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英强（又名潘勇圻），男，199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住所地安丘市兴安街道小庄子村。 经营者：曹倩，女，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兴安街道小庄子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希龙，安丘景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潘英强因与被上诉人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简称粮农经销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英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就被上诉人销售的不合格产品适用损益相抵原则没有事实依据，且法律使用错误。损益相抵原则是违约方对守约方请求的抗辩，应当由违约方提出主张，否则法院不应当主动适用。被上诉人并未提出损益相抵的主张，一审判决主动适用该原则裁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被上诉人未提出损益相抵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合格菌肥而获得利益及具体数额进行任何调查，没有就此引导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提取司法鉴定样本时制作的笔录仅可证明上诉人卖出了部分涉案菌肥，但全案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否从姜农处收到肥款。一审法院径行适用损益相抵原则，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进肥料后，在本村及周边村庄零售，姜农一般都是先赊欠，待秋后收获后再支付肥款。本案中，因被上诉人销售的菌肥质量不合格，造成当年姜苗死苗、烂棵病等，损失巨大，姜农因此并未向上诉人支付肥款。被上诉人及涉案菌肥生产厂家也曾答应补偿姜农和上诉人的损失，但未兑现。上诉人并未因销售不合格涉案菌肥获得利益，不符合损益相抵原则适用条件。本案应当将不合格的两种涉案菌肥55440元从上诉人应付款数额中扣除。2.一审判决关于欠款数额的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四份欠款条主张欠款数额为77190元，之后上诉人偿还了5000元。但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出具的2018年4月8日8340元欠款条出具了收款收据。在被上诉人持有债权凭证(欠款条)，上诉人主张已经结清且提供了结清凭证(收款收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8340元已经结清，该款应当从应付款数额中扣除。 粮源经销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粮源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英强支付货款7419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潘英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始，潘英强多次从粮源经销处购买普通化肥及生物菌肥等。后潘英强给粮源经销处出具四份相同的填充式欠款条，书写时间分别为2018年3月20日、4月8日、5月17日、6月11日，金额相对应的分别是50700元、8340元、2400元、15750元，共计77190元，其中之一欠款条格式为：“欠款条2018年3月20日今欠安丘市粮源肥业货款（大写）伍万零柒佰元整¥50700元欠款事由肥款地址大宅科欠款人潘勇圻欠款人电话182××××3312”。后粮源经销处凭据追要，潘英强分两次共支付5000元，余款经粮源经销处追要未果，诉至法院，形成纠纷。审理中，潘英强辩称粮源经销处出售的格芙生物菌剂及泰狮玛富硒微生物菌剂没有起到其宣称的防治根线虫、枯萎病、黄萎病、烂根、烂苗、死秧等功能，导致姜农生姜绝产或减产，故申请一审法院对两种菌剂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过程中对相关鉴材进行取样，并在粮源经销处、潘英强双方到场的情况下做了调查，粮源经销处陈述：“该两种菌剂并非我方本案起诉的化肥款。”调查人：“生物菌剂的数量及价格能否当场清点？”潘英强：“泰狮玛已经卖了10吨，现库存40袋，格芙已经卖了1吨，现库存25桶，进货价格：格芙100元／桶，泰狮玛61元／袋”粮源经销处：“数量及价格属实，该两种产品均已现金付清，且剩余产品已受潮发霉。”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质量鉴定报告，2019年11月1日，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送检格芙牌微生物菌剂的有效活菌数、杂菌率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要求；送检泰狮玛牌富硒微生物菌剂的有效活菌数、杂菌率、霉菌杂菌数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要求。粮源经销处潘英强为此支出鉴定费33000元。潘英强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粮源经销处提出本案主张的化肥款，并不包含鉴定报告中的两种菌剂，该菌剂从潘英强购买至鉴定之日近两年时间，且在取样时其已经提出异议，该两种菌剂存放在潘英强的仓库曾经过泡水、发霉变质，且鉴定报告说明对两种菌剂的存储具有一定的要求，应储存在阴凉、干燥通风的库房，菌种活性也有一定的时间限制。粮源经销处认为出现上述鉴定结论的原因是潘英强购买时间较长且储存不当，不应当以该份鉴定报告的样品为准。潘英强主张样品时间并未超出质保期，且泰狮玛生物菌剂产品上并未标明生产日期，本身就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等有关法律规定。根据法院在取样时制作的调查笔录，两种产品的总价值为55440元，因两种产品均为不合格产品，故该价款应从欠款中予以扣除。潘英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姜农潘国栋、刘俊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其使用泰狮玛牌富硒微生物菌剂后大姜仍然出现死苗、烂棵病症，损失巨大。粮源经销处质证后称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且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农户是否有损失均与本案无关联，也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证明潘英强的主张。审理中，潘英强提交2018年4月8日粮源经销处给其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谷乐丰2400元和泰狮玛菌剂5940元，共计8340元，相对应的是粮源经销处提交的2018年4月8日的8340元欠款条，证明双方一直以来并未就一种化肥进行结算，而是混在一起进行结算，同时证明粮源经销处主张的2018年4月8日的8340元已经结清。粮源经销处质证后称认可泰狮玛牌及格芙牌生物菌剂已经结清，但其主张的款项均是化肥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偿还。潘英强购买粮源经销处肥料，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粮源经销处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向潘英强交付货物的义务，潘英强收取货物后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粮源经销处凭据追要货款72190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潘英强辩称的格芙牌生物菌剂及泰狮玛牌微生物菌剂价款是否应从粮源经销处主张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潘英强的委托对上述菌剂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要求，粮源经销处虽认为样品的储存方式等存在问题，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确认。庭审中，潘英强要求对全部的格芙生物菌剂及泰狮玛富硒微生物菌剂减少价款，但现库存两种菌剂价款为4940元（25桶×100元/桶+40袋×61元/袋），其余均已卖出。依据损益相抵的原则，潘英强在本案中不能对其已经卖出的货物价款进行扣减。粮源经销处虽主张两种菌剂潘英强已经支付完毕，不包含在本案的追要货款数额当中，但从潘英强提交的2018年4月8日粮源经销处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可以看出，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存在多种肥料同时结算的情况，故粮源经销处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但因潘英强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总交易数额及其主张的两种生物菌剂的总价值55440元全部包含在粮源经销处主张的欠款数额中，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亦进行包含的扩大，对潘英强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从生活经验和一般常理推断，在生活中给他人出具欠款条是因为暂时没有能力履行义务，才以出具欠款条的形式来延缓履行债务的时间，应当是先支付货款，对不能支付部分才出具欠款条，而不可能书写了欠款条之后立即支付书写欠款条的款项，对潘英强辩称2018年4月8日的收款收据系偿还同日的欠款条，不符合书写欠款条的常理和日常生活习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粮源经销处主张的欠款数额应为67250元（72190元-4940元）。因未约定欠款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粮源经销处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应自主张之日起即2019年5月6日起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潘英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货款67250元；二、潘英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经济损失（以672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5元，减半收取计828元，由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负担88元，由潘英强负担740元；鉴定费33000元，由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负担2258元，由潘英强负担307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粮源经销处对一审卷宗第48页加盖粮源经销处印章的2018年4月8日收款收据中粮源经销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收款收据载明2018年4月8日粮源经销处收取肥料款8340元。 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粮源经销处据以主张欠款的欠条包括在该收款收据之前的欠条，且该收款收据载明的粮源经销处收款数额8340元，与2018年4月8日潘英强出具的欠条数额一致，在粮源经销处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取的8340元发生的具体业务的情形下，依据证据规则之规定，应认定为潘英强偿还的粮源经销处主张的案涉欠款，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潘英强应偿还粮源经销处欠款为58910元（67250元-834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潘英强与粮源经销处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粮源经销处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潘英强应依约支付货款。案涉货物中的格芙生物菌剂及泰狮玛富硒微生物菌剂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为不合格产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潘英强可以请求粮源经销处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根据一审中潘英强的陈述，对于案涉不合格的大部分货物潘英强已经出卖，仅有部分库存。据此，对于库存货物，存在退货可能，一审法院已经扣减库存中质量不合格的货款价款，对于已经出卖的货物，在潘英强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买受人向其主张过权利，潘英强再要求扣减全部价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潘英强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处理。鉴定费用因所鉴定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鉴定费用应由鉴定结果的责任方即粮源经销处负担，一审对该问题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案涉欠款的数额以本院审查认定的为准，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潘英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潘英强支付被上诉人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货款58910元及利息（以5891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的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减半收取计828元，由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负担88元，由潘英强负担740元；鉴定费33000元，由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上诉人潘英强负担1605元，由安丘市粮源农资经销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