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住所地：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村。 法定代表人：王培金，该联合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法，诸城密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伟，男，1979年7月1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原审第三人：潘夕良，男，1972年7月14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简称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因与被上诉人崔伟、原审第三人潘夕良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2民初24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合同关系。2、上诉人与潘夕良2002年12月20日所签合同，在潘夕良只交付部分承包费后，其余承包费未按时交付，依约合同予以解除，而不需另签订解除协议。后潘夕良又于2004年2月29日与上诉人重签26.7亩的承包合同，双方对合同期限及承包费重新作出约定，符合签约常理。2004年3月25日潘夕良将其承包的26.7亩转让给于秀平等四人。至此，潘夕良与上诉人再无合同权利义务关系。3、一审判决中已认定了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及附属物补偿款已分配给上诉人村民，可以认定26.7亩土地包含在62.5亩土地之内。在法院调查的原审第三人潘夕良笔录中也称26.7亩地是否包含在62.5亩土地之内也不清楚。一审为了隐瞒事实，未在判决中陈述该事实。一审法院并未到现场勘验仅凭推测认定26.7亩地不包含在62.5亩土地之内是不客观的更与实际不符。4、被上诉人在(2016）鲁0782民初5785号和（2017）鲁07民终6241号案件中均自认潘夕良未将鱼塘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潘夕良合同未完全履行。更重要一点，上述案件认定的是潘夕良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为租赁合同而非承包合同。而本案一审判决却认定被上诉人与潘夕良的合同为鱼塘转让合同。一份合同被两个判决认定成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且本案判决改变了已生效判决的认定，导致判决错误。如果以土地转让合同认定，那么潘夕良非上诉人本村村民且合同承包未履行法律程序。因此，潘夕良与上诉人之间所签的合同无效。由此，被上诉人与潘夕良签订合同为无效且潘夕良隐瞒事实将无权对外流转的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更是无效。进一步说，如上诉人与潘夕良所签的合同合法，那么依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未取得上诉人同意转让而转让应为合同无效。5、据此，在被上诉人未实际取得鱼塘，租赁合同未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只能向潘夕良主张权利，而不能向上诉人主张。6、即便被上诉人以实际履行的租赁合同(实为未实际履行租赁合同)向上诉人主张土地补偿款既无依据也不合法。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举证其有权主张土地补偿款的证据。上诉人在（2016）鲁0782民初5785号案中陈述正大置业开发的土地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及附属物共计50万元补偿款(已支付给于秀平等二十户村民)且一审判决中已认定了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及附属物补偿款已分配给村民，又判决以补偿款分配时间及合同到期时间计算8年支持被上诉人请求，将正大置业共计50万元的补偿款全部分配给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更不合法律规定。7、在诸城南湖区管中心存档的资源清查表，只是应上级要求将村委历年来的全部合同(包括但不限于解约的)上报，便于核査村委收费账目，而非调查现存续合同。因此，并不代表潘夕良与上诉人之间仍存在合同关系。 崔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潘夕良未陈述意见。 崔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土地补偿款50万元（62.5亩×1000元/亩/年×8年），并承担自拖欠补偿款之日（2014年11月20日）至补偿款还清之日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20日，诸城市人民政府密州街道办事处东俗佳庄村村民委员会（即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前身）与潘夕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潘夕良承包本村位于前河的四块土地共62.5亩，东至沟、其他三面至路；承包期限20年，自2002年12月20日至2022年12月19日；承包费每年每亩80元，承包费共计10万元，分7次交清，签订合同当日交清前三年（至2005年12月19日）的承包费，以后的承包费分别于2005年、2008年、2011年、2014年、2017年的12月20日前交纳，每次交纳三年的承包费，最后两年的承包费于2020年12月20日前交纳；土地用于种植及养殖，不得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承包人应服从国家征用及集体规划需要，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征用方或村委会负责赔偿；未经村委会同意，不得私自转让承包地。 潘夕良取得承包土地后，从事过挖沙经营，承包土地上有相当面积的水面，村委会曾于2003年3月8日收取潘夕良沙子款12000元。2013年6月22日，潘夕良与崔伟签订鱼塘转包合同，约定潘夕良将个人承包经营的鱼塘（约100亩、四周围堰）转包给崔伟，鱼塘西邻小路和冯炳荣的承包地、东邻河道、北邻于秀平的承包地、南邻土地；转包费12万元，首付6万元，剩余6万元在双方一起到村委会更改合同姓名时给付；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水面使用权归崔伟，六个月内潘夕良必须完成清塘并交付给崔伟，由崔伟自行投资放养。上述合同签订后，崔伟已履行付款义务，潘夕良于2014年5月12日给崔伟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崔伟鱼塘转让款12万元。” 因包括涉案地块在内的土地进行开发经营，2014年10月30日，潘夕良给崔伟出具证明，内容为：“潘夕良转让给崔伟的鱼塘，包括鱼塘上的附着物，今已卖给正大置业公司，今后，正大置业的赔偿款皆归崔伟所有，并且鱼塘的一切有关事宜皆与潘夕良无任何关系。”庭审中，崔伟不要求潘夕良承担还款责任。 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将涉案鱼塘填平，并支付了包括涉案鱼塘在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根据被占用土地的亩数及地上附着物情况，于2013年11月至12月初将补偿款分配给于秀平、宫均业、张术彩、魏世峰等二十户村民，其中土地按每年每亩1000元标准分配补偿款，但未向崔伟补偿。 因崔伟未取得土地补偿款，其将潘夕良、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东俗佳庄经联社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潘夕良未向崔伟交付涉案鱼塘，要求解除鱼塘转包合同并追回转让款12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鲁0782民初57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鱼塘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及崔伟应另案主张补偿款，驳回崔伟的诉讼请求。崔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主张潘夕良未向崔伟交付涉案鱼塘。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鲁07民终62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鱼塘转包合同系有效合同且已履行完毕，崔伟可持相关证据另案主张补偿款，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04年2月29日，潘夕良与东俗佳庄村委会签订树地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将前河原树地承包给潘夕良用于植树造林，树地面积26.7亩，东至田桂玉、西至路、南至潘夕良、北至坝根；承包期限50年，自2004年2月29日至2054年2月28日；承包费每年每亩120元，签订合同时交清前10年承包费，以后每五年于第一年的3月10日前交纳承包费。合同订立后，潘夕良已交纳前10年（至2014年2月28日）承包费32040元。 2004年3月25日，潘夕良与于秀平、宫均业、张术彩、魏世峰四人及村委会签订四荒地转让合同，将上述26.7亩土地转让给于秀平等四人，并约定转让后由于秀平等四人与村委会履行原合同（指2004年2月29日的树地承包合同）权利义务。 在诸城南湖生态经济发展区财政经管服务中心存档的2014年9月12日的村级（东俗）资源清查表中，仍载明潘夕良承包前河62.5亩土地，承包期限至2022年12月19日，至2014年尚欠土地承包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崔伟与潘夕良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名为转包实为转让，合同已被（2016）鲁0782民初578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鲁07民终624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合同，且两判决均认定崔伟可持相关证据另案主张补偿款，对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已就涉案鱼塘向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补偿款50万元，对于该50万元补偿款的性质，根据崔伟与第三人潘夕良签订的协议，崔伟与潘夕良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中约定鱼塘约100亩，此数量与潘夕良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确定的亩数62.5亩不相符，且2014年9月12日村级（东俗）资源清查表中载明潘夕良名下承包地为62.5亩，故崔伟受让的鱼塘应以62.5亩为准。结合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补偿标准（每年每亩1000元）以及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将补偿款分配完毕的时间（2013年12月）及合同到期时间（2022年12月19日），涉案鱼塘应得补偿款为50万元（62.5亩×1000元/亩/年×8年），与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的补偿款数额相等，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涉案鱼塘的50万元补偿款应当系补偿崔伟与潘夕良签订的合同剩余期限的利益损失。在已由生效判决确定崔伟有权主张补偿款的情况下，崔伟要求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50万元补偿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怠于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给崔伟造成损失，崔伟要求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承担自2014年11月20日至补偿款付清之日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称2002年12月20日与潘夕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潘夕良仅交纳了前三年的承包费、原合同已于2004年解除，后又于2004年2月29日签订树地承包合同、另行承包原62.5亩土地中的26.7亩土地。对于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所称的原合同已解除，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未举证证明，且与2014年9月12日村级（东俗）资源清查表所载事实不符。如其陈述属实，则潘夕良已交纳承包费至2005年12月19日，但却于三年期限届满之前的2004年2月29日重新与村委会签订合同，与常理不符；且原合同承包费为每年每亩80元，树地承包合同承包费为每年每亩120元，在原合同期限内且已交纳部分承包费的情况下提高承包费标准，亦与常理不符。在（2016）鲁0782民初578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未主张原合同已解除问题，潘夕良则称曾与崔伟一起到村委会变更土地承包合同中的承包人姓名而因故未能变更；结合四个合同（2002年12月20日土地承包合同、2004年2月29日树地承包合同、2004年3月25日四荒地转让合同、2013年6月22日鱼塘转包合同）分别列明的土地四至，特别是树地承包合同中的南至潘夕良、鱼塘转包合同中的北至于秀平，足以说明土地承包合同与树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并非同一地块，能够推翻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所称的26.7亩土地包含在62.5亩土地之内这一陈述。因此，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崔伟不要求第三人潘夕良承担还款责任，系当事人对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诉讼过程中，第三人潘夕良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陈述权利。 综上，经诸城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缺席判决：一、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崔伟补偿款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崔伟债务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0日至债务偿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其与郑国锋签订的协议一份，证明涉案地块在内的土地被利用，鱼塘80.1亩，补偿款5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鱼塘62.5亩，补偿50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崔伟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潘夕良质证称无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提交的协议一份，因崔伟不认可，且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上诉称其与崔伟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不应支付崔伟相应的补偿款。因东俗佳庄村民委员会与潘夕良签订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后，潘夕良又与崔伟签订鱼塘转包合同，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崔伟，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崔伟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于山东正大置业有限公司已就涉案土地向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支付相应的补偿款，该补偿款应归崔伟所有，故本院对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上诉称其与潘夕良2002年12月20日所签合同，因潘夕良未按时交付承包费，双方的合同已解除，但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未提交合同已解除的证据，且与2014年9月12日村级（东俗）资源清查表所载事实不符，故本院对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还上诉称涉案的26.7亩地应包含在62.5亩土地之内，因2004年2月29日签订的树地承包合同载明，涉案26.7亩土地的四至，南至潘夕良，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两份合同涉及的土地系同一地块，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涉案土地补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补偿标准（每年每亩1000元）以及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将补偿款分配完毕的时间（2013年12月）和合同到期时间（2022年12月19日），确认涉案鱼塘应得补偿款为50万元（62.5亩×1000元/亩/年×8年）正确。由于涉案合同效力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对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有关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诸城市密州街道花园社区东俗佳庄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亮 审 判 员  张振显 审 判 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高兴东 书 记 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