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1民初723号 原告台州搏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三合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董西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上志，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市支公司，住所地玉环市玉城街道广陵南路28号1-5层。 法定代表人：徐雪珠。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霞，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台州搏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业公司”）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搏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上志、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开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搏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支付理赔款20万元。事实与理由：搏业公司因玉环市珠港大道上段村23号小区联建房（以下简称“23号小区联建房”）建筑工程在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以下统称为“建工团意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19日零时至2020年1月18日二十四时，保险金额为每人200000元。2019年4月21日下午1点左右，搏业公司的粉刷工陈贵州在23号小区联建房中业主叶继崇自建房三楼内层粉刷墙壁时，不幸摔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经搏业公司、叶继崇及死者家属调解，搏业公司赔偿了400000元。死者家属同意事故有关的保险公司理赔款归搏业公司所有。意外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应当理赔。 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对原告向其投保事实以及受害人陈贵州在原告承建的叶继崇所有的房屋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死亡的事实没有争议。但辩称被告承保的范围并非整个23号小区的联建房，而是其中的六户，分别为董某富、董某仁、陈某忠、陈某强、潘某俊、林某姝。原告投保的工程造价为102万元，与六名户主的房屋建造施工工程造价相吻合，被告仅在102万工程造价内承担保险责任。其次，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出险时施工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人事证明，如签订劳动合同的提供劳动合同书等其他证明材料，原告至今未提供上述材料。事实上陈贵州仅在原告处工作半个月，不符合保险赔付条件。其三，原告先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后向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投保，属于重复投保，原告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因此，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案外人金灯笋挂靠在原告搏业公司名下承建了玉环市玉城街道23号小区内5栋联建房施工工程，其中包含了叶继崇、董某服、董某仁等十人所有的8#楼建设工程。并以搏业公司名义向被告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以下简称为“建工团意险”），约定工程名称为23号小区联建房，工程造价102万，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19日零时至2020年1月18日二十四时，保险金额为每人200000元，保费3060元。《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第一条载明“出险时施工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人事证明，如签订劳动合同的提供劳动合同书等其他证明材料”；“投保人声明一栏”加粗载明“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附加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保险金申请与给付等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搏业公司在上述投保人声明处签署公章。 投保时，原告向被告提交了一份《合同协议书》，上面载明合同造价102万元，工程名称23号小区联建房，发包人处填写了6户房东名字，分别代表五栋连建房，其中董某服、董某仁代表了叶继崇、董某服、董某仁等十人所有的8#楼房东。 2019年4月21日，陈贵州在业主叶继崇的建房工程粉刷时摔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至事故发生时，陈贵州在原告搏业公司处工作约半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事故发生时作业地点在董某服、董某仁同幢联建房的叶继崇家，叶继崇不在《合同协议书》6户发包人名单内。陈贵州死亡后，叶继崇、搏业公司以及陈贵州的家属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事故发生后经人民调解，叶继崇用自己投保的保险赔偿金赔付受害人家属30万，搏业向受害人家属赔付40万元，取得向人寿财保公司的保险金赔付请求权。 以上事实有搏业公司提供的建工团意险保险单、接警单、死亡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分户明细对账单、规划许可证，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合同协议书、建工团意险保险条款、保险事故现场勘查询问笔录、金灯笋询问笔录、董春飞询问笔录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即叶继崇的建房工程是否在本案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内；二是陈贵州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人能不能根据特别约定拒绝赔付；三是原告有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分条述之。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即叶继崇的建房工程是否在本案保险合同承保范围内。被告抗辩原告提供的合同协议书是保险人审查的依据，因此当时承保的就是6户发包人，其他发包人不属于承保范围。否则工程造价明显偏低，保险人收取的保费和承保的风险不对等。但在本院对保险代理人的询问笔录中，保险业务员董春飞自认其明知投保范围为23号小区5栋联建房，《合同协议书》上的6户发包人为5栋联建房业主代表签名，与原告主张一致。保险业务员做出的对保险人不利的证言，可信度较高，可予采信，并且保险代理人的行为应当视为保险人的行为，其对于投保范围的明知视为保险人对投保范围的认可。 并且，即使没有保险代理人的证言，从常理说，联建房的建设施工具有不可分性，投保也不可能就其中几户进行投保。其次，从意思表示的解释理论而言。保险人做出的保险单系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应从外观表示推断其内心真意。本案保险单系在原告提交《合同协议书》后制作，保险单记载工程名称为23号小区，未明确载明发包人为6户业主，这一点恰与原告主张相印证，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为23号小区5栋联建房。 二是陈贵州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人能不能根据特别约定拒绝赔付。 首先，原告搏业公司认可金灯笋的挂靠关系，保险费、赔偿费用由谁承担系搏业公司与金灯笋的内部责任划分，并不影响外部责任的认定。无论金灯笋因何目的挂靠搏业公司，搏业公司在外部责任上需对施工人员陈贵州的意外身亡承担赔偿责任，因而对陈贵州享有保险利益可以认定为合同的相对人，也是本案适格原告。 虽然格式保险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为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但劳动关系的表述属于法律术语，保险代理人自身在笔录中对与劳动关系、雇佣关系的表述含糊不清，更难证明其已就被保险人的范围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解释说明，应当认定被保险人系与投保人建立用工关系、受投保人管理并参与投保的工程施工项目的人员更加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和投保人的投保目的。 其次，被告抗辩依据特别约定第一条“出险时施工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的工资清单、用人单位人事证明，如签订劳动合同的提供劳动合同书等其他证明材料”，陈贵州用工时间未达到三个月，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承办人认为，特别约定第一条虽约定了投保人主张保险赔付时需提供的文件、手续，但未明确载明不能提供相关文件的情况下保险人可拒绝赔付。免责条款应当通过明示的方式约定，不可通过推定的方式约定，对条款性质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此外，特别约定条款未通过字体、符号等有效方式向投保人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而格式投保单上印制的“投保人声明”内容过于笼统，属于概括性确认，仅仅起到提示和引起注意的作用，并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特别约定的隐含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充分说明并达成合意。“投保人声明”作为投保单上的唯一签章处，难以证明是对投保险种、保险期间、保险金额等保险合同主要内容的认可还是对“投保人声明”的认可，事实上造成投保人只要在“投保人签名／签章”栏签字，就被迫作出“投保人声明”。并且，考虑建筑施工行业流动性大，特别约定不当减轻了投保人责任。因此对被告的拒绝赔付主张不予认可。 三是原告有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搏业公司认可金灯笋的挂靠关系，金灯笋向被告投保的行为系代理行为。其一，搏业公司是否未如实告知工程造价？金灯笋自认投保的工程造价低于实际造价，但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作为专业的风险管理机构，在保险合同成立时具有一定的核实义务，完全可以也应当通过勘查现场、核对规划许可证等方式来掌握原告承包范围和工程造价，规范约定承保范围以防范风险、合理确定工程造价并据此计算保费，不应当仅仅信赖原告提供的合同协议书，被告显然未尽到交易上的注意义务，具有可归责性。 更为重要的是，本案投保人既已告知实际承建范围为5栋联建房，保险人仍接受了工程造价为102万的投保申请，可以推定其“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仍接受投保申请。 其二，搏业公司是否未如实告知金等笋的挂靠关系。搏业公司的代理人金灯笋主张被告已经明知其为实际承包人，从保险代理人的询问笔录看，“金灯笋与搏业公司肯定是有关系的，是员工还是股东还是包工头不清楚。”至少可以认定保险代理人对于金灯笋与搏业公司的关系是有所疑虑但未予核实，保险人未尽核实义务的，不得再以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义务进行抗辩。 虽然从对价平衡原则来看，本案客观上承保人承担的风险与收取的保费存在对价失衡，但从社会效果而言，双方在保险合同成立时均有过错的情况下，强调保险人的谨慎交易义务有利于督促保险人尽职调查，合理防控交易风险，减少争议产生。 对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的免责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建立在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基础上，庭审过程中经释明被告仍未能说明在成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曾就是否重复投保等事项向当事人询问，因此对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主张原告隐瞒重复投保的主张不予认定，并且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因生命的价值是无价的，也不存在重复投保需按损失补偿原则进行赔付的情形。 综上所述，原告搏业公司为23号小区联建房工程施工人员在工程施工范围内发生意外事故向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投保了建工团意险，并已按约支付保险费。陈贵州在原告23号小区内叶继崇、董某仁等十人所有的联建房施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身亡，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搏业公司向陈贵州的家属赔偿损失后，经陈贵州的家属同意取得保险赔偿金求偿权，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也认可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八条所涉的保险即为本案所涉的建工团意险，因此搏业公司有权向被告人寿财保玉环支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虽然从对价平衡原则来看，原告自认投保时估价低于实际造价，导致本案客观上承保人承担的风险与收取的保费存在对价失衡，但强调保险人的谨慎交易义务有利于督促保险人尽职调查，合理防控交易风险，减少争议产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台州搏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计人民币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环市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蔡亚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庄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