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富州南路14号。负责人：李成鑫，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家旬，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蓉，女，1984年9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沅陵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玉香，女，1965年8月12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宽贵，系湖南锦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麻阳农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向玉香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6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麻阳农业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6民初570号民事判决，驳回向玉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向玉香承担。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如案件当事人因伪造、变造、虚开存单涉嫌诈骗，有关国家机关已立案侦查，存单纠纷须待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中，向玉香提交的存折为变造的虚假存折，案件需查明的事实均为案外人姜波涉嫌违法犯罪行所为，刑事案件尚未审结前，本案事实无法确认，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向玉香以变造的假存单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进行裁判，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审理本案，致使不能客观评价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一审判决未对变造过的虚假存折进行裁量，并将存折记载虚假存款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确认储蓄存款合同的存款，不应只审查存折，应重点审查资金交付。麻阳农业银行已举证证实向玉香2014年1月29日开立的18-80×××25账户，只有一笔100000存款记录且于2014年1月30日销户，2014年2月3日存入100000元存款于2014年2月5日销户；2015年2月4日开立的18-80×××47账户，自始至终仅有1000元存款记录。根据上述证据，向玉香主张的存款中有110000未向麻阳农业银行实际交付。向玉香与案外人姜波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姜波利用代理便利条件，而非姜波职务便利，故委托他人代办存款的法律后果应由向玉香承担，上门收款是严格禁止违规行为，揽储是预约客户本人到柜台办理；姜波的工作岗位没有离柜收款职责，向客户宣称6-8%高息品种亦属虚构，均是为实现其诈骗动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姜波收取向玉香存款和给付存折是执行职务行为，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向玉香为获取6-8%的高额利息，将资金私下交付给姜波，并收受姜波80000元红包，违反国家金融行政法律禁止性规定，据此达成的存款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属无效合同。案涉300000元存款支取，麻阳农业银行已按人民银行关于大额存款支取的相关规定操作，对向玉香300000元存款支取并无过错。存款资金被支取系向玉香委托他人代为办理，并将存折、密码、身份证等取款要件交付给他人所致，一审判决麻阳农业银行承担责任明显错误。向玉香辩称：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是姜波，向玉香与麻阳农业银行均不是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本案不具备中止审理情形。姜波对外宣传揽储并且接受向玉香的资金并办理存款手续，并将加盖印章存折交付给向玉香，是代表麻阳农业银行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向玉香已将案涉的资金交付给姜波，是由于姜波未按规定将收取存款资金入账，系麻阳农业银行内部管理问题，与向玉香无关，姜波与向玉香之间不成立委托代理关系。因此，向玉香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向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向玉香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储蓄存款合同有效；2.责令麻阳农业银行立即给向玉香支付存款410000元及相应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麻阳农业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向玉香与案外人姜波系熟人。2014年1月29日，姜波以麻阳农业银行揽储为由，请求向玉香在麻阳农业银行处存款。当日，向玉香丈夫滕树林持向玉香身份证及100000元到麻阳农业银行××路支行办理开户手续，姜波代办存款，柜员李芳华办理了向玉香存入了100000元的手续，存款种类为整存整取，存款期为一年，利率为年利率3.3％，麻阳农业银行给向玉香出具了一本整存整取的存折并加盖了麻阳农业银行的业务专用章,账号为18×××25。2014年2月3日，姜波再次以揽储为由请求向玉香存款，向玉香将账号为18×××25的存折及身份证、100000元资金交给姜波，姜波将该笔存款存入18×××25账户，存款年限及年利率同前。2015年2月4日，经姜波经办，向玉香在麻阳农业银行存入100000元，存款种类为整存整取，存款期限为一年，利率为年利率3.025％。麻阳农业银行，出具了整存整取存折一本，账号为18×××47，该存折加盖了麻阳农业银行业务专用章。2017年12月13日，向玉香将10000元现金及身份证交给姜波，姜波给向玉香出具了整存整取的存折一本，账号为18×××43，该存折加盖了麻阳农业银行的业务专用章；存折的存入金额为10000元，存款期限为1年，利率为年利率1.95％，但姜波仅将1000元存入账户。前述存折均为手工填写，加盖了姜波的私章。2018年初，姜波再次以有揽储为由请向玉香存款，向玉香丈夫通过62×××76账户向姜波妻子滕秀芳62×××11账户先后分别转账5万元、5万元。姜波收取该款后，未将该款存入向玉香账户，但在向玉香18×××25账户存折手工填写了存款100000元记录，存款期限为1年，年利率为1.95％，存款日期为2018年2月9日，存款记录加盖了姜波的私章。2014年1月30日、2月5日，姜波利用职务之便分别取走了向玉香18×××25账户存款100000元、100000元。2015年2月5日，姜波同样利用职务之便取走了向玉香18×××47账户存款100000元。另查明，姜波先后以付利息及送红包为由给向玉香80000余元，后姜波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侦查，向玉香前往麻阳农业银行取款未果。麻阳农业银行的经营范围为：从事存、取款及信贷业务。姜波系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工作年限十余年，负责存、取款业务，2018年12月21日被有关部门采取了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姜波作为麻阳农业银行的职员，以麻阳农业银行的名义揽储，向玉香将存款交给姜波办理存款业务,姜波将加盖有麻阳农业银行业务公章的存折交给了向玉香，且该存折填写完整。存折在法律意义上是表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的重要证据，其性质属于合同凭证，用来证明存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约定。姜波收取向玉香存款及给付存折的行为实际上是执行工作任务，对麻阳农业银行发生效力。综上所述，向玉香于2017年12月13日、2018年2月9日所存入麻阳农业银行的款项，与麻阳农业银行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至于向玉香于2014年2月3日、2015年2月4日所存入麻阳农业银行的存款已经入了麻阳农业银行管理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向玉香虽受姜波的高息揽储存款，但麻阳农业银行已交给向玉香存折，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现查明，向玉香的存款有109000元未入账，向玉香并不知情，且麻阳农业银行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向玉香参与或明知姜波的犯罪事实。为此，姜波涉嫌犯罪的行为不影响麻阳农业银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更何况本案因存款引发的纠纷为一般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刑事案件是否审结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麻阳农业银行所提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麻阳农业银行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麻阳农业银行应否支付向玉香41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当事人双方既然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麻阳农业银行则负有支付存款及相应利息义务。尽管麻阳农业银行给向玉香的存折记载的41000元存款仅有301000元入账，且存折记录中两笔存款系手工填写，但该行为系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姜波操作所致，而向玉香对姜波的操作行为并不知情，向玉香亦无法核实该200000元存款是否存入账户。姜波的操作行为因银行其内部管理不规范所致，不能免除麻阳农业银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为此，对向玉香所持麻阳农业银行出具的存单中的存款410000元负有全额支付的义务。但向玉香受高息及红包的诱惑客观上扰乱了金融秩序，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其违规收取的80000元红包不受法律保护，应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因此，麻阳农业银行应当支付向玉香存款本金330000元及按存折载明的年利率支付相应利息。由于向玉香未能明确说明所收姜波的80000元是哪一笔存款所发生的，该院认为应从第一笔存款即2014年1月29日的存款本金中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向玉香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有效；二、麻阳农业银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向玉香提取存款时立即支付向玉香存款本金3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存单所载明的利率从存款之日起至存款支取之日止（其中2014年1月29日所存款按本金20000元计算）；三、驳回向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向玉香负担1200元，麻阳农业银行负担625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姜波是麻阳农业银行职员，负责存、取款工作，其直接收取向玉香的存款资金，出具加盖麻阳农业银行业务专用章的存折，存折密码事实上由姜波设立。麻阳农业银行在办理存款业务时，未要求存款人向玉香在柜台交付存款资金、本人亲自设置密码和办理存款业务，系麻阳农业银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及存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明显过错造成，不能归责于普通储户向玉香，更不应苛刻要求向玉香了解银行存款业务办理流程及审查手写存折记载金额是否与账户资金相符。因此，向玉香交付存款并取得存折后，其与麻阳农业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麻阳农业银行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本息，并履行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向玉香虽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麻阳农业银行开户、存款，但向玉香的存款目的与存款被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姜波骗取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麻阳农业银行应当承担向向玉香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麻阳农业银行办理存款业务时掌握存折密码，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账户取款、销户由向玉香本人或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办理，存折也一直由向玉香持有并未收回，亦无取款记录，取款、销户明显不符合业务操作规程，麻阳农业银行提出案涉300000元存款支取符合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储户将存款存入银行后，资金所有权即归属于银行，储户则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债权。因此，即便麻阳农业银行员工姜波利用储户账户控制权和掌握的密码实行骗取了存款账户资金，追赃所得的资金款项所有权应当归属银行，并不影响向玉香依据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向麻阳农业银行主张债权，一审判决麻阳农业银行依据存折返还向玉香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此外，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金额与向玉香提供的存款资金相符，而存款资金未完全存入存款账户属银行内部管理问题。因此，就本案而言，手工填写存折的存款资金与账户存款资金不一致，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伪造或变造存单涉嫌诈骗犯罪，民事诉讼应当中止的情形。综上所述，麻阳农业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阳苗族自治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