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东山大道平北路段汕潮大厦。法定代表人：庄加兴，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丰盛路18号浩和办公大楼首层办公A区。主要负责人：张沐城，该单位总经理。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九春，男，196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建筑公司）、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九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无须向李九春支付经济补偿金20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自2014年3月起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已不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李九春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中，自2014年3月之后就不再有支付李九春工资的记录，足以证明李九春自2014年3月起已经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离职。2.按照常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应该是按月的、连续的。李九春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据中2019年1月25日的一次转账记录，不能证明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仅凭一次未注明用途的转账记录，一审判决认定李九春和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完全错误的。另外，在李九春未提交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推测就认定该转账记录中2014年3月之后以个人名义的支付记录为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向李九春支付工资，没有任何依据。3.李九春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据中显示的“秀逸轩项目”是否与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有关，应符合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要求的相关证据认定。一审判决仅凭未经确认真伪的“企查查”网站内容来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完全错误的。4.由于政府相关部门工作程序需要，员工在劳动合同终止后为完成在其任职期间所从事相关工作的后续工作，在相关资料签名的行为，在现实工作生活中非常常见。因此，李九春提交的《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和《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告知表》与是否存在劳动合同没有必然联系。李九春提交的中国移动业务受理单亦同此理。因此，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在2014年3月后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虽然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同一人，但是浩和公司是依据我国《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不存在任何身份依存关系。因此，浩和公司为李九春购买社保，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李九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3月后其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再结合2014年3月后李九春未就劳动关系终止事宜向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的事实，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李九春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因李九春离职而终止的事实应予认定。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自2014年3月起，李九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李九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以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未能以此进行举证为由，不采信李九春于2014年3月已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离职的主张，于法无据。2.在李九春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在2014年3月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李九春主张2019年1月29日合同终止补偿金或赔偿金，李九春应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以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有义务保存李九春入职资料为由，采信李九春的相关主张认定本案事实，依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九春辩称，1.一审判决虽然未采纳李九春于1985年入职，及李九春被违法解除的事实，但由于李九春仍在治疗期间，当时为了节约时间金钱和司法资源，没有提起上诉。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承建的工程都有备案可查，不应虚假陈述。针对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上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2.李九春提供的从2008年到2019年的全部工资流水，工资发放情况清楚，并非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称的只有几笔工资流水。3.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主张的入职离职情况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用人单位举证不能的责任。4.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主张李九春于2014年离职，且至今仍在上诉状中称李九春于2014年离职，虽无新证据证明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于2019年1月违法辞退李九春的事实，但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否认2014年-2019年存在劳动关系，该行为实际上也能证明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具有违反法律规定辞退员工的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全部上诉请求。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李九春不存在劳动关系，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无需向李九春支付经济补偿金379250元。一审诉讼中，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判决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无需向李九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79250元。一审法院查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成立于1998年11月3日，其负责人为张沐城。李九春称，其于1985年10月20日入职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潮阳建筑广州分公司），先后任杂工、机修工、代班长；于1999年5月被调往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担任机修代班长；后于2003年至2007年担任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施工员；2007年至2013年担任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机电设备部副经理；2013年至2017年在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位于四川南充联成项目部工作，担任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项目副经理。李九春提交的《荣誉证书》显示，因李九春获得该单位2000年“庆中秋，颂中华”歌曲大赛第三名，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于2000年9月12日向李九春颁发证书。该证书上有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加盖的公章。李九春提交有加盖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和《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告知表》证明其于2014年6月23日和2015年5月14日代表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相关单位签订合同。张沐城为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为中山浩和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浩和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张沐城系该公司唯一的投资者。李九春提交的参保证明反映，浩和公司在200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为李九春参加社会保险。李九春提交2008年10月16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①2008年11月14日至2009年11月16日期间由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支付李九春工资；②2009年12月15日至2014年3月17日期间由潮阳建筑公司向李九春代付工资；③2014年4月17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由“张梓超”、“工资（四川省）”和“林华顺”向李九春支付工资；④2014年1月13日由“张梓超”向李九春支付费用报销款25727元；⑤2019年1月25日由潮阳建筑公司向李九春支付“秀逸轩项目”工资；⑥2015年4月20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工资（四川省）”、“林华顺”和潮阳建筑公司向李九春支付的工资标准均一样，为10250元/月。李九春提交由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诊断证明、出入院记录等医疗记录等证明其于2017年3月经确诊患癌症。李九春称其2017年4月份起向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请病假至2019年1月29日，但期间仍有配合公司办理工程手续。同时，李九春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质安部员工叶锡州于2019年1月29日电话告知其称公司今年没有什么业务，让其自行到外面发展，无需再回公司上班，故主张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2019年1月29日违法将其解雇。2019年2月23日，李九春前往中国移动手机营业厅办理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处的集团成员电话删除业务。2019年4月30日，李九春（申请人）分别以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第二被申请人，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两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97000元。2019年7月31日，该会出具中劳人仲案字[2019]2191号仲裁裁决：“一、第二被申请人须于本裁决生效后即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79250元；二、第一被申请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和李九春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9年8月21日和同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仲裁中，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提交答辩状称，李九春于2014年3月已从我方离职，至今已超过5年，且其离职后未再有与我方重新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诉讼中，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称，李九春入职该公司的时间为2008年11月，职务为一般的工人，其离职时间为2014年3月。一审法院询问：“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主张李九春入职时间为2008年11月，能否提供相关的入职资料？”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回答：“由于时间久远，无法提供。”一审法院问及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是否有证据证明李九春2014年3月离职，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答：“由于当时没有办理规范的离职手续，所以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企查查”网站（全国企业信用查询系统）显示，潮阳建筑公司经营项目第4项为“秀逸轩6－9幢、桃源国际公寓”，第22项为“南充联成化学增设改善项目”。本案在审理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魏兆荣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2071民初17114号]中，一审法院认定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与魏兆荣在2007年2月9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魏兆荣提交经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确认的2007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①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由“工资（四川省）”向魏兆荣支付工资；②2019年1月25日由潮阳建筑公司向魏兆荣支付“秀逸轩项目”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李九春的入职时间问题；二、李九春的离职时间；三、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是否违法解雇李九春。关于焦点一。李九春主张其1985年10月20日入职潮阳建筑广州分公司，1999年5月调入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李九春的主张不予采信。李九春提交的《荣誉证书》可以证明李九春在2000年9月12日已是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员工。作为用人单位，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对李九春进行用工管理，有义务保存李九春的入职资料，其不能提交李九春的入职资料，故一审法院采信李九春的主张，即入职时间为1999年5月。关于焦点二。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主张李九春2014年3月从该公司离职，但未能就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李九春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2014年3月之后仍然为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提供劳动。李九春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与（2019）粤2071民初17114号魏兆荣（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员工）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均有“工资（四川省）”发放工资的记录，结合“企查查”网站所显示潮阳建筑公司经营项目，一审法院认定李九春在2013年之后有在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位于四川南充联成项目部工作过。又，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负责人为同一人，参保证明反映2008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由浩和公司为李九春缴纳社会保险，且潮阳建筑公司仍有于2019年1月25日支付李九春“秀逸轩项目”工资。故一审法院采信李九春的主张，即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李九春2014年3月之后和2014年3月之前的社会保险没有变化，且2014年3月之后，其银行记录显示工资记录具有连续性，且金额也具有高度的吻合，一审法院认定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在1999年5月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已认定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1月29日，李九春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违法将其解雇，但未就此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潮阳建筑公司无需向李九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均无法证明李九春的离职原因，一审法院视为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由于银行转账记录反映李九春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每月工资均为102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应向李九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5000元（10250元/月×20个月）。潮阳建筑公司依法应对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对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和李九春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无需向李九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九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5000元，潮阳建筑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李九春超过205000元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潮阳建筑公司、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负担1元，由李九春负担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2014年3月之后双方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主张李九春2014年3月从该公司离职，其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管理职责，应提供证据佐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李九春提供的《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和《建筑起重机械安装（拆卸）合同告知表》显示其2014年6月、2015年5月仍代表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签订合同，银行流水显示李九春长期有稳定、金额基本一致的工资收入，尤其是2019年1月25日以“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秀逸轩项”向李九春转账且金额与以案外人名义支付的工资完全一致，2019年2月23日前李九春仍为中国移动通信公司的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集团用户成员，结合“企查查”查询资料、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的浩和公司自2008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一直为李九春缴纳社会保险等情况，李九春作为劳动者已提供初步证据证实2014年3月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双方有高度可能存在劳动关系。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否认上述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李九春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系双方基于非劳动关系而形成的，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认定李九春与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在1999年5月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应向李九春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潮阳建筑中山分公司、潮阳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汕头市潮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