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民，男，196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腾溪，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春，男，196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波，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原审被告：黄清建，男，197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郑金民因与被上诉人张世春及原审被告张**波、黄清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1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金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责任认定有误。一审判决认定郑金民与黄清建之间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造成伤亡，定作人不负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定作、指示、选任有过错的除外。”规定，郑金民定作、指示、选任的是黄清建进行该房屋的室内装潢项目，而非张世春。同时，根据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空作业分级》“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作业高度在2M至5M时，称为一级高处作业，”规定，应由取得相关资质的人员实施，张世春明知其无相应的资质，进行高空作业，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郑金民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张世春于2016年9月29日受伤，此时其就已知道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对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进行“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有误。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即2017年10月1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张世春辩称，一、其与黄清建存在的是建设工程承揽合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承揽合同，黄清建没有相应施工资质，郑金民未尽到选任义务，故其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时效不以事故发生为时间起算点，而应以当事人知道自身权利受损害起算。张世春于2016年10月21日出院，于2017年4月26日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2017年5月4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故张世春于2018年3月27日提起诉讼，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张**波述称，郑金民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黄清建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张世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计137079.2元。诉讼中，张世春变更诉讼请求为：张**波、黄清建、郑金民共同赔偿其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133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9日，张世春在南安郑金民房屋内进行施工装潢工作中摔倒受伤，当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进行治疗，后于2016年10月21日出院，共住院22天。出院诊断：左股骨粗隆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继续保持切口干洁，避免感染；2.逐步行功能锻炼，未得医生允许避免患肢负重及剧烈活动；3.定期复查Ｘ线片，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4.如有不适门诊随访。张世春共花费医疗费34954.13元。张世春于2017年4月26日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同年5月4日该鉴定所作出闽三晋司鉴［2017］临鉴字第01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世春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出院后护理期为160日。张世春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张世春曾于2018年3月27日提起诉讼，后因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作出（2018）闽0521民初2618号民事裁定：按张世春撤诉处理。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张**波、黄清建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对张世春的伤残程度、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7日出具闽安泰司鉴【2019】临鉴字第8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世春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损伤后护理期限为160天。张**波为此预支鉴定费1800元。张**波已赔付张世春24954.13元，黄清建已赔付张世春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二、张世春因本案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郑金民未到庭参加诉讼，又未书面提出异议并提交证据，可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黄清建承揽郑金民房屋的装修项目，双方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郑金民作为业主，将装修施工项目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黄清建承揽，没有对施工安全进行有效监督和管理，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张世春提供的委托律师代理书中有张**波签名确认，可以证明张**波承认张世春于2016年9月29日从事施工装潢工作中受伤，且其身份为雇佣组长。结合张世春与张**波、黄清建关于张世春直接向张**波领取工资的陈述，可认定张世春与张**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波虽主张其与张世春均直接受雇于黄清建，但未举证加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张**波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没有采取充分的安全保护设施，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没有在现场，没有尽到对劳务活动的监督、指导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黄清建将其承揽的郑金民房屋装修项目中的部分装潢项目分包给张**波，但张**波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黄清建、张**波应对张世春在施工过程中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黄清建虽主张张世春没有使用人字梯而是攀爬房屋外露铁支架进行作业导致受损，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张世春主张其是因地面不平整导致操作人字梯时摔倒受伤，但地面不平整这一因素在张世春使用人字梯作业时已经存在，而未引起张世春警惕，张世春仍独自操作人字梯进行作业，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张世春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认定为135420.73元，包括：1.医疗费34954.13元，根据医院有效票据认定。黄清建主张张世春可能已通过医保报销部分医疗费，但未举证加以证明，不予采信。2.护理费10080.6元，其中住院护理费3498元（22天×159元/天），出院后护理费6582.6元（138天×159元/天×30%），张世春提供的鉴定意见中称出院后护理期160日，按照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张世春的护理期为160天，张世春住院22天，故出院后的护理期应为138天（160天-22天），应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58068元/年即159.09元/天计算，但张世春请求按159元/天计，较该标准为低，应予采纳。3.误工费34344元，张世春主张误工时间为自2016年9月29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即2017年5月3日共216天，误工费按159元/天标准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应予准许。4.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30元/天×22天），张世春住院22天，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标准计算。5.营养费3500元，按张世春医疗费约10%计算。6.交通费440元，根据张世春及护理人员因就医所需的必要交通费开支酌情认定。7.残疾赔偿金35642元（17821元/年×20年×10%），张世春属农村居民，伤残等级为十级，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7821元/年计算20年的10%。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根据张世春伤残程度十级及审判实践酌情确定。9.后续治疗费10000元，根据张世春所提供的鉴定意见认定。10.鉴定费800元，依照鉴定费票据，张世春自行委托鉴定花费2600元，因关于伤残等级、护理期限的鉴定意见均应以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为准，相应鉴定费用由张世春自行承担，故酌定其中鉴定费800元为张世春实际损失。综上事实，郑金民在将其房屋的室内装潢项目交由黄清建承揽施工，双方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张**波雇佣张世春做工，与张世春形成雇佣关系。张世春受雇于张**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致十级伤残，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张世春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依法调减为135420.73元。作为雇主的张**波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没有采取充分的安全保护设施，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没有在现场，没有尽到对劳务活动的监督、指导义务，黄清建将其承揽的郑金民房屋装修项目中的部分装潢项目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张**波，黄清建应对张世春在施工过程中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波、黄清建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张世春损失81252.44元，扣除两人已付的34954.13元，应再支付张世春46298.31元。重新鉴定费1800元，其中900元由张世春承担，900元由张**波、黄清建负担，鉴于重新鉴定费已由张**波预支，故应在其二人应赔付的款项中予以抵扣，抵扣后，张**波、黄清建应再支付张世春45398.31元。郑金民作为业主，将房屋装修项目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黄清建承揽，没有对施工安全进行有效监督和管理，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张世春损失27084.15元。张世春在施工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损失。张世春请求郑金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张世春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因人体受到伤害致残时，伤残等级的确定是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包括残疾赔偿金等全部损失的前提和基础。张世春前次起诉立案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自伤残等级确定之日即2017年5月4日起未超过一年，且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诉讼时效期间应调整为按3年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黄清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张**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世春损失81252.44元，扣除张**波、黄清建已付的34954.13元及张**波预支的重新鉴定费900元，应再付45398.31元；二、黄清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郑金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世春损失27084.15元；四、驳回张世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7元，由张世春负担808元（多预交的2234元予以退回），张**波、黄清建负担1320元，郑金民负担439元，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重新鉴定费1800元，由张世春负担900元（已在判项中予以抵扣），张**波、黄清建负担9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郑金民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张世春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于2017年5月由其自行委托鉴定的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九级伤残，此时其损伤程度方能明确，一审判决认定以此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不当。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张世春于2018年6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黄清建向涉案房屋业主郑金民承揽了涉案房屋的装潢施工项目，后黄清建将部分装潢施工项目承揽给张**波。该装修施工项目具有一定的风险，郑金民未审慎审查黄清建的安全施工条件，也未对安全措施尽到相关督促义务，从施工安全而言，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酌定其承担本案20%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世春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酌定其自行承担20%的损失与其过错程度相当，郑金民主张张世春应承担主要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波、黄清建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中的发包人、分包人，其二人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但鉴于其二人均未对一审判决关于其二人连带赔偿张世春损失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二审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郑金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元，由郑金民负担（多预交的1128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昭文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