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434号 原告：毛晶婧，女，198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瑜，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云萍，女，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晶婧（邹云萍女儿），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毛如海，男，193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吴某1，女，200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吴某2（吴某1父亲），住杭州市西湖区。 法定代理人：毛某（吴某1母亲），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丹丰，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某2，男，195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丹丰，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某，女，196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丹丰，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毛晶婧、邹云萍与被告毛如海、吴某1、吴某2、毛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暨原告邹云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晶婧，及原告毛晶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瑜，被告毛如海，被告暨被告吴某1的法定代理人吴某2、毛某，以及被告吴某1、吴某2、毛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丹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晶婧、邹云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毛如海与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吴某2、毛某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及相应的处分行为部分无效，毛如海在《赠与合同》中处分其妻子陈顺英享有的杭州市西湖区铁路新村5幢14号216室房屋（以下简称216室房屋）50%份额遗产部分无效；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毛晶婧的爷爷毛如海与其妻子陈顺英婚后育有一婚生子毛平华（原告毛晶婧的父亲，于2007年10月27日去世）及一婚生女毛某。陈顺英于1993年7月24日去世，去世后并未析产。毛华平与原告邹云萍于1985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即毛晶婧。毛某与被告吴某2于2003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即吴某1。1995年，房改政策开始实施时，毛如海作为杭州铁路分局的职工，申请购买单位自管公房，申购过程中使用了毛如海42年及妻子陈顺英29年的工龄，将共计71年的工龄折算后，以180元／平方米的最低价计算，购房款总额为8055.36元。毛如海使用了其和陈顺英共有的积蓄、陈顺英的丧葬抚恤金一次性支付了房款，取得了216室房屋的所有权。二原告认为，根据2018年《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之第六条等有关意见，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房时，以国家有关政策折算已死亡配偶一方工龄而获得政策性福利的，该政策福利所对应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应作为已死亡配偶的遗产予以继承。鉴于房改购房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是国家给予享有房改资格的夫妻双方的购房优惠，故216室房屋中使用夫妻双方职务、积蓄、工龄折算等优惠政策而折算的价值及对应的增值应属于毛如海及陈顺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陈顺英、毛平华相继去世后，毛如海、毛晶婧、邹云萍、毛某对216室房屋享有继承权，该房屋属于毛如海、毛晶婧、邹云萍、毛某共同共有。但毛某、吴某2利用欺诈手段，在毛如海化疗期间神志不清、表达不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并非毛如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毛如海一直不记得此事。2009年2月24日，吴某1的父母吴某2、毛某架着身体虚弱的毛如海前往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现为互联网公证处）做了赠与合同的公证，但整个过程中，毛如海神志不清、不能完整陈述。毛某、吴某2以照顾毛如海为由搬进216室房屋，但却对毛如海不闻不问，造成了其晚年生活的困难。近期，毛晶婧在216室房屋所在小区需要凭房产证办理停车证时，才发现毛如海的房屋早已于2009年2月25日变更登记为吴某1所有。毛如海、毛某与吴某2明知216室房屋系毛如海及陈顺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共同共有人毛晶婧及邹云萍并未同意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赠与及公证的形式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吴某1名下，该行为严重侵犯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毛如海答辩称对原告方所述没有异议。 被告吴某1、吴某2、毛某共同辩称：毛如海于1995年通过房改购房原始取得了216室房屋的所有权。2009年2月，毛如海将216室房屋赠与外孙女吴某1，并签订了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完成了过户，完全是自愿的。三被告认为，在该赠与行为发生前，216室房屋系毛如海的个人财产，其拥有完全处分的权利，理由如下。1、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始于结婚登记，终结于配偶一方或者双方死亡，抑或是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据此，一方死亡以后，另一方所购房屋不应视为夫妻共有财产，而应当视为健在一方的个人财产。2、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本案中，被继承人陈顺英死亡时，甚至没有房改政策，故认定毛如海利用其已故配偶的工龄所购房屋系陈顺英的遗产缺乏法律依据。3、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随登记产生物权效力。216室房屋购买过程中，合同签订、付款、物权登记等行为均发生于陈顺英死亡之后，无从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两原告提及的2018年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的问题解答并非法律规定或者司法解释，只能算是在北京地区做出的一些审理性的指导意见。退一步讲，216室房屋的赠与行为在11年前就已经完成，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也不适用于本案。4、两原告诉称被告吴某2、毛某通过欺骗手段迫使毛如海签订赠与合同等，这与事实严重不符。在本案审理前，毛如海曾作为原告另行起诉吴某1，请求撤销赠与合同，其中所陈述的事实与两原告在本案中陈述的事实几乎完全一致，但并未在一审判决中的予以认定。且该案的一审判决认为216室房屋不宜认定为毛如海和陈顺英的共同财产，应视为毛如海的个人财产。当时本案的原告毛晶婧是毛如海的诉讼代理人之一，对判决结果应属知情。现其又以216室房屋属于毛如海、陈顺英的共同财产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三被告认为，这对司法资源是一种浪费，也给三被告造成极大的诉累。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毛如海与其妻子陈顺英（1993年去世）育有一子毛平华（2007年去世）及一女毛某。毛平华与其妻子邹云萍于1986年育有一女毛晶婧。毛某与其丈夫吴某2于2005年育有一女吴某1。1995年，毛如海通过房改购房政策，使用其与妻子陈顺英（29年）合计71年的工龄折扣以及共同存款，一次性付款8055.36元，购买取得了216室房屋的所有权。2009年2月24日，毛如海作为赠与人，与受赠人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吴某2、毛某，经公证签订了《赠与合同》一份，约定：一、赠与人自愿将216室房改房的房产无偿地赠送给受赠人，作为受赠人的个人财产，但赠与人保留在上述房产居住的权利；二、受赠人的法定监护人愿意接受赠与；三、该房产的所有权自过户手续完成后转移至受赠人名下。次日，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吴某1名下。 另查明，毛如海曾于2019年6月28日向本院对吴某1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案号为（2019）浙0106民初6377号】，请求确认216室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吴某1将该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本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了毛如海的诉讼请求后，毛如海对判决不服，提起了上诉。2020年5月25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20）浙01民终143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由原告毛晶婧、邹云萍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陈顺英及毛平华的死亡证明，毛平华、邹云萍、毛晶婧、毛某的常住人口登记卡，邹云萍、毛平华结婚证书，吴某1出生医学证明副页，《杭州市私人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申请人意见》《杭州市房地产平面图外业测绘调查情况表》《杭州铁路分局公有住房出售价格申报表》《杭州市出售公有住房职工工龄证明单》《杭州铁路分局购买工作有住房申请表》《杭州铁路分局房管所住户台账》《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浙江省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赠与合同》《公证书》，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市劳动局、市财政税务局制定杭州市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统筹实施细则，杭州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杭州手表厂退休职工的工资报表，以及被告吴某1、吴某2、毛某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契证、公证书、杭州市殡葬专用收费票据、殡葬明细、（2019）浙0106民初637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证实。其中，二原告提交的毛如海的《说明》属于被告毛如海的书面陈述，虽不属于证据范畴，但考虑到陈顺英生前每月领取退休工资及毛如海购房时一次性付清购房款等情况，购房款来源于毛如海及陈顺英生前共同存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216室房屋是否为毛如海与其已故配偶陈顺英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案涉《赠与合同》的效力。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由毛如海在陈顺英去世后通过房改购房方式，使用夫妻双方的工龄折扣后购买取得。房改房的购买系国家根据职工的工龄、职务、工资等多种因素给予职工在计算购房价格上的一种政策性优惠福利，其本质上属于一种财产性权益，且与职工的身份紧密相关，具有极强的福利性。而且，房改申购资格并不因职工一方死亡而丧失，在职工死亡后，该项财产性权益通过配偶的购买行为将原有的福利形态转化为物权。因此，案涉216室房屋应认定为毛如海与陈顺英的夫妻共同财产。 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案涉《赠与合同》经公证机关公证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已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赠与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其中被告毛如海对涉案216室房屋中自己所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行为属于有权处分，但被告毛如海在未征得邹云萍、毛晶婧同意的情况下，对涉案216室房屋中邹云萍、毛晶婧所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行为应属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鉴于合同订立系不同于物权行为（处分行为）的债权行为（负担行为），故毛如海与吴某1订立的《赠与合同》并不因毛如海无权处分而无效，故邹云萍、毛晶婧要求判令毛如海与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吴某2、毛某于2009年2月24日签订的《赠与合同》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被告毛如海对涉案216室房屋中邹云萍、毛晶婧所享有的财产份额的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故在本案中应厘清邹云萍、毛晶婧对涉案216室房屋所享有的财产份额。案涉216室房屋系毛如海与陈顺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陈顺英死亡之时，陈顺英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即应由第一顺序继承人毛如海、毛平华、毛某均等继承，即毛平华、毛某各继承六分之一，而毛如海合计享有六分之四的份额。在毛平华死亡后，其享有的份额即由邹云萍、毛晶婧、毛如海各继承十八分之一，即邹云萍、毛晶婧合计享有十八分之二即九分之一的份额，而毛如海共计享有十八分之十三的份额。故本院在毛晶婧、邹云萍享有的九分之一的房屋份额范围内对毛晶婧、邹云萍要求确认案涉处分行为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毛如海将杭州市西湖区铁路新村5幢14号216室房屋赠与吴某1的处分行为中，涉及毛晶婧、邹云萍享有的九分之一份额部分无效； 二、驳回毛晶婧、邹云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毛晶婧、邹云萍负担20元，由毛如海、吴某1、吴某2、毛某负担20元。 毛晶婧、邹云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毛如海、吴某1、吴某2、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员  陈 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丽 书 记 员  李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