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9号祥泰广场3号楼2706。 法定代表人：黄笑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昌，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胜利东街北海商务大厦十楼。 法定代表人：崔兰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豪，潍坊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复勇，潍坊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鱼设计公司）与上诉人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川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鱼设计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部分，改判利息计算方式为：利息以2746274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红鱼设计公司不承担400000元违约金，驳回大川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大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8年1月11日开始计付。双方工作人员2018年1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就有“售楼处已经搬过来”的记载，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起算利息的时间自然也是交付之日。2、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无效合同”，则补充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及工期约定均无效，不应适用违约金条款。 大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红鱼空间设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验收单“2018.2.6初验后甲方已正式投入使用”之内容系红鱼设计公司违反规定，利用大川公司管理漏洞，在验收单位签署意见后擅自添加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是在双方充分考量后达成的合意。违约金兼具赔偿性和惩罚性，无论出于诚实信用原则还是过错损失赔偿原则，都应按约履行赔偿义务。一审主动调整违约金由200万到40万亦低于大川公司损失，显然不妥。 红鱼设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川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74627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13627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自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止；以2746274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大川公司承担； 大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红鱼设计公司赔偿大川置业工程维修费用674125元、赔偿工程软装部分家具、家电中与约定物品及型号不符的损失292911元；2、红鱼设计公司按已付款向大川公司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期付款红鱼设计公司亦应开具发票；3、红鱼设计公司向大川公司提供工程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大川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备案；4、红鱼设计公司向大川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0元；以上共计2967036元；5、反诉费用由红鱼设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红鱼设计公司与大川公司签订《潍坊兰溪境界别墅样板间及销售大厅会所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红鱼设计公司对潍坊兰溪境界别墅样板间及销售大厅会所装修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室内精装修施工图、效果图范围内的装修装饰、水电安装等全部内容以及后期保修等全部施工内容；承包方式包工包料；销售大厅会所工程暂定2017年4月3日开工，2017年6月1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大川公司，总工期60天；别墅样板间暂定2017年4月3日开工，2017年6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大川公司，总工期65天；实际开工日期以大川公司发出的开工令为准；红鱼设计公司应确保工期的实现，若因大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设计较大变更，工程项目增加、甲方分包的消防工程、空调工程、门窗安装工程等未按正常工序进行影响了装修工程的进程，红鱼设计公司有权要求合理的工期顺延；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合同总额为5800000元，合同总价为一次性让利包死价，直至竣工结算不做调整；工程竣工后7日内大川公司书面验收，验收通过后28日内红鱼设计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结算书和《工程验收报告》后，双方办理结算，余总价款的45%计2610000元，自竣工之日起满一年后付清；剩余5%（计29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以上支付均不计利息，且大川公司收到红鱼设计公司的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分别签字、盖章。 合同签订后，红鱼设计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开工建设。 2018年1月9日，红鱼设计公司与大川公司签订《关于兰溪境界样板间与综合楼装修工程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大川公司在2018年1月10日支付给红鱼设计公司工程款500000元，红鱼设计公司保证收到该款项之日起10日内硬装全部完成且软装全部到场，其后5天内软装部分摆放完毕（大川公司原因导致不能摆放的工期顺延），整体工程达到验收条件。若红鱼设计公司再度逾期，双方确认大川公司的直接和间接损失为2000000元，由红鱼设计公司予以赔偿。该协议由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分别签字。 2018年1月21日，监理单位出具《监理工程通知单》一份，载明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和进度较慢的情况。红鱼设计公司、大川公司、监理单位分别签名。2018年3月27日，施工单位（红鱼设计公司）、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大川公司）共同对潍坊兰溪境界31#楼样板间及综合楼装修工程进行验收，并形成了《分部分项工程量完成情况验收单》，验收记录载明：“该样板间及综合楼的质量要求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合同要求，望红鱼设计公司抓紧组织专业人员一周内进行维修完成，并达到验收要求标准”。施工单位魏然坤、李珍秀签名。施工单位验收意见处有“2018年2月6日初验后甲方已正式投入使用”字样，李秀珍认可系其在签字当天所写，大川公司则认为是验收后施工单位自行添加。 上述验收单附件载明样板间存在：三楼电梯套壁纸污染，二楼通三楼楼梯壁纸污染，二楼东北角卧室墙面壁纸污染（与装饰条交接处），二楼卫生间淋浴、坐便器排水坡度不适，样板间一楼通地下室门套打胶及钉子未除，负二楼储酒间酒柜与天花板交接处打胶不全、粗糙等问题。综合楼存在：所有石材与墙面交接处打胶需进一步精细处理，石材踢脚板表面清理不彻底，防盗门套与墙面交接处打胶粗糙，乒乓球天花石膏板裂纹、起鼓，综合楼一楼东北角酒水柜玻璃未安装完，综合楼一楼地毯起毛，综合楼一楼总服务台背景墙隔断碰角裂缝明显，地面石材局部裂纹明显起鼓等问题。 2018年4月12日，大川公司向红鱼设计公司发送《提供竣工验收资料等的工作联系函》一份，要求红鱼设计公司针对验收发现的质量问题做好整改并提供完整、规范验收资料，否则大川公司不予再次验收。 2018年5月22日，大川公司又向红鱼设计公司发送《限期整改并提供完整竣工验收资料，逾期视为履约不能的通知》一份，载明：再次通知红鱼设计公司在2018年5月26日前整改完毕并提交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 2018年6月15日，大川公司向红鱼设计公司寄送《解除合同并索赔200万元的通知》，载明：自通知送达之日，双方之间的装修合同解除，红鱼设计公司应在2018年2月26日前整体工程达到验收条件，逾期红鱼设计公司应赔偿大川公司损失2000000元。 另查明，红鱼设计公司曾向大川公司提交过竣工验收所需资料，大川公司主张资料不全面、不符合要求。 还查明，大川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7日、8月5日、8月31日、9月28日、10月31日、12月5日、12月31日，2018年1月9日分别向红鱼设计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0000元、700000元、60000元（转账58379元、抵扣电费1621元）、8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另外，红鱼设计公司还应承担垃圾清运费3726元。以上共计2763726元。 大川公司主张红鱼设计公司还应支付电费289.2元、284.4元、67.2元、412.8元、540元、900元、5670元，支付应由施工单位承担的样板区零工机械签证工程款525元；大川公司提交了其自行统计的用电明细表等证据，红鱼设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红鱼设计公司不具备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施工企业资质，大川公司将兰溪境界别墅样板间及销售大厅会所装修工程（以下称涉案工程）承包给红鱼设计公司施工，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无效合同。鉴于所签合同双方已履行，红鱼设计公司对涉案工程亦已实际施工，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规范双方相应的权利、义务。 关于红鱼设计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从2018年3月27日《分部分项工程量完成情况验收单》可以看出，涉案工程基本完工后，由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进行了验收。验收单记载涉案工程质量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合同要求，但同时载明“2018.2.6初验后甲方正式投入使用”字样，结合双方工作人员2018年1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售楼处已经搬过来”的记载，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已经使用的事实。大川公司虽对使用事实不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所表明的事实。同时验收单系大川公司持有，大川公司主张红鱼设计公司后续自行添加使用字样，依据不足。综上，红鱼设计公司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大川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予以支持。大川公司还应支付给红鱼设计公司2746274元（5800000元×95%-2763726元）。大川公司虽主张还代红鱼设计公司垫付了部分电费和零工机械签证工程款，但提供的仅系单方证据，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 对工程价款的利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司法解释，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但在2018年3月27日验收时，涉案工程尚存在部分问题未整改，致使双方对是否支付工程价款存在争议，工程价款未支付并非大川公司单方原因，涉案工程价款的利息以红鱼设计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为宜。 关于大川公司主张的工程维修费用和软装部分型号不符的损失674125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2018年3月27日《分部分项工程量完成情况验收单》系双方就涉案工程验收的最终记载，其中并未涉及软装部分的家具、家电与约定物品、型号不符的事实，大川公司主张红鱼设计公司软装部分家具、家电与约定物品、型号不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大川公司主张的2000000元违约金。参照2018年1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红鱼设计公司应在收到500000元工程款后15日内使涉案工程达到验收条件，大川公司已经依约支付了500000元，但直至2018年3月27日验收时，涉案工程仍未完全达到合同约定要求。红鱼设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大川公司可以主张违约金。协议约定的2000000元占到了合同标的额的30%以上，同时也超出了大川公司自行主张的损失额，不宜完全按照协议约定执行违约条款。综合考虑当事人的损失、合同履行情况、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认定违约金为400000元为宜。 在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了红鱼设计公司应向大川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宜，参照合同约定，红鱼设计公司应按已付款向大川公司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红鱼设计公司为大川公司施工，参照合同约定，红鱼设计公司应向大川公司提供工程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大川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备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274627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2746274元及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支付给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4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向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按已付工程款数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四、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向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五、驳回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红鱼设计公司与大川公司签订《潍坊兰溪境界别墅样板间及销售大厅会所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无效，但鉴于上述合同及协议已实际履行，红鱼设计公司对涉案工程已实际施工，且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一审参照合同约定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工程的验收使用情况。根据《分部分项工程量完成情况验收单》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基本完工后，2018年3月27日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进行了验收。验收单记载涉案工程质量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合同要求，但同时载明“2018.2.6初验后甲方正式投入使用”字样，结合双方工作人员2018年1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售楼处已经搬过来”的记载，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已经使用的事实。大川公司虽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所表明的事实。同时验收单系大川公司持有，大川公司主张红鱼设计公司后续自行添加使用字样，依据不足。 关于涉案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起算时间问题。2018年3月27日验收时，涉案工程尚存在质量问题，因该问题的存在，致使双方对是否支付工程价款存在争议，工程价款未支付并非大川公司单方原因，且红鱼设计公司亦未提交已经整改完毕的证据，故一审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利息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认定红鱼设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按协议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综合考虑当事人的损失、合同履行情况、预期利益等因素，酌情认定违约金400000元，并无不当。大川公司主张验收单系红鱼设计公司私自更改，因该验收单由大川公司保管，其也未提交红鱼设计公司私自更改的证据，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和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济南红鱼空间设计有限公司负担9982元，由潍坊大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54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