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梅，女，1959年7月17日出生，仫佬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原融水苗族自治县贝江水泥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西廓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19994821XG。 法定代表人：徐红文，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宁，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韵，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凤梅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立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杨凤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东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宁、黄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凤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凤梅对东立公司享有5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二、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东立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错误。 （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50万元的定性有误，对案涉款项流向未能查清。 1.杨凤梅与刘某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杨凤梅转钱给刘某，纯粹是根据融水苗族自治县贝江水泥厂（以下简称贝江水泥厂）法定代表人胡某的指示，将案涉款项转入刘某的账户。之后，刘某已将该款项转交给胡某，其已将该款项用于东立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上述事实，有刘某和胡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查明，就断然否定杨凤梅对东立公司享有债权，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2.杨凤梅提交的转账凭证有三份，金额合计50万元，但一审判决以其中一份转账凭证中记载的款项用途为往来款为由，就认定杨凤梅转给刘某的50万元并非借款，属于认定错误。会计学中的往来款是包含借款的，财务会计上的“往来款”包括应收账款、应付账款、预付账款、预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专项应收款、专项应付款等等。借款属于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里核算的内容之一。 （二）一审判决对《授权委托书》的认定有误。 1.加盖有贝江水泥厂和柳江县百通水泥有限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并非只有复印件，其原件留存于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而且东立公司一审中并没有否认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所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应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有误。 2.《授权委托书》的落款“委托人”处盖有贝江水泥厂和柳江县百通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公司）两枚公章，表明这一份《授权委托书》有两个委托主体，即贝江水泥厂和百通公司，足以证明贝江水泥厂与刘某之间存在财务方面的委托关系，而不是像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告向胡某另外的柳江县百通水泥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刘某转款”。而且，《授权委托书》的生效日期是2008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刘某系在2011年9月28日，也就是在《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期内收到杨凤梅杨凤梅转来的借款。因此一审判决不认可东立公司曾委托刘某收取杨凤梅的借款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有误。 （三）一审判决对融水苗族自治县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复核意见》，审查不清，事实认定有误。杨凤梅申报的债权本金是3380000元，利息2636400元（申报利息的计算是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起计算至2018年7月止，共计39个月），其中本案50万元本金的申报利息，亦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起至2018年7月止计算，为39万元。而管理人作出的《债权复核意见》中，仅认定破产债权本金2880000元，利息及其他费用1815833元，未予确认债权的本金是50万元，未予确认的利息为820567元。管理人对利息的复核结果与杨凤梅所申报的利息不相符。从管理人对未予确认的利息的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可知，管理人是把本案50万元本金自2011年9月28日至2018年7月3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全部进行扣减。但事实上杨凤梅并未申报2011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利息，因此，东立公司对此期间的利息主动进行扣减，应视为其认可东立公司已向杨凤梅支付了期间的利息。既然管理人已认可了东立公司向杨凤梅支付了该笔5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的事实，就没有理由再否认该笔50万元的借款本金。一审判决对管理人的《债权复核意见》存在的自相矛盾之处，未审查清楚，导致事实认定有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一审判决对借条上盖章行为性质的认定有误。一审判决认为：“作为贝江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的胡某向原告出具有其本人签名的借条，但借条上加盖贝江水泥厂公章并未在借款人处，故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胡某的个人行为”，该说法并没有法律依据，也有悖于生活常理。事实上，借款发生时胡某是以东立公司生产经营困难为由，以个人和水泥厂的名义共同向杨凤梅融资的，所以在借条上有胡某的签名和贝江水泥厂的公章，只不过是当事人对借条格式理解的不严谨不规范，导致未将公章盖在借款人处。退一步说，就算如一审判决认定胡某以个人名义借款，但由于其作为东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凤梅仍有权要求东立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二）一审法院出现同案不同判现象。东立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后，大量债权人在城中法院、融水法院起诉东立公司，出现了与本案同类型的案件，这些案件中，但凡胡某认可收到款项的，生效判决均一律认定为东立公司的债务，但一审判决以“因本案当事人与该判决书的当事人不是同一人”为由，对杨凤梅的债权不予确认，属于裁判标准不统一，不能依法平等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东立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杨凤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胡某其名下有数家公司，其中刘某是胡某名下百通公司财务人员，杨凤梅将本案中的款项打入刘某名下位于柳江的银行卡内，其实质上是用于胡某的百通公司。因为本案涉及胡某、百通公司，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因此，并非杨凤梅上诉状中所述的同案不同判，如果杨凤梅对其它债权人的债权存在异议，其应当按照破产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提起诉讼。 二、杨凤梅和胡某并不止本案这几笔资金往来，现在杨凤梅上诉状中以会计学中的概念，来解释一个普通人的日常转账行为实在是牵强附会。 三、杨凤梅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时没有原件核对，一审时东立公司发表过意见，不再陈述。对于一份不合常理的委托书，不可能作为案件事实的依据。 四、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本金50万元及利息存在疑点。因此，未得以确认。而且申报人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之时并未对利息计算方式做过任何说明，计算利息方式时间都未涉及，管理人对不予确认的50万元本金及利息进行相应扣减并无不当。 杨凤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凤梅在贝江水泥厂处享有5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贝江水泥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9月28日，杨凤梅分三次向百通公司财务人员刘某转款共计50万元。同日，贝江水泥厂法定代表人胡某向杨凤梅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凤梅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万元），月利息2%，特立此条。”胡某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在借条上加盖了贝江水泥厂的公章。 另查明，贝江水泥厂于2018年7月30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杨凤梅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杨凤梅累计向胡某银行账户转款2880000元。在贝江水泥厂进入破产程序后，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共确认了杨凤梅在贝江水泥厂处的债权2880000元及相应利息。因管理人认为杨凤梅转入刘某的这三笔款项与贝江水泥厂无关而未予确认，故杨凤梅为维护其权益，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凤梅对贝江水泥厂是否享有500000元及利息等债权的问题。判断贝江水泥厂与杨凤梅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应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同、款项是否进入水泥厂账户、款项是否用于贝江水泥厂等情况综合判断。首先，作为贝江水泥厂法定代表人的胡某向杨凤梅出具有其本人签名借条，但借条上加盖贝江水泥厂公章并未在借款人处，故出具借条的行为是胡某的个人行为。其次，虽然杨凤梅向胡某另外的百通公司财务人员刘某转款，但杨凤梅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款项已进入胡某或贝江水泥厂账户。最后，杨凤梅也未能提供贝江水泥厂将该三笔款项用于该厂的生产经营。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院对杨凤梅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判决如下：驳回杨凤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杨凤梅负担8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凤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贝江水泥厂委托刘某借款的以及杨凤梅本案出借款项用于贝江水泥厂生产经营的事实。杨凤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刘某银行账户交易明细； 2.刘某账户清偿债权人债权明细； 3.贝江水泥厂债权表； 证据1-3拟共同证明刘某受贝江水泥厂委托处理来账，与授权委托书相互印证。授权委托书的原件留存于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2民初1014案件，并且该院（2018）14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该授权委托书真实合法有效，该授权委托书在一审中已经融水法院调取，所以该授权委托书的三性应当予以认可。贝江水泥厂借款用于生产经营的事实，该款项部分转账给贝江水泥厂的法定代表人胡某，部分用于支付贝江水泥厂债权人的利息偿还债务。 4.胡剑桥借条（债权编号：BJ367）； 5.（2018）桂02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 6.罗翊加借条、债权复核意见（债权编号：BJ271）； 7.梁春芳借条（债权编号BJ280）； 证据4-7拟共同证明贝江水泥厂对公章盖在借条什么位置无意识，习惯上认为只要公章盖在借条上，即确认为共同借款人，贝江水泥厂盖公章存在随意性，同时该组证据也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对刘某代表贝江水泥厂接受债权人的借款，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东立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债权审核意见，该份证据来源于贝江水泥厂财务人员赵明鲜，拟证明本案所诉请的债权在贝江水泥厂财务账册当中并无相应记载，因此该份债务不属于贝江水泥厂。该份证据中财务人员也明确该笔款项进入百通公司，进一步证明刘某身份属于百通公司。 根据杨凤梅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债权人梁春芳申报债权及债权审核相关材料。根据杨凤梅的申请，证人刘某、胡某均出庭作证。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对杨凤梅提交的证据1，加盖了银行的印章，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证人刘某、胡某的证言，本案杨凤梅出借的50万元借款转入刘某账户后，用于偿还贝江水泥厂部分债权人的利息和生产经营活动。对于证据2，由杨凤梅单方制作，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证据3，系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制作债权表，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证据4—7，东立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柳州市城中区（2018）桂02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贝江水泥厂应对胡某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于证据6、7，虽然胡某出具的借条上，贝江水泥厂的公章并未加盖在借款人处，但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对该笔债权也予以了确认。 2.对于东立公司提交的证据，杨凤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单方作出的债权审核意见，债权人对此不服的可以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杨凤梅诉请的债权是否成立应当结合证据予以认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3.对本院调取的证据，证明胡某向债权人梁春芳出借的借条上，贝江水泥厂也未在出借人处加盖公章，梁春芳出借的款项也系转入胡某个人账户，但贝江水泥厂经审核后对债权人梁春芳申报的债权予以了确认。 4.对于证人刘某、胡某的证言，刘某、胡某均出庭佐证，其陈述内容与刘某账户资金收支情况以及柳州市城中区（2018）桂0202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符，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贝江水泥厂与百通公司于2008年8月1日向刘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某作为代理人办理公司的财务资金收付工作，授权期限至2015年12月1日。 2.刘某、胡某陈述其将本案杨凤梅出借的50万元款项用于贝江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活动及偿还贝江水泥厂部分债权人的利息。 3.贝江水泥厂于2020年3月12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 4.杨凤梅自认其在申报债权时主张涉案债权本金为50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起至2018年7月止计算为39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凤梅诉请的破产债权是否依法成立。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凤梅主张其对东立公司享有破产债权50万元及其利息，并提供了委托书、借条、转款凭证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胡某出具的借条上亦加盖了贝江水泥厂的公章，上述50万元款项用于贝江水泥厂的生产经营活动及偿还贝江水泥厂部分债权人的利息。因此，杨凤梅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定东立公司系本案诉争债务的共同债务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结合杨凤梅出借的款项的本金、出借时间及杨凤梅自认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起至2018年7月止的利息计算期间等事实，本院认定杨凤梅对东立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本金50万元及利息39万元，共计89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对该笔债权未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凤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 确认杨凤梅对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89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杨凤梅已预交4400元），由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杨凤梅已预交8800元），由广西融水东立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立波 审判员  孙 翔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隋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