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11民初2793号 原告：陈阳明，男，196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卿庶，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晟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209号福源大厦8层B单元。 法定代表人：苏斌，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福建信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斌，男，198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福建信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志祥，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娜，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文，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鹭路兴绿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五星路481号巷北工业区贡香产业基地配套综合楼第四层东侧A。 法定代表人：王再添，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集森，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琬琳，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百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281号14楼。 法定代表人：李清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璇，女，住厦门市思明区，厦门百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桂煜，男，住厦门市集美区，厦门百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陈阳明与被告厦门晟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厦门鹭路兴绿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路兴公司）、厦门百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阳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卿庶、被告晟一公司与苏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被告林志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娜、被告鹭路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琬琳、被告百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立即向陈阳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币种下同）4260000元及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鹭路兴公司、百城公司在应付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陈阳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五位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陈阳明将前述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立即向陈阳明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076498.28元及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2日，陈阳明与晟一公司签订《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景观土建施工合同》（苏斌作为晟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志祥作为晟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约定陈阳明承包晟一公司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景观土建施工部分。合同签订后，陈阳明依约进场施工，现项目已竣工完毕且移交代建单位。2018年3月22日，陈阳明与苏斌、林志祥就案涉项目工程款进行确认，苏斌、林志祥承诺在案涉工程财政审核结算后支付工程余款。但事实上，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迟迟不提交结算材料供财政审核中心审核，导致案涉工程款项无法拨付。 陈阳明为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土建部分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7月6日竣工验收。截至2020年1月8日，陈阳明仅收到苏斌、林志祥支付的工程款1440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案涉工程决算审核书〔厦集工审结字决（2019）1444号﹞〕。经法院调查取证，于2019年12月26日取得案涉工程财政审核书（明细）。该决算审核书载明案涉工程土建部分审核金额为3516498.28元，扣除陈阳明已收到的工程款1440000元，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尚欠陈阳明工程款2076498.28元。 案涉工程已竣工1年有余，且陈阳明多次向五被告催缴工程款，五被告相互推诿，拒不支付工程款（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为案涉项目实际发包方，百城公司为案涉项目代建单位，鹭路兴公司为案涉项目中标施工单位）。五被告的行为已侵犯陈阳明的合法权益，造成陈阳明严重损失。陈阳明为此提起本案诉讼。 晟一公司、苏斌共同辩称，晟一公司剩余未支付工程款为765220元。陈阳明承包范围为土建部分，但不包含公厕。案涉工程土建部分（含公厕）的工程款，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已审核确定为3516498.28元，其中公厕部分工程款为273527.41元。因此，陈阳明施工部分的审核价为3242970.87元（3516498.28-273527.41）。《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景观土建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土建施工合同）第12.3条约定“竣工结算：......按甲方与厦门市财政审核机构或业主方聘请的第三方审核机构核定后的结算总价为依据，并按照本项目最终实际结算金额（本项目最终结算金额仅为核定后结算总价的一部分）下浮率32%同乙方结算（结算价含税价）......”因此，陈阳明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总额为2205220元〔（3516498.28-273527.41）*68%〕。截至2020年1月17日，陈阳明已收到的工程款为1440000元，故晟一公司剩余未支付工程款为765220元〔（3516498.28-273527.41）*68%-1440000〕。 晟一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目前案涉工程保修期尚未届满，故根据土建施工合同第12.3条“竣工结算：......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后，工程款拨付至结算价90%，余款在保修期满且乙方无任何违约情形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完毕”及第12.1条“…最终结算以甲方出具的结算单上审定的金额为准”的约定，晟一公司尚无需向陈阳明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即便是支付至结算价90%的部分，也应以陈阳明确认前述结算价后才满足付款条件。 土建施工合同第12.4条约定：“付款前，乙方需按甲方要求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视为违约......”目前陈阳明未就承包工程向晟一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晟一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并不视为违约。若陈阳明无法开票，应承担晟一公司及其权益人因无法取得发票导致的损失，该部分损失应直接从晟一公司的应付款中抵扣。具体损失如下：1.增值税进项不能抵扣，导致多缴增值税的损失2205220元÷1.09×9%=182082元；2.多缴纳增值税，导致多缴纳城建税、教育附加费、地方教育附加费的损失182082元×12%=21850元；3.不能抵扣支出，导致虚增利润多缴企业所得税的损失2205220元÷1.09*25%=505784元；4.晟一公司因虚增利润，导致其权益人（股东）虚增分配税后利润，多缴纳个人所得税的损失（2205220÷1.09-505784.40）×20%=303471元。以上税收损失（不含税务处理不合规，导致的行政罚款）合计1013187元。因此，如果陈阳明不能开票，其剩余工程款尚不足弥补晟一公司的税收损失。 陈阳明无权主张违约金。违约金应以合同有约定方可支持，案涉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便有约定，那么因本案系无效合同，也不能以无效合同作为主张依据。因此从请求权角度，陈阳明主张违约金没有请求权基础。并且，陈阳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晟一公司也不存在逾期付款，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事实基础。即便晟一公司逾期付款，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考虑本工程拨款的特性和实际情况，预见到会有迟延付款的情形，并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出于对工程费用支付程序的保守估计，甲方可能延期支付工程费用。乙方必须具备在甲方未支付工程费用时预支工程相关费用的资金实力”，免除晟一公司逾期付款的责任，及陈阳明应有垫付能力作为补救措施。因此，陈阳明也不能以逾期付款为由向晟一公司主张赔偿责任。 苏斌不是适格被告，无需承担责任。苏斌是晟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故其不是适格当事人，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陈阳明的诉讼请求。 林志祥辩称，林志祥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仅是晟一公司的代理人，其了解晟一公司与陈阳明之间的承包关系及施工合意，并代理晟一公司对案涉工程支付情况进行对账，其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晟一公司承担，林志祥本人无需承担责任。关于案涉土建施工合同，林志祥是晟一公司的代理人，合同中涉及的条款以晟一公司的意见为准。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驳回陈阳明对林志祥的诉讼请求。 鹭路兴公司辩称，关于讼争工程款结算、支付事宜，陈阳明与晟一公司就土建分项签订土建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晟一公司对陈阳明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鹭路兴公司与陈阳明不存在任何的合同关系，无需对陈阳明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厦门市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审核并出具的《工程审核书》载明银江路工程总价为8084986元，其中土建部分（含公厕）的造价为3516498.28元。根据财政审核结果，百城公司仍需向鹭路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214486元（该款项包括工程总价5%的质保金404249.3元），但具体支付时间尚需等待百城公司通知。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陈阳明对鹭路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百城公司辩称，陈阳明请求判令百城公司、鹭路兴公司在应付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陈阳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百城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代建单位，并非施工单位。本项目的中标施工单位为鹭路兴公司，因此百城公司与鹭路兴公司之间才有直接的施工合同关系，与陈阳明所称的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之间并无施工合同关系。因此，百城公司不存在应付晟一公司、苏斌、林志祥工程价款的情况，所以陈阳明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依据。 百城公司已向中标施工单位鹭路兴公司支付工程款6870500元。本项目为财政投资项目，按照招投标文件要求，承包人应接受业主单位在财政资金到位后15个工作日内拨付工程款。迄今，本项目政府仅拨付了两次资金，一次核批金额为5708000元，均是建安工程费经费。另一次核批金额为1620535元，其中458035元是本项目前期费用经费，其余1162500元是建安工程费经费。对于建安工程费经费，按照合同条款约定向中标单位支付。按照百城公司与鹭路兴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在扣除工程保留金10%后，每次实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额为当期进度款的90%。因此，第一次核批金额扣除保留金570800元后，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中标施工单位的款项是5137200元。第二次核批金额扣除保留金116250元后，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中标施工单位的款项是1046250元。综上，按照合同约定，百城公司应支付的进度款合计是6183450元。但是，由于第二次拨付时，百城公司实际支付给中标施工单位1733300元，故目前施工单位总共已收到工程款为5137200元+1733300元=6870500元。 本项目财政资金尚未全部到位，付款条件未成就，百城公司不存在欠款。目前，百城公司已向政府部门继续申请拨款，但财政审核中心尚未核批。因此，本项目财政资金尚未全部到位，付款条件未成就。百城公司将努力催办，以争取取得资金向中标施工单位支付。 与陈阳明有直接合同关系的晟一公司不存在欠付陈阳明工程款，因此陈阳明向百城公司主张付款缺乏法律依据。即使晟一公司有欠陈阳明工程款，陈阳明也只有在各相关当事人之间存在层层欠付工程款的条件下，才有权向百城公司主张付款义务。 在陈阳明提交的其与晟一公司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款确认书中备注有：“余款于该工程财审结算后，款项到账后拨付”。该备注表明，陈阳明同意余款待财审结算出来后，财政款项层层拨到晟一公司账户后再支付。由于余款部分的财政资金尚未拨到百城公司账户，相应的，备注中所称的款项也就尚未到晟一公司账户。由于付款条件未成就，晟一公司并未欠付陈阳明工程款。由于晟一公司未欠付陈阳明工程款，百城公司自然无须提前来向陈阳明承担付款义务。 再者，本案存在多重分包情形，首要的是要考虑晟一公司是否欠付陈阳明款项。如有，才逐级考虑上一层主体的责任问题。即，再考虑鹭路兴公司是否有欠付晟一公司工程价款。如有，则鹭路兴公司在欠付公司晟一公司的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陈阳明的工程价款承担责任。然后再考虑百城公司是否有欠付鹭路兴公司工程价款，如有，则百城公司在欠付鹭路兴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陈阳明的工程价款承担责任。其中如果有一个层级对下一层级没有欠付工程价款，则链条就中断，就不能要求更上一层级当事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晟一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自然就无需再考虑鹭路兴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更无需考虑百城公司是否应向陈阳明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即使百城公司有欠付鹭路兴公司工程价款，百城公司也无需向陈阳明承担责任。总之，只有存在层层欠付，才可追溯到百城公司，百城公司承担了付款义务，才可以实现层层同时清欠。 本案陈阳明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对象。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是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突破，属于特殊例外情形，按最高人民法院精神，应严格把握适用条件。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点明确：“对实际施工人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分包人、总承包人、发包人提起诉讼，要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不能随意扩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适用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在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讲话第六部分“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问题”第四点中强调：“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我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不能随意扩大发包人责任范围。”本案陈阳明不是劳务分包单位，其主张的不是劳务分包工程款，并且也未举证证明因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因此不属于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对象。 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诉讼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本案讼争的事实认定如下： 百城公司系“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的代建单位，案外人福建建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盛公司）系该项目的招标代理单位。该项目的施工招标文件第八条第1款载明：“承包人应接受业主（代建）单位在财政资金到位后15个工作日内拨付工程进度款。” 2017年1月22日，建盛公司发布建盛（厦）招字（2017）第005号《招标公告》。该《招标公告》第8条载明：“招标项目的范围、内容：绿化重建提升、园林设施及局部市政改造等，项目总投资额以政府部门概算批复为准。”第9条载明：“工程计价方式：以区政府下达的资金计划作为施工招标暂定价，以区财政审核中心审定的预算控制价为施工合同价，最终以区财政审核中心审定的结算价作为决算依据……” 2017年2月7日，鹭路兴公司成为前述项目的中标单位。2017年3月31日，百城公司作为发包人，鹭路兴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的第一条载明，项目资金来源为区财政投融资。第五条载明，合同价款最终以区财政审核中心审定的结算价作为决算依据。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3）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在扣除工程保留金10%后，每次实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额为当期进度款的90%……（5）发包人在市（区）财政审核部门出具竣工结算审核结论书28天内按审核结果支付至结算价的95%；（6）若承包人对其竣工工程质量保修已办理保险或其它法定担保的，余款在保修期满后28天内一次性结清。”第47条约定：“承包人未经发包人的同意，不得将其工程随意分包……”。该合同所附的《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案涉工程施工范围内工程保修期限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 2017年3月22日，晟一公司作为甲方，陈阳明作为乙方，签订1份《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景观土建施工合同》。该合同第1条载明，工程名称为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第2条载明，承包范围为景观土建部分以及甲方要求的其他工作等，详见招标文件和施工图纸。本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该合同第12.1条约定，本合同总价为（暂定）2600000元，最终结算价以甲方出具的结算单上审定的金额为准。第12.3条约定：“竣工结算：竣工验收移交后7天内办理，按甲方与厦门市财政审核机构或业主方聘请的第三方审核机构核定后的结算总价为依据，并按照本项目最终实际计算金额（本项目最终实际结算金额仅为核定后结算总价的一部分）下浮率32%同乙方结算（结算价为含税价），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后，工程款拨付至结算价90%，余款在保修期满且乙方无任何违约情形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完毕。”第12.4条约定：“付款前，乙方需按甲方要求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视为违约，同时由此造成甲方的税负增加，均由乙方承担。”第12.5条约定：“出于对工程费用支付程序的保守估计，甲方可能延期支付工程费用。乙方必须具备在甲方未支付工程费用时预支相关费用的资金实力。”苏斌在该合同甲方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林志祥在该合同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 陈阳明提交1份抬头为“项目名称：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工程”表格式工程款确认书，该文件备注：“1.银江路第一笔进度款截止2018年3月22日该项目共支付陈阳明土建班组：人民币玖拾柒万元整。2.银江路第二笔进度款到账后七天内支付陈阳明土建班组：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3.余款于该工程财审结算后，款项到账后拨付。”陈阳明、林志祥在该工程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2日。 2019年10月30日，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就“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出具1份厦集工审结字决〔2019〕1444号《集美区财政性投融资建设工程决算审核结论书》，载明审核后决算数为8084986元。 本院向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调取了“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的《工程审核书》。该《工程审核书》中的“工程项目造价汇总表”载明，该工程土建部分造价的审核金额为3516498.28元，其中公厕部分工程款为273527.41元。晟一公司、陈阳明均确认公厕部分非陈阳明施工，在计算陈阳明的工程款时应予以扣除。 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由鹭路兴公司中标后，其中土建部分被层层转包至晟一公司，再由晟一公司转包给陈阳明。据鹭路兴公司陈述，鹭路兴公司中标后，将整个工程项目转包给了林志祥的哥哥即案外人林志坚，然后林志坚将土建部分分包给晟一公司，鹭路兴公司与林志坚、林志坚与晟一公司之间均无书面合同。晟一公司亦陈述称其通过与林志坚口头约定转包了案涉工程的土建部分。 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7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百城公司与鹭路兴公司均确认百城公司已支付鹭路兴公司工程款共计6870500元，尚余1214486元工程款未支付。百城公司陈述称剩余1214486元工程款集美区财政局尚未拨付给百城公司，陈阳明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过程中，晟一公司主张参照《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景观土建施工合同》的约定确定工程价款，陈阳明不主张参照该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之后，经本院释明并询问，陈阳明表示不就案涉工程土建部分的造价申请鉴定，并同意参照合同相关结算条款，但认为下浮率32%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适当调整，且有关开票后付款的条款，结合实际操作及往期付款情况，陈阳明并没有相关的开票义务。本院询问陈阳明是否可以开具发票，陈阳明称可以开具个人发票，但对案涉项目毫无作用，各被告也从未要求陈阳明开具相应的个人发票，且案涉项目在财政审核中已因开票金额过高发生了退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讨工程款而引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的“银江路退线绿化景观提升工程”项目发包人为百城公司，承包人为鹭路兴公司，其中的土建部分经层层转包后由晟一公司转包给无工程施工资质的陈阳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晟一公司与陈阳明之间的土建施工合同及相应的补充协议即工程款确认书均应认定为无效。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陈阳明与晟一公司均同意参照该合同的约定确定工程价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合同12.3条的约定，讼争工程款结算价以财政审核结算价下浮32%确定。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出具的《工程审核书》载明，案涉工程土建部分造价的审核金额为3516498.28元，扣除非陈阳明施工的公厕部分工程款273527.41元后为3242970.87元，晟一公司与陈阳明之间的结算价按3242970.87元下浮32%确定为2205220元。陈阳明已收到晟一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440000元，故晟一公司剩余未支付工程款为765220元。陈阳明主张32%的下浮率过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前述765220元未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由于晟一公司与陈阳明之间的土建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双方之间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否应参照适用，应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判断。晟一公司与陈阳明之间约定的付款条件主要有3个，以下逐一分析是否参照适用： 1.关于先开发票后付款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付款前，陈阳明需按晟一公司要求提供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于本院已参照适用前述合同关于工程价款按财政审核确认的结算价下浮32%确定的约定，该32%部分结算价款足以弥补晟一公司的税款损失。若再参照适用双方关于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则不仅有违公平原则，且会使晟一公司因32%的下浮率从违法分包行为中获利，于法有悖。因此，本院对双方关于先开具发票后支付工程价款的约定不予参照适用。另外，由于开具发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事项，晟一公司应向税务机关提出，经税务机关处理后陈阳明仍未能开具发票的，才会涉及晟一公司所称的税款损失问题。因此，晟一公司关于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税款损失抵扣问题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不予处理。 2.关于财政审核结算完款项到账后付款的约定。双方签署的工程价款确认书中约定，余款于该工程财审结算后，款项到账后拨付。本案中，财政审核已完成，案涉工程土建部分总造价为3516498.28元，财政已拨付工程款6870500元，足以涵盖土建部分工程款。由于案涉工程存在层层转包，各层之间的工程款支付并非实际施工人所能知晓及把控，若参照适用款项到晟一公司账户后才付款的约定，则不利于确保各层转包人之间追讨工程款的积极性和效率，对实际施工人有失公平。因此，关于该付款条件的约定，本院不予参照适用。 3.关于双方确认工程款及保修期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结算双方签字确认后，工程款拨付至结算价90%，余款在保修期满且陈阳明无任何违约情形后28天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完毕。本案中，工程款已经本院确认，关于工程款需经双方签字确认的约定已无参照适用之必要。工程款的10%在保修期满且实际施工人无任何违约的情形下才支付，有利于促进实际施工人积极履行保修义务，确保工程质量，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双方之间关于该付款条件的约定，应予以参照适用。案涉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目前保修期尚未届满，故陈阳明与晟一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土建部分（不含公厕）的结算价2205220元的10%即220522元部分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晟一公司结欠陈阳明的765220元工程款中有220522元款项付款条件未成就，其余544698元部分付款条件已成就。陈阳明主张晟一公司支付工程款2076498.28元的诉讼请求，其中544698元部分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陈阳明还主张晟一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于晟一公司已支付工程进度款1440000元，本案工程结算价直至2019年10月30日才由集美区财政审核中心审核确认，且本案晟一公司对陈阳明的欠款金额如何确定、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等问题确实存在争议，有待法院确认，故晟一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因此，陈阳明主张晟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从在案证据来看，苏斌系晟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志祥系晟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两人签署土建施工合同及工程款确认书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晟一公司承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苏斌、林志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并且，仅工程款从苏斌个人银行卡支付的事实，以及林志祥与陈阳明签署的工程款确认书，不足以证明苏斌、林志祥有承担晟一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足以认定苏斌、林志祥对晟一公司的债务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因此，陈阳明主张苏斌、林志祥对案涉工程款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将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并列，可见对发包人应作狭义理解，不能将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理解为相对于其下一层承包人的发包人而适用该条款关于发包人义务的规定。鹭路兴公司作为转包人，并非该条款所指的发包人，故陈阳明不得依据该条款向鹭路兴公司主张权利。并且，鹭路兴公司与陈阳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陈阳明主张鹭路兴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百城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代建单位，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案涉工程的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承包人应接受业主（代建）单位在财政资金到位后15个工作日内拨付工程进度款。本案中，百城公司未支付鹭路兴公司的1214486元工程款集美区财政局尚未拨付给百城公司，故该部分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欠付”。因此，陈阳明主张百城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讼争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厦门晟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阳明支付工程款544698元； 二、驳回陈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3411元，由陈阳明负担17270元（已预缴），由厦门晟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4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乐 人民陪审员 王 薇 人民陪审员 周常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杨超岚 书 记 员 陈小卢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法官提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