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川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金川西路**。法定代表人：孙某孙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某颜某，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赵某，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岷县教育局，，住所地岷县岷阳镇新南街**法定代表人：李某李某，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魏某，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孟某，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川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公司)因与上诉人岷县教育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某颜某、赵某赵某，上诉人岷县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魏某、孟某孟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川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岷县教育局支付金川公司工程款18800791.6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2月23日至付清之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岷县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招标后，岷县教育局在金川公司提交的《关于岷县灾后重建工程实际控制价低于投标预算造价问题的报告》，该报告应视为双方就案涉工程计价重新达成的补充协议。双方在报告中约定，对施工图预算造价高于招标控制价的差额部分，双方在投标后进行核对确定实际差额，最终差额部分据实调整，计入工程总结算。案涉工程属先施工后招标，在办理招投标手续时主体工程基本完工，《工程计量结算单》、《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等均系岷县教育局后期依程序制作，与事实不符。因此，应以双方盖章确认的报告据实结算。二、一审判决依据审计单位的审核报告认定工程价款错误。审计机关对岷县教育局的审计属行政行为，在双方未约定适用审计意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该审核报告为依据认定工程价款错误。该审核报告载明结算造价审定表系审核报告附件，一审判决将该审定表与审核报告割裂，并认定该审定表为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错误，侵害了金川公司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金川公司在诉讼中变更报审价，属主观臆断。一审中，金川公司依据法院要求，按照审计部门核定的工程量重新计算了工程造价，但从未要求按重新计算的工程造价变更报审价。岷县教育局辩称，一、金川公司提交的《关于岷县灾后重建工程招标控制价低于投标预算造价问题的报告》是其在中标后的单方报告，反映了其要求在中标价外另行定价的意见，岷县教育局没有答复，双方并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二、一审判决依据审定表认定工程款正确。在本案审计中，金川公司参与了工程量的核对，并认可审计机构确定的工程量，该审定表上载明了施工单位报审金额、审计审定金额和审计增减金额，其对审计机构的审定表签字盖章确认后又反悔，违反诚信原则。岷县教育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并驳回金川公司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没有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也不违反招投标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岷县教育局支付利息错误，岷县教育局始终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且已累计付款4863.2万元，案涉工程款是中央财政拨付资金，需要金川公司办理付款申请、提供发票并协助办理财政资金支付审批手续，尾款未付的原因是金川公司对其加盖印章确认的审核报告反悔而拒绝领取工程款，岷县教育局不存在拖延支付的情形，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金川公司辩称，一、本案合同无效。依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合同无效，本案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但先施工后招标，应属于无效合同。二、岷县教育局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付款必须提交手续和申请，且工程款的支付应自竣工验收之日起支付，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3日竣工交付，岷县教育局至今未付清工程款，其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而且，岷县教育局的上诉请求矛盾，一方面主张不承担利息，另一方面又不同意计算利息的基数和起算时间，表明其间接承认同意支付利息。金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l.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岷县教育局支付拖欠工程款18800791.64元；3.判令岷县教育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6月1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岷县教育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岷县第五中学及其附属工程系岷县、漳县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教育项目。金川公司在履行招投标程序之前即于20l4年7月开工建设。原岷县教育体育局、甘肃省建设监理公司第六项目监理部均在金川公司报请的《工程开工报审表》中盖章确认，开工日期不祥。原岷县教育体育局于2014年9月17日发布招标公告，同年11月18日确定金川公司为中标人并向其发出《中标通知书》。2014年11月28日，原岷县教育体育局与金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暂定为52358097.59元(不含规费)，开工日期2015年3月1日，竣工日期2016年2月4日，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给排水、采暖、电气及消防工程，建筑总面积257ll.77㎡。2014年11月10日，金川公司向岷县教育局提交《关于岷县灾后重建工程实际控制价低于投标预算造价问题的报告》，载明岷县五中、六中、职业中专的投标，根据该局提供的工程量清单进行组价，计算出的工程造价远远高于招标控制价。建议对施工图预算造价高于招标控制价的差额部分，双方在投标后进行核对确定实际差额，最终差额部分工程据实调整，计入工程总结算。原岷县教育体育局在该报告上加盖印章确认。金川公司在施工期间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申请进度款，经监理公司核实后，原岷县教育体育局分八次累计支付工程进度款4863.2万元。2015年12月23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金川公司提交《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按工程造价67432791.64元报请原岷县教育体育局进行审核结算。原岷县教育体育局就案涉工程的竣工决算申请岷县审计局审计，岷县审计局委托甘肃金信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核，该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出具甘金建工审字（2017）242号《岷县五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竣工决算审核报告》及附件《岷县五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工程造价（结算）审定表》，审定工程造价(结算)金额为52246884.25元。双方均在该审定表上加盖印章并签字确认。后金川公司要求按其提交的工程造价结算，岷县教育局意见按照审核报告确定的造价履行。另查明，2019年2月22日，岷县教育体育局变更名称为岷县教育局。一审法院认为，金川公司与岷县教育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因工程结算价款发生争议，故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工程属于岷县灾后重建教育项目，资金来源于中央财政拨款，是社会公用事业，工程必须进行招投标。本案中，双方未招先定，先施工后招标再签订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第五十五条“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金川公司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予以支持。关于工程结算价款。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金川公司虽然向岷县教育局提交工程结算书，岷县教育局也在该报审的工程结算书中加盖印章确认，但涉案工程是中央财政拔付的政府工程项目，岷县教育局也专门委托审计局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计，且审计过程中对于工程量的核实，金川公司也全程进行了参与并确认，对于审计局的审定表金川公司亦盖章进行了确认，故金川公司对于审计局审定价的盖章确认，视为金川公司与岷县教育局对于该案的工程结算重新达成的结算意见，即按审计局的审定价进行结算。因此，本案的工程结算总价应确定为52246884.25元，已付工程款48632000元，欠付工程款为3614884.25元。岷县教育局拖延未付，应承担法律责任。关于金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工程欠款利息性质为法定孳息，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之日计付工程价款利息符合当事人利益平衡，故金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实际竣工验收之日起算，而不能以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确定。本案中，工程于2015年12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因此，逾期付款时间应自2015年12月23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金川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金川公司与岷县教育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岷县教育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金川公司欠付工程款3614884.25元，并承担自2015年12月23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金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78元，金川公司负担77578元，岷县教育局负担36900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岷县教育局提交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岷县“7.22”地震灾后恢复重建资金集中支付管理办法（试行）》1份、证据2.《关于加快项目资金拨付的函》1份、证据3.《“关于配合办理质量监督报告和竣工备案的函”的复函》，以证明双方约定按照资金管理办法的规定支付工程款，金川公司应提交工程资料、配合验收、办理付款手续，且其认可收到相关函件的事实。第二组：证据4.《岷县“7.22”灾后恢复重建项目资金拨付审批表》1份、证据5.《岷县“7.22”灾后重建教育项目工程款拨付清单（金川43个）》1份、证据6.《财政资金直接支付凭证》4份，以证明岷县教育局于2020年3月18日支付金川公司工程款30758607.96元，其中涉及本案工程款3614884.25元，案涉工程款已付清。金川公司质证意见，其对证据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1-2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川公司向岷县教育局答复由于不认可审计报告，所以无法完成竣工备案，与其上诉请求一致；金川公司不认可该审核意见，证据4、5、6不能达到案涉工程款已付清的证明目的。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予以采信。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2020年3月18日，岷县教育局支付金川公司工程款30758607.96元，其中包含岷县第五中学工程款3614884.25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法律效力如何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3.岷县教育局应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关于案涉合同法律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3）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中标无效的，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案涉工程系必须招投标的工程项目，虽然各方在《工程开工报审表》没有载明开工时间，但从金川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提交的《关于岷县灾后重建工程实际控制价低于投标预算造价问题的报告》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在岷县教育局于2014年11月18日向金川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之前，金川公司已经进场施工，然后才办理招投标手续并中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案涉工程建设项目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岷县教育局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关于工程价款的争议焦点实质在于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签字确认的《岷县五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工程造价（结算）审定表》所确定的工程价款是否正确。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虽然岷县教育局单方报审计部门审计，审计部门委托甘肃金信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岷县五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竣工决算审核报告》，但双方在该报告附件审定表上加盖印章确认，应视为双方认可该审核报告关于工程造价的意见，金川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下加盖印章，应对其盖章确认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作为施工企业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第二，金川公司认为应当以其提交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载明的造价67432791.64元审核结算，岷县教育局在该《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上盖章，应为送审前的一个环节，并非双方结算金额，否则无需委托第三方审计，监理公司亦不会批注“请转交审计单位审定”。该审定表中所列项目明确为施工单位报审价、审计审定金额，其中施工单位报审价与《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中的金额一致，进一步证实《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不是岷县教育局与金川公司的结算价，所列造价应为施工单位报审价。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52246884.25元、已付48632000元、欠付工程款3614884.25元正确。第三，二审期间，岷县教育局于2020年3月18日支付金川公司工程款3614884.25元，其已全面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关于案涉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已归于消灭。金川公司起诉时岷县教育局尚未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款正确，但其认为一审判决工程款数额错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岷县教育局应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利息为法定孳息，岷县教育局认为不应计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一审法院自2015年11月6日起算利息适当。但即使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亦不影响金川公司履行质量保证义务，《建设施工合同》第15.3.1及15.3.2约定了质量保证金为5%的工程款，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质量保证金。双方对保修期在工程质量保修书中有明确的约定，该保修书第二条质量保修期，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外，其他项目均约定为2年。第三条缺陷责任期12个月，缺陷责任期终止后，发包人应退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故，案涉工程款52246884.25元，质量保证金按5%计算为2612344.21元，现岷县教育局欠付工程款金额为3614884.25元，应以1002540.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的利息；以3614884.25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6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将应扣除的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内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应以1002540.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的利息；以3614884.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3614884.2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利息。综上，金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岷县教育局关于应扣除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内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1民初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岷县教育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金川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给付利息（以1002540.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6年11月5日的利息；以3614884.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3614884.2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息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利息）；四、驳回金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27080元，由金川集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7911元，岷县教育局负担91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天翔审判员 芦 晨审判员 徐长飞二0二0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