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玉林市人民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983452939C。 主要负责人：晏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毅，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日珍，女，194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重明，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重春，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璐，女，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桦，女，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东新区。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玉林市玉州区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曹龙，男，198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日珍、张重明、张重春、张璐、张桦、张俊（以下简称温日珍等6人），原审被告曹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温日珍等6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裁定本案终止审理；3、一二审诉讼费由温日珍等6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受害人张九经在一审立案前已经死亡，一审法院在诉讼中知悉张九经系在立案前即已死亡的具体时间后应裁定终结本案的审理。本案系2019年7月8日由张九经本人授权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张九经死亡时间系2019年1月7日，张九经2019年1月7日死亡后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何来张九经死亡半年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本案张九经并非系在诉讼过程中死亡，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之规定，一审法院在知悉张九经在立案前已死亡即应认定本案是虚假诉讼，裁定终结审理本案。2、一审诉讼程序不公正，严重违法。本案系于2019年10月21日开庭审理，温日珍等6人在开庭时才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上诉人也是在此时才收到一审法院转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即直至此时上诉人才知悉温日珍等6人将立案时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变更为死亡赔偿金等多项诉讼请求变更，上诉人当庭提出要对张九经的死亡结果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法律规定，温日珍等6人的诉讼请求变更，一审院应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在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情况下即以超过举证时限为由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3、张九经身患多种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的自身疾病，并系在出院200多天后在家中自然死亡，死因不明。首先，本案没有任何可靠证据证实张九经的死亡时间是2019年1月7日，没有尸检报告，也没有公安机关的死亡证明等书面，其次，即使温日珍等6人陈述的死亡时间属于真实，但张九经系在出院后200多天才死亡，系因何种原因或是否与交通事故是否有关均不得而知，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九经系“经医院医治无效死亡”没有任何依据。最后，根据张九经的病历可知，张九经患有肾功能不全、高血压2级（高危组）、2型糖尿病等与交通事故无关疾病，明显张九经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形成，与交通事故的关系程度需要公正的第三方鉴定。4、上诉人认为张九经并非居住于城镇，一审判决赔偿标准有误。 温日珍等6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并未虚假诉讼，受害人张九经因本案交通事故成为植物人，属于一级伤残，此是事实。2、在2019年8月份一审第一次开庭前，答辩人已经向一审法院表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是按照法定程序变更了答辩人的诉讼请求。3、上诉人主张张九经的死亡并非本案事故造成，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4、张九经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答辩人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被告曹龙未作陈述。 温日珍等6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龙赔偿其医疗费、住院饮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费合计383579.1元；2、判令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15时50分，曹龙驾驶其所有的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二环茂林路口方向往二环贵港路口方向行驶，至事故地点玉林市玉州区，曹龙驾车往左避让由其车行驶方向的道路右侧往左侧横过道路由张九经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时，其车发生侧滑，致使其车右侧车身第三轴轮胎与电动三轮车左侧护架发生碰撞，造成张九经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认定曹龙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张九经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九经被送至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84天，后又转院到玉林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17天，总共用去医疗费354917.82元，其中曹龙支付10000元，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支付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支付104676.59元，曹龙支付的10000元已经在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理赔了5248元，还余4752元未获理赔。2018年9月29日张九经因本案交通事故损伤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一）构成一级伤残；（二）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2019年1月7日张九经经医院医治无效死亡。张九经生前系玉林市博白县龙潭镇茅坡村居民，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张九经自2014年起至事故发生时止一直跟随其儿子张俊在玉林市玉东新区居住生活，属于城镇居民，死亡时77.34岁，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温日珍、长子张重明、次子张重春、长女张璐、次女张桦、三子张俊。温日珍等6人因多次向赔偿义务人追索损失未果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2019年6月25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使张九经死亡给温日珍等6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354917.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0元（100元/天×201天）；3、营养费6000元（酌情支持）；4、护理费78178.84元（58594元/年÷365天×201天＋58594元/年÷365天×286天，计至死亡当天）；6、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月）；5、死亡赔偿金162180元（32436元/年×5年）；6、交通费1000元；7、电动三轮车损失费1600元（酌情支持），合计660750.66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程序合法，认定曹龙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张九经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予以采纳。发生事故时曹龙驾驶机动车，张九经驾驶电动三轮车，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划分、过错大小，确定曹龙承担本案的60%民事责任，本案赔偿权利人承担40%民事责任。此外，由于张九经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温日珍等6人精神上受到严重的损害，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受害人在事故中的责任以及受害人生活地区的生活水平综合考虑，温日珍等6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30000元，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由于桂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温日珍等6人的损失依法先由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各分项内负责赔偿，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部分再由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按责任比例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才由曹龙负责赔偿。即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0000元（已经赔偿）、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1600元，在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承担226813.81元[（660750.66＋30000－121600）×60%－104676.59－10000]。本案温日珍等6人的损失已经在保险限额内得到足额赔偿，因此曹龙在本案中不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曹龙已经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属于为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垫付，为了减少诉累，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应返还给曹龙，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已经理赔了5248元，还余4752元应返还给曹龙。另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辩称对张九经的死亡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对张九经的死亡鉴定申请只是在庭审中口头提出且已过举证期限，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110000元给温日珍等6人；二、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电动三轮车损失费1600元给温日珍等6人；三、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合计226813.81元给温日珍等6人；四、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返还医疗费4752元给曹龙；五、驳回温日珍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减半收取计4065元，由温日珍等6人负担1043元，人保财险玉林分公司负担302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玉明正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4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4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通过审阅该案件委托鉴定材料，被鉴定人张九经于2017年9月7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伤，伤后被送医院抢救治疗，根据外伤史、外伤部位、伤后临床表现及诊疗经过，临床诊断重型颅脑损伤（双侧额颞部广泛脑挫裂伤合并硬膜下出血，颅底骨折，右颞骨骨折）成立。被鉴定人损伤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神志不清，经治疗后出院。目前遗留无自主意识等症，系上述严重颅脑损伤所致。复阅被鉴定人伤后头颅CT片见其脑干、两侧额顶叶低密度灶。综上，根据医学影像资料，结合法医临床检查所见，分析认为，被鉴定人张九经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治疗后处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的诊断标准，情况属实，予以认定。依据两院三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017）第5.1.1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1）持续性呈植物生存状态条款之规定，构成一级伤残。” 本院认为，温日珍等6人在张九经死亡后仍以张九经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直至一审开庭时才以张九经死亡为由将诉讼当事人及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确有不当之处，但根据温日珍等6人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九经的入出院记录、4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张九经确是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致残而后死亡，温日珍等6人作为张九经的近亲属因张九经的死亡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温日珍等6人在本案诉讼程序上虽确存在一定瑕疵，但并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亦非虚假诉讼，若仅以本案中存在此程序上的瑕疵驳回温日珍等6人的起诉而让其另行起诉，实为浪费司法资源、徒增当事人诉累之举，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温日珍等6人系虚假诉讼，本案应终止审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张九经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住院治疗达200余天，伤情达到持续昏迷、完全护理依赖、一级伤残的严重程度；实际上，按现行法规规定的赔偿标准，温日珍等6人以张九经未死亡而以张九经的名义提起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经济损失的诉讼而使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不会低于温日珍等6人以张九经死亡而以自己名义提起赔偿死亡赔偿金、护理费等经济损失的本案诉讼而使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且4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过程亦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鉴定依据不充分、鉴定人员无相应鉴定资质等程序或实体上的瑕疵；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关于张九经的死亡结果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并直接对该因果关系存在予以认定并无不妥之处。正如以上分析，一级伤残及完全护理依赖与死亡对受害人经济损失的认定并无实质性的差异，在温日珍等6人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并不会导致其他当事人增加收集新的对抗证据，且其他当事人亦未要求增加举证时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时限并非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时限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张九经在发生本案事故时已达76周岁，且自身亦确实存在肾功能不全、高血压等多种疾病，但根据该4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张九经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治疗后处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的诊断标准，构成一级伤残”的分析，张九经系因本案事故造成构成一级伤残而后死亡的损害后果，张九经的上述年龄、自身疾病因素的存在可能对张九经构成该损害后果有一定的促进作为，但该年龄、自身疾病等因素的存在并非是张九经的过错，不能成为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理由，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张九经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形成、应鉴定与本案事故的关联程度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张九经在发生本案事故时已达76周岁，体弱多病，其五个子女即本案的张重明、张重春、张璐、张桦、张俊均系在城镇工作生活，张九经在事故前跟随其某一子女生活亦属人之常情，且一审法院已经对张九经生前多年跟随其子张俊生活进行了调查核实，上诉人主张张九经生前并非居住于城镇，又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对该事实的存在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张九经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市分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开 路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审 判 员 李 延 召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