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林,男,196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贵（特别授权），四川诺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成，男，1981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屏，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廷树，男，197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上诉人王明林因与被上诉人唐成、张廷树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林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195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王明林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唐成、张廷树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罔顾已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无视证据优势规则。一审法院认定出国签证费用是出国押金证据不足错误。在出国务工方面，实践中均以出国签证费用名义收取押金，组织者用押金中部分钱为务工者办理签证，但该笔费用会在后续务工中返还给务工者。王明林与唐成的押金协议这样约定，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涉及魏正富的押金退还情况也能印证不论是押金还是签证费，约定的都应该退还。已生效的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243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2017年2月12日唐成收取张廷树120000元收条包含了王明林交付的108000元，108000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押金协议收取，属于出国押金。张廷树向王明林出具的凭证号码为9010271收据备注“今收到王明林出国押金办理出国签证费用”与王明林向唐成支付的108000元为出国押金相印证，根据押金协议的约定，唐成应将该笔款项退还给王明林。认定出国签证费是出国押金符合常理，且有生效判决、押金协议、唐成退还魏正富押金收条等证据佐证，并非如一审法院称的与常理不符，无当事人约定或其他证据证明。2.一审法院无视证据规则，将应由唐成、张廷树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明林。一审法院认为王明林未举证证明108000元具体系哪些务工人员缴纳，无法确定唐成应退还出国押金的具体金额。因事情发生有这么久，王明林记不清楚很正常，但其已将自己收取的钱退还给相关人员，该事实也有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证明。根据王明林与唐成签订的押金协议和收条，王明林可以向唐成主张返还，无需明确具体是哪些务工人员缴纳给王明林。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24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王明林缴纳108000元给张廷树，张廷树加上自己收取的12000元，一起交给唐成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将张廷树在（2018）川1304民初3240号案中关于18名务工人员的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当。3.一审法院认为“押金协议系王明林与唐成所签，但王明林却将所收取款项交于张廷树，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王明林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关于这一点，王明林解释的非常清楚，王明林与张廷树系表兄弟关系，唐成找张廷树，张廷树找王明林，出于保险才让唐成签订押金协议，张廷树作担保，因张廷树与唐成接洽，所以王明林把钱交给张廷树，由张廷树统一交给唐成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存在一审法院称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 唐成辩称，1、签证费用并不是押金，押金要退还，签证费用需交给签证单位办理出国手续，不会退还。2、2017年7月12日，唐成向张廷树出具的收条是签证费用，用于办理出国手续，当时双方也未约定退签证费用，唐成所在的公司未收到该笔钱，该费用已用于办理签证。3、张廷树另案起诉唐成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二审中唐成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已经和工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所以退还押金是因为张廷树向工人出具了押金单，但退还的费用不是王明林押金协议上的钱。4、虽然唐成与王明林签了押金协议，但没有履行，王明林也未将收到的押金交给唐成，王明林称组织的工人也没有去阿尔及利亚务工。唐成除了跟王明林签了押金协议外，与王明林没有任何往来。 张廷树辩称，王明林和唐成签订押金协议时其在现场，其作为担保人在押金协议上签字，王明林通过张廷树与唐成联系，其向王明林出具的两张收据是根据唐成的意思出具。张廷树只是一个中间人，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王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成立即返还王明林交付的出国押金108000元，并自2017年7月12日起按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张廷树对上述押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唐成、张廷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成在阿尔及利亚中泰建筑公司承揽工程，需在国内招收从事建筑的劳务人员外出务工，张廷树与唐成多次合作，为唐成召集外出务工人员。张廷树遂找王明林帮忙招收出国务工人员。2017年6月20日，王明林与唐成签订了一份押金协议，内容为：“今王明林、唐成，搭（达）成以下协议。由王明林负责收取工人出国押金每人6000元（陆仟元整），这笔押金分两期退还给王明林。第一笔资金在工人过去后第一个月退还押金每人2000元（贰仟元），第二笔押金在工人过去半年内退回每人4000元（肆仟元），如违约按每月5%的违约金收取。签约人:唐成、王明林2017年6月20日。担保人：张廷树。”后张廷树先后向王明林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王明林出国（阿尔及利亚）保证金2.2万元”、凭证号码为9010270的收据以及内容为“今收到王明林出国押金（8.6万元）办理出国签证费用”、凭证号码为9010271的收据两张，但均未注明收款时间。2017年7月12日，唐成向被告张廷树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张廷树带工人到阿尔及利亚出国签证费用12万（壹拾贰万元整）。收款人：唐成”。 2018年10月，张廷树起诉称唐成收取费用12万元后，该批缴纳费用的18人均未出国务工，要求唐成退还该款并支付利息。张廷树提交的出国务工人员名单及款项组成为：王启勇，2017年7月5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罗志君，2017年6月20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龙会，2017年6月18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罗琨鸿，（未注明时间）向万德交款8000元；廖春明，（未注明时间）向万德交款8000元；朱彬鹏，2017年6月3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傅文洪，2017年6月5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李明，2017年6月11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段秀田，2017年6月13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陈晓刚，2017年6月21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魏正富，2017年6月2日向张廷树交款8000元；刘小军，2017年6月4日向万德交款8000元；王明吉，2017年6月4日向万德交款4000元；范光全，2017年6月6日向王明林交款4000元；何建中，2017年6月8日向王明林交款4000元；叶云全，2017年5月30日向王明林交款4000元；邓于飞，2017年5月28日向王明林交款4000元；刘文华，2017年5月26日向王明林交款4000元，共计120000元。被告唐成辩称收到张廷树120000元属实，但该款项是另一批12人（王志祥、魏建政、叶云成、王辉、谢志忠、魏正富、郑素成、肖德贵、邹忠全、万古发、王志军、薛志林）办理出国签证的费用，这12人的签证已经办理，其中的11人均出国务工且后来也与阿尔及利亚中泰建筑公司解除了合同，保证金已经退还。经审理查明，双方所提交的名单中，魏正富为同一人，护照号E85593469，已于2018年1月10日与阿尔及利亚中泰建筑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于2017年10月出境，2018年1月入境。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304民初324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廷树的诉讼请求。张廷树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过程中，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张廷树与王明林系表兄弟关系。张廷树找王明林帮忙招收出国务工人员，招到工人后张廷树再介绍给唐成，每个工人收取出国押金8000元。唐成承诺每招收一名出国务工人员，向招工人员支付报酬2000元。张廷树和王明林所招出国务工人员，唐成至今未向二人支付报酬。王明林自己招收的出国务工人员组成一个班组，案外人赖定蝉和万德招收的出国务工人员各组成一个班组，三个班组的押金由王明林分两次交给张廷树，共计108000元，其中万德交付其收取的押金60000元。张廷树向王明林出具凭证号码为9010270和9010271的收据两张未注明时间。2018年，万德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明林退还出国押金6万元，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王明林收取万德交付的出国保证金6万元。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做出（2018）川01民终12970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王明林向万德偿还借款2万元及利息；驳回万德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二审庭审中，张廷树称因为收到出国务工人员的押金后没有保留押金收据的底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18张收据为其事后自行书写。2019年7月24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唐成与张廷树、王明林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张廷树、王明林招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唐成承担，根据唐成与王明林签订的押金协议约定，当外出务工人员到阿尔及利亚务工后，唐成分两次将王明林收取的出国押金退还给王明林，再由王明林退还给出国的工人，故王明林交付的108000元应当由王明林向唐成主张返还，而不是张廷树。遂作出（2019）川13民终124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张廷树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唐成因组织劳务人员出国务工，与张廷树合作，张廷树就此事找王明林帮忙招收出国务工人员，王明林又与唐成签订了押金协议，故对收出国务工人员的行为，唐成与张廷树、王明林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张廷树、王明林招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唐成承担。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唐成是否应当退还所收取的出国签证费用以及应当退还多少。 一、根据王明林与唐成签订的押金协议，唐成应退还的是出国押金。但张廷树给王明林出具的票据以及唐成给张廷树出具的收条中，均载明为出国签证费用。对出国签证费用，顾名思义，是办理出国签证所需支出的费用，与出国押金是不同性质的款项，虽然在本案庭审中，王明林与张廷树均称出国签证费用就是出国押金，但一般情况下，务工人员出国的签证费用由组织者负担，与常理不符。故在无当事人的约定或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出国签证费用就是出国押金证据不足。 二、根据王明林与唐成签订的押金协议，唐成应对每名出国务工人员分两次退还押金6000元。虽然王明林提供了其支付出国押金总金额108000元的票据，但并未举证证明该款具体系哪些务工人员缴纳，并且在张廷树起诉的（2018）川1304民初3240号一案中，根据双方所举证据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张廷树主张的18名务工人员，既有收取4000元/人、也有收取8000元/人的情况，并且其中包括已经出国务工的魏正富，但魏正富的出国押金已经退还，导致无法认定王明林缴纳出国押金108000元，对应哪些务工人员，其中哪些已经出国务工，哪些押金已经退还，无法确定唐成应当退还出国押金的具体金额。 三、押金协议系王明林与唐成签订，但王明林却将收取的款项交与了张廷树，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王明林也未作出合理解释。 综上所述，王明林提交证据不充分，既不能证明其所交的出国签证费用就是唐成应当退还的出国押金，也不能证明唐成应当退还的押金金额，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为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平等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明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王明林负担。 二审查明，张廷树与唐成并非多次合作关系，仅在本案中为唐成招收出国务工人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唐成是否应向王明林返还出国押金108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张廷树是否应对108000元押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张廷树称其将王明林和自己收取的出国费用共计120000元交给唐成，唐成对收到张廷树120000元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唐成称收取的120000万元是之前张廷树安排12名工人出国务工办理签证的费用，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不存在退还，且这12名工人已经出国并主动申请回国，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王明林与唐成签订的押金协议未真实履行，唐成也未收到王明林称缴纳的108000元出国费用。王明林与张廷树均陈述该费用为出国押金，包含出国签证费用约3000元（每人）及2000元报酬（每人），且该费用在工人出国务工后退还。关于案涉费用性质的理解不能拘泥于收据的字面意思，应根据该费用的实际用途进行认定。张廷树与唐成均陈述，二人因本案仅合作过一次，除此之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张廷树仅向唐成支付过一笔120000元，该费用与张廷树和王明林的陈述相印证，唐成称该费用为张廷树之前安排的12人出国费用，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和另案查明的事实，张廷树和王明林的陈述更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唐成收取的120000元为张廷树和王明林共同缴纳的出国费用。同时，根据王明林与唐成押金协议的约定，该费用应当直接退还给王明林，而不是退还给出国务工人员。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押金协议约定，第二笔押金在工人过去半年内退回每人4000元，如违约按每月5%收取违约金。根据已查明事实，魏正富为出国务工人员之一，其于2017年10月出境，参照其出境时间，退还第二笔押金时间为2018年4月。因无法确定出境具体时间，酌定从2018年5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违约金主要用于填补损失，王明林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酌定自2018年5月1日起以108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108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张廷树在王明林与唐成的押金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作为担保人需承担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因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未进行约定，张廷树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唐成应当返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王明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195号民事判决； 二、唐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明林交付的出国押金108000元，并自2018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张廷树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被上诉人唐成、张廷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0二0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曹明春 书记员朱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