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北海路**。 负责人：王琛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法，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增，男，197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国，临朐胜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鲁润名商广场****div> 负责人：陈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宝，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瑞增、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4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法，被上诉人李瑞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国，原审被告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宝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潍坊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承担施救费336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承保车辆鲁Ｇ×××××号发生施救费4800元，该施救费是事故的直接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李瑞增应当赔偿鲁Ｇ×××××号车主赵洪元70%施救费计款3360元。因赵洪元的施救费4800元损失已经从上诉人处获得赔偿，上诉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取得向侵权人李瑞增追偿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鲁Ｇ×××××号施救费4800元的70%计款336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李瑞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述称，我方已经履行一审判决。 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瑞增、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偿还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已赔偿被保险人赵洪元的车辆损失保险金10218元，具体为：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偿还车损2000元，其余损失11740元，由李瑞增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即82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保险人赵洪元所有的鲁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保潍坊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并投保附加不计免赔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115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6日0时0分时起至2019年6月5日23时59分止。 2018年9月18日1时50分，李瑞增驾驶鲁Ｖ×××××号中型普通客车在临朐县境内，沿省道227由南向北偏左行驶至241ＫＭ＋672Ｍ（沂山镇李户庄村路段）处，与对向行驶的赵洪元驾驶的鲁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碰撞，致两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经山东省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瑞增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赵洪元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赵洪元支付施救费4800元。 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对鲁Ｇ×××××号车辆定损价格为8940元，并将车辆损失8940元、施救费4800元共计1374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赔付给赵洪元。李瑞增认可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对于鲁Ｇ×××××号车辆的定损价格8940元，一审法院对该车辆损失价格予以确认。李瑞增所有的鲁Ｖ×××××号车辆在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3日0时至2019年8月2日24时。 一审法院认为，赵洪元所有的鲁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保潍坊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保险合同已生效。被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以后，被保险人赵洪元基于保险合同即对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同时，赵洪元对负有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另一方，即本案李瑞增享有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平安财保潍坊公司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全额赔偿被保险人赵洪元车辆损失保险金后，有权依照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请求承保交强险的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在交强险财产责任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偿损失。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之外的车辆损失，有权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自己的名义代被保险人赵洪元之位要求李瑞增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偿还。平安财保潍坊公司请求按照70%追偿，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平安财保潍坊公司代位求偿权的范围应当限于车辆损失保险金的数额，平安财保潍坊公司请求追偿施救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保险代位权的追偿范围。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法定债权转让，其法定性不仅体现在转让的事由和条件法定，更体现在转让债权的范围也是法定的。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明确规定，追偿权的范围限于保险金，而且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依反对解释，保险金的概念明显不包括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施救费。 第二，关于施救费。被保险人赵洪元在保险事故中支付施救费4800元。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被保险人应当尽力采取必要的、合理的措施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这是合同法减损规则在保险法当中的具体体现，它规定了被保险人的不真正义务，对于该义务被保险人应当履行，不履行的法律后果是，被保险人不得就扩大的损失向保险人主张权利。反之，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是为了保险人的利益，所以，保险法第五十七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施救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即施救费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当中规定的保险金范畴，不在代位求偿权的追偿范围之内。保险法设置代位求偿权制度，是保险补偿原则的要求，目的是防止被保险人获得双重赔付，取得不当得利，出现道德风险，而非单为保险人利益而设，将保险人应当负担且已经赔偿给第三者的全部保险金和相关费用如数追回。同时，施救费是保险公司从事保险业务过程中必须付出的经营成本，保险法已经明确规定该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负担。将自己应当负担的经营成本作为被保险人应当负担的费用，代被保险人之位予以追偿，不符合代位求偿权制度的立法目的，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三，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以及被保险人作为被侵权人与作为侵权人的第三者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来分析。保险人作为合同债权的债务人，与第三者作为侵权债权的债务人，二者对于被保险人的车辆损失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既享有对保险人请求车损保险金的合同债权，同时也享有对于侵权人的侵权债权，此时，被保险人对二者的债权请求权竞合。被保险人在选择向保险人行使了保险金请求权，且保险人履行了保险金赔偿债务之后，保险人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产生了对于第三者的保险代位求偿权。依理论观点通说，此代位求偿权系代被保险人之位对第三者行使的侵权债权，依此理论，代位求偿权的范围自然应当包括交通事故产生的全部损失，即保险标的的直接损失及由此产生的施救费、评估费等间接损失。但是，保险代位权系法定债权转让，其产生的依据是保险法第六十条，保险法第六十条既规定了代位权产生的事由和条件，也规定了代位权的追偿范围。如前所述，保险法设置代位求偿权制度是保险补偿原则的要求，目的是为了防止被保险人获得双重赔付，取得不当利益，出现道德风险，而非单纯为了保险人利益而设，将保险人应当负担且已经赔偿给第三者的全部保险金和相关费用如数追回。如果追偿的范围完全等同于侵权之债的范围，既包括保险金又包括施救费、评估费等相关费用，则会使各方当事人之间利益严重失衡，其结果是让保险公司享有了不负担任何成本的特权，从而违背了保险法的本意。因此，追偿权的范围包括保险金及相关费用的理解和处理，当然都是错误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并非完全是保险人代被保险人之位进行的一个侵权之诉，代被保险人之位是保险人追偿的理论依据，但是代位求偿权制度实现的是保险补偿原则的价值，平衡的是多方当事人的利益。北京、上海、广东等高级人民法院出台相关规范性指导意见，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追偿范围仅限于保险金，而不包括其他各项费用，符合保险法的本意，对于审判实践当中统一认识和裁判尺度，是十分必要的，也是一审法院判决理由的参照依据。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判决：一、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偿还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已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保险金2000元；二、李瑞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已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保险金4858元；三、驳回平安财保潍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元，减半收取28元，由李瑞增负担13元，由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负担6元，由平安财保潍坊公司负担9元；诉讼保全费123元，由李瑞增负担58元，由平安财保潍坊公司负担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瑞增与原审被告渤海财保山东营业部就鲁Ｖ×××××号车辆车签订的保险合同、上诉人平安财保潍坊公司与赵洪元就鲁Ｇ×××××号车签订的保险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均应依约履行。被保险人在约定的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依约赔付相应的保险金。二审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已支付的施救费是否属于代位求偿的范围。对此：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平安财保潍坊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了被保险人赵洪元车辆损失8940元、施救费4800元，取得了于相应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赵洪元对第三者李瑞增请求赔偿的权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的规定，受损车辆的施救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再者，受侵害人支付的施救费用，目的在于减轻保险标的损失扩大，客观上亦可能使得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得以减轻，故受损标的的施救费用应当由侵权人承担。由此，上诉人平安财保潍坊公司代位赵洪元要求被上诉人李瑞增赔偿其已支付的施救费用3360元（4800元×70%），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平安财保潍坊公司要求李瑞增承担施救费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4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偿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已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保险金2000元；二、被告李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已赔偿第三者车辆损失保险金4858元；”； 二、撤销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4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李瑞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已赔偿第三者的车辆施救费33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元，减半收取28元，由被上诉人李瑞增负担22元，由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负担6元；诉讼保全费123元，由被上诉人李瑞增负担58元，由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营业部负担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元，由被上诉人李瑞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