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9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金兰，女，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22。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9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江区荣泰盛装饰材料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经营者：朱宝珠。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志，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二层商铺。法定代表人：李某1。上诉人谢金兰、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蓬江区荣泰盛装饰材料行（以下简称“荣泰盛材料行”）及原审被告江门市***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家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金兰、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谢金兰、李某1无需对安家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荣泰盛材料行承担。一审法院以谢金兰、李某1“没有履行公司出资”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谢金兰、李某1“应对未如实履行出资义务的结果按出资比例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即对安家居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由谢金兰、李某1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具体理由如下：一、谢金兰、李某1虽为安家居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的股东，但工商登记显示可知，谢金兰、李某1出资方式为认缴出资，出资期限至2035年7月1日，现出资认缴期限尚未届满。在认缴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谢金兰、李某1“没有履行公司出资”“未如实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并判决谢金兰、李某1承担赔偿责任。二、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于公司股东提前承担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责任的情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已有明确规定，仅限于公司解散、破产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7次法官会议纪要也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单个或部分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以其认缴但未届满出资期限的出资承担清偿责任，人民法院一般不应支持”。本案中，安家居公司仅涉及本案诉讼，并未进入解散或破产程序，荣泰盛材料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安家居公司已经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以公权力强制认缴期限尚未届满的谢金兰、李某1加速出资，对公司认缴准入制度作出“积极”介入，不仅侵害了我国现行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选择认缴出资而带来的期限利益，也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不符。三、正如谢金兰、李某1在一审中所称的，安家居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陈锦荣，谢金兰、李某1之所以成为安家居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纯属受陈锦荣的欺骗，谢金兰、李某1从未经手签署任何与公司有关的文件，也从未实际管理和控制安家居公司，对安家居公司是否拖欠荣泰盛材料行货款更是毫不知情。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对本案作出改判。荣泰盛材料行辩称：谢金兰、李某1上诉理由依法不符，理解法律错误。1.谢金兰、李某1在上诉状所称其认缴出资期限至2035年7月1日，因此不存在“未如实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判决谢金兰、李某1在出资范围内对安家居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但谢金兰、李某1认缴出资期限是由公司章程约定的，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内部文件，只存在内部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该约定对荣泰盛材料行没有效力，因此谢金兰、李某1并不能根据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作出抗辩。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谢金兰、李某1出资期限并未届至，但仍属于上述规定中“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作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3.谢金兰、李某1在上诉状中所称，安家居公司实际经营者为陈锦荣，谢金兰、李某1虽为安家居公司的股东，纯属受到陈锦荣的欺骗，首先该上诉理由属于谢金兰、李某1与陈锦荣德纠纷，与本案无关。其次谢金兰、李某1亦无证据，最后，谢金兰、李某1作为安家居公司的股东，亦不能以此为理由不承担债务。综上所述，谢金兰、李某1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安家居公司对谢金兰、李某1的上诉没有意见。荣泰盛材料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安家居公司向荣泰盛材料行支付货款13900元以及违约金（以139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安家居公司付清之日止）；二、荣泰盛材料行李某1、谢金兰对荣泰盛材料行安家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安家居公司、谢金兰、李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泰盛材料行与安家居公司之间存在板材、胶水、油漆等装修材料的供销关系。2018年10月30日，安家居公司向荣泰盛材料行出具一份《欠款单》，确认尚欠荣泰盛材料行材料款13900元，并承诺在6个月内结清，每月支付2316.7元。逾期不还，则按日加收10%的滞纳金。由于安家居公司没有依约还款，荣泰盛材料行遂于2019年5月14日提起本诉。另查明，安家居公司属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人民币，工商登记的股东是谢金兰、李某1，两人是母子关系。诉讼中，谢金兰、李某1承认没有履行公司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荣泰盛材料行与安家居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荣泰盛材料行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装修材料供销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安家居公司作为买方在收到荣泰盛材料行的货物后，没有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现荣泰盛材料行主张安家居公司向其清偿尚欠的139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荣泰盛材料行主张的违约金。由于安家居公司没有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加收30%-50%……”的规定，对于荣泰盛材料行主张安家居公司从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谢金兰、李某1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谢金兰、李某1抗辩称安家居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另有其人，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谢金兰与李某1在诉讼中承认没有履行公司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此，谢金兰、李某1依法应对未如实履行出资义务的结果按出资比例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即对安家居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由谢金兰、李某1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荣泰盛材料行主张谢金兰、李某1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家居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家居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3900元及违约金（以139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安家居公司付清之日止）给荣泰盛材料行；二、对安家居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谢金兰、李某1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荣泰盛材料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1.75元减半收取125.88元，由安家居公司、李某1、谢金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荣泰盛材料行在本案中主张李某1、谢金兰对安家居公司所负的涉案债务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能否获得支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了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是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对其出资义务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在债权人未举证证实存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或者公司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况下，债权人仅以公司不能清偿个别的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从一审附案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安家居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2日，安家居公司章程约定李某1、谢金兰分别以货币认缴出资300万元，在2035年7月1日前缴足。而至本案作出时，李某1、谢金兰在安家居公司的出资义务均未届出资期限，其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且本案现无证据证实本案存在上述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因此，荣泰盛材料行在本案中主张李某1、谢金兰对安家居公司所负的涉案债务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某1、谢金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蓬江区荣泰盛装饰材料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5元，减半收取125.88元，由原审被告江门市***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5元（上诉人李某1、谢金兰已预交），由被上诉人蓬江区荣泰盛装饰材料行负担。上诉人李某1、谢金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蓬江区荣泰盛装饰材料行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