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刑初5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女，197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系被害人顾某3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2，男，198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智力三级残疾。系被害人顾某3之子。 法定代理人顾某1，系顾某2之姐。 上述二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戴羽嘉，北京盈科（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彩珍，女，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因本案于2019年7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嘉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罗进华，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刑诉〔201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彩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顾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李越、检察员周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被告人李彩珍及本院通知嘉兴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由于不能抗拒的原因，导致各方当事人无法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于2020年2月5日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后于同年4月20日裁定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7月1日5时许，被告人李彩珍在与其姘居的被害人顾某3家中（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路××花园××幢××室），与顾某3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并扭打。后李彩珍趁被害人顾某3不备，使用房间内的菜刀连砍顾的头部数刀，又用手机充电线勒紧顾的脖子，致顾死亡。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顾某2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ＤＮＡ鉴定书、出警视频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彩珍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据此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顾某2以被告人李彩珍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为由，请求判令被告人李彩珍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800110元，并提供了户口簿、身份证、残疾证等证据。 被告人李彩珍辩称：其记得仅主动砍了被害人面部一刀，且是在被害人连续对其实施殴打的过程中，其随手拿起菜刀进行还击；被害人先拿充电线勒其颈部，后其夺过充电线勒被害人；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属于防卫过当。李彩珍对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请求提出：原告人顾某2虽是智力残疾，但案发前一直在工厂打工，具有劳动能力，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原告人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依据不足。 李彩珍的辩护人提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被害人对李彩珍实施辱骂、殴打、人格侮辱在先，在起因上具有过错；本案因情感纠纷引发，李彩珍的行为没有预谋，属于激情犯罪；案发后，李彩珍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警方到达后没有拒捕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据此请求对被告人李彩珍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彩珍已婚，被害人顾某3丧偶，案发前二人系姘居关系。2019年7月1日凌晨，李彩珍、顾某3二人在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路××花园××幢××室顾某3家中，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并扭打，互相造成体表损伤且李彩珍的体表损伤更重。5时许，被告人李彩珍因丈夫提出离婚、儿子购房筹款、顾某3要求其尽快离婚等压力，出于激愤，产生了与被害人顾某3同归于尽的想法。被告人李彩珍遂趁被害人顾某3不备，持放置于房间内窗台上的菜刀，朝顾的面部、背部连砍数刀，又趁顾无力反抗之机，用手机充电线勒紧顾某3的颈部，终致顾某3死亡。警方到达现场后敲门，李彩珍以穿衣服为借口一直拒不开门。后警方破门而入并将其抓获归案。 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顾某3系生前遭受锐器砍切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附带民事部分查明：被害人顾某3案发时年满64周岁，生前系农村户籍，主要收入不是来源于城镇。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顾某2、顾某1等人证言，证实顾某2听到顾某3与李彩珍争吵、打架，后顾某3在房间内要求顾某2报警，顾某2遂联系顾某1报警的事实。 2.证人李金林等人证言及民事诉讼材料等，证实案发前李彩珍与顾某3姘居；李彩珍经常与丈夫李金林发生纠纷，李金林已经起诉离婚，后按照撤诉处理的事实。 3.证人王某、戴某、孙某证言及戴某提供的纸条，证实案发前李彩珍与顾某3一起从事河道保洁工作并有情感纠葛，顾某3答应在李彩珍离婚后为李缴纳养老金，李彩珍欲为其子购买商品住房并已支付定金、首付款等事实。 4.证人张某（急救医生）等人证言，证实急救医生到达案发现场时，被害人已经死亡的事实。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和提取血迹、剪刀、菜刀等物证的经过。 物证菜刀、手机充电线经被告人李彩珍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6.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证实案发后警方经对被告人李彩珍进行人身检查，发现李彩珍存在额头红肿、右脸部颧骨红肿、颈部环形红肿等体表损伤；侦查人员依法从李彩珍处扣押沾有血迹的粉红色睡衣1件，依法提取李彩珍的血液样本、左右手指甲缝内擦拭物等生物检材。 7.报警记录单、执法记录仪视频，证实本案由顾某1报警；民警赶到现场门外后，敲门表明身份并反复要求开门，被告人李彩珍以要穿衣服为借口，一直拒不开门，后警方破门而入并将其抓获。 8.理化分析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顾某3的血样中不含有常见安眠镇静药、常见农药和常见鼠药成分。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顾某3的伤势情况和死亡原因，且面部创口可由锐器砍切形成。 10.ＤＮ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菜刀刀柄上、充电线上提取的生物检材擦拭物，窗帘布上、被子上、纸巾包装袋上、床头上方墙面上、菜刀刀刃上、飘窗台台面上，东南角椅子上、地面血泊处提取的血迹擦拭物，均检出被害人顾某3的ＤＮＡ成分；在送检的李彩珍左手、右手指甲内和剪刀握把上提取的生物检材擦拭物上获得混合ＳＴＲ分型；从遗传学角度，不排除被害人顾某3是顾某2的生物学父亲。 11.被告人李彩珍一直供认其造成被害人死亡，但先后提出夺刀过程中刀碰到被害人、其只砍了一刀、砍人时被害人正在对其实施殴打、充电线勒得不紧、被害人先用充电线勒其颈部等辩解。 12.户口簿、身份证，证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其与被害人的关系。 关于辩解、辩护所提，经查：1.关于李彩珍砍击被害人的次数，李彩珍当庭辩称仅砍了一下。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被害人被砍的部位集中在面部，且有3处创口深达骨质，故李彩珍辩称仅砍一下，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关于李彩珍持菜刀砍被害人时被害人的状态，李彩珍在侦查阶段前期称当时被害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侦查阶段后期至庭审过程中，称当时被害人正在对其实施殴打，站在床上。根据常理，在被害人已有防备的情况下，作为女性的被告人李彩珍在身高、体力方面均不占优势，不可能实现在被害人顾某3的面部连续砍击数刀；现场照片显示，被害人的血迹散布于其所卧一侧床的头部、中部、尾部等处，更符合在其卧倒时被砍的特征，不符合在其站在床上时被砍的特征。故李彩珍的前供可信度较高，应当认定其趁被害人不备实施砍击行为，李彩珍的当庭辩解，不予采信。3.关于李彩珍用充电线勒被害人时被害人的状态，李彩珍之前一直供认其在被害人倒地不起后实施；庭审中辩称被害人先用充电线勒其颈部，后其夺过充电线再勒被害人。根据在案证据，李彩珍的颈部并无勒痕，且被害人在被砍数刀后根本无力再攻击李彩珍。故李彩珍的当庭辩解显然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4.在李彩珍实施刀砍、勒颈的过程中，其没有遭遇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连续砍被害人头面部数刀，在被害人无力反抗之际又用充电线勒紧被害人颈部，显然不是出于防卫的目的。故李彩珍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5.被告人李彩珍归案后，对于其对被害人实施刀砍、勒颈行为的经过，提出了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多种辩解，属于对主要犯罪事实的否认，故不应认定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警方到达现场后数次敲门，被告人李彩珍一直拒不开门，还故意以穿衣服为由拖延时间，直到警方破门而入并将其抓获，可见其主观上没有投案的意愿，不能认定为主动投案。辩护提出李彩珍系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6.在案证据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因琐事发生了争执并扭打，造成二人都有体表损伤，且李彩珍的体表损伤更严重，李彩珍提出因为其在二人扭打过程中处于弱势，后出于激愤而持刀砍击被害人的辩解较为合理。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害人顾某3在发生情感纠纷时对李彩珍实施殴打，确有不当，对于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关于附带民事赔偿金额。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478016元；丧葬费为33216元；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以上经济损失合计514232元。被害人之子顾某2虽系智力三级残疾人，但在案证据显示其已成年、结婚，有生活自理能力，并在工厂打工赚钱，故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人李彩珍赔偿。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彩珍以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因双方的情感纠纷引发，被害人对于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可酌情对被告人李彩珍从轻处罚。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李彩珍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顾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彩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彩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顾某1、顾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1423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范 悦 审 判 员  朱 凯 人民陪审员  朱富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