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珍，女，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默、余慧，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先绿，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原审被告：余美松，男，199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原审被告：余丽霞，女，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原审被告：余欢欢，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原审被告：余美琴，女，198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黄石市西塞山区。上诉人王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周先绿、原审被告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先绿全部诉讼请求；2、由周先绿承担上诉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对余某所借款项的数额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将余某2016年至2018年期间的还款认定为自愿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将余某向周先绿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其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错误。周先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珍清偿周先绿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在继承余某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先绿陈述余某以开办锻造厂需要资金为由，自2005年起多次向其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15%，至2013年初，余某借款达430000元。2013年4月1日，余某偿还借款本金230000元，后又以同样理由分别于2014年2月6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6月4日、2014年7月20日、2014年7月25日、2014年11月17日、2014年12月14日、2015年11月8日、2015年12月28日分九次向其借款200000元，至今余某共计差欠借款本金400000元。周先绿同时陈述其出借给余某的借款均通过银行取现后以现金方式交付，并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银行取款记录。2013年2月16日，余某因差欠周先绿债务未偿还，双方发生纠纷，周先绿在拉扯中将余某打伤，黄石市公安局西塞山分局黄思湾派出所为此出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玉珍向法院申请调查余某银行账户2013年至今的交易记录，根据交易记录及王玉珍提交的银行存款单显示：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9月9日，余某分38次向周先绿转账汇款共计367500元，除了2013年4月1日余某一次性汇款224000元外，其余每次转账1000元至9000元不等，其中2014年4月29日汇款5000元、2014年7月18日汇款5000元，2016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余某还款较为规律，大部分月份固定转账5000元。周先绿陈述，除了2013年4月1日还款的224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外，上述其他转账均为支付利息。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3月1日，余某分三次向周先绿出具借条，借款金额分别为1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共计400000元，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对于此三份借条，周先绿陈述系为防止超过诉讼时效，将零散小额借条更换为三张新的借条。2018年12月13日，余某因病去世，周先绿为此将余某的妻子王玉珍及其子女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诉至法院。本案庭审时，王玉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六张余某向周先绿出具的借条，此六张借条均被撕碎，由王玉珍拼接而成，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六张借条显示余某合计向周先绿借款400000元，其中有五张借条有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1月1日借款200000元、2012年1月1日借款30000元、2012年1月15日借款30000元、2012年2月10日借款10000元、2013年1月1日借款30000元，另一张借条借款100000元，未见落款时间。王玉珍以此借条欲证明余某向周先绿借款400000元，未约定利息，并认为余某转账汇款给周先绿的367500元全部系偿还借款本金。另查明，黄石市先发锻钢车于2004年10月18日成立，余某系该厂股东之一。余某于2007年8月3日开办西塞山区国平模具加工厂，并于2016年6月15日注销。余某去世后，留有三套拆迁还建房，其中有两套房屋通过余美松的名义抵作他人以冲抵余某生前所欠的债务，现有拆迁还建房一套，位于西塞芙蓉小区******，该还建房由西塞山工业园区还建房管理办公室登记在余美松名下，但未办理不动产权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向一审法院声明放弃继承余某的全部遗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先绿、王玉珍等人的诉辩及举证情况，可以确定周先绿与余某之间有借贷事实发生。周先绿认为余某共计向其借款630000元，余某偿还的367500元除了224000元系偿还前期借款本金外，其他均为支付借款利息，至今下欠借款本金400000元；王玉珍等人认为余某共计向周先绿借款400000元，已偿还借款367500元。双方对余某所借款项的数额及还款的性质产生争议。因借款人余某已经死亡，王玉珍等人不是借款当事人，故对余某的借款数额及已还款的性质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综合分析。关于余某的借款数额。王玉珍等人向法院提交的余某六张共计400000元的借条大部分落款时间在2013年4月之前，2013年4月1日，余某一次性还款224000元，且后续有多次还款行为，如上述还款系偿还王玉珍等人所称的借款400000元，为何余某仍在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3月1日分三次向周先绿出具共计400000元的借条，此出具借条的行为与王玉珍等人的答辩互相矛盾，故对王玉珍等人陈述的余某只向周先绿借款400000元的答辩观点不予支持。周先绿陈述余某自2013年4月1日还款230000元之后，截至2015年12月，余某又分多次向其借款共计200000元，并提交了银行取款交易记录，为防止超过诉讼时效，其要求将2013年4月1日之前的未还借款200000元及之后的借款200000元所形成的零散借条，换成新的三张借条，也即周先绿向法院提交的三张借条。考虑到周先绿与余某之间有多次借款，时间跨度较长，以及西塞地区当地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周先绿的上述陈述可信度较高，亦符合常理。关于此三张借条的形成，一审法院认为系对前期零散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故对余某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3月1日出具的三张借条共计400000元的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关于余某已还款部分的性质。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余某共计向周先绿还款367500元，除了2013年4月1日的224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外，对于另外的143500元还款，周先绿认为系偿还借款利息，理由为：1、双方有年利率15%的口头约定，每月支付利息；2、因余某借款400000元，年利率15%，也即月利息5000元，2016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余某大部分月份较有规律的还款5000元，故以此证明双方有年利率15%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借款人自愿给付利息的除外。从周先绿提交的借条、王玉珍等人提交的借条上看，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周先绿认为双方对利息有口头约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仅以余某某一时间段较为规律的还款行为来推断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对于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采取审慎态度。一审法院认为，纵观余某每次还款的日期及金额，其月还款5000元的行为在400000元债务形成之前就已发生，即2014年4月29日还款5000元、2014年7月18日还款5000元，而此时余某的借款总额尚未达到400000元，且余某2016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也并非每个月还款5000元，期间还款有中断，有的月份没有还款。故周先绿主张双方存在年利率15%的口头约定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余某2013年4月1日之后至2018年9月9日之间的还款要区分对待，即余某在向周先绿出具三张400000元的借条前的还款应视为自愿支付借款利息，之后的还款因双方无利息约定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也即余某在2017年12月5日之后的还款均为偿还借款本金，经计算，余某共支付借款本金32000元，尚差欠借款368000元。余某向周先绿出具的三张400000元借条既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周先绿可以随时主张要求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周先绿可以主张余某逾期还款利息，周先绿主张还款之日即可视为余某逾期付款之日，逾期还款利息应当从周先绿向法院主张权利即起诉时开始计算。王玉珍作为借款人余某的配偶，借条虽未有其签字，但借款用途系用于家庭开办锻钢厂，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且王玉珍对余某向周先绿借款的事实知晓，故王玉珍对余某的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余美松在余某去世后，处理了两套余某的拆迁还建房，用以偿还余某生前的债务，此行为不应视为继承余某的上述两处房屋。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书面放弃继承余某的全部遗产，不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但余某生前的所负的债务仍应以其遗产进行清偿，余美松、余丽霞、余欢欢、余美琴对余某的遗产负有妥善保管及协助变现清偿的义务。位于西塞。位于西塞芙蓉小区******还建房的户主为余美松实际产权不属于余美松，如涉及此房屋的权利处置，余美松负有协助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先绿借款368000元；二、王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先绿支付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实际差欠借款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周先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玉珍一审提交了六张余某向周先绿出具的借条，此六张借条均被撕碎，由王玉珍拼接而成。虽然王玉珍用此证据证明余某向周先绿借款未约定利息，但该事实结合周先绿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明余某长期从周先绿处借款行为是真实发生的，基于庭审证据一审法院作出余某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3月1日出具的三张借条共计400000元的借款系对前期零散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行为的认定正确。根据民法中的意思自治原则，借贷双方将结算后的借款本息作为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是双方当事人自愿重新达成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本金数额应尽量按照债权凭证上记载的认定。由于新的债权凭证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将余某出具新的债权凭证后还款视为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妥。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反映出余某从2005年就开始陆续从周先绿处借款，借款行为存续时间长，且借款用于余某家庭开办的锻钢厂。由于本案借款行为均发生于余某、王玉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并无证据证明余某、王玉珍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及配偶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举债务的承担作出了特别约定，亦无证据证明余某向周先绿借款时，明确表示该借款是个人债务，不以夫妻共同债务偿还，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玉珍对余某的上述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王玉珍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玉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王玉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军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