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德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熙，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金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熙，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利津丰泽水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安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智、韩金明因与上诉人利津丰泽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德智、韩金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熙、上诉人丰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智、韩金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丰泽公司支付不当得利海参圈投资建设成本1799327.74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809327.7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丰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刘德智、韩金明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不予认定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单方委托作出，二是丰泽公司不认可。这两个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法律不禁止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对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也不因对方不承认而当然无效。对此，民事诉讼法有明确的规定。2.一审判决对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现值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本案是民刑交叉的系列连环案件，涉案共三方，一是本案双方，二是刑事被告人孙刚，涉案土地承包使用权在丰泽公司得到前归孙刚所有，在孙刚将承包权名义上转归丰泽公司时明确约定，丰泽公司向政府交多少钱承包费，孙刚就交多少，丰泽公司承诺不从中获得任何利益。本案关键问题是孙刚，如果孙刚不诈骗犯罪就不会有丰泽公司起诉收回土地，丰泽公司既不会有损失也不会有今天的大幅获利，同样也不会有刘德智、韩金明倾家荡产的损失。丰泽公司本不应获利但因为孙刚的诈骗犯罪行为而获利，更为明显的是丰泽公司获得的巨大利益就是由刘德智、韩金明的固定资产投入得来的。刘德智、韩金明被孙刚骗去的承包费损失已经难以挽回，但两人投入到土地上的资产将会在今后继续带来巨大收益。3.丰泽公司因孙刚的违约获得利益计算明细如下：自2019年至2035年应交承包费金额为1812096元（220元×8年×435.6亩+300元×8年×435.6亩)，自2019年至2035年应收承包费为5575680元（800元×16年×435.6亩），丰泽公司获得的利益为3763584元，如果法院判决支持刘德智、韩金明的请求1809327.74元，丰泽公司仍会获利1954256.26元。4.一审判决酌情裁量错误。一是认定返还责任为补偿性质错误。丰泽公司不应得到利益而得到，刘德智、韩金明不应受到损失而真实受损，得利人的得利就是受损人的损失。刘德智、韩金明建设的基础设施的物权依然归其所有，两人无奈要求法院将这些物权以法律的形式让度给丰泽公司，丰泽公司支付对价是法律和公平正义原则的应有之义。二是认定刘德智、韩金明对自己的经营活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的义务是不公平的。刘德智、韩金明因不谨慎被孙刚诈骗180万元至今一分未追回，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刘德智、韩金明当初投资建设没有任何过错，更何况这些投资对社会和丰泽公司都有巨大的效益，每亩承包价值800元是铁的事实，按照这个价格计算公平合理，丰泽公司增加的获得就是刘德智、韩金明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刘德智、韩金明的诉讼请求。 丰泽公司辩称，1.当事人自行向相关鉴定机构委托所得的鉴定意见，其性质仅是书面证据材料，并非民事诉讼证据所指的鉴定意见，一审判决不采信刘德智、韩金明自行委托形成的评估报告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对刘德智、韩金明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现值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丰泽公司与孙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孙刚不能转包，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的现状，而孙刚违反了该两项约定，对于孙刚违约对租赁物进行的改造，在孙刚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丰泽公司没有赔偿或补偿的义务。丰泽公司进行的都是大规模养殖，其私自将三个池子改造为十一个小池子不符合公司经营方案，给丰泽公司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而不是获利。一审判决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属于强制得利，违反了不当得利的规则，对于次承租人的所谓损失，仅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向孙刚主张，而不能直接要求丰泽公司承担责任，刘德智、韩金明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丰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德智、韩金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丰泽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德智、韩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丰泽公司获得了刘德智、韩金明的利益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刘德智、韩金明在丰泽公司享有使用权的滩涂上建造养殖设施，根本原因是受到了孙刚的诈骗所造成，如果其有损失，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向孙刚主张。丰泽公司也是受害者，丰泽公司与孙刚签订的合同约定不得转包，但孙刚与刘德智、韩金明恶意串通，私自转包，损害了丰泽公司的合法权益。丰泽公司与孙刚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不得随意改变土地状况，并未准许孙刚及刘德智、韩金明将三个大池子改为十一个小池子，刘德智、韩金明私自改造违反了合同约定，损害了丰泽公司合法权益，其改造行为不仅没有让丰泽公司获利，反而给丰泽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现在正在施工修正回三个大池子（现已恢复成六个池子，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再恢复成三个池子）。至于刘德智、韩金明主张的看护房、变压器、电缆等属于可移动物，完全可以拆走，在丰泽公司并未要求作价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强买强卖，强制丰泽公司留下并要求支付价款的做法，严重损害了丰泽公司的合法权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承租人请求出租人赔偿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的，不予支持。但出租人同意利用的，应在利用价值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涉案滩涂属于国有土地，由此产生的租赁纠纷可以适用该解释的处理路径。因涉案滩涂的承包人孙刚违约导致丰泽公司与其解约，刘德智、韩金明的权益是基于与孙刚的转包合同获得，但因孙刚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丰泽公司没有义务补偿其装饰装修残值损失，而且一审中丰泽公司也一再强调孙刚剩余租赁期限内装饰装修残值丰泽公司不同意利用，且已经施工恢复原状，因此，丰泽公司既无义务补偿孙刚损失，更无义务补偿刘德智、韩金明的损失。孙刚及刘德智、韩金明的改扩建未经丰泽公司同意，该费用应由孙刚及刘德智、韩金明承担，而且还应赔偿丰泽公司的损失。3.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丰泽公司返还刘德智、韩金明不当得利3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严重违背事实。丰泽公司因孙刚违约而收回涉案滩涂，足以说明丰泽公司是没有过错的，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行为。孙刚通过诈骗的方式，造成了丰泽公司和刘德智、韩金明的损失，丰泽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刘德智、韩金明所有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对丰泽公司没有任何利益，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并不都是丰泽公司需要和对丰泽公司有利益的”，还造成了丰泽公司的损失，丰泽公司已经进行施工，对刘德智、韩金明的施工进行了完全的否定。丰泽公司与刘德智、韩金明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丰泽公司在孙刚违约的情况下，依约定可以无偿取得孙刚的附属物，至于丰泽公司是否取得附属物、取得何种附属物，那也是丰泽公司与孙刚之间的事，更何况丰泽公司也没有取得附属物。刘德智、韩金明的损失只能向孙刚主张，其向丰泽公司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丰泽公司与刘德智、韩金明发生联系的唯一点是孙刚，孙刚未作为本案的当事人，系遗漏了重要主体。孙刚正在刑事审判过程中，本案应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待孙刚诈骗罪一案处理完毕后，再行恢复开庭审理，一审判决在孙刚案未定案的情况下，匆匆下判，导致查不清本案事实，程序违法，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5.一审开庭时，涉案滩涂由十一个小池子改回到三个大池子正在施工，尚未施工完毕，一审法院在此种情况下，认定“丰泽公司并未实际支出该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丰泽公司在二审中会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判决未支持丰泽公司的土地占用费损失，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孙刚及刘德智、韩金明未经丰泽公司同意，私自对涉案滩涂改造、扩建，丰泽公司现要求恢复原状，刘德智、韩金明负有赔偿义务。在丰泽公司与孙刚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中，刘德智、韩金明一直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且其主张被法院全部驳回，刘德智、韩金明作为次承租人负有腾空涉案滩涂的义务，丰泽公司要求其承担土地占用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德智、韩金明辩称，丰泽公司的上诉无事实根据，适用的是关于城镇房屋租赁的司法解释，与本案滩涂土地租赁根本不是同一问题，依据错误，刘德智、韩金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丰泽公司获得了利益。 刘德智、韩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海参圈投资建设成本暂定30万元（待鉴定后变更诉讼请求）；2.诉讼费、鉴定费由丰泽公司承担。诉讼中，刘德智、韩金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海参圈投资建设成本1799327.74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809327.74元。 丰泽水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德智、韩金明赔偿丰泽公司因将11个小池子恢复到3个大池子而支出的费用（丰泽公司的损失）20万元；2.判令刘德智、韩金明赔偿丰泽公司自2016年6月1日至实际恢复原状之日的土地占用费，计算至2019年5月3日为959660元；3.反诉费、鉴定费由刘德智、韩金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日，丰泽公司与利津县利北工作委员会签订《利北现代渔业产业项目区滩涂承包合同》一份。利津县利北工作委员会将利津县刁口乡境内，东至防潮大坝，西至挑河东支流，南至原二养虾池，北至进港路，面积为6086.10亩（其中应扣除其他占地31.70亩），国有海水水域、滩涂发包给丰泽公司。承包期限为自2010年7月28日至2035年7月28日。租赁费的缴纳标准为前9年每亩每年170元，中间8年每亩每年220元，后8年每亩每年300元。签订合同之日起一次性缴清前两年的租赁费，以后每年的7月28日前一次性缴清当年的租赁费。 2012年1月3日，丰泽公司与孙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丰泽公司将位于利北现代渔业产业项目区内的进港路南渔业项目区三个池子（所在土地为丰泽公司与利津县利北工作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滩涂的一部分）租赁给孙刚使用；孙刚在租赁期间，不得随意改变本宗土地状况，可以养殖海参及养殖海参的辅助设施；孙刚在租赁土地上建筑的一切设施，合同到期后，无偿归丰泽公司所有；租赁期限为23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租赁单价遵照利北工作委员会每年向丰泽公司收取的单价，即丰泽公司向孙刚收取的每亩单价；孙刚必须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将租金交纳给丰泽公司，如孙刚逾期未交纳租金，丰泽公司立即收回孙刚所租赁土地；土地亩数暂参照利北工作委员会测量的435.6亩，如政府部门有新的测量亩数，以新的测量亩数为标准；在租赁期内，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或因城市规划建设，致使双方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利津县海洋与渔业局作为证明单位签章。 2012年2月18日，孙刚与刘德智、韩金明签订《海滩租赁合同》一份。孙刚将其从丰泽公司承包的利北现代渔业产业项目区内进港路南渔业项目区三个池子（面积435.60亩,如政府部门有新的测量亩数，以新的测量亩数为标准）全部进行了转包，租赁期限为20年，期限自2012年7月31日至2032年8月1日，租金总额23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在租赁期间，在租用的土地上建筑的一切设施，合同到期后，无偿归孙刚所有。刘德智、韩金明陈述，在孙刚与刘德智、韩金明签订合同前，孙刚交给刘德智、韩金明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该复印件的内容除合同第七条与孙刚与丰泽公司签订的合同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均一致。该复印件的第七条内容为：“乙方在2012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将租金交纳甲方，如乙方逾期未交纳租金，甲方立即收回乙方所租赁的土地。”孙刚、刘德智与韩金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第七条为：“乙方必须每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将租金缴纳甲方，如乙方逾期未交纳租金，甲方立即收回所租赁土地。” 2012年3月7日，刘德智、韩金明与孙刚、东营市河滨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造海参圈闸门合同》一份。合同甲方为刘德智、韩金明，乙方为孙刚、东营市河滨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项目为建造海参圈内进排水闸门，数量22个（另加一个路两开口涵洞，具体价格另议），单价19300元，付款方式为进驻工地开建付款15万元，余款在竣工后验收合格一次付清。工程总价款424600元。孙刚已经施工完成，刘德智、韩金明将涉案滩涂上的3个池子改造成为11个小池子。同时，刘德智、韩金明投资施工了土方工程，建造了看护房，安设了变压器、电缆等养殖设施。 刘德智、韩金明改造完成后，对改造完成的部分池子进行了转包。 2016年6月14日，丰泽公司以孙刚为被告、刘德智与韩金明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解除丰泽公司与孙刚于2012年1月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孙刚支付丰泽公司截至2016年6月1日的租金222156元；请求判决孙刚与刘德智、韩金明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责令退还丰泽公司的土地。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3日作出判决：一、解除丰泽公司与孙刚于2012年1月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孙刚返还所租赁丰泽公司的土地（利津县刁口乡进港路南渔业项目区，【2016】第T0002号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中标注的A项目用海，面积为31.1520公顷，界址线为界址图中的1-2-3-4-5-6-7-8-9-10-1，界址图及坐标见附表）；三、孙刚支付丰泽公司租赁费185130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判决作出后，刘德智、韩金明不服，提起上诉，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泽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7日张贴公告，要求占用涉案水域滩涂者十日内迁出。2018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张贴公告，主要内容为：“自2018年12月17日起，涉案判决项下的土地交付申请执行人利津丰泽水产有限公司。”丰泽公司将涉案滩涂收回后又对外进行承包，租金价格为每亩每年800元。 孙刚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利津县公安局于2019年1月10日侦查终结，利津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起诉意见书载明：“后被告人孙刚与被害人刘德智、韩金明一方在商谈上述土地转租过程中，虚构已经向丰泽公司付清全部租金，其拥有23年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并且向刘德智一方提供了已向丰泽公司一次性付清租金的合同复印件，骗取刘德智一方也要付清全部租金……”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刘德智自行委托东营乾泰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东乾评所资评报字（2019）第012号]一份，该报告的主要内容为：评估对象是由刘德智承包的利北现代渔业产业项目区内的进港路南渔业项目区的海参池及海滩建筑的建设成本及其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7月12日的价值，面积435.6亩；评估结论为：列入本次评估范围的评估对象，评估值为：建设成本为2570468.2元，评估基准日的价值为1799327.74元。该资产评估报告中包括《资产清查鉴定明细表（建筑物）》一份，其中列明的建筑物分别为看护房、闸门、涵洞、挖池（含池顶推平、压实、修理边坡）、电气（含变压器、电杆、电缆）、砼护坡（厚6公分）、土工布、人工造礁。刘德智、韩金明主张以上建筑物均是其建造。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东营乾泰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资产评估报告是刘德智、韩金明单方委托作出的，丰泽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刘德智、韩金明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丰泽公司主张权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若第一项成立，丰泽公司因不当得利应支付刘德智、韩金明的利益数额；三、丰泽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丰泽公司将涉案滩涂租赁给孙刚使用，孙刚又转租给刘德智、韩金明，刘德智、韩金明在租赁的滩涂上建造了部分海参养殖设施，并使用6年。因孙刚违约导致其与丰泽公司之间的合同解除，丰泽公司收回了涉案滩涂及附着在滩涂上的养殖设施。该滩涂上的养殖设施包括刘德智、韩金明投资施工的闸门、看护房、土方工程、变压器、电缆等。刘德智、韩金明作为养殖设施的建造者对其建造的养殖设施享有所有权。刘德智、韩金明是在丰泽公司享有使用权的滩涂上建造的养殖设施，部分无法分割，部分分割后会造成财产价值的大幅贬损，部分取回费用过高。丰泽公司要求刘德智、韩金明取回相关养殖设施，缺少可操作性，也不利于发挥社会资源的最大效能，对丰泽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刘德智、韩金明向丰泽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应视为刘德智、韩金明放弃其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的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刘德智、韩金明放弃其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的所有权，使丰泽公司获得利益，刘德智、韩金明主张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丰泽公司主张其未获得利益与事实不符，对丰泽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德智、韩金明主张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依据为其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的现值。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依据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不相符，且其部分投入是结合自己的养殖方式及规模等因素建设的，并不必然增加丰泽公司的收益，对刘德智、韩金明主张的该计算依据不予采信。刘德智、韩金明为鉴定其投资建设成本支出的鉴定费应自行承担。刘德智、韩金明主张丰泽公司对外租赁涉案滩涂价格每亩每年增长570元，该价格增长部分是丰泽公司获得的不当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土地租赁价格变动受多种因素影响，刘德智、韩金明主张以此标准计算丰泽公司所得不当利益，与事实不符，亦不应予以采信。关于丰泽公司所得的不当利益具体数额及应返还数额，结合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无法找到一个客观具体的计算依据，更无法计算出准确的数额，故应依法酌情裁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予以酌情裁量：1.丰泽公司与孙刚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孙刚违约，丰泽公司收回涉案滩涂及滩涂上的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其取得地上附着物并非其主动所为的意思表示，而是考虑返还原物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故返还责任应为补偿性质。刘德智、韩金明在本案中无法获得补偿的损失可依据合同向孙刚主张，但二者之和不应超过其总损失的金额。2.刘德智、韩金明所有投资建设的养殖设施并不都是丰泽公司需要和对丰泽公司有利益的，部分养殖设施是因其自身的养殖规模、养殖方式等因素而进行的投资。3.刘德智、韩金明与孙刚之间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合同到期养殖设施无偿归孙刚所有。刘德智、韩金明与孙刚之间的合同到期日为2032年8月1日，自丰泽公司2018年12月份收回滩涂至该日期，共计十三年零七个月的时间。4.刘德智、韩金明与孙刚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刘德智、韩金明根据20年的使用期限投资建设养殖设施。该投资建设是基于相信孙刚已经一次性支付23年的土地租赁费的虚假事实。刘德智、韩金明相信该虚假事实，对该虚假事实没有进一步求证其真实性，表明其对自己的经营活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的义务，故对自己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丰泽公司返还刘德智、韩金明不当得利3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丰泽公司要求刘德智、韩金明支付其将11个小池子改为3个大池子而支付的费用，因丰泽公司并未实际支出该费用，故丰泽公司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丰泽公司要求刘德智、韩金明赔偿自2016年6月1日至实际恢复原状之日的土地占用费，因刘德智、韩金明占用涉案滩涂的依据是其与孙刚之间的合同，丰泽公司没有及时收回滩涂，产生土地租赁费损失的原因是孙刚违约，故丰泽公司的该损失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向孙刚主张。丰泽公司向刘德智、韩金明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丰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德智、韩金明不当得利300000元；二、驳回刘德智、韩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丰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083.95元，由刘德智、韩金明负担15283.95元，丰泽公司负担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236.94元，减半收取7618.47元，由丰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刘德智、韩金明提交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刑初107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孙刚诈骗租金数额为260万元，孙刚在与刘德智、韩金明签订合同时明确说明一次性向丰泽公司缴纳了全部租金，并出示了租赁协议，由此证明刘德智、韩金明在与孙刚商谈承包事宜时已经尽到了谨慎义务。 丰泽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书所载刘德智的陈述部分不属实，丰泽公司常年在土地上留人，即使过年没有核实，过了年仍然可以核实，但刘德智、韩金明并未核实，在其改造池子过程中，丰泽公司的人员去阻拦过施工，刘德智、韩金明称是承包的别人管不着。因此该判决并不能证明刘德智、韩金明尽到了谨慎义务。 丰泽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9年10月3日丰泽公司与胡义河签订的养殖池改造施工合同一份、支款单及利津农商行转款凭证各四份。证明：丰泽公司在收回涉案滩涂后进行施工改回原来的三个池子，支出施工费51.5万元，丰泽公司并未因刘德智、韩金明的擅自改造获利，反而受损。 2.2019年4月1日丰泽公司与李吉宝签订的变压器及线路安装合同协议书一份、记账凭证及支款单各一份、转款凭证两份。证明：丰泽公司自行安装变压器，并未使用刘德智、韩金明的设施，丰泽公司也并未发现刘德智、韩金明在鉴定报告中所称的变压器。 3.丰泽公司职工刘凤民于2020年2月份拍摄现场施工照片5张，证明：可与前述证据一、二相互印证。 刘德智、韩金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均为丰泽公司自己保存提交，与本案争议的土地没有关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丰泽公司在2018年11月6日已与苗春雷签订虾池租赁合同，每年每亩租金900元，至于以后如何改变，都不影响涉案池子当时的租赁价值。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现场位于何处、什么时间在施工，丰泽公司称是在2020年2月拍摄，照片中仍然有机械在施工，在收回土地这么长时间仍进行施工，对本案毫无证据意义。 本院经审查认为，刘德智、韩金明提交的刑事判决书系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证实刘德智、韩金明在承包涉案滩涂时尽到了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因丰泽公司从利津县利北工作委员会处承包的滩涂面积为6000余亩，涉案滩涂仅为其中一部分，丰泽公司提交的证据2、3不能反映与涉案滩涂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丰泽公司提交的证据1虽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性，但签订时间为2019年10月3日，与丰泽公司收回涉案土地的时间相距较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调整当事人之间发生的不当利益变动，并以此种变动是否符合公平原则作为判断其应否受到保护的标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刘德智、韩金明系与孙刚发生合同关系，孙刚系与丰泽公司发生合同关系，虽然刘德智、韩金明与丰泽公司之间在法律关系层面上并不存在联结，但两个合同的标的为同一块滩涂，故刘德智、韩金明与丰泽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关联，丰泽公司与孙刚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必然对刘德智、韩金明的权益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故不能将两个合同及所涉滩涂的使用、建设情况完全割裂来看。基于此，在丰泽公司已与孙刚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收回滩涂的情况下，丰泽公司又将滩涂对外进行发包，至少可以说明丰泽公司在对外发包期间是对刘德智、韩金明所建设的设施进行了实际利用的，即丰泽公司实际受有了利益，该利益与刘德智、韩金明的受损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丰泽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丰泽公司应当返还的数额，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了本案的特殊性及各个方面因素的影响，详细阐述了综合考量的具体理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裁量数额恰当，本院不再予以赘述。 关于刘德智、韩金明在一审中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系刘德智、韩金明单方委托作出，资产的具体数量及价值的客观性均有所不足，虽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出刘德智、韩金明在涉案滩涂上的建设情况，但尚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刘德智、韩金明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丰泽公司提出的各项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系针对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的司法解释，本案系滩涂转包后发生的不当得利纠纷，不能直接适用该解释的规定，且滩涂与房屋的自身属性有着较大的不同，该解释对于本案亦无参照处理的空间，故丰泽公司以该解释为基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丰泽公司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在确定丰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数额时，已经考虑了丰泽公司对刘德智、韩金明建设设施的利用程度，而丰泽公司所述的将11个小池子改回3个大池子的必要性不足，其提交的相关改造行为及支出费用的证据也不充分，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德智、韩金明、丰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3.95元，由刘德智、韩金明负担15283.95元，由利津丰泽水产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反诉二审案件受理费7618.47元，由利津丰泽水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袁永林 书记员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