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1445号原告：王某1，女，1956年1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王某1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根江，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某2，女，1955年9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王某2之夫），住北京市昌平区。被告：王某3，女，1939年10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被告：王某4，女，1944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王某5，男，1951年1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强，北京赵天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翰林，北京赵天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1与被告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某、任根江与被告王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被告王某4、王某5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克强、杨翰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西里×号房屋按照遗嘱归我继承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承担。事实与理由：被继承人王某6与周某1系夫妻关系，我与王某2、王某7系二人之子女，王某7于1976年去世，生前未结婚，亦无子女。王某6与前妻张某生育子女三人，即王某3、王某4、王某5。张某于1952年去世，王某6于2002年10月19日去世，周某1于2016年1月25日去世。本案涉诉房屋在2000年2月由我交付购房定金，为防止本案涉诉房屋产生纠纷，王某6于2000年9月份手书遗嘱一份，涉诉房屋归我所有。2001年7月，涉诉房屋交付王某6和周某1使用，购房款全部由我交清，但房屋产权登记在王某6名下。为明确涉诉房屋的产权归属，王某6和周某1于2001年8月手书遗嘱一份，作为2000年9月遗嘱的补充，遗嘱就涉诉房屋由谁继承、为什么继承、何时继承均作了明确记载，内容为：“西八里庄住房是邓某王某1出钱购买的，但房地产权属于王某6、周某1所有，但王某6、周某1逝世后要归原买房出钱人所有（邓某、王某1）”。鉴于以上事实，我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本案涉诉房屋，王某6和周某1已在生前作出遗嘱，遗嘱合法有效，是王某6和周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涉诉房屋应当按照遗嘱由我继承所有。故特向贵院提起民事诉讼，望判如所请。王某3、王某4、王某5辩称，我们不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王某1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的遗嘱（以下称第一份遗嘱）有效，落款日期有涂改的遗嘱（以下称第二份遗嘱）无效，涉诉房屋应当按照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进行分配。第一份遗嘱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遗嘱正文第二条表述为“……或者将王某1在气象局一套住房给周某和王某2住，房产权归周某和王某3所有。八里庄住房归王某1所用。”该表述涉及对两套房屋的处分，首先对于王某1的气象局房屋的处分，立遗嘱人王某6先是表述“住房给周某和王某2所住”（对使用权的处分），所以从立遗嘱人的表述逻辑来看，立遗嘱人是完全区分房屋使用权和所有权的。之后，对本案涉诉房屋的处理，立遗嘱人仅表述为“住房归王某1所用”，这是对房屋使用权的处分，对所有权并未处分。王某1提交的第二份遗嘱落款日期为2000年8月，后经涂改，落款日期变为2001年8月。尽管该遗嘱对涉诉房屋的处理是“归原买房出钱的人所有（邓桂英、王某1）”，对于涉案房屋的处分，第一份遗嘱使用“所用”，第二份遗嘱使用“所有”，进一步佐证立遗嘱人王某6对“所有”和“所用”两个词的法律含义是完全理解的。作为遗嘱持有人的王某1，在无法对遗嘱落款日期的涂改进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第二份遗嘱无效。2012年2月14日，王某5代表王某4、王某3和王某1、王某2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涉诉房屋的分配比例，即扣除王某1王某2的购房款，以及王某1的装修款后，由王某5、王某3、王某4共同继承27%。王某1于2015年10月起诉继承时，仅提供了第一份遗嘱，同时其在2005年申请笔迹鉴定时也是使用的第一份遗嘱，为何不对第二份遗嘱进行鉴定，原因是王某1并未发现第一份遗嘱对房屋的处分为“所用”而非“所有”。直至2016年王某2诉王某1、王某4、王某3、王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中，王某1才拿出第二份遗嘱以对抗王某2之诉讼请求。立遗嘱人王某6此前在军队工作，后转业至气象局从事财务会计工作，一生工作严谨，第二份遗嘱的落款时间是8月，此时当年已经过半，把年份写错的概率几乎不存在。对比第一份遗嘱及第二份遗嘱可以得知，第一份遗嘱较为工整、规范，结构相对完整，逻辑性和条理性较强，第二份遗嘱则较为潦草，事实上被涂改的第二份遗嘱系立遗嘱人王某6所写的草稿之一。即使第二份遗嘱有效，王某1也无权继承涉诉房屋。因第二份遗嘱落款处周某1的签字系王某6代签，因此王某6对涉诉房屋的处分部分有效，对周某1享有的涉诉房屋份额为无权处分。第二份遗嘱为附义务的遗嘱，王某1继承涉诉房屋的前提是将其名下的气象局院内东区3-×室归王某2所有，但是该房屋已经被王某1出售，约定的义务无法实现，王某1无权继承该房屋。综上，涉诉房屋应当按照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比例继承。王某2辩称，我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并同意涉诉房屋由王某1继承所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某6与其前妻张某育有子女三人，即王某3、王某4、王某5。张某于1952年去世。王某6与周某1于1953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子女三人，即王某7、王某2、王某1。王某7于1976年去世，生前未婚，无子女。王某6于2002年10月19日去世，周某1于2016年1月25日去世。王某6、周某1双方之父母均早已去世。王某6名下留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西里×号房屋（为与生效判决一致，本案以下简称204房屋）一套，于2002年11月21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王某1提交王某6自书遗嘱两份，第一份遗嘱落款日期为2000年9月，其中第二项内容为“现住房是女婿周某女儿王某2用人民币4.3万元购买的，现在西八里庄分了一套住房，是由女婿邓某王某1付了定金，至明年七月份后交付使用需付房款…，我将现房归公搬至西八里庄，原住房所用之钱4.3万元由邓某王某1归还周某，或者将王某1在气象局一套住房给周某王某2住，房产权归周某王某2所有。八里庄住房归王某1所用”。第二份遗嘱落款日期为2001年8月，日期处有涂改痕迹，涂改前日期为“2000年8月”，其中第一项内容为“西八里庄住房是邓某王某1出钱购房的，但房地产权属于王某6周某1所有，但王某6周×1逝世后要归原买房出钱的人所有（邓某王某1）”；第二项内容为“现住房是周某用5万人民币实际用了4.3万元购买的，实际上就是周某王某25万元人民币买房钱，我的（意见），邓某王某1东高房二室一厅住房应归周某王某2所有”。经鉴定，两份遗嘱均为王某6本人所写。王某2曾于2016年以王某1、王某4、王某3、王某5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按照遗嘱继承204房屋的相应份额，本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62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6遗嘱有效，判决涉诉房屋归王某1继承所有，后王某2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民终417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王某6所留遗嘱系附义务的，因王某1已将气象局房屋出售，遗嘱中约定的义务无法实现，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王某2于2018年12月3日撤回起诉。2004年1月7日，王某2夫妇、王某1夫妇，以及周某1三方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今收到邓某、王某151000元（此款是1998年父亲提出要求，为购买气象局院内14-×室的住房，由周某、王某2支付的），邓某和王某1一直在父母身边照顾老人很辛苦。我们因具体困难提出要求，由邓某借钱将51000元支付给我们，但争取在三年内将5万元还给邓某、王某1，同时，邓某和王某1将王某1在气象局院内的东区3-×室一套住房的房产权转让给周某、王某2。以上均为遵照父亲遗嘱及母亲的意愿，当事人双方协商而定，特立此书为证。”除周某、王某2与王某1、邓某签字外，周某1亦在协议落款处签字。王某1主张，上述协议证明王某2、王某1、周某1均知悉王某6遗嘱内容，同意按照遗嘱内容执行，涉诉房屋应由王某1一人继承所有。王某3、王某4、王某5对上述协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协议仅约定了气象局房屋，不代表周某1对204房屋处分的认可。2012年2月14日，王某2、王某1、王某5（代表王某3、王某4）签订书面协议，其中内容包括：“三、关于现有住宅的产权变更（过户）：1、母亲周某1过世一年里，将北洼西里×的房子过户给王某1，过户手续大姐王某3和二姐王某4的由王某5负责，王某5、王某2的过户手续由自己负责。2、根据父亲的生前遗嘱，经协商王某1同意将局内东区3-×1的房子过户给王某2或将该房子当时的市场价的钱给王某2。市场价要由三家房屋中介公司能卖出的报价平均价为准。3、母亲周某1过世的一年内，将北洼西里×室按当时的市场价经三家房屋中介公司的能卖出的报价平均价为准的款数，由王某6所有子女按比例分配。4、分配时首先要扣除王某1、邓某购买该房的房款（以票据为准），王某2、周某的房款4.3万元，及王某1对该房的装修、家具款总数10万元的折旧率的50%为准。5、上述扣除后的余款按王某527%（其中包括王某3、王某4），王某2和王某1各36.5%的原则分配。王某5的27%（其中包括王某3、王某4）由王某2和王某1平均承担”。王某3、王某4、王某5要求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比例分割204房屋。王某2对上述协议真实性无异议。王某1对上述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协议已经撕毁作废，双方不再履行，同时提交王某5于2016年3月19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2012年2月14日，我与妹王某2、王某1商议签订的协议书，据回忆，在当天晚上约九点左右王某1来电话说：协议书内容有漏洞，不能成立，明天重新商量。第二天三人见面时，同意将原协议当面撕掉作废。我特此证明。”王某5认可上述说明系其本人所写，签订协议第二天其撕掉了协议书复印件，原件未撕毁，撕的目的是做个样子，但其内心不同意撕。庭审中，王某5表示其手中现仅持有一份协议书，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不清楚。王某2称其当时撕毁的是协议书复印件，但当时大家确实商量的就是协议作废，现在原件找不到了。2017年3月，王某2以王某1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于2004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中“同时，邓某和王某1将王某1在气象局院内的东区3-×室一套住房的房产权转让给周某、王某2”部分，解除2012年2月14日协议中第2页第3条第2项，同时要求王某1退还其购房款51000元，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400万元。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京0108民初14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2004年1月7日协议中关于“邓某和王某1将王某1在气象局院内的东区3-×室一套住房的房产权转让给周某、王某2”的内容；二、王某1赔偿王某2可得利益损失400万元；三、驳回了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中认定，八里庄住房即204房屋。后王某1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民终1545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王某1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民申39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某1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王某1主张按照王某6自书遗嘱继承204房屋，经鉴定，两份遗嘱均为王某6本人书写。王某3、王某4、王某5对2001年8月遗嘱中日期涂改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某6所书两份遗嘱从内容上看，对于204房屋的处置意见是统一、明确的，应为王某6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王某1所留遗嘱中明确表示王某1名下气象局房屋归周某、王某2所有，204房屋归王某1所有，即遗嘱系附义务的。因王某1将气象局房屋出售，所附义务无法实现，导致了后续诉讼。现生效文书已判决撤销2004年1月7日协议中关于过户的部分内容，同时判决王某1赔偿王某2因气象局房屋无法过户的预期利益损失，应视为法院判决王某1履行了遗嘱所附义务，现王某2同意204房屋归王某1所有亦符合遗嘱内容以及双方协议约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204房屋系王某6与周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6所有的一半为其遗产，按照遗嘱应由王某1继承所有。对于周某1享有的一半，本院认为，王某1夫妇、王某2夫妇及周某1于2004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实质是家庭成员在遵照父亲王某6遗嘱及母亲周某1意愿基础上协商而定，虽未明确说明204房屋的处分意见，但就气象局房屋处分达成的合意是附条件，即204房屋归王某1所有，这也是符合遗嘱内容的，各方均应受协议之约束。周某1的签字表明其对王某6遗嘱内容是知悉的，且同意204房屋归王某1继承所有。王某1、王某2与王某5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协议，各方均已声明作废，王某5还曾为此出具书面说明，声明协议作废，现王某3、王某4、王某5要求按照协议内容分割遗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某1主张204房屋归其继承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某6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西里×号房屋归王某1继承所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文慧人民陪审员  范望白人民陪审员  石亚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高 岚书 记 员  王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