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政松，男，198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嘉俊，男，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宗平，男，1974年10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原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镇滨江社区滨江花园****楼。法定代表人：杨华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岳，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政学，男，198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杨政松、赵嘉俊、涂宗平因与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辉担保公司）、原审被告杨政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政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政松与宏辉担保公司于2015年2月2日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无效，杨政松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杨政学向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州省分行贷款，宏辉担保公司收取了担保费及其它费用，提供贷款资料及贷款用途均由宏辉担保公司负责。宏辉担保公司未向杨政松释明贷款还款及签署反担保的过程。杨政学在看守所关押，不能和杨政松进行有效沟通交流。宏辉担保公司为了实现自己的债权、杨政学为了实现人身自由，对杨政松实现欺骗，使杨政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杨政松不承担责任。杨政松同意签订担保合同，是宏辉担保公司以取消杨政学的立案或保释为前提。宏辉担保公司乘人之危，在不平等条件下签订《还款承诺书》。《还款承诺书》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7年6月30日，宏辉担保公司在债务履行期及之后并未通知债权人和保证人履行债务，保证人保证期限已过。赵嘉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嘉俊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无效，赵嘉俊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与杨政松一致。涂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涂宗平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的《还款承诺书》无效，涂宗平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与杨政松一致。宏辉担保公司辩称，杨政松、赵嘉俊对借款过程及杨正学的犯罪事实知情，签字过程中，宏辉担保公司不存在欺骗和蒙蔽。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系其自愿，无免除保证责任情形。《还款承诺书》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也超过撤销期。杨政松、赵嘉俊的保证期未过。案涉借款的最后还款期限是2017年6月30日，保证人承诺直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应视为保证期限约定不明，保证期限应为两年。宏辉担保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2018年3月27日即2019年8月21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本案债权。杨政松、赵嘉俊一审未主张保证期限，视为对诉讼时效的放弃。宏辉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政学立即偿还其代清偿借款本金250000元、利息以及违约金共计505222.80元，并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2015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为5.75%）的150%支付利息至本案借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2.判令杨政学支付宏辉担保公司为追索本案债务支付的律师费12500元；3.判令涂宗平、杨政松、赵嘉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政学借用他人身份信息成立武陵山养殖合作社,与松桃苗族自治县武陵山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桃武投公司）、松桃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松桃县信用社）签订“国家开发银行小额农户贷款”《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由松桃武投公司委托松桃县信用社给武陵山养殖合作社贷款500000元。同时，武陵山养殖合作社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宏担委托字（2012年）第092号《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宏辉担保公司为武陵山养殖合作社所贷款项提供担保；宏辉担保公司、武陵山养殖合作社又与杨政学、涂宗平、涂俊三人签订了宏担抵押字（2012）第092号《反担保合同》，约定杨政学、涂宗平、涂俊等人以自建房、工资等为宏辉担保公司担保事项提供反担保。2013年3月14日松桃县信用社按约向武陵山养殖合作社发放了500000元贷款。2014年12月10日，杨政学因上述贷款行为涉嫌诈骗被依法逮捕。2015年11月24日，一审作出（2015）松刑初字第00124号刑事判决，杨政学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0000元。同时，在（2015）松刑初字第00124号案件中追回涉案款项150000元，杨政学家属代为退回涉案款项100000元。2015年2月2日，杨政学、杨政松、涂宗平、赵嘉俊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还款承诺书》，杨政学承诺在宏辉担保公司为其清偿了上述债务后，其自愿向宏辉担保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按年利率8.61%支付利息,杨政松、涂宗平、赵嘉俊三人承诺为杨政学的该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4月27日，宏辉担保公司代杨政学清偿了剩余借款本金2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杨政学借用他人身份信息成立武陵山养殖合作社与松桃武投公司、松桃县信用社签订“国家开发银行小额农户贷款”《委托贷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进而，武陵山养殖合作社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的宏担委托字（2012年）第092号《委托担保合同》、宏辉担保公司、武陵山养殖合作社与杨政学、涂宗平、涂俊签订的宏担抵押字（2012）第092号《反担保合同》也应属无效合同。杨政学因涉嫌诈骗罪被依法逮捕后，杨政学、杨政松、赵嘉俊、涂宗平等人自愿与宏辉担保公司签订《还款承诺书》，杨政学承诺在宏辉担保公司为其清偿了上述债务后，其自愿向宏辉担保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按年利率8.61%支付利息,杨政松、涂宗平、赵嘉俊三人承诺为杨政学的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还款承诺书》是双方在《委托担保合同》及《反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另行订立的代偿及还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宏辉担保公司、杨政学、杨政松、赵嘉俊、涂宗平等人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向宏辉担保公司释明后，宏辉担保公司也表示其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主张权利。宏辉担保公司主张判令杨政学、杨政松、赵嘉俊、涂宗平连带偿还宏辉担保公司代其清偿的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505222.80元并从2019年8月21日起以250000元本金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的150%支付利息至本案借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的诉讼请求，宏辉担保公司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为杨政学清偿了欠款250000元，杨政学应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向宏辉担保公司偿还代偿款本金250000元及按年利率8.61%支付利息。杨政学未履行还款义务，杨政松、赵嘉俊、涂宗平三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问题，宏辉担保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为杨政学清偿欠款，其没有证据证明为杨政学清偿2015年4月27日之前产生的利息，故从宏辉担保公司为杨政学清偿欠款之日即2015年4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宏辉担保公司主张的其他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宏辉担保公司主张判令杨政学支付其为追索本案债务支付的律师费125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前文所述，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并无律师费的相关约定，而约定了律师费的《委托担保合同》及《反担保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且宏辉担保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的具体金额，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政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250000元，并自2015年4月27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6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二、涂宗平、杨政松、赵嘉俊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义务；三、驳回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4335元，由杨政学、涂宗平、杨政松、赵嘉俊共同负担3250元，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08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宏辉担保公司提交了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8民初237号、（2018）黔0628民初914号民事裁定，拟证明其于2017年1月23日、2018年3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还款，本案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杨政松、赵嘉俊质证认为，两份证据是真实的，2017年没有起诉杨政松、赵嘉俊，2018年起诉已经过了保证期，现在已经过了保证期。杨政学质证认为，裁定书作出期间杨政学在服刑，一心只想减刑。在宏辉担保公司操纵下，认定杨政学的专业合作社是虚假项目，股东都是假的，宏辉公司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的，与扶贫政策背道而驰。两份裁定是“真实”的。涂宗平未予质证。经本院审查，2017年1月23日，宏辉担保公司向一审起诉涂俊、涂宗平，要求二人偿还杨政学的案涉欠款25万元。一审以涂俊的身份信息不明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3月27日向一审起诉杨政学、涂宗平、赵嘉俊、杨政松等人，要求偿还案涉欠款，后宏辉公司撤回起诉。宏辉公司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对该主张予以认定。杨政学于2015年3月15日已偿还10万元。剩余款项第一次还款10万元，时间是2015年11月30日；第二次还款10万元，时间是2016年11月30日；第三次还款5万元，时间是2017年6月30日。宏辉担保公司2017年1月23日对涂宗平提起诉讼，涂宗平对2015年11月30日已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2016年11月30日的10万元款项未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第三笔还款时间未到期。2018年3月27日起诉赵嘉俊、杨政松、涂宗平等人承担保证责任，已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还款承诺书》第二条约定，经赵嘉俊、杨政松同意，其二人均自愿与原担保人涂宗平、涂俊共同为杨政学的债务本金以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签名前载明“我们作为担保人已经充分阅读并理解借款人作出的上述承诺内容以及法律后果，且自愿为借款人的上述借款向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可见，双方对保证责任期限未作约定，保证期间为六个月。根据《还款承诺书》第一条约定，最后还款期限为2017年6月30日，宏辉担保公司对杨政松、赵嘉俊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8年3月27日，已超过保证期间。宏辉担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以及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要求杨政松、赵嘉俊承担保证责任，故杨政松、赵嘉俊已超过保证期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宏辉担保公司要求杨政松、赵嘉俊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宏辉担保公司2017年1月23日对涂宗平提起诉讼，涂宗平对2015年11月30日已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2016年11月30日的10万元款项未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第三笔还款时间未到期。2018年3月27日起诉赵嘉俊、杨政松、涂宗平等人承担保证责任，第三笔款项已超过六个月保证期限。涂宗平对2016年11月30日的1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利息自2015年4月27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6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另，一审认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本院对此审查认为，刑事诉讼业已认定杨正学以欺诈手段骗取银行贷款，但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国家利益，涉及到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理解问题。从国家利益的内涵来看，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国家利益应是从我国全体公民利益为前提，是指国家在整体上所具有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和国防利益，这一利益应当具有至上性，而国有企业的利益在合同法层面仅是代表其自身利益和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利益，不应理解为国家利益。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4336号、（2017）最高法民申1496号民事裁定也认为国有企业利益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国家利益，合同法并未对国有企业利益进行有别于其他市场主体的特别保护。据此，原审认定杨正学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旨趣，原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该条文理解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政松、赵嘉俊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涂宗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政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250000元，并自2015年4月27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6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二、撤销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涂宗平对2016年11月30日的10万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利息自2015年4月27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6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欠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四、驳回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4335元，由杨正学、涂宗平、杨政松、赵嘉俊共同负担3250元，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松桃苗族自治县宏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多预交505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稼祥审判员  代静云审判员  熊 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罗依婷书记员李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