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5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易门康达医院，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办事处象山路11号。负责人：钱永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玮，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易门县支行，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办事处易兴路221号。负责人：李万英，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雯，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淼，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龙泉街道办事处易兴路西门新村10号。法定代表人：马红伟，经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马红伟，男，1972年9月17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高永仙，女，1973年7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上诉人易门康达医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易门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易门县支行）及原审第三人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格力公司）、马红伟、高永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5民初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门康达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撤销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云0425执之一《执行裁定书》；三、解除登记在风格力公司名下的易门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的查封；四、终止对登记在风格力公司名下的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的执行；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易门县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认定易门康达医院是涉案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风格力公司只是该股权的名义持有人。2016年5月8日，风格力公司将其持有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转让给易门康达医院，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50万。由于风格力公司向易门康达医院所借的人民币200万元款项未清偿，故以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抵扣股权转让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易门康达医院曾向易门兴福银行申请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但被告知根据易门兴福银行《章程》第十五条规定：“本行股东持有的出资额经本行股东会表决同意，可依法转让、继承或赠予。但股东或出资人出资额自本行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或质押”。3年期满后，又因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2018年1月5日颁布的《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主要股东自取得股权之日起五年内不得转让所持有的股权”，故在5年期限届满前该股权不能办理变更登记至易门康达医院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名义股东和实际股东的关键在于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尽管在5年内不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易门康达医院已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应当认定易门康达医院才是涉案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风格力公司是该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农行易门县支行不能查封实际权利人为易门康达医院的股权，无权要求以易门康达医院的财产清偿风格力公司的债务。如前所述，易门康达医院为涉案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农行易门县支行无权要求用易门康达医院的财产为风格力公司清偿债务。对于农行易门县支行在一审时提出申请查封是因为该股权登记在风格力公司名下，根据善意取得制度有权申请法院查封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只有当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时，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也就是说，股权的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而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同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也只适用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而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本案中，易门康达医院并非“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环节中的交易第三人，不能以善意取得为由申请查封该股权。若适用股权善意取得制度或者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将实质权利属于易门康达医院的股权用以清偿风格力公司的债务，将严重损害易门康达医院的合法权利。更何况，在风格力公司与易门康达医院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完成股权转让行为时，农行易门县支行尚未起诉风格力公司，既未取得生效法律文书，也未申请财产保全。而在股权转让后，农行易门县支行无权要求以易门康达医院的财产为风格力公司清偿债务。因此，农行易门县支行主张给予工商登记的信赖有权对该股权申请查封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易门康达医院的上诉请求。农行易门县支行辩称，1、易门康达医院主张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协议属于实践合同，在未办理股权转让登记的情况下该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未成立。2、易门康达医院所称的借款债权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且已过诉讼时效，易门康达医院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疑点。3、《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关于出资人股权五年内不得转让的强制规定，所以该协议可以作无效认定。4、本案应当适用的法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风格力公司、马红伟、高永仙未作陈述。农行易门县支行上诉请求：一、确认易门康达医院与风格力公司之间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二、确认易门康达医院未取得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三、维持原审判决的判决主文；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门康达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明确易门康达医院与风格力公司之间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事实。农行易门县支行在一审举证、开庭审理过程中以及律师代理词中，已明确列举了有关法律、部门规章、《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等文件的相关规定，说明易门康达医院与风格力公司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未经银监部门批而未生效的客观事实。但一审判决另查明部分内容含糊其词，意义不明，可能被理解为一审法院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如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或其他当事人据此理解的话，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依法未生效的事实不符，可能产生其他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七条、《商业银行股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7条等规定，准确认定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为未生效合同。二、一审判决未明确易门康达医院未取得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的事实。（一）易门康达医院因其名称未记载于兴福银行股东名册而未得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8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转让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受让人以其姓名或者名称已记载于股东名册为由主张其已经取得股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手续生效的股权转让除外。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受让人取得有限责任公司股权的标志是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已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具体到本案，易门康达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名称已记载于兴福银行的股东名册，易门康达医院实际并未取得兴福银行的股权。（二）易门康达医院因未举证证明风格力公司已通知兴福银行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实际上也无法取得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对外转让有限公司股权的，应当获得股东过半数同意，且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即使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一旦过半数股东不同意易门康达医院受让股权或行使优先购买权，易门康达医院也不能即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就取得案涉股权。三、综上所述，易门康达医院之所以不能对抗农行易门县支行在执行案件中的权益，主要是因为其所持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且其尚未依法取得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即易门康达医院不享有足以对抗农行易门县支行执行程序的实体权利基础。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以上事实，甚至可能出现已经认定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性的表述，不但与相关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还可能影响农行易门县支行后续执行程序的顺利推进，乃至造成其他隐患，故针对一审判决存在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更正。易门康达医院辩称，请求驳回农行易门县支行的上诉请求，根据易门康达医院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易门康达医院已经实际取得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风格力公司、马红伟、高永仙未作陈述。易门康达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云0425执15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二、解除对风格力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5%的股权的查封；三、终止对风格力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5%的股权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行易门县支行与风格力公司、马红伟、高永仙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农行易门县支行于2016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云0425民初594号民事裁定：“在价值2004023.61元范围内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马红伟、高永仙的财产”。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云0425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易门县支行借款本金194.558万元及相应利息……三、被告马红伟、高永仙对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马红伟、高永仙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被告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追偿”。该判决生效后，因风格力公司、马红伟、高永仙未履行相应义务，农行易门县支行于2017年4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2017）云0425执152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易门风格力进出口有限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冻结期限三年”。2019年10月29日，易门康达医院以其和风格力公司已于2016年5月8日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协议之日其已取得风格力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的所有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7）云0425执15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解除对风格力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股权数额150万元）的查封，终止对风格力公司持有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股权数额150万元）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云0425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易门康达医院的异议申请”。2019年11月26日，易门康达医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6年5月8日，风格力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作为受让方（乙方）的易门康达医院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转让方（甲方）自愿将其在易门兴福银行所持有的5%的股权，价值人民币150万元，转让给易门康达医院（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份。2、股权转让价格：人民币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3、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后，先签订协议，3年内不办理变更手续，3年后办理变更手续，甲方需提供公司相关证件及材料复印件并加盖公章给乙方。4、甲方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易门兴福银行真实出资，是甲方拥有的股权，并出具股权证明，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没有涉及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责，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5、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易门兴福银行的权利及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6、甲方转让易门兴福银行股权给乙方后，不得再转让给另一方，也不得用股权在任何银行作抵押。7、乙方承认易门兴福银行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8、争议的解决，凡同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相关的任何争议，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向当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9、本合同正本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存壹份，易门兴福银行存壹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0、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见证人签字之日起生效。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易门康达医院向易门兴福银行申请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易门兴福银行于2016年5月10日在易门康达医院出具的股权转让申请书中批注：“根据本行《章程》第十五条本行股东持有的出资额经本行股东会表决同意，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予。但股东或出资人出资额自本行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或质押之规定，暂不能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易门兴福银行于2016年5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办理国内结算；办理票据承兑与贴现；从事同业拆借；从事银行卡业务；代理发行、代理兑付、承销政府债券；代理收付款项及代理保险业务；经银行业监督机构批准的其他业务。风格力公司系易门兴福银行登记在册的股东之一，其出资额为15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5%。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易门康达医院虽于2016年5月8日与风格力公司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签订协议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依法不得对抗第三人。易门康达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本案诉争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易门康达医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易门康达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易门康达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易门康达医院认为一审遗漏认定易门康达医院已经实际取得易门兴福银行5%的股权并成为易门兴福银行实际股东的事实。农行易门县支行则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或者即使协议生效也未获得股权、即使获得股权也因未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对协议内容进行了摘录，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现双方争议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本院在说理部分统一予以评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2、易门康达医院能否依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排除强制执行。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商业银行有下列变更事项之一的，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一）变更名称；（二）变更注册资本；（三）变更总行或者分支行所在地；（四）调整业务范围；（五）变更持有资本总额或者股份总额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东；（六）修改章程；（七）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变更事项。”易门康达医院称因风格力公司未能向其偿还借款，故双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风格力公司将其持有的易门兴福银行5%股权作价150万元用以抵扣欠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易门康达医院和风格力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一定的拘束力。但易门兴福银行系属商业银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商业银行变更5%以上股权需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而本案尚未满足该条件，故《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属于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关于易门康达医院能否依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易门康达医院和风格力公司虽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等于易门康达医院已经实际取得了股权，现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易门兴福银行也未变更股东名册，且如前所述，易门康达医院和风格力公司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故易门康达医院不能以其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利益排除农行易门县支行的申请执行。综上所述，易门康达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农行易门县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论理不充分，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易门康达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聪审判员  曹燕审判员  吴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苏学松书记员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