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陈岱镇金岱路1号融商·大城时代1号楼D1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2066555789C。 法定代表人：翁器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云霄县陈岱镇聚星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22003891574K。 法定代表人：方长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翔云，福建友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六一路北段福新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154381379X。 法定代表人：张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洪，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施金华，男，195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第三人：林世太，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商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陈岱镇政府）、原审第三人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三建公司）、施金华、林世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商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岱镇政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岱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非所诉，应当改判驳回陈岱镇政府的诉讼请求。陈岱镇政府以借款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融商房地产公司偿还陈岱镇政府借款本金23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即本案的案由是借款合同，在陈岱镇政府未依法变更案由之前，一审法院只能以借款合同这一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涉案款项是借款，则应判决融商房地产公司返还借款；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合同不成立，涉案款项并非借款，则应当判决驳回陈岱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陈岱镇政府未变更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径自更改陈岱镇政府的诉求，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理损害当事人诉讼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和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围绕各方当事人的诉请、争议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但一审法院脱离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争议事实和焦点问题，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展开审理和认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陈岱镇政府辩称：1.讼争款项是融商房地产公司多次以陈岱镇政府和福州三建公司基建款尚未结算为由向陈岱镇政府要求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同样形式在讼争款项借款之前已经多次，之前的借款均以福州三建公司基建款的项目进行结算，直至讼争230万元福州三建公司及融商房地产公司均不结算，导致陈岱镇政府被巡查。2.融商房地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福州三建公司也不认可其实际施工人身份。3.陈岱镇政府的诉讼请求非常明确，一审亦对该诉讼请求进行了处理，并非判非所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州三建公司辩称：1.融商房地产公司不是案涉工程款的权利人，福州三建公司也未授权其领取工程款，融商房地产公司以借支工程款的名义取得款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2.从融商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状可以看出，其对已取得230万元的讼争款项没有异议，只是从程序上对一审判决和案由的认定提出异议。无论案由如何，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合理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融商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商房地产公司偿还陈岱镇政府借款本金23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判令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融商房地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陈岱镇政府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1月23日、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12日向融商房地产公司预拨资金合计230万元，上述款项直接汇入融商房地产公司的账户，融商房地产公司至今未偿还该笔款项。2012年7月6日，陈岱镇政府与福州三建公司签订《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协议书》，陈岱镇政府将兴陈路、金岱路工程项目及配套用地前期开发工作委托给福州三建公司投资实施，施金华为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人。本案中，福州三建公司与融商房地产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福州三建公司也不认可由融商房地产公司与陈岱镇政府结算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岱镇政府主张案涉款项系借款，融商房地产公司应偿还借款及利息，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借款的合意，融商房地产公司亦不认可向陈岱镇政府借款。本案中，融商房地产公司取得陈岱镇政府支付的案涉款项230万元，融商房地产公司取得财产利益，陈岱镇政府受到损失，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融商房地产公司取得该款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取得不当利益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融商房地产公司应将案涉款项230万元返还陈岱镇政府，现陈岱镇政府请求判令融商房地产公司返还230万元合法有理，可予支持。对陈岱镇政府主张的利息部分，依法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陈岱镇政府为确保其权益得以顺利实现而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故其主张判令融商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保全申请费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融商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陈岱镇政府支付的款项系预付的工程款，融商房地产公司无需返还该款项。经审查，融商房地产公司与陈岱镇政府之间并未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融商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系陈岱镇政府与福州三建公司，一审庭审中福州三建公司明确其并未授权融商房地产公司与陈岱镇政府结算工程款，故对融商房地产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2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9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案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到庭当事人除融商房地产公司对“福州三建公司与融商房地产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有异议外，各方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岱镇政府主张融商房地产公司向其借款，提交的证据包括融商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报告》、《收据》和银行业务凭证以及陈岱镇政府的《报销票据汇总单》。2017年1月19日，融商房地产公司向陈岱镇政府提交《申请报告》，载明：“福州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于2012年7月6日与陈岱镇政府签订《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协议书》，该项目于2012年11月投建，2014年4月竣工验收，至今统计款项19775776.05元尚未结算，上述款项均由我公司投资垫付。……特向镇政府申请预拨资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以解决公司困难。”同日，陈岱镇政府《报销票据汇总单》载明金额100万元，用途“预拨融商房地产前期合约项目工程建设款”，领导审批栏注明“经班子会研究，同意预付”，经办领导签名；当天，陈岱镇政府依上述《申请报告》和审批将100万元汇入融商房地产公司银行账户，银行业务凭证备注“预拨资金”；融商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陈岱镇政府100万元，备注“预拨资金”。 2017年1月23日，陈岱镇政府的《报销票据汇总单》载明金额50万元，用途“预拨资金”，领导审批栏注明“同意预拨”，经办领导签名；当天，陈岱镇政府将该笔款项汇入融商房地产公司的银行账户，银行业务凭证备注“预拨资金”；融商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陈岱镇50万元，备注“预拨资金”。 2018年2月6日，融商房地产公司向陈岱镇政府提交《申请报告》，以与2017年1月19日的《申请报告》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向陈岱镇政府请求预借资金100万元。同日，陈岱镇政府的《报销票据汇总单》载明金额50万元，用途“预借款项”，领导审批栏注明“同意预借”，经办领导签名；当天，陈岱镇政府依上述《申请报告》和审批将50万元汇入融商房地产公司银行账户，银行业务凭证备注“预借款”；融商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陈岱镇政府50万元，备注“预借款项”。 2018年2月11日，融商房地产公司向陈岱镇政府提交《申请报告》，以与上述两份《申请报告》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向陈岱镇政府请求预借资金30万元，陈岱镇政府副镇长汤江成注明“情况属实建议给予支持”，并签名确认；同日，陈岱镇政府的《报销票据汇总单》载明金额30万元，用途“融商˙大成进代预借项目工程款”，领导审批栏注明“同意预借”，经办领导签名；当天，陈岱镇政府依上述《申请报告》和审批将30万元汇入融商房地产公司银行账户，银行业务凭证备注“预借款”；融商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陈岱镇政府30万元，备注“预借款”。 2018年2月28日陈岱镇政府的记账凭证上显示三笔款项，第一笔摘要栏“预付福州三建工程款100万（转施金华）”，会计科目“应收款历史旧账福州市第三建筑”；第二笔摘要栏“预借院前经费2万”，会计科目“应收款村级石前村”；第三笔摘要栏“预付融商房地产道路工程款80万”，会计科目“应收款项目工程类型、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12年6月26日，施金华与福州三建公司签订《漳州市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土地前期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在福州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前期开发协议”前后，施金华负责筹措本项目需要投入的所有资金，包括签订“前期开发协议”前需支付到建设单位指定账户的保证金1500万元；在福州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执行“前期开发协议”期间产生的所有收益、亏损及税费均由施金华承担，收益包括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土地溢价分成、违约金；福州三建公司以与建设单位执行“前期开发协议”所收到的所有款项开具正规税务发票并以此为基数向施金华收取结算总金额2%的管理费，涉及本项目各年度的所有税、费均由施金华承担。福州三建公司需在“前期开发协议”生效后与施金华签订福州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内部责任协议…… 2012年7月6日，福州三建公司与陈岱镇政府签订《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协议书》，约定陈岱镇政府将兴陈路、金岱路工程项目及配套用地前期开发工作委托给福州三建公司投资实施。 2012年，施金华与林世太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以福州三建公司名义与陈岱镇政府签订《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协议书》，施金华持股45%，林世太持股45%，林美美持股10%；按照《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总投资达到2500万元时，陈岱镇政府应完成经营性土地约105亩的征地工作，并将经营性土地约105亩交由云霄县土地储备中心挂牌出让，双方同意另行成立×××公司（公司名称待定）参与土地挂牌竞拍手续及后续开发经营，股权比例为施金华50%，林世太50%（施金华担任公司的法人代表）。施金华负责协调处理与福州三建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同意并认可林世太的投资款项以借款或往来等形式打入福州三建公司。 2012年7月2日、3日，林世太、施金华分别转账给福州三建公司750万元。 2012年7月23日，施金华与福州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责任协议》，约定施金华作为项目经理部的代表与福州三建公司签订本责任协议。 2013年4月15日，融商房地产公司成立，并最终取得约105亩经营性土地的后续开发经营承包权。 2018年12月16日，厦门万嘉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林世太原是我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间，我公司指派林世太与施金华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2013年间，我公司为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与施金华成立融商（漳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陈岱镇政府主张融商房地产公司向其借款230万元，提供的证据包括融商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报告》、《收据》和银行业务凭证以及陈岱镇政府的《报销票据汇总单》。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岱镇政府系依据融商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报告》而将讼争款项支付给融商房地产公司，《申请报告》中载明云霄县陈岱镇道路项目工程及土地前期开发项目由福州三建公司与陈岱镇政府签订开发协议，但工程完工均由融商房地产公司投资垫付，陈岱镇政府亦依此支付款项给融商房地产公司，且陈岱镇政府在二审中亦陈述之前融商房地产公司亦是如此向陈岱镇政府申请预拨资金，最终均以福州三建公司的名义进行年度结算，说明陈岱镇政府认可讼争款项与上述项目工程款相关；而且，陈岱镇政府转账给融商房地产公司讼争款项的银行业务凭证及其内部的《报销票据汇总单》注明讼争款项为“预拨融商房地产前期合约项目工程建设款”、“预借款项”等，说明讼争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 因此，陈岱镇政府主张讼争款项为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认定陈岱镇政府提供证据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或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却未按陈岱镇政府的主张进行审理，而以不当得利为由直接判决融商房地产公司归还讼争款项，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2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5200元，均由云霄县陈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艺晖 审 判 员 叶维文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俊平 书 记 员 傅舒惠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