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81民初532号原告：江苏枫叶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经济开发区西区。法定代表人：冯存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山，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宏，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负责人：宋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芳，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枫叶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纺织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盐城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9日、4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枫叶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山、汪志宏，被告人保盐城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韩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叶纺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盐城分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支付原材料及产成品保险赔偿款1582765元、审计费33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6日，枫叶纺织公司将坐落于东台市经济开发区西区的房屋及机器设备、原材料及产成品向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次日，人保盐城分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出具一份《财产综合险保险单》，总保险金额为771.2万元，其中房屋及机器设备的保险金额为571.2万元，原材料及产成品的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保险价值按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保险期限自2015年3月27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6日24时止。2016年2月15日05时许，枫叶纺织公司发生火灾，过火面积900余平方米，保险项目内大量的原材料、产成品等被烧毁。火灾发生时，枫叶纺织公司立即报险，人保盐城分公司及时到场查勘。枫叶纺织公司已根据保险公司的要求提供了财务报表及相关票据，但人保盐城分公司拖延理赔，枫叶纺织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如前所请。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1、枫叶纺织公司主张的所谓损失不在承保合同范围内，人保盐城分公司有大量证据证实枫叶纺织公司主张的损失为来料加工的原料和成品，所谓购进的事实纯属虚构:（1）购销合同虚构，该合同文字均为打印件，没有经办人签字，防止鉴定出合同签订的真实时间；（2）该合同报税并非当月报税，是发生在火灾后的8月份报税，该报税事实不能反映买卖关系的真实性，报税事实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该买卖合同没有付款的事实，枫叶纺织公司所称的用加工费抵算货款的说法没有相应证据，亦不能说清楚如何抵算，纯属虚构。火灾发生的当年2月份和3月份，枫叶纺织公司向税务部门报税的凭证都是以加工作为纳税依据，没有买卖合同的事实。同时保险公司向法庭提供的枫叶纺织公司两名员工的谈话内容，均证实枫叶纺织公司失火节点前全部是代加工业务。2、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枫叶纺织公司损失的直接证据：（1）审计报告第7页，其中有3点疑问至今没有排除；（2）正如审计报告第7页载明的“若枫叶纺织公司存放原材料、产成品和在产品存放地点属实……”，枫叶纺织公司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谓的损失货品存放在失火车间。而事实上，企业将大量原材料、产成品存放在生产车间是不现实的，也不符合常理。在以上存疑事实不能查明的情况下，枫叶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枫叶纺织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财产综合险保险单及投保标的项目清单、保费发票、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照片、审计报告及审计费用发票、购销合同、应收账款明细、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人保盐城分公司对保险单、投保标的项目清单、保费发票、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照片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人保盐城分公司为证明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完税证明、海关处罚决定书、枫叶纺织公司两名员工的谈话笔录、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笔录及现场清点清单、查账说明、火灾现场照片。枫叶纺织公司除对火灾现场照片无异议外，对人保盐城分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审计报告及审计费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审计报告在没有解决存疑问题或争议问题的前提下，径行做出带假设前提的审计报告，本院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定；2、对完税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本院向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太仓市锦艳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仓锦艳公司）予以核证，该单位的仓库保管员、会计均不配合，未能核实到出库单、会计凭证等原始材料；应收账款明细、记账凭证虽系枫叶纺织公司单方制作，均记载“2月份调入的化纤原料货款抵算1月份包芯纱加工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系买卖合同关系；增值税发票系火灾后补开，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系买卖合同关系；3、海关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关联性不予认定，尽管枫叶纺织公司曾因账目问题被处罚，但不能证明本案枫叶纺织公司存在做假账的情形；4、枫叶纺织公司两名员工（周礼林、冯大山）的谈话笔录、保险公司的理赔调查笔录及现场清点清单和火灾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证明枫叶纺织公司失火时现场的情况、库存存放仓库的事实以及为太仓锦艳公司代加工的事实。5、查账说明系保险公司自行推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枫叶纺织公司2016年至2018年的银行流水明细，交由本案当事人质证，双方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枫叶纺织公司位于东台市经济开发区西区内的厂房分三期建成，首期于2003年建成，由生产厂房、门卫室、宿舍楼、附房组成；第二期于2008年建成，由厂房、仓库组成；第三期厂房于2013年建成。二期三期厂房建成后，未添置新的生产设备，作为仓库使用。2014年12月25日、2015年3月20日、2015年5月1日枫叶纺织公司（承揽方）与太仓锦艳公司（定作方）陆续签订三份加工合同，约定加工产品名称均为仿兔毛包芯纱，规格和型号为28支，太仓锦艳公司提供材料分别为粘胶短纤、锦纶短纤、PBT中弹丝三种名称。在此期间，枫叶纺织公司仅为太仓锦艳公司一家公司加工，亦不自产自销。2015年3月27日，枫叶纺织公司向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人保盐城分公司出具的财产综合险（2009版）保险单载明：保险标的地址为盐城市东台市经济开发区西区，保险标的第一项为房屋及机器设备，第二项为原材料及产成品（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以出险时的账面余额确定保险价值；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每次事故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保险费合计为15424元，保险期限从2015年3月27日至2016年3月26日；保单上还有特别约定：“存货中不含来料加工及其产品”。保单后附有（2009版）投保标的项目清单:“固定资产：房屋及机器设备571.2万元；存货200万元，其中原材料100万元，产成品100万元”。2016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四）、2月4日（农历腊月二十六）、2月13日（农历正月初六）、2月14日（农历正月初七），太仓锦艳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四次提供粘胶短纤、锦纶短纤、PBT中弹丝原料。2016年2月15日5时许，枫叶纺织公司一期的生产车间发生火灾，过火面积900平方米，主要烧毁厂房屋顶及车间内生产机器，无人员伤亡，未波及仓库。火灾发生后，枫叶纺织公司及时报警并向人保盐城分公司报险。同日，人保盐城分公司派员与枫叶纺织公司工作人员冯大山在火灾现场对火灾烧毁财产进行了清点，形成书面笔录，载明：“……问：公司目前有原材料、产成品多少？答：原料皮棉57吨左右，成品是棉纱30吨左右，存放在仓库。问：年后何时上班的？答：2月13日开始上班……”，冯大山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次日，人保盐城分公司单方制作了现场登记清单，枫叶纺织公司未在清单上签字。2017年4月，人保盐城公司调查时，向枫叶纺织公司的工作人员周礼林调查，并形成书面笔录，周礼林反映直至火灾发生前枫叶纺织公司为太仓锦艳公司加工的事实。2016年4月7日，东台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细纱车间13、15号机器上方，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截止2015年12月底，太仓锦艳公司差欠枫叶纺织公司加工费770341.44元。2016年1月26日，太仓锦艳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汇款770301.44元。截止2016年2月，枫叶纺织公司一直以加工费申报纳税。2016年2月2日、3日，枫叶纺织公司的记账凭证载明1月的加工费分别为345600元、446985.6元，合计792585.6元。2016年8月，枫叶纺织公司就前述2016年2月份往来的四批原料进行报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上不再以加工费申报纳税，而以化纤原料买卖申报纳税，价税合计金额为715718.99元。2016年8月29日，太仓锦艳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汇款76866.61元。记账凭证同步显示枫叶纺织公司收2016年1月份包芯纱加工费76866.61元，2月份调入的化纤原料货款抵算1月份包芯纱加工费715718.99元。之后，枫叶纺织公司与人保盐城公司就理赔事项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枫叶纺织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6）苏0981民初6951号（撤诉）、（2018）苏0981民初705号【仅处理房屋及机器设备事宜，二审案号为（2019）苏09民终143号】、（2019）苏0981民初2536号（主张原料、产成品等损失，后撤诉）。另查明：因双方对原材料、产成品等损失各执一词，在（2016）苏0981民初6951号案件审理中，根据枫叶纺织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盐城信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枫叶纺织公司2016年2月15日（出险日）的原材料和产成品账面余额、原材料和产成品在失火中的实际损失进行审计鉴定。2018年9月30日，该审计公司作出盐信盛会[2018]专审字第021号审计报告，结论为“本次审计，因未有提供双方签字认可的火灾现场对原材料、产成品数量清点记录，若枫叶纺织公司提供的原材料、产成品和在产品存放地点属实，则原材料、产成品和在产品在失火中的实际损失为1758627.99元。”此外，审计报告中提出以下几点疑问：“（1）枫叶纺织公司与太仓锦艳公司2016年1月25日由代加工变更为购销关系，代加工结束后的剩余原材料8.1213吨，未在当月按品种盘点估价入账。后生产领用42.8349吨，进销存月报表也未明确反映，于2016年8月25日凭证开票结算时才予反映8.1213吨;（2）购入太仓锦艳公司的化纤原料生产领用剩余31.6325吨，于2016年8月25日凭证反映退货，无码单及对方收货手续。且三个品种统称品名为化纤原料开一个价格，并与合同价不相符；（3）生产的C14.6棉纱17.265吨、包芯纱16.0488吨已办理入库手续，但未进产成品仓库。”枫叶纺织公司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3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保险合同纠纷应当依据当事人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进行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及所附《财产保险综合险条款》与投保标的项目清单共同构成保险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枫叶纺织公司作为投保人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人保盐城分公司应按约予以理赔。然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存货中不含来料加工及其产品”，是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约定，应先审查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从而确定人保盐城分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枫叶纺织公司与太仓锦艳公司的购销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016年2月先后四次入库的原料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审计报告能否作为确定本案损失的依据；3、枫叶纺织公司的库存是否存在实际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枫叶纺织公司主张2016年1月25日后其与太仓锦艳公司之间的关系由加工变为购销，因此于2016年2月初先后四次购进原料，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此，枫叶纺织公司提供2016年1月25日（打印时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并陈述截止2016年1月25日，太仓锦艳公司尚欠加工费770341.44元，折抵四次购进的原料货款后，太仓锦艳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给付加工费76866.61元。后面对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2016年1月26日，太仓锦艳公司向枫叶纺织公司支付770301.44元；2016年8月29日，枫叶纺织公司向太仓锦艳公司支付76866.61元），枫叶纺织公司变更陈述770341.44元是2015年12月产生的加工费，2016年1月新产生加工费792585元，用1月份新产生的加工费折抵货款，前后陈述不一。经审查，１、双方所争议的“购销合同”中“产品名称”与双方之间曾签订的三份加工合同中的“定作人提供材料名称”完全一致；２、太仓锦艳公司工作人员拒绝配合本院调查，更不提供出库单、原始的会计凭证以便本院核实；３、太仓锦艳公司在2016年1月26日即“购销合同”签订的次日，搁置新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履行或货款是否回笼，而直接向枫叶纺织公司转账770301.44元基本结清上年度的加工费，不符合交易规则；４、案涉四笔原料往来的增值税发票系火灾事故发生半年后补开。综上，枫叶纺织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火灾发生时其与太仓锦艳公司系买卖的法律关系；即使存在枫叶纺织公司事后以买卖法律关系赔偿太仓锦艳公司原料损失的行为，亦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为事后的行为不能改变事发时的最初的法律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代加工的原料及其产品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人保盐城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审计报告系依据枫叶纺织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而得出结论，但结论附有假设条件，“因未有提供双方签字认可的火灾现场对原材料、产成品数量清点记录，若枫叶纺织公司提供的原材料、产成品和在产品存放地点属实……”，因此审计报告的依据存疑，得出的结论亦存疑；事实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原材料、产成品和在产品存放地点”存在争议，因此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3000元的审计费用由枫叶纺织公司自行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三，枫叶纺织公司的诉讼标的1582765元，其构成系经审计后的原材料实际损失703545.28元、产成品实际损失638068.58元、在产品实际损失417014.13元，在总额1758627.99元（703545.28+638068.58+417014.13）的基础上减去保险合同约定的10%的免赔率计算而来。对照该诉讼请求，分析如下：首先，原材料703545.28元除包括争议焦点一所列的原料（不属于保险责任），还包括枫叶纺织公司在2014年12月25日之前库存的印度棉（22.0413吨）、南沈灶皮棉（11.1806吨）、天津棉（4.9379吨），合计38.1598吨，该库存若有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枫叶纺织公司在为太仓锦艳公司加工过程中，并不需要使用到上述库存皮棉，而枫叶纺织公司在建有仓库的条件下，将加工并不需要的库存（皮棉和棉纱）存放在生产车间前后一年多，该陈述不具有合理性。枫叶纺织公司陈述库存成品棉纱17.265吨亦存在实际损失，然保险公司的调查笔录载明冯大山陈述“原料皮棉57吨左右，成品是棉纱30吨左右，存放在仓库”，且该事实与保险公司现场勘查的库存照片对照，能够得到印证；另2016年2月15日失火当天，系枫叶纺织公司的生产车间失火，其仓库并未波及。综上，枫叶纺织公司不能证明库存（皮棉和棉纱）在火灾中实际存在损失，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其次，枫叶纺织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产成品和在产品的损失，因原材料的买卖关系不能成立，产成品和在产品的损失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产物，亦不属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盐城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和陈述明显处于优势，枫叶纺织公司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七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苏枫叶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44元，减半收取9522元，由原告江苏枫叶纺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何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 进书 记 员  王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