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滁州市南谯工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乌衣镇南谯工业开发区。 负责人：夏宝龙，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男，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森，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市南谯工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冯震，被上诉人林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林森一审诉讼请求；2、由林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约定，林森支付的1000万元土地保证金已全部用作15.7亩商业用地的土地征迁补偿款。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为履行供地义务，已将案涉15.7亩土地征拆，并已完成了全部征地手续。林森在起诉之前从未向其提出解除合同，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沟通中也是要求继续履行供地义务。在1000万元全部用于15.7亩商业土地的征迁补偿款后，林森因无法达到预期，拒绝接受供地。根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地应当以招拍挂方式出让，林森要求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承担土地出让金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2、《补充协议》系对商业用地及工业用地的补充约定，且工业用地部分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该协议是有机整体，商业用地不能独立于整体而单独解除。3、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希望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庭审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发表的同意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观点未得到其同意。一审判决认定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同意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明显不当。4、一审判决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自2010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错误。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征拆土地已无法恢复原状，不具备解除合同的可能性。林森缴纳的1000万元按照约定用于拆迁补偿，林森并未遭受损失，即使判决解除协议，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也不应当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林森答辩称，1、案涉《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应于2011年6月前完成土地拆迁工作，但其至今都未提交案涉土地是否拆迁完成及何时完成的证据。南谯开发区管委会逾期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林森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2、《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林森需在指定时间参与土地公开竞买。但根据约定，林森参与竞买需要依据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指示进行，同时按照法律规定，土地招拍挂的启动需要政府主管部门或其他授权组织启动。自2011年6月至本案一审前，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从未指示林森可按照约定参与案涉土地的竞买。3、案涉土地的拆迁补偿，应由拆迁主体承担。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在与其签订协议时，利用自身优势，强行要求林森垫付1000万元用于支付土地补偿款。4、案涉《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在签订时符合当地政府的土地供给政策，因为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不作为，导致最终无法按照协议履行。5、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原审代理人系特别授权，该代理人一审庭审时发表的同意解除案涉商业地块相应协议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林森损失的意见完全代表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且二审时仍有效。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森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与其签订的《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中出让滁州市乌衣园区15.7亩商业地块的内容;2.判令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返还土地保证金1000万元;3.判令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占用1000万元资金的损失1030万元(按年利率12%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4.诉讼费用由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承担。 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土地招拍挂的时间，不存在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未履行地块进行招拍挂的义务造成林森不能享受减免土地出让金政策的情形。国家明令禁止土地出让金变相返还，双方此节合同约定为无效条款。案涉土地已具备出让条件，但因土地价格的上涨，林森现不愿受让。如果林森愿意受让土地，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愿意按正常程序对外出让。如林森要求返还其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4日，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甲方）与林森（乙方）签订了一份《投资意向书》，主要约定：项目选址滁州市乌衣园规划范围内，总用地面积约15.7亩。该宗土地为商住用地。合同签订后，乙方应按法律规定参加公开竞标，合法取得拟征用土地的使用权。乙方建设项目是商住项目，总投资1亿元。投资方式乙方独资。乙方需按南谯工业开发区基本建设程序办理相关手续，总平面布置，施工图设计需经市规划和建设部门批准并报南谯工业开发区备案。项目建成达产后，每亩土地年税收不低于5万元。甲方主要职责：6.确保乙方享受甲方招商优惠政策，如遇国家政策调整，优惠政策做相应调整。乙方主要职责：1.依法依规进行土地预申请，按要求参与竞标，取得土地前后，按甲方要求提供各种办理手续所需资料。其他约定：1.合同签订后，甲方为乙方项目地块进行勘界放界表明址点。2.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开工建设，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乙方无正当理由未按协议约定期限竣工，甲方取消土地优惠政策，按评估价执行，乙方补齐价款。闲置两年的依法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违约方按合同法规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同日，双方就出让工业地块和本案所涉商业地块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涉及本案商业地块出让的约定：本合同签订一周后乙方支付甲方1000万元土地保证金，用于地块拆迁补偿，拆迁工作由甲方负责在2011年6月完成。甲方按法律规定和程序出让乌衣园区15.7亩土地用于商住项目建设，乙方需在指定时间参与公开竞买取得土地使用权，在竞买时乙方以62万元/亩的底价竞价，成交后乙方支付全额出让金，超出62万元/亩部分，甲乙双方按9：1承担，剩余部分用于支持乙方企业发展，返还保证金。若乙方未按约定支付保证金，合同自动中止；未按约定时间开工建设，甲方将扣除保证金的10%作为违约金并中止合同；未能按期竣工，甲方取消土地优惠政策。2010年12月30日，林森向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汇款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森诉讼主张解除案涉《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并返还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答辩对解除协议并返还1000万元保证金不持异议，愿意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林森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对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与林森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的《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本院确定案涉协议于本案庭审之日（2019年10月31日）解除。《补充协议》除涉及本案15.7亩商住项目用地外，还涉及41.8亩工业地块。《补充协议》涉工业地块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应返还已收取的1000万元保证金。林森诉讼主张按年利率12%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并无合同依据。本院审查认为，双方虽未就何时办理案涉土地招拍挂手续进行明确约定，但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因双方未对此违约行为的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案涉协议解除后，林森的损失客观存在，本院酌定从林森交款次日（2010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占用林森资金期间的损失。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林森与被告滁州市南谯工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的《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涉及15.7亩商住项目用地部分的条款）；二、被告滁州市南谯工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林森100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三、驳回原告林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期间，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提交以下两组证据：1、《吉奥塑业项目推进协调会会议纪要》《关于南谯区“四送一服”双千工程工作组调研企业问题集中交办的通知（第二批）》《关于吉奥塑业有限公司反映问题的回复》《关于2018年“四送一服”集中活动第二批企业反映问题交办单》《南谯工业开发区2018年“四送一服”集中活动第二批企业帮扶问题办理情况报告》，以证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一直在为林森处理案涉地块征地问题，林森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而是要求继续征地并供地。2、《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9份，证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在2018年已经完成了案涉地块的拆迁安置工作，已具备供地条件，但由于林森拒绝摘牌导致地块一直未能招拍挂。 林森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产生和形成早于一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一审时并未提交该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会议纪要可以看出，在该纪要出具后的1个月内，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要完成土地拆迁工作。在2017年2号文件中，林森已经向政府提出尽快解决或退款的请求。在2018年4号文件，林森也要求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按照《补充协议》来履行。2018年5月25日的报告中，仍然可以反映出林森希望政府尽快解决或退款。该组证据恰恰反映出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延迟履行相关义务。林森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反映的拆迁时间是2018年5月，也证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迟延履行主要债务。 本院认证认为：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按照约定时间履行了土地征迁义务，实现不了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在一审中是否同意解除涉案《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并赔偿损失，解除该《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涉案《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未履行的原因，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是否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应否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一审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在一审庭审中，该代理人称如果林森要求终止协议，不再参与竞买受让土地，可以考虑1000万元按照时间节点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同时按照土地保证金10%作为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庭审中，南谯开发区管委会代理人对此节事实予以承认。故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在一审庭审中同意解除案涉《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并赔偿损失的事实清楚。 案涉《投资意向书》和《补充协议》约定，林森应于合同签订一周后支付南谯开发区管委会1000万元土地保证金用于地块拆迁补偿，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应在2011年6月完成拆迁，林森按照62万元每亩的底价竞价，超出部分甲乙双方按照9：1承担。2010年12月30日，林森按照约定向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汇款1000万元，但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直到2018年12月份才完成协议约定的15.7亩土地的征迁，导致土地出让的价格与双方签订协议时差距较大。林森称无法接受上涨的价格，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称原约定的双方按照9：1承担超出竞买底价的条件已经无法兑现，故涉案《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已不具备继续履行条件，林森诉讼主张解除案涉《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据此判决解除该《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按照约定，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应在2011年6月完成土地拆迁工作，但其迟至2018年12月份才完成土地拆迁工作，因国家政策变化，协议约定的部分条款已经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怠于履行是涉案《投资意向书》和《补充协议》未履行的原因。《补充协议》虽然对商业用地和工业工地分别进行了约定，但未载明两者系不可分割的有机统一整体，且事实上涉工业用地部分已履行完毕，足以证明两部分土地并非不可分割，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商业用地不能独立于整体而单独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投资意向书》和《补充协议》约定林森应在指定时间参与土地竞买，未约定涉案土地招拍挂的具体时间，但土地的招拍挂是林森参加竞买的前提，在土地尚未招拍挂的情况下，要求林森承担未参与竞买的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尽管《投资意向书》和《补充协议》未约定南谯开发区管委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但涉案《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解除原因为南谯开发区管委会怠于履行，林森所遭受的损失客观存在，林森依法有权要求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赔偿损失。同时，林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后，南谯开发区管委会对解除合同并返还1000万元保证金不持异议，愿意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林森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投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涉及15.7亩商住项目用地部分的条款），并判令南谯开发区管委会返还林森1000万元及自2010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南谯开发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53.0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南谯工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爱武 审判员  王 彪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江炜炜 书记员杨宇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