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凤里街道五星创业路泉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054324545P。 法定代表人：陈聪荣，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山，福建华达（石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茵，福建华达（石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狮啸云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新天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1310655117B。 法定代表人：吴建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松，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鹏，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兰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啸云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啸云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兰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直接改判驳回啸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啸云公司要求新兰仔公司返还货物的物权保护纠纷，此时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物权法律关系，而啸云公司向案外人赔偿损失后，向新兰仔公司追偿，属于追偿权纠纷，此时双方实系债权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允许啸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而应告知啸云公司应就此另行起诉。二、案发当晚是凌晨，新兰仔公司收到啸云公司运走讼争货物的消息属事发突然，从时间上来看具有紧急性，向工商管理等部门举报不存在现实性，且新兰仔公司指派工作人员将讼争货物截停并报警后，系在警方介入的过程中两次运走货物。新兰仔公司对此根本无法举证，一审法院在未向公安机关核实情况的前提下，将不存在举证证明的可能性分配给新兰仔公司，从而认定新兰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三、假设新兰仔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关于货物的赔偿金及货物贬损的认定也存在问题。1.啸云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周某的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两者之间真的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证明买卖标的即为讼争货物，且周某尚欠新兰仔公司货款400多万元，属利害关系人，其与啸云公司的订货合同、赔偿协议及转账真实性存疑，不应被采纳。2.讼争货物系服装，并非季节性货物，不存在贬损问题，且货物的价值及损失应以客观鉴定为准，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简单第将货物损失认定为10万元，并判决新兰仔公司承担该损失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啸云公司辩称，1.啸云公司诉求因货物被控制并被私自带走而遭受的损失，实质上是基于物权保护而要求的财产损害赔偿，与返还原物同属于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二级案由。在新兰仔公司将货物返还啸云公司后，啸云公司相应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系合法且利于节约司法资源的。2.新兰仔公司无法证明其控制并带走讼争货物的行为具有紧迫性，不符合私力救济的范围，且新兰仔公司也曾两次以啸云公司盗取其图纸并生产服装为由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害商业秘密之诉，并两次撤诉，可见本案讼争货物与其无关。3.讼争货物都是秋冬款服装，每年符合市场潮流的款式、颜色都会变化，过季的服装没有市场价值，所以讼争货物存在贬损是客观事实；啸云公司将在法院主持下接收的货物及时转售，是一种防止损失扩大的自救行为。4.周某与新兰仔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啸云公司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5.新兰仔公司一审没有申请公安机关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身就说明公安机关与本案民事诉讼没有关系。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啸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兰仔公司立即返还啸云公司141箱（价值约40万元）的服装，如果无法返还，按40万元折价赔偿；2.新兰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啸云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变更诉讼请求：新兰仔公司支付啸云公司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而退还客户的定金86988元、支付客户的赔偿金97952元，合计184940元；又于2019年2月28日变更诉讼请求：1.新兰仔公司支付啸云公司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的赔偿金97952元；2.新兰仔公司赔偿啸云公司服装贬损价值134940元；3.新兰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啸云公司系经营服装、饰品、服装辅料加工制造等业务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建军；新兰仔公司系经营服装、饰品制造等业务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聪荣。2018年11月8日凌晨，新兰仔公司员工在石狮市宝盖镇塘边红绿灯路口拦下啸云公司运货车辆，并拦住啸云公司所在的石狮市宝盖镇新天地一期12幢54号厂房门口拟出货的车辆。拦下车辆后，新兰仔公司与啸云公司先后向石狮市公安局报警。石狮市公安局宝盖派出所出警后，将案件移交凤里派出所处理。同日，王丽绵、陈聪荣、吴建军分别接受石狮市公安局凤里派出所询问。询问调查期间，新兰仔公司于2至4时期间将塘边红绿灯路口车辆上的服装货物运回新兰仔公司香江分公司存放，于下午4时许将新天地一期12幢54号厂房门口车辆上的服装货物运回新兰仔公司香江分公司存放。2019年1月25日，啸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8日对讼争货物进行现场勘验，与啸云公司、新兰仔公司负责人共同核对讼争货物，并将各方核对无异议的18款143箱12431件服装货物移交给啸云公司。2019年2月28日，啸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2019年3月21日，啸云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讼争货物的基本情况以及啸云公司的经济损失。经审查，出货清单系啸云公司自行制作，款号、品名、尺码、箱数、数量、单价、总金额等内容自行确定并填写，内容与啸云公司自行提供的订货合同、赔偿协议、买卖合同载明的基本情况并不一致，与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结果亦不一致，不予确认。诉讼过程中，2019年3月8日下午，一审法院对讼争货物进行现场勘验、移交，并制作现场勘验、移交笔录、收条。啸云公司和新兰仔公司对现场勘验、移交笔录、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并确认新兰仔公司控制并带走的货物为18款143箱12431件。啸云公司提供的订货合同、买卖合同分别由啸云公司盖章、吴建军签名并由对方当事人周某、洪明强签名，订货合同的款号、品名、号码等与一审法院制作并经当事人双方质证无异议的现场勘验、移交笔录、收条基本一致，数量、总数量有所差异，单价、总金额虽不完全一致，但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货物数量应以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移交笔录、收条载明的18款143箱12431件为准。2.关于啸云公司与新兰仔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以及双方股东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的关联性。经审查，啸云公司与新兰仔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以及双方股东之间的纠纷，系本案新兰仔公司控制并带走啸云公司讼争服装货物事件发生的起因。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应收明细，能够证明案外人王丽绵与啸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军系夫妻关系，担任新兰仔公司香江路分公司的负责人；鼎新公司并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无法确定鼎新公司与王丽绵之间的股权关系究竟是新兰仔内部员工激利机制，还是其他合作关系；周某与新兰仔公司之间原存在业务合作关系，现与啸云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新兰仔公司因怀疑啸云公司盗用其服装样板、设计方案，侵害其商业秘密，于2018年11月8日零晨在石狮市宝盖镇塘边红绿灯路口拦下啸云公司运货车辆后，双方先后报警，石狮市公安局宝盖派出所出警后，移交凤里派出所处理；吴建军、王丽绵、陈聪荣均在凤里派出所做了询问笔录，笔录中陈聪荣控告吴建军、王丽绵侵害商业秘密，吴建军、王丽绵予以认可并道歉，王丽绵还写了保证书，同意将“在公司任职期间啸云服饰接的单全部移交新兰仔服饰、负责将客户货款欠条移交新兰仔服饰并与客户确认”；同日2至4时，新兰仔公司将拦下货车上的货物运回香江路分公司存放，同时还派员工到啸云公司，拦住啸云公司出货车辆，并于同日下午4时许将车辆上的服饰同样运回香江路分公司存放；2018年11月19日，新兰仔公司与啸云公司负责人共同到凤里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协商解决未果。另根据福建法院司法管理信息系统“当事人关联案件”查询结果，新兰仔公司与啸云公司、王丽绵、吴建军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正在进一步审理过程中，前述证据，涉及到该案审理事实和认定，不作进一步审查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规定，啸云公司原主张返还控制并带走的讼争货物或按40万元折价赔偿，在一审法院主持移交讼争货物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因控制并带走的讼争货物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实质上系以物权保护为由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本案案由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妥。当事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新兰仔公司控制并带走啸云公司讼争货物的行为是否侵害啸云公司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和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规定，本案中，新兰仔公司控制并带走啸云公司讼争货物的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现场勘验、财产移交笔录、收条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由于服装系季节性较强的货物，虽然经一审法院主持，新兰仔公司返还了讼争货物，但是新兰仔公司占有控制讼争货物的时间长达120天，足以造成啸云公司未能按期交付货物等经济损失。啸云公司撤回关于返还原物或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合理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但啸云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关于新兰仔公司提出的其扣押啸云公司货物的行为系在公安机关协助下进行的、扣押讼争货物的行为系合法地行使私力救济权利的抗辩意见。经查，私力救济又称自力救济或者自助行为，是指纠纷主体在没有中立的第三者介入的情况下，依靠自身或其他力量解决纠纷，实现权利。对于自力救济，除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外，并无对其他自力救济行为明确的法律规定，但一般认为，自力救济应具备保护合法权利、不采取自力救济将使得以后权利无法实现或难以实现、采取恰当的方式、不能超出必要的限度等要件。本案中，新兰仔公司以案外人王丽绵、王美球与啸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建军恶意串通侵犯新兰仔公司的商业秘密为由，扣押啸云公司所有的讼争货物，在公安机关处理过程中，将讼争货物运回新兰仔公司香江路分公司。新兰仔公司提供的证据现无法证明其合法权利需要自力救济保护、自力救济具有紧急性，亦无法证明公安机关协助其扣押讼争货物的事实，故对新兰仔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新兰仔公司提出的讼争货物系啸云公司侵犯新兰仔公司商业秘密的涉案货物的抗辩意见。经查，新兰仔公司已另案提出侵害商业秘密主张，但至今并无最终审理结果，即便啸云公司侵犯新兰仔公司商业秘密，新兰仔公司亦应依法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反映，而非通过拦截车辆、带走货物的方式维护自身权利。综上，新兰仔公司关于啸云公司自身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信。啸云公司关于赔偿其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的赔偿金97952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啸云公司提供了其与周某之间的订货合同、赔偿协议、转账凭证以及证人周某的书面证言，该些证据载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现场移交的财产基本一致，予以认定。至于讼争货物的价值，因讼争货物现已出售，无法进行价值评估，可按合同约定的价值认定。但是，啸云公司与周某在订货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期违约的责任即“因乙方（啸云公司）所造成的延误货期，应按以下方式赔偿给甲方（周某）：未能按合同约定货期超过15个工作日，甲方有权取消该批出货的货物，并且按定金退还并赔偿定金的5%”，定金金额为86988元，定金的5%为4349.4元。因此，啸云公司主张赔偿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但啸云公司自愿赔偿客户周某97952元并按此金额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赔偿金额应确定为4349.4元。啸云公司关于服装贬损价值134940元的诉讼请求。经查，啸云公司提供了相应的买卖合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一审法院主持移交讼争货物后，啸云公司将讼争货物以3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洪明强的事实。但是，因返还的讼争货物与啸云公司出售给洪明强的货物数量、单价并不完全一致，30万元的价格系啸云公司与洪明强自行协商确定的，啸云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将讼争货物出售，导致无法根据新兰仔公司的申请组织对讼争货物委托价值评估，难以确定讼争货物的实际贬损价值，因此，酌定讼争货物贬损价值为10万元。综上，新兰仔公司应赔偿啸云公司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的赔偿金4349.4元、货物贬损价值为10万元，合计104349.4元据此，啸云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狮啸云服饰有限公司因无法向客户交付货物的赔偿金4349.4元、货物贬损价值为10万元，合计104349.4元；二、驳回石狮啸云服饰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3元，由石狮啸云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406元，由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啸云公司最初的诉讼请求为诉请新兰仔公司返还讼争货物或按40万元进行赔偿，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新兰仔公司向啸云公司实际返还了讼争货物后，啸云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诉请新兰仔公司赔偿因其私自控制并带走讼争货物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均是基于啸云公司因讼争货物的物权受到侵害，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正确，新兰仔公司与此相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新兰仔公司虽主张其控制并带走讼争货物的行为系因为当时存在必须采取自力救济保护其合法权益的紧急性和必要性，且其系在公安机关协助下扣押讼争货物，但新兰仔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新兰仔公司自行扣押讼争货物的行为，导致啸云公司未能依约向客户交付该批货物而支付赔偿金，且由于讼争货物为服装，其销售在一定程度上受季节因素的影响，新兰仔公司占有控制讼争货物长达120天，亦导致该批货物的商品价值有所贬值，故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赔偿金额为4349.4元，并在无法对讼争货物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综合全案案情酌情认定讼争货物贬损价值为1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兰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元，由石狮市新兰仔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多预交的2406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平 审 判 员 李翔峥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