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森，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昌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方山路6705号福荣世家南门。 法定代表人：沈孝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丽娜，女，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司职工。 上诉人孟庆森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化集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庆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化集团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乐化集团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认定错误。1、2009年9月28日，乐化集团在上诉人与沈孝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庭审中，作为第三人述称“股权转让是孟庆森与沈孝业之间的事情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本案，乐化集团基于同一性质的事件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为，以原告身份诉请“判令被告返还获得的股金分红”，否定了先前做出的意思表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禁止反言的原则。2、孟庆森获得701097元与乐化集团公司无必然的返还关系。2011年4月2日，乐化集团监事赵志良以2009年4月23日董事会决议违反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侵犯股东权利为由，提起确认无效之诉。2012年5月14日，(2012）潍商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做出裁决认为“红利作为一项股东权益，与公司资产不属同一概念”。显然乐化集团非构成不当得利要件的受损失人，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即使孟庆森获得701097元股金分红款应返还，接受主体也非没有损失的乐化集团公司。乐化集团非不当得利的利害关系人，与孟庆森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无权主张返还。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失去了其作为股东全部权利和义务是错误的。1、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非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无权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做出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孟庆森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不再是公司实际股东，不属于不当得利案由审理的范畴。3、孟庆森和沈孝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出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孟庆森不再享有股权在转让后全部权利和义务需必备两个条件，第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完成股权交割即完成股权转让。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自2009年6月1日股权转让后不再享有股东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上诉人领取的股金分红389488元，为2006年12月31日前已完成个人所得税交纳的乐化集团公司应付股金分红款，非不当得利，无需返还。关于孟庆森实支的股东分红款311590.92元，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企业信息均反映，孟庆森是经过实名认证的乐化集团股东即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享有法定股东分红权。根据同股同权的原则，孟庆森应分红金额389488.65元，代扣税金额(20％），实支股金分红款311590.92元。4、孟庆森2007年11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不是乐化集团的实际股东错误。一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分红表认定乐化集团存在登记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样的情形，混淆了实名股东与隐名股东的概念，孟庆森是乐化集团实名股东，依法受法律保护，与是否为实际股东无关联。三、乐化集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乐化集团2010年3月12日提起的股权转让合同之诉，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获得的分红股金701079元，本案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最迟应自2010年3月12日开始起算到2012年3月13日时效期间届满。乐化集团2012年7月6日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 被上诉人乐化集团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乐化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庆森返还获得的股金分红701079.57元；2、孟庆森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化集团的股东孟庆森在该公司的出资额为2338648元，持股比例为7.79％。2007年11月14日，孟庆森作为出让人与该公司的另一股东沈孝业(作为受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出让人将其在乐化公司帐面登记的股份(人民币）2338648元依法转让给沈孝业。2、转让价格以公司帐面登记股本金额的100％转让，即2338648元。3、受让人于2008年1月1日前以现金形式将转让款支付给出让人。4、出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义务。5、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享有和承担出让人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6、出让人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证于本协议签订时交回公司，如不能交回的，该股权证因本协议的签订而作废。7、本协议经乐化公司盖章同意后生效。”乐化集团在上述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上述协议签订后，沈孝业于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6月1日期间先后分六次以现金或实物折抵的方式支付给孟庆森股权转让款2338648元。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申请工商部门将孟庆森持有的乐化集团公司7.79％的股权变更至沈孝业名下。2009年4月23日，乐化集团召开第七届董事会第五次决议，审议通过决议：同意孟庆森支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2007年11月14日以前）的红利。当日，孟庆森在2001至2008年度股金分红明细表上签字，并领取股金分红701079.57元。2011年4月2日，乐化集团监事赵志良向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9年4月23日通过的董事会决议无效，昌乐县人民法院(2011）年乐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乐化集团公司董事会于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决议无效；后孟庆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年潍商终字第189号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乐化集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乐化集团虽然不是公司红利的所有权人，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但乐化集团是发放红利的直接责任人和实施者，应当对于其实施的具体行为承担责任，乐化集团提供证据证明了孟庆森通过股金分红形式从乐化集团处支取701079.57元。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或法人或其它组织，该股金分红的返还与否与本案乐化集团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本案的乐化集团是适格主体。 二、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孟庆森股东身份及分红的依据问题。庭审中，乐化集团称，自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孟庆森便不再是公司股东。孟庆森认为，其仍是公司的股东，并提交2008年12月31日、2009年4月14日、2009年6月18日乐化集团通知孟庆森参加第十二次、第十三次股东代表大会的通知，提交2008年8月20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情况登记、2009年2月乐化集团新修改的公司章程、提交2008年8月15日山东新华有限责任公司会计事务所潍坊分所的《验资报告》、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情况登记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后，孟庆森股东身份仍然存在，直到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后，孟庆森不再是公司股东。从孟庆森提交的证据来看，孟庆森在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前仍是乐化集团的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孟庆森股权已经在2007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该协议第四条“出让方（被告）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再享有和承担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义务。第五条、受让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享有和承担出让人所涉及本次所转让股权在转让后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出让人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证于本协议签订时交回公司，如不能交回的，该股权证因本协议的签订而作废。第七条、本协议经乐化公司盖章同意后生效。”通过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孟庆森自协议签订后即失去了其作为股东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虽然合同约定的2008年1月1日前支付转让款，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2009年6月1日前才支付完成，能证明合同的支付转让款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但不能因此证明沈孝业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内容并承诺在转让款未付清和工商登记未变更前孟庆森仍享有股东分红权，具有股东身份，双方并没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变更的合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申字第1789号再审案件中也认可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孟庆森已不是乐化公司的实际股东。同时，乐化集团的股东登记存在登记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致的情形，从孟庆森提交的股东分红表来看，实际参与分红的股东近百人，而工商登记的仅是四名股东。因此孟庆森对外仍是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而失去实际股东的身份。 2009年4月23日，乐化集团召开第七届董事会第五次决议，审议通过决议：同意孟庆森支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2007年11月14日以前）的红利。当日，孟庆森在2001至2008年度股金分红明细表上签字，并领取股金分红701079.57元。对于该次董事会决议，乐化集团股东会作为权力机构，已于2010年3月5日以违背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为由作出追回所分孟庆森红利款的决议，否决了公司执行机构2009年4月23日的案涉董事会决议。2011年4月2日，乐化集团监事赵志良向昌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9年4月23日通过的董事会决议无效，昌乐县人民法院（2011）年乐商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确认乐化集团董事会于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决议无效；后孟庆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年潍商终字第189号判决书，维持一审法院判决。2009年4月23日形成的同意孟庆森领取分红的董事会决议被确认无效。 三、乐化集团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2015年8月30日，法院作出（2012）乐商初字第第4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乐化集团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作出判决驳回乐化集团的起诉。乐化集团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鲁07民终111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乐化集团于2010年3月12日首次起诉要求孟庆森返还股金分红，后乐化集团申请撤回起诉，昌乐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2日作出（2010）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准许乐化集团撤回起诉，在（2010）乐商初字第84号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乐化集团处于持续主张权利的状态，应均属于诉讼时效持续中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12号《关于四川高院请示长沙铁路天群实业公司贸易部与四川鑫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代收货款一案如何适用法（民）复》[1990]3号批复中“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复函》中答复“天群贸易部向法院起诉，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认定诉讼时效从2010年3月12日起重新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当，发回重审。据此，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12日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故本案乐化集团于2012年7月6日再次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孟庆森与乐化集团法定代表人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为有效合同。乐化集团公司作为公司利润的所有者及公司分红的实施者，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乐化集团公司在2012年7月6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股金分红是股东享有的权益，2007年11月14日孟庆森与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不再是乐化集团公司的实际股东，不再拥有股东权利；2009年4月23日乐化集团公司董事会作出的分配给孟庆森股金分红决议通过诉讼已经被认定无效，基于股权的转让和决议的无效，孟庆森失去了分红的依据；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二款关于“转让人因股权转让丧失股权后”，股东会、股东大会就转让前的公司利润形成分配决议，转让人要求公司给付相应利润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意见，乐化集团诉求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支持，孟庆森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孟庆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乐化集团有限公司分红款701079.5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11元，由孟庆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股金分红是股东享有的权益，本案中，2007年11月14日孟庆森与沈孝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已不是乐化集团公司的实际股东，不再拥有股东权利，并且2009年4月23日乐化集团公司董事会作出的分配给孟庆森股金分红决议通过诉讼已经被认定无效，基于以上情形，孟庆森失去了分红的依据，因此一审认定孟庆森的分红款应当返还乐化集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以确认。 关于乐化集团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乐化集团虽然不是公司红利的所有权人，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但乐化集团是发放红利的直接责任人和实施者，应当对于其实施的具体行为承担责任，其提供证据证明了孟庆森通过股金分红形式从乐化集团处支取701079.57元，该股金分红的返还与否与乐化集团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一审认定乐化集团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关于孟庆森股东身份及分红的依据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自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孟庆森便不再是公司股东。而孟庆森主张其仍是公司的股东，并提交了在股权转让后，孟庆森股东身份仍然存在的证据。虽然孟庆森在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前仍是乐化集团的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孟庆森股权已经在2007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孟庆森自协议签订后即失去了其作为股东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申字第1789号再审案件中也认可2007年11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孟庆森已不是乐化公司的实际股东。因此，一审认定孟庆森2009年11月13日乐化集团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前对外仍是登记股东，但在公司内部已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而失去实际股东的身份，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其分红的依据，因乐化集团股东会于2010年3月5日以违背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为由作出追回所分孟庆森红利款的决议，否决了2009年4月23日的案涉董事会决议。并且乐化集团监事赵志良向法院提起诉讼，经一、二审，确认孟庆森领取分红的董事会决议无效，故一审认定孟庆森领取分红款无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乐化集团于2010年3月12日首次起诉要求孟庆森返还股金分红，之后一直处于持续主张权利的状态，依法应均属于诉讼时效持续中断。故一审认定本次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孟庆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1元，由上诉人孟庆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