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46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视界浪潮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彩田路星河世纪大厦**35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57162856。法定代表人：张辉。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泽满，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磊，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恒业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世茂国际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666887031X。法定代表人：陈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成，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视界浪潮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恒业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252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视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电影投资合作协议书》关于仲裁机构的约定不明确，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该管辖约定应明确），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该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甲乙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一，上文中的“对方”并没有指向“视界公司”、“恒业公司”或“申请人”、“被申请人”，是不明确的。首先，投资合作协议用“甲方”和“乙方”表述各方，并没有约定谁是“对方”。其次，“对方”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是不确定的，视界公司和恒业公司均有可能是“对方”。再次，恒业公司对视界公司的起诉来说是“对方”，视界公司对恒业公司的起诉来说是“对方”。视界公司所在地的深圳市有多个仲裁机构，就会出合同关于仲裁管辖约定不明确而导致该仲裁条款无效的结论。第二，投资合作协议是恒业公司提供的格式版本，在“仲裁委员会”后添加了“（该管辖约定应明确）”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上述条款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目的上看，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由哪个仲裁委员会管辖还没有明确，应由双方协商后进行明确。第三，即使按照恒业公司的主张，“对方所在地”是指恒业公司所在地，福州市范围内有四个仲裁机构，亦属于对仲裁机构的约定不明。福州市范围内有福州仲裁委员会、海峡两岸仲裁中心、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等四个仲裁委员会，该四家仲裁委员会均登记在福州，属于恒业公司所在地的仲裁机构。综上，投资合作协议的仲裁条款中对仲裁机构的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该仲裁条款无效。二、投资合作协议的仲裁条款无效，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观点，争议标的就是指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可以称为“涉诉债务”。本案中，投资合作协议第10.5条约定，“甲方违约，甲方须按本合同中乙方投资总额的30%连同本金一起支付赔偿给乙方。”该条指向的合同义务内容为支付“投资总额的30%连同本金”，这就是本案的“争议标的”。第二，投资合作协议是双务合同，即视界公司履行投资义务，恒业公司履行结算或者违约情形下支付违约金及返还本金的义务，视界公司作为接收结算款或者违约金及本金的一方，是接收货币的一方。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视界公司所在的法院有管辖权。综上所述，视界公司与恒业公司在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仲裁委员会约定不明且无法达成补充约定，该仲裁条款无效，视界公司作为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接收货币的一方，视界公司所在地法院即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恒业公司辩称，视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关于仲裁条款中“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的“对方”指向是否明确的问题。由于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只有两方主体，因此，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主张权利一方在申请仲裁时，“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就是唯一、确定的，不存在“对方”指向不明的问题。由于目前主张权利的是视界公司，因此“对方”即为恒业公司，“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即为福州市当地的仲裁委员会。二、关于仲裁条款中“仲裁委员会”后添加的“（该管辖约定应明确）”的问题。无法核实该内容是否恒业公司工作人员的批注意见，但即使是批注意见，也仅是批注人的个人意见观点，并不会影响本案中对“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的约定是否明确、具体、唯一的客观事实判断。三、关于福州市的仲裁机构问题。视界公司提出福州市范围内有四个仲裁委员会：福州仲裁委员会、海峡两岸仲裁中心、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1.海峡两岸仲裁中心于2015年12月29日在福建省××综合实验区正式成立，而平潭属于福建省省管行政区，其行政级别与福州市、厦门市相同，不属于福州市管辖范围。2.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派出机构，本身并不属于一个独立的仲裁委员会，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设立于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仲裁委员会可以在直辖市和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设立，也可以根据需要在其他设区的市设立，不按行政区划层层设立。仲裁委员会由前款规定的市的人民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和商会统一组建。设立仲裁委员会，应当经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司法行政部门登记。”可以得知，外地仲裁机构在福州市设立的分会，不属于福州市当地的仲裁委员会，因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不属于福州市当地的仲裁委员会，也不会对福州市当地仲裁委员会产生任何名称上的混淆。3.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首先，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的总部设于北京，只在上海、天津、重庆设有分会，并未设立福建分会；其次，即便客观上存在该分会，由于其仅是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的派出机构，本身并不属于一个独立的仲裁委员会,而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设立于北京，因此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福建分会也不属于福州市当地的仲裁委员会。另外，福建省司法厅于2016年10月12日发布了《福建省司法厅关于公布仲裁机构登记信息的公告》，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国务院办公厅《仲裁委员会登记暂行办法》规定，仲裁委员会是经省级司法行政部门登记设立的法人组织。为方便社会各界和相关当事人查询仲裁信息、选择仲裁机构，并对仲裁活动进行监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和司法部《关于规范和加强仲裁机构登记管理的意见》要求，现将我厅登记的全省5家仲裁机构的相关信息予以公告：一、福州仲裁委员会…；二、厦门仲裁委员会…；三、泉州仲裁委员会…；四、南平仲裁委员会…；五、海峡两岸仲裁中心…。”根据前述公告内容，可以进一步确定恒业公司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只有一个仲裁机构即福州仲裁委员会。四、退一步说，在最终认定案涉协议中仲裁条款为无效条款的情况下，关于“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的选择问题，首先，《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其前提是合同履行地点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而从案涉协议第二条的基本条款约定中可以看出，案涉合同的主要履行地点是越南。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内容中的“争议标的”应根据案涉协议指向的合同义务进行确定，而非单纯依据诉请内容。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合同义务应该是恒业公司是否做到“保证如期上映”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履行义务一方应为恒业公司，即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应为恒业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最后，如果诉请内容为要求给付货币的案件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约定，是对“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无限扩大解释，不应支持，否则，所有原告所在地的法院都是“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视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恒业公司支付视界公司已付投资总额1800万元；2.恒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40万元（按投资总额1800万元的30%计算）；3.恒业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0万元；4.恒业公司赔偿担保费损失11700元；5.恒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视界公司（乙方）与恒业公司（甲方）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涉案《电影投资合作协议书》第十四条第2款约定，“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该管辖约定应明确），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该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甲乙双方均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仲裁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的，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该地有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经查，福建省司法厅于2016年10月12日发布了《福建省司法厅关于公布仲裁机构登记信息的公告》，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和国务院办公厅《仲裁委员会登记暂行办法》规定，仲裁委员会是经省级司法行政部门登记设立的法人组织。为方便社会各界和相关当事人查询仲裁信息、选择仲裁机构，并对仲裁活动进行监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和司法部《关于规范和加强仲裁机构登记管理的意见》要求，现将我厅登记的全省5家仲裁机构的相关信息予以公告：一、福州仲裁委员会…；二、厦门仲裁委员会…；三、泉州仲裁委员会…；四、南平仲裁委员会…；五、海峡两岸仲裁中心…。”根据上述公告内容，恒业公司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仅有一个仲裁机构即福州仲裁委员会，因此，涉案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视界公司就本案纠纷应向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视界公司的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视界公司的起诉。保全费5000元，由视界公司负担。视界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0859元，待本裁定生效后予以退回。本院经审查认为，视界公司与恒业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电影投资合作协议书》第十四条第2款约定，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按照提交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该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福建省司法厅关于公布仲裁机构登记信息的公告》（2016年10月12日发布）所载内容，恒业公司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仅有的一家仲裁机构为福州仲裁委员会；根据相关规定和文件，目前视界公司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唯一的仲裁机构为深圳国际仲裁院（同时使用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仲裁委员会的名称）。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其目的是为将来可能发生的纠纷预先安排解决的方式和机构，故对仲裁条款的理解适用应结合纠纷发生时的实际情况进行。涉案仲裁条款在机构选定问题上虽未直接列出仲裁机构的名称，但该条款的文字表述清晰明确且可以执行，本案由视界公司提出索赔请求，根据涉案仲裁条款“对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的约定和两方当事人住所地仲裁机构的设置状况，客观上能够达到唯一指向性的程度，据此可确定受理纠纷的机构应为恒业公司所在地的福州仲裁委员会，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所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由某地的仲裁机构且该地仅有一个仲裁机构时，该仲裁机构视为约定的仲裁机构”的情形，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因仲裁机构未约定或约定不明而导致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况。综上，涉案仲裁条款包含了仲裁意思表示、约定仲裁的事项，关于仲裁机构的约定明确且可执行，故应认定其为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视界公司就本案纠纷应向福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对视界公司的起诉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视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