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8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武夷山市茶场，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武夷南庵。 法定代表人：陈清忠，该茶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豪，男，该茶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市桐城鼎融国际广场******。 法定代表人：周兆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通，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萍，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武夷山市茶场（以下简称武夷山茶场）因与被申请人福建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武夷山茶场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依法提起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2018）闽民终1207号和（2017）闽07民初3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星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武夷山茶场发现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华星公司在原审中虚构、隐瞒事实，恶意侵占武夷山茶场的国有资产。华星公司履行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应得工程款为781217元，华星公司履行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技术学院安置小区道路、排污沟、挡土墙工程合同书》应得工程款为3779295元，两项合计4560512元。在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武夷山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以上工程的财务等进行审计发现，自2006年1月20日至2011年1月25日，华星公司（包括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郑华金）共从武夷山茶场领取工程款3067690元。武夷山茶场实际欠付工程款1492822元。二、原审判决确定武夷山茶场的民事责任明显违背法律规定。2006年8月15日、8月25日及12月29日签订的3份《协议书》约定以武夷山茶场划拨的6070平方米（约9.114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冲抵华星公司的工程款无效。《协议书》约定冲抵工程款的土地使用权是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划拨给武夷山茶场的建设用地，武夷山茶场无权“划拨”土地给他人使用，该“划拨”行为无效。2010年2月23日《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亦属于无效合同。1.签订该协议书的前提是因三份以地抵工程款的《协议书》违法而不能履行，双方为解决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协商签订。鉴于前三份以地抵工程款的《协议书》无效，双方应互相返回财产，过错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若《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所解决的是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则华星公司的债权基础就是武夷山茶场所欠3492822元工程款（截止2010年2月23日），其不能主张超过该工程款之外的权利，否则构成不当得利，严重损害国家利益。3.土地挂牌出让后的款项分配是处置国有资产的重大事项，《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约定华星公司以出让土地的权利人身份分配土地出让金，违反《国有资产管理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并严重损害国家利益，该协议无效。4.《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是华星公司为了实现三份无效《协议书》的物权目的采取变通的方式，以分配土地出让金的形式，最终实现该三份《协议书》的土地转让取得收益的权利。该行为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5.三份以地抵工程款的《协议书》其法律性质属于代物清偿的合同，该合同为要物合同，若不能履行，双方应回归原始的债权、债务状态。武夷山茶场的义务就是继续支付工程款，而华星公司的权利亦限于工程款的范围。而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双方之后签订的《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约定武夷山茶场将33.525亩土地经收储后扣除相关税费后的收益各分得50%，实质系武夷山茶场将已抵债的土地收储后所得收益的50%用于偿还其欠付华星公司的工程款”，另一方面又认为“诉争双方对收储土地依法经招拍挂程序后获得的收益处分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逻辑存在矛盾。三、原审判决显失公正，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三份《协议书》约定以武夷山茶场划拨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冲抵工程款，而最终判决的是华星公司取得33.525亩的土地出让金的50%的权益。划拨土地的价值与出让土地的价值完全不同，在签订《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之前，双方都应当对该地块的市场价值有基本的判断，若华星公司所分配的土地出让金明显过高于其应得的工程款，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 华星公司提交意见称，武夷山茶场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予驳回。1.武夷山茶场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该证据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存在且在其控制之下，武夷山茶场未予提交。2.郑华金领取的200万元性质系案涉预付土地拍卖分成款。武夷山茶场向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出具的武茶【2011】32号报告中载明“返还原业主投入成本和收益金额2754.86万元”，华星公司起诉时已将郑华金领取的200万元预先扣除。华星公司在2006年领取的35万元、7万元、3万元，共计45万元，后因武夷山茶场无力支付其他工程款而改用以地抵资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华星公司已将上述款项返还武夷山茶场。华星公司2006年8月18日领取的2万元、2008年6月24日领取的64473元，系案涉工程新增工程量产生的款项，非原合同的工程款。关于55.2万元，武夷山茶场没有举证款项实际支付给华星公司。华星公司2006年8月21日从武夷山茶场处确实领取了1217元安置区土方工程款。3.《协议书》《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内容合法有效，以协议方式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实质是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人经批准转让并交纳土地增值费用后，用所得转让收益抵偿工程款的行为，合法有效。4.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当事人的以地抵资问题经过了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讨论通过，有相关会议纪要、协议书作为依据。政府对以地抵资协议并未禁止。 武夷山茶场申请再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武夷山市发展和改革局武发改【2007】68号《武夷山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同意建设武夷山市茶场金盘小区项目的批复》复印件、南政【2007】地204号《南平市人民政府关于武夷山市茶场金盘安置小区建设用地转用和拨用地的批复》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土地性质于2007年经批准由农用地转为安置住宅建设划拨用地，武夷山茶场无权将案涉土地划拨给华星公司以抵工程款。证据二，委托书、银行转账存根、兴业银行进账单、领款单、发票、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13页，拟证明华星公司实际施工人郑华金从武夷山市茶场领取工程款3067690元，武夷山茶场实际欠付工程款1492822元。华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以地抵资行为无效。对证据二中委托书、领款单、进账单、转账支票存根的真实性无异议，郑华金确实代表华星公司领取了200万元，但该200万元是在土地收储挂牌拍卖后预支的拍卖分成款，而非工程款。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武夷山茶场始终未实际支付发票中载明的款项。 华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夷山茶场2011年1月25日出具的《报告》、武茶【2011】32号《关于要求拨付茶场职业技术学院安置小区地块收储出让款茶场收益部分的报告》，拟证明郑华金领取的200万元是预支土地挂牌拍卖款收益，华星公司提起诉讼时已经将领取的200万元从武夷山茶场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证据二、2006年8月14日、8月22日武夷山茶场出具的《收款收据》，拟证明因武夷山茶场无力支付工程款，双方协议约定采用以地抵资的方式支付款项，协议签订后，华星公司将收取45万元的工程款退还武夷山茶场。证据三、武夷山茶场2006年1月24日出具的《关于报告的函复》、2008年6月24日发票一张，拟证明华星公司2006年8月18日领取的2万元运费以及2008年6月24日领取的64473元土方工程款项，是额外产生的款项，并不包括在经原始土方工程造价781217元中。证据四，收款收据2份，拟证明武夷山茶场为了平账需要出具了收款收据，55.2万元收据载明的事实未实际发生。2.4万元收据系按照600元/平米补交40平米土地的款项。武夷山茶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因双方之间的以地抵资协议不合法，报告中有关分成内容也没有合法性。付款凭证上已经载明，武夷山茶场支付的200万元系工程款而非土地分成款。因双方至今都未进行过对账，武茶【2011】32号中载明的成本和收益数据并不准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2006年8月22日收款收据中载明的郑华金将248000元退还武夷山茶场并未实际发生，武夷山茶场系为平衡账目需要出具了该份收款收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2万元运费确系额外产生的款项，但64473元土方工程款是原工程范围内的工程款，非额外支出。对证据四55.2万元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用于折抵地价款，没有发生实际支付。对2.4万元收据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武夷山茶场举示证据一的两份材料均产生于2010年2月23日《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之前，均无法否定武夷山市人民政府［2010]2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的同意以地抵资的决定，无法达到武夷山茶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中华星公司认可郑华金已实际领取200万元款项，但该款项领取时间为2011年1月25日，发生在签订《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及案涉土地被收储、拍卖之后，不能达到武夷山茶场主张该项款项应直接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证明目的。武夷山茶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余发票载明的款项已实际支付，不能证明其主张已付华星公司3067690元工程款的事实。华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系武夷山茶场出具或签字盖章确认的报告及收款收据，在武夷山茶场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三中武夷山茶场认可华星公司2006年8月18日领取的2万元额外运费的事实，对64473万元款项的性质，华星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额外产生的工程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四中的55.2万元收款收据，因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未实际发生，故对该证据载明的收款事实，不予确认。 关于2010年2月23日武夷山茶场与华星公司签订《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武夷山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决定，由市土地收储中心依法收储拆迁安置地块，并公开出让，土地出让所得价款扣除相关费用后，返还给武夷山茶场，用于解决武夷山茶场的历史遗留问题。武夷山茶场2010年1月26日《武夷山市茶场关于研究解决技术学院安置小区基础建设工程以地抵资遗留问题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会议决定根据武夷市人民政府【2010】02号文件专题会议纪要对33.525亩安置地由政府进行收储挂牌，双方各50%比例分成纯收益部分。武夷山茶场对该会议纪要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仅主张未查阅到武夷山茶场相关会议记录，不能否定该纪要的真实性。武夷山茶场2011年6月24日向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出具的武茶【2011】32号《关于要拨付茶场职业技术学院安置小区地块收储出让款茶场收益部分的报告》亦载明，按武夷山市人民政府（2010）2号专题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案涉地块收益分配如下：一、市政府各项金税费财政收益金额：876.64万元；二、返还茶场投入成本和收益金额：2230.64万元；返还原业主投入成本和收益金额2754.86万元。因此，《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系在武夷山市政府及武夷山茶场上述决定的基础上与华星公司签订的，既未违反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就处理案涉土地的会议精神，也未违反武夷山茶场的会议精神。《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是在三份《协议书》履行不能的情况下，双方重新约定以收储拍卖后的土地收益价款抵偿债务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武夷山茶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仅以该协议因约定“平均分配收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关于武夷山茶场主张华星公司已经领取工程款3067690元问题，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部分收款收据系公司做账需要而出具，并未实际发生。武夷山茶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发生在2010年2月23日《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前已经实际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也未能对在实际支付大额工程款的情况下，又通过政府、公司决议与华星公司签订以土地收益价款抵偿债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仅依据收款收据主张工程款已实际支付，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以《土地收储挂牌协议书》《茶场金盘小区挂牌拍卖收益及分配情况》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关于郑华金2011年1月25日领取的200万元，发生在土地招拍挂完毕后，且武夷山茶场负责人寇福新、裴文进在华星公司的2011年1月25日报告上批示“情况属实，贰佰万以内酌情解决”“同意先支付两百万元整，余款待职业技术学院拍卖资金到位后，按政府会议纪要结算”，可以证明上述款项并非工程款，而是先行支付的土地拍卖款项。2011年6月20日，武夷山茶场向华星公司出具《茶场金盘小区挂牌拍卖收益及分配情况》中，上述200万元没有计算在内。武夷山茶场2011年6月24日向武夷山市人民政府出具的武茶【2011】32号报告中载明“返还原业主投入成本和收益金额2754.86万元”，该数额与武夷山茶场预支款项及后续分配数额之和基本相符，故华星公司关于在起诉时已经将200万元预支款扣除的主张更为合理。武夷山茶场申请再审主张该款项系工程款而非土地拍卖款分成款，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武夷山茶场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武夷山市茶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成慧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何 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周昊 书记员刘伟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