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琼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黄某1，男，194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系黄奕存父亲。 赔偿请求人：黄某2，女，195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系黄奕存母亲。 赔偿请求人：陈某1，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系黄奕存妻子。 赔偿请求人：黄某3，女，1995年0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黄奕存女儿。 赔偿请求人：黄某4，女，1997年0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黄奕存女儿。 赔偿请求人：黄某5，男，2006年05月01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黄奕存儿子。 法定代理人：陈某1，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系黄某5的母亲。 上列六位赔偿请求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某，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文昌市公安局。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文清大道307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2，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某3，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某，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机关：海南省公安厅。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涯路9号。 法定代表人：闫某，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庄某，该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曾某，该厅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黄某1、黄某2、陈某1、黄某3、黄某4、黄某5（以下简称黄某1等六人）以文昌市公安局违法刑事拘留及文昌市看守所在羁押期间未及时救治导致黄奕存病亡为由申请文昌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不服海南省公安厅作出的琼公赔复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文昌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刑赔决字〔2019〕00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赔偿决定），认为文昌市公安局在对犯罪嫌疑人黄奕存采取刑事拘留直至在文昌市看守所羁押过程中，均依法履行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等规定，对黄某1等六人的国家赔偿申请决定不予赔偿。黄某1等六人不服，向海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海南省公安厅认为文昌市公安局的不予赔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于2020年1月18日作出1号复议决定：维持文昌市公安局不予赔偿决定。 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申请赔偿称：黄奕存于2017年1月11日，被文昌市公安局以涉嫌贩卖毒品被刑事拘留，并羁押至文昌市看守所。2017年2月5日凌晨五点半左右，黄奕存因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肝性脑病Child-pugh分级c级，死亡。一、黄奕存被抓捕时，已患疾病，文昌市公安局不应对其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其因被羁押在文昌市看守所期间未得到及时救治，导致病情恶化后死亡。1.2017年1月11日，黄奕存被抓捕前多次反应胃痛。在其被抓捕时，黄某2将其吃的胃药交给抓捕警察，并嘱咐吃药事宜。在刑事拘留期间，其家属未接到文昌市看守所或者办案民警对黄奕存身体情况的告知，直至2017年1月24日晚上9点，民警致电其家属陈某1到罗豆派出所接黄奕存。陈某1赶到时，看到黄奕存肚子鼓胀、脸色蜡黄、无法独立行走。民警在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后将黄奕存送至家中。第二日，黄奕存家人将其送至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2月5日，黄奕存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次日去世。2.根据黄奕存第一次讯问笔录证实，黄奕存已声明其有胃病，在被捕前因腹部疼痛，有服用药物。在其被刑事拘留后，文昌市看守所对其作出的五项常规检查中，除了心电图T波有改变外，《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提示黄奕存的肝实质回声增粗、增强、胆囊缩小、壁毛糙。《健康检查笔录》中也重点指出肝出现的病症特征。结合黄奕存自身陈述的“胃病”，可以判断其腹部已经出现了痛感。文昌市公安局在黄奕存已告知其身体出现病症及常规检查查出肝出现异常情况下，未对其身体作进一步检查，亦未变更强制措施，仍然对其采取刑事拘留，致使其无法正常就医。3.文昌市公安局未提供黄奕存在看守所羁押期间的监控记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看守所备了驻所医生。1月21日前的讯问笔录中并未向黄奕存询问其身体情况。根据赔偿请求人提供的《住院病案》显示，黄奕存于2017年1月25日述称：腹痛、腹胀伴眼黄、尿黄1月，患者1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腹痛，以上腹部为主，伴有腹部饱胀不适，病程中曾解柏油样糊状便1次。也就是说，在2016年12月期间，黄奕存已经发病；2017年1月21日被送往文昌市人民医院时，病情已十分危重，CT显示已经出现了肝硬化并伴有大量腹水。从医学常识看，肝硬化并不属于急性病，而是一种慢性进行性肝病，在病情未终止前一定会出现相应的病症。黄奕存被羁押期间，文昌市公安局看其病情严重，并未直接采取送医救治，而是紧急变更为取保候审。黄奕存在回家就医后两日就被宣告病危。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文昌市公安局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职责。4.黄奕存病重后，文昌市公安局仍多次对其进行讯问，未保障其休息的权利。二、黄奕存已经死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黄奕存构成刑事犯罪，文昌市公安局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错误。1.文昌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文昌市检察院）作出的文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写明因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涉嫌贩卖毒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黄奕存。黄奕存是否构成刑事犯罪，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黄奕存于1月21日病重后所作的《讯问笔录》不具有合法性。3.关于“毒品”的《鉴定结论》是在黄奕存死亡后作出的，不具有证明力。三、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依法向文昌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文昌市公安局作出不予赔偿的2号赔偿决定。其后，黄某1等六人依法向海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海南省公安厅作出1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文昌市公安局作出不予赔偿的2号赔偿决定。黄某1等6人于2020年2月3日收到上述复议决定书。黄奕存如果不被刑事拘留，其所患疾病可以通过及时治疗避免死亡结果。黄奕存死亡后，给其家属带来极大的生活负担和精神压力，综上，特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1.撤销文昌市公安局作出的2号赔偿决定及海南省公安厅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2.赔偿黄奕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147880元；3.赔偿被扶养人黄某5生活费38640元；4.赔偿被扶养人黄某1生活费38640元；5.赔偿被扶养人黄月蓉生活费77280元；6.赔偿被扶养人黄某4在湖南科技大学三年学习期间的教育费、生活费60000元；7.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赔偿义务机关文昌市公安局答辩称：一、文昌市公安局对犯罪嫌疑人黄奕存采取刑事拘留直至在看守所羁押过程中，均依法履行了职责，黄奕存的死亡是其自身的病因所致，与文昌市公安局的行为无法律上因果关系。2017年1月11日，文昌市公安局对黄奕存涉嫌贩卖毒品一案立案侦查，同日对犯罪嫌疑人黄奕存采取刑事拘留并羁押在文昌市看守所。黄奕存入所被羁押前，经文昌市人民医院体检，报告检查无异常，入所健康检查后羁押于文昌市看守所。文昌市看守所于1月21日发现黄奕存脸部有黄疸症状，随即送至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诊断，1月22日、23日、24日均送文昌市人民医院治疗。因黄奕存患有疾病，文昌市检察院于2017年1月24日不予批准逮捕，文昌市公安局依法对犯罪嫌疑人黄奕存取保候审。黄奕存因患有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肝性脑病Child-pugh分级C级，于2月4日放弃治疗，次日在家中死亡。综上，黄奕存死亡是其自身病因所致，并非羁押造成，且其在被羁押期间，文昌市看守所充分履行了及时送诊治疗的义务。黄奕存因疾病恶化死亡，不能归责于文昌市看守所。文昌市公安局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等规定，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正确。二、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涉嫌贩毒，符合刑事拘留的法定条件，文昌市公安局的行为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2017年1月10日，黄奕存涉嫌贩卖毒品被当场抓获，文昌市公安局依法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经讯问犯罪嫌疑人黄奕存，其本人供述了贩卖毒品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现场指认、辨认、现场勘查、扣押毒品及毒品检测鉴定足以证实以上事实。因此，犯罪嫌疑人黄奕存的行为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拘留条件，文昌市公安局对其进行刑事拘留正确。综上，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提出的刑事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复议机关海南省公安厅陈述称：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对文昌市公安局作出对其不予赔偿的2号赔偿决定不服，于2019年11月19日向海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黄某1等六人是黄奕存的继承人。2017年1月11日，黄奕存因涉嫌贩卖毒品被文昌市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羁押前，办案人员将其带到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健康检查。文昌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书诊断结论为：心电图：T波改变；未有异常。文昌市看守所遂对其收监。2017年1月21日，文昌市看守所工作人员发现黄奕存异常，随即送其至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诊疗，并根据文昌市人民医院检查，分别于22、23、24日在该院进行治疗。期间，文昌市公安局向文昌市检察院报请逮捕，文昌市检察院认为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患有严重疾病，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不予逮捕决定。同日，文昌市公安局作出取保候审决定并予以释放。2017年1月25日，黄奕存到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2月4日，黄奕存病危放弃治疗，出院诊断为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肝性脑病Child-pugh分级C级。2月5日，黄奕存在家中死亡。海南省公安厅复议审查后认为：1.文昌市公安局对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奕存因涉嫌贩卖毒品被刑事拘留，符合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在送看守所羁押前，办案人员将其带到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健康检查符合公安部《关于规范和加强看守所管理确保在押人员身体健康的通知》相关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看守所未及时治疗，致使黄奕存病情加重。事实上，根据文昌市检察院的诊断和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的讯问笔录，黄奕存在2017年1月21日前并未发病，在黄奕存生病后，文昌市看守所立即将其送往文昌市人民医院治疗，不存在不及时治疗的情况。其是否住院治疗由医院根据检查和诊断决定，并不归责于文昌市看守所。1月24日，文昌市检察院作出不逮捕决定，文昌市公安局当日变更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将其释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并非故意不给予治疗。至于黄奕存在海口市人民医院治疗未能治愈是基于其所患病情严重持续恶化所致，不能归责于文昌市看守所。黄某1等六人主张文昌市看守所未履行职责与黄奕存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成立。因此，文昌市公安局不存在违法行为。二、海南省公安厅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黄某1等六人的国家赔偿复议申请，于2020年1月18日作出1号复议决定。在审查黄某1等六人的刑事赔偿复议申请过程中，严格履行法定职责，依法作出审查决定，并无任何违法或者不当之处，亦不存在逾期作出复议决定的情形。综上，请求维持海南省公安厅的1号复议决定。 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2号赔偿决定；2.拘留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3.住院病案、疾病诊断书、文昌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心电图检测报告单、X线检查报告单、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4.2017年1月10日黄奕存的讯问笔录；5.2017年1月21日至1月24日文昌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医疗费发票；6.2017年1月22日讯问笔录；7.文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8.证明；9.琼公物鉴（理化）字[2017-144号]鉴定文书；9.结婚证、证明书、户口本；10.1号复议决定。 赔偿义务机关文昌市公安局认为其并不存在违法拘留及未及时救治黄奕存的情形，为证明其对黄某1等六人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提交了下列证据：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文公（罗豆）拘通字（2017）0111号拘留通知书、拘留证；2.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3.提请批准逮捕书；4.文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5.文公（罗豆）取保字〔2017〕0048号取保候审决定书、释放证明书；6.文公（罗豆）撤案字〔2017〕000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7.2017年1月11日文昌市人民院检验报告单、疾病诊断书、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心电图检查报告单；8.2017年1月11日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9.文昌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2017年1月21日至24日文昌市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CT报告单、费用明细清单表；10.2017年1月25日-2月4日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检验报告单、心电图检查报告单、CT检查报告单、彩色多普勒超声扫描报告、长期医嘱记录单、临时医嘱记录单；1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12.海口市公安局新江派出所证明；1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照片；14.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及2017年1月10日、1月11日、1月16日、1月22日、1月24日黄奕存的讯问笔录及1月11日辨认笔录；15.2017年1月10日现场指认笔录；16.证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及陈悬军2017年1月10日讯问笔录、辨认笔录、现场指认笔录、照片；17.犯罪嫌疑人黄奕存到案经过；18.称量笔录、取样笔录、照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涉案物品返还清单、扣押物品照片、检查笔录、检查照片、暂扣款；19.扣押黄奕存贩卖给陈悬军海洛因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移交物品、文件清单；20.办案说明；21.通讯清单；22.海口市公安局新江派出所证明、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现场检测报告书（2份）、照片、吸毒人员动态管理信息；23.检定证书、琼公物鉴（理化）字[2017-144号]鉴定文书；24.（2018）琼9005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书、（2018）琼96行赔终1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2019）琼行赔申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25.2号赔偿决定；26.1号复议决定。 海南省公安厅为了证明其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1号复议决定；2.刑事赔偿复议申请书；3.刑事赔偿答复书。 本院赔偿委员会对黄某1等六人、文昌市公安局及海南省公安厅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0日18时许，黄奕存在文昌市××路口处向陈悬军出售毒品，在交易完成后，黄奕存和陈悬军被文昌市公安局当场抓获。文昌市公安局当场在黄奕存身上搜出100元人民币和1小包毒品海洛因，从陈悬军身上搜出两小包毒品海洛因。2017年1月11日，因黄奕存涉嫌贩毒，文昌市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决定对其进行刑事拘留。文昌市公安局于当日对黄奕存进行讯问时其反映过有胃病，但否认有其他传染病。在羁押前，文昌市公安局带黄奕存到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血压、血常规、心电图、B超、胸片等五项常规健康检查，文昌市人民医院2017年1月11日出具的疾病诊断书显示：1.心电图：T波改变；2.余检查未见明显异常。《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中记载了文昌市人民医院的检查情况，另进仓时外表检查未发现有外伤。黄奕存在《看守所健康检查笔录》上签名捺印。1月21日，文昌市看守所称在例行检查中发现黄奕存脸部有明显泛黄症状，当日随即将其送至文昌市人民医院进行就医诊疗。1月22、23、24日，文昌市看守所均将黄奕存送至文昌市人民医院诊疗，诊断为：1.急性胃炎；2.肝功能受损。文昌市人民医院于2017年1月24日对黄奕存进行上腹部CT扫描，诊断结论为：1.肝硬化，并大量腹水，建议增强扫描除外等密度病变；2.胆脾胰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 文昌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7日向文昌市检察院报请逮捕，文昌市检察院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文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认为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涉嫌贩卖毒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决定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此外，文昌市检察院于当日向文昌市公安局作出文检侦监不批捕说理〔2017〕8号《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对黄奕存不批准逮捕决定说明理由如下：犯罪嫌疑人黄奕存明知是毒品海洛因而非法贩卖，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涉嫌贩卖毒品罪，可能被判处徒刑以上刑罚，且其曾因吸食毒品受过行政处罚，符合逮捕条件。但犯罪嫌疑人黄奕存现患有严重疾病，不适宜羁押，故不批准逮捕。同日，文昌市公安局作出文公（罗豆）取保字[2017]0048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黄奕存取保候审，期限从2017年1月25日起算，犯罪嫌疑人应当接受保证人陈某1的监督。文昌市看守所于2017年1月24日将其予以释放。 2017年1月25日，黄奕存至海口市人民医院就诊，并于当日至2017年2月4日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记录现病史：“患者1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腹痛，以上腹部为主，伴有腹部饱胀不适，以上腹为主……无头晕、头痛，无四肢末端凉，无乏力，无意识障碍，当时未引起重视，未诊治。此后患者腹痛腹胀逐渐加重……无发热，无食欲减退、厌油、乏力，近3天来双下肢出现浮肿，无咳嗽、咳痰。无胸痛、咳血，无心慌、胸闷，无尿频、尿急、尿痛。”既往否认“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病史。否认“肝炎、结核”等传染病史。“嗜烟有约20年，平均20支/日。未戒烟，偶有饮酒，近半年每日饮52度白酒史2-3两……”初步诊断为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黄奕存病情危重时要求放弃治疗并出院。海口市人民医院作出的出院诊断为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肝性脑病Child-pugh分级C级，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2月5日凌晨5点左右，黄奕存死亡。2017年3月9日，文昌市公安局作出文公（罗豆）撤案字〔2017〕000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为由，撤销黄奕存贩毒案。黄奕存去世前是海口市美兰区国营三江农场下园村居民，曾于2007年因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决定社区戒毒三年。另，文昌市公安局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文公（禁毒）强戒决字〔2014〕173号《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决定对黄奕存强制隔离戒毒二年。黄某1、黄某2系黄奕存父母，黄奕存与陈某1是夫妻关系，黄某3、黄某4、黄某5系黄奕存与陈某1二人生育的子女，以上六人均为海口市美兰区国营三江农场下园村居民，黄某4现在湖南科技大学读书。 黄某1等六人于2017年11月7日向文昌市公安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并向文昌市公安局提交一份海口市美兰区三江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黄奕存死亡原因为肝癌。文昌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3日作出文公行赔字〔2018〕0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黄某1等六人不服，遂向文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文昌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8）琼90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驳回黄某1等六人的诉讼请求。黄某1等六人不服，上诉至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琼96行赔终1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琼90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黄某1等六人的起诉。黄某1等六人于2019年10月23日向文昌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文昌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号赔偿决定，以文昌市公安局在对犯罪嫌疑人黄奕存采取刑事拘留直至在看守所羁押过程中，均依法履行了职责。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等规定，对黄某1等六人的国家赔偿申请决定不予赔偿。黄某1等六人不服，向海南省公安厅申请复议。海南省公安厅认为文昌市公安局的不予赔偿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于2020年1月18日作出1号复议决定：维持文昌市公安局不予赔偿决定。黄某1等六人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关于黄某1等六人的国家赔偿请求是否能够成立，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一、文昌市公安局是否存在违法刑事拘留的问题；二、文昌市公安局是否存在未及时救治导致黄奕存死亡的问题。 一、关于文昌市公安局是否存在违法刑事拘留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对公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一）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采取刑事拘留的；（二）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采取刑事拘留的；（三）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国家赔偿法对刑事拘留赔偿采用违法责任原则。本案中，2017年1月10日，黄奕存明知是毒品海洛因仍非法贩卖给陈悬军，文昌市公安局对其贩卖毒品的行为当场抓获，其贩卖的毒品后经海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为海洛因，其贩毒事实清楚，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可以先行拘留。文昌市公安局在2017年1月11日对黄奕存作出拘留决定后，依照《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程序，依法向黄奕存出示拘留证，将其送至文昌市人民医院检查。在检查结论为“心电图：T波改变，余检查未见明显异常”的情况下，将黄奕存送至文昌市看守所羁押，并对其及时进行了讯问。此外，文昌市公安局对黄奕存拘留后依法通知其家属陈某1，并在决定拘留后的第七日即2017年1月17日向文昌市检察院提请逮捕，在文昌市检察院2017年1月24日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后，于当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将黄奕存释放。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认为文昌市人民医院的五项常规体检中已有肝实质回声增粗、增强、胆囊缩小、壁毛糙的报告；另，《健康检查笔录》中也重点指出肝出现的病症特征足以证明黄奕存不宜被拘留。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上述属医生在进行体检过程中对于黄奕存被检查部位的客观描述，至于该描述是否能证明黄奕存患有肝病或者是其他疾病应该由医生诊断确认。文昌市人民医院此次检查的诊断意见为：心电图：T波改变，余未见明显异常。所以，赔偿请求人黄某1等六人关于根据文昌市人民医院在文昌市看守所对其进行羁押之前所做的五项常规检查可以证明黄奕存已经身患疾病，文昌市公安局在此情况下仍然对其采取拘留强制措施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文昌市公安局采取拘留措施的条件和程序并未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拘留时间亦未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违法拘留赔偿的情形，黄某1等六人主张文昌市公安局存在违法拘留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文昌市公安局是否存在未及时救治导致黄奕存死亡的问题。文昌市看守所于2017年1月21日发现黄奕存身体出现异常后，随即将其送至文昌市人民医院就诊。在诊疗的过程中，文昌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并未作出“建议住院”的诊断，文昌市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在治疗结束后将其带回看守所，在接下来的三天均将黄奕存送去就医。文昌市检察院作出不予批准逮捕决定后，文昌市公安局依法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黄奕存在取保候审期间到海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其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出院，经医师劝阻无效，在请示上级医师后予以办理自动出院，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黄奕存2017年2月5日在家中死亡，死亡的原因系肝癌。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黄奕存是在羁押期间罹患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及肝性脑病Child-pugh分级C级等疾病的，其患病与赔偿义务机关文昌市公安局的收押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文昌市看守所在对黄奕存进行看押过程中将其送医治疗，已依法履行了救治义务和监管责任，并不存在违法履职的情形。黄某1等六人认为文昌市看守所对黄奕存未及时救治导致其死亡并以此为由要求文昌市公安局国家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黄某1等六人认为文昌市公安局在黄奕存病发就医过程中，仍在2017年1月22日及1月24日深夜至1月25日凌晨对其进行讯问，未保障黄奕存休息时间。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文昌市检察院于1月22日及文昌市公安局于1月24日对黄奕存进行讯问，并不属于因长时间审讯变相刑讯逼供造成黄奕存身体及精神痛苦的情形，黄某1等六人上述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黄某1等六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及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其请求文昌市公安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复议机关海南省公安厅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及赔偿义务机关文昌市公安局作出的2号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 维持海南省公安厅作出的琼公赔复决字〔2020〕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审 判 长 罗金洁 审 判 员 贺 莺 审 判 员 王 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齐 皇 书 记 员 邢晓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八十条公安机关对于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 （一）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 （二）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 （三）在身边或者住处发现有犯罪证据的； （四）犯罪后企图自杀、逃跑或者在逃的； （五）有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可能的； （六）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 （七）有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重大嫌疑的。 第八十三条公安机关拘留人的时候，必须出示拘留证。 拘留后，应当立即将被拘留人送看守所羁押，至迟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除无法通知或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通知可能有碍侦查的情形以外，应当在拘留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被拘留人的家属。有碍侦查的情形消失以后，应当立即通知被拘留人的家属。 第八十四条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应当在拘留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在发现不应当拘留的时候，必须立即释放，发给释放证明。 第八十九条公安机关对被拘留的人，认为需要逮捕的，应当在拘留后的三日以内，提请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在特殊情况下，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 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审查批准的时间可以延长至三十日。 人民检察院应当自接到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书后的七日以内，作出批准逮捕或者不批准逮捕的决定。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的，公安机关应当在接到通知后立即释放，并且将执行情况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对于需要继续侦查，并且符合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条件的，依法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 （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司法解释》 第五条对公民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违法刑事拘留： （一）违反刑事诉讼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采取拘留措施的； （二）违反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采取拘留措施的； （三）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 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 （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 （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 （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 （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 第二十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作出决定，应当制作国家赔偿决定书，加盖人民法院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