瑞连有垫付款项的事实并判决紫家禾公司、魏某1偿还错误。在20790号判决中，已经认定审计报告对50万元的构成存疑，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由黎瑞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紫家禾公司、魏某1一直对黎瑞连垫付50多万元的账目不予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由紫家禾公司、魏某1承担举证责任，理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黎瑞连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紫家禾公司、魏某1，被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后其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紫家禾公司、魏某1。黎瑞连自始至终对其自认为的借款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是清楚的。其在被法院依法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当得利并非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不能作为黎瑞连证据不足时的补偿制度，从而减免黎瑞连的举证责任。本案垫付一事是否真实存疑,黎瑞连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但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存在垫付行为，黎瑞连提交的《借据》不能证明双方有垫付的合意。三、一审判决不符合常理。黎瑞连对《借据》的形成时间因应其诉讼需要一改再改，起初称《借据》是在4月份出具，后因紫家禾公司、魏某1提出公章在7月14日才刻制，于是其改称9月底倒签。又因紫家禾公司、魏某1提出其在10月12日才归还公章，黎瑞连又在本案一审时改称10月初出具的。如黎瑞连所述属实，那么《借据》形成于10月初，但倒签写为4月，则还款期限为半年就无意义。在双方另一诉讼中，黎瑞连确认其尚欠紫家禾公司、魏某1借款10万元，该笔借款借期从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表明紫家禾公司、魏某1资金充足而黎瑞连资金周转困难，其根本不可能为紫家禾公司垫付款项。即使有垫付也会如其在该诉讼中提出的主张即进行抵扣，故黎瑞连为紫家禾公司、魏某1垫资不符合常理。论是刑事上的私刻公章行为，还是本案中的制作假《借据》，均表明黎瑞连没有诚信。黎瑞连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本案不管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紫家禾公司和魏某1都应承担责任，凯俊公司在区分财产的情况下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凯俊公司辩称，同意紫家禾公司、魏某1的上诉意见。黎瑞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紫家禾公司、魏某1向黎瑞连偿还款项559208.7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59208.77元为本金从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凯俊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紫家禾公司、魏某1、凯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某1在2016年3月底开始筹建、经营紫家禾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7月4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正式成立。魏某1邀请黎瑞连参与经营，从2016年4月至同年9月，紫家禾公司自筹建至正式经营期间都是由黎瑞连负责公司的运营、采购、生产、销售、财务、出纳等事务。黎瑞连在2016年4月到9月间既有魏某1交付款项给黎瑞连用于支付紫家禾公司筹建、运营的开支，又有黎瑞连为紫家禾公司、魏某1垫付了相关款项用于魏某1及紫家禾公司的运营支出；其中黎瑞连有部分款项流转通过黎瑞连母亲或女儿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方式进行。2016年12月29日，佛山市恒生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审计报告》认为紫家禾公司存在混乱、不清的事实，“其他应付”项中有黎瑞连所诉称的垫付款项559208.77元项目，此款项目存疑，需由股东确认。后魏某1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黎瑞连在履职过程中侵占公司财产，且私刻了“佛山市南海区思邦五金制品厂”的印鉴。黎瑞连于2017年9月20日被羁押。公安机关侦查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605刑初1716号《刑事判决书》判定黎瑞连犯伪造公司印章罪罪名成立，而犯职务侵占罪罪名不成立。另查，2017年8月2日，黎瑞连持一份金额为50万元、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的《借据》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中，黎瑞连自称《借据》的时间为倒签，该《借据》因黎瑞连在2016年4月至9月为紫家禾公司垫付各项开支，双方结算后由紫家禾公司出具。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粤0605民初11527号民事判决，认定黎瑞连所诉的借贷关系不成立，遂驳回黎瑞连诉求。黎瑞连不服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364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之后，黎瑞连在本案中以审计报告为据，认为其为魏某1、紫家禾公司垫付的涉案款项559208.77元属于魏某1、紫家禾公司不当得利，并于2019年5月29日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魏某1在筹建及运营紫家禾公司时不按相关财务制度处理而全权交给黎瑞连负责、管理，此期间黎瑞连所代表的行为后果应由魏某1及紫家禾公司承担。据审计报告可知黎瑞连所做账目并非全部被否定，魏某1、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虽质疑黎瑞连在管理账目中的垫付款并认为相关数目需股东确认，但黎瑞连提供的垫付款，线索，魏某1、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均可查核，然而魏某1、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并未进行查核，而且魏某1、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曾举报黎瑞连侵占其财产(在刑事案件中亦有对黎瑞连的垫付对象进行部分调查)，但均因证据不足未被采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黎瑞连所主张的垫付款的事实，并以审计报告记载的559208.77元为核定款额。黎瑞连垫付款项是因魏某1筹建紫家禾公司、紫家禾公司正式成立运营而先后产生，为此，一审法院对黎瑞连要求魏某1、紫家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审计报告作出后，2017年8月2日案涉《借据》出具之日视为黎瑞连认为其权益受侵害日，现黎瑞连要求魏某1、紫家禾公司自该日始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基于黎瑞连为紫家禾公司的筹建、经营而垫付款项后要求其偿还而产生，故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凯俊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魏某1是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的股东或投资人，其投资、管理、处分两公司的相关财产不违反法律规定，黎瑞连主张魏某1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紫家禾公司、凯俊公司的应收货款、凯俊公司购买设备投入紫家禾公司使用、凯俊公司向其他客户供应的货物视同为紫家禾公司供应的货物、凯俊公司以紫家禾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结算为理由，认为魏某1的个人财产与两公司财产混同理据不足，且黎瑞连亦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黎瑞连要求凯俊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凯俊公司辩称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紫家禾公司、魏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款项559208.77元及以此款为本金从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予黎瑞连；二、驳回黎瑞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3.4元，减半收取计5001.7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共8521.7元(黎瑞连已预交)，由紫家禾公司、魏某1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黎瑞连，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除“黎瑞连为紫家禾公司、魏某1垫付了相关款项用于魏某1及紫家禾公司的运营支出，其中黎瑞连有部分款项流转通过黎瑞连母亲或女儿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方式进行”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黎瑞连陈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垫付款项与其在11527号案中主张的借款为相同的款项。另查明2，黎瑞连确认其因配偶做手术而于2015年10月11日向魏某1借款10万元，借期一年，至今尚未偿还。本院认为，关于案由问题，追偿权纠纷包括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不属于该两种纠纷，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属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黎瑞连在起诉状里认为其为紫家禾公司、魏某1垫付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紫家禾公司、魏某1应否返还案涉款项予黎瑞连，本院分析意见如下：一、从不当得利方面进行分析。根据黎瑞连所述，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垫付款项，与其在11527号案主张的借款指向的是相同的款项。也就是说，就本案所涉款项，黎瑞连在11527号案中已经以民间借贷这一法律关系要求紫家禾公司还款，一、二审法院均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黎瑞连与紫家禾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均驳回了黎瑞连的诉讼请求。现黎瑞连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紫家禾公司、魏军返还款项。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借贷纠纷案件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驳回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的，应当不予支持。二、从相关单据方面进行分析。第一，虽然审计报告在“负债情况”部分，载明属于黎瑞连名下的应付款有559208.77元，但同时载明该款项的构成依据有疑点，要待股东确认。此外，审计报告又载明黎瑞连于2016年4月至同年8月担任紫家禾公司高管兼出纳期间，没有设立出纳日记账。第二，黎瑞连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提交559208.77元对应的所有单据，其提交的部分单据（大部分是支付证明单）尽管有陈小慧作为证明人签名。但是根据审计报告的内容，在审计机构受紫家禾公司全体股东的委托对紫家禾公司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就此于2016年11月4日与陈小慧沟通让其提供仓库账时，陈小慧称其“是上月新来的，不知道要做仓库账”。而审计机构从会计凭证内发现，陈小慧从2016年5月份开始就从紫家禾公司处领取工资。后经向厂长了解，得知陈小慧是在2016年6月随同黎瑞连一起到紫家禾公司工作。由此可见，陈小慧的签名是否能够客观反映事实令人存疑。第三，垫付单据上并未记载所支费用来源于黎瑞连，黎瑞连称大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小部分是转账，具体是从其母亲余美笑的银行账户上转出。尽管余美笑在11527号案中陈述其该银行账户里的资金属于黎瑞连所有，但黎瑞连确认魏某1部分投资款也是转入余美笑该银行账户，因此，从余美笑账户上转出的款项不一定就是黎瑞连的自有资金。三、从《借据》方面进行分析。第一，黎瑞连陈述其垫付款项后紫家禾公司向其出具《借据》，那么在《借据》实质是对黎瑞连所垫款项进行汇总确认的情况下，黎瑞连同意《借据》上所确认的垫付数额（50万元）少于其实际垫付数额559208.77元不符合常理，何况在垫付期间黎瑞连是紫家禾公司的出纳，其对自己本人的垫付数额记忆错误可能性偏低。第二，虽然《借据》加盖了紫家禾公司的公章，但黎瑞连在2016年10月才将该公章移交给紫家禾公司。紫家禾公司公章在2016年7月才刻制，但《借据》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4月25日，而黎瑞连称该落款日期是倒签的，但正如11527号案所析，其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将日期倒签回公章尚未刻制的4月25日。第三，黎瑞连因家庭成员做手术于2015年10月11日向魏某1借款10万元，一年借期到期后至今其仍然未偿还，可见黎瑞连的经济状况不佳，那么其在背负魏某110万元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是否有能力为紫家禾公司垫付559208.77元，令人怀疑。若黎瑞连确实存在垫付款项一事，但其在《借据》中没有一并扣减其向魏魏某1借取的10万元，亦与常理不符。综合上述分析意见，黎瑞连要求紫家禾公司、魏某1向其返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有鉴于此，对黎瑞连要求凯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一并驳回。紫家禾公司、魏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23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黎瑞连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3.4元，减半收取计5001.7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共8521.7元(黎瑞连已预交)，由黎瑞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4.16元（黎瑞连预交了9392.08元，佛山市紫家禾科技有限公司和魏某1预交了9392.08元），均由上诉人黎瑞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张晓敏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