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雅苑路**江西金控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GKT89C。法定代表人：甘成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薇，北京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住所，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奉新大道邹家山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17391776484。法定代表人：李勇，该检测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敏，197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该检测站办公室主任，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国，奉新县海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金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以下简称奉新车检站）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金融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奉新车检站偿还省金融公司35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利息应从2004年1月2日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奉新车检站就其提供的位于奉干公路两侧土地（证号：0206，面积5114㎡）、房屋（证号：赣房字第00××76，面积648㎡）及设备5台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350000元债权本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判决省金融公司对以上抵押物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本案利息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为《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九条中的“受让人”在《纪要》中有明确的定义，即《纪要》第十二条“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本案无论是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还是省金融公司均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该条规定对省金融公司不适用，债权利息应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抵押权无效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合同中注明系回收再贷，以原抵押物作抵押，并注明了相应的抵押登记证号，借贷双方对以上事实达成一致，并签署了《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随后签订了《抵押合同》，本质上是对旧贷款的一种特殊形式的展期，原债权债务关系继续存续，客观上只是以新贷的形式延长了旧贷的还款期限，由于原办理的《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尚在抵押期限内，即便未办理抵押变更登记，抵押权也应继续有效。一审法院判决省金融公司对相应抵押物没有抵押权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奉新车检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根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奉新车检站在本案中应支付的利息，只能自2004年1月2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计算至2004年6月28日止，此后利息不应计算。2.奉新车检站在偿还原贷款后重新向中国建设银行奉新支行（以下简称奉新建行）贷款，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以原抵押权做抵押，基于此前的贷款已清偿，原抵押权应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设立，双方就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抵押担保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未有效设立。因五台机器设备已自然损耗而灭失，故该部分抵押权亦一并灭失。省金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奉新车检站清偿省金融公司债权本金35万元及利息470253元（暂算至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16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奉新车检站就其提供的位于江西省奉新县奉干公路两侧土地（证号：0206，面积514㎡）、房屋（证号：赣房字第00××76，面积648㎡）及设备五台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判决省金融公司对以上抵押物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奉新车检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奉新车检站系国有企业。1998年4月16日，江西省奉新县地价评估事务所出具了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书》［国地（1998）押证字第4号］，且在《抵押证明书》载明：抵押人奉新车检站，抵押权人奉新建行，土地使用权编号0206号，抵押土地面积5114㎡，抵押登记金额21万元，抵押期限自1998年4月16日至2001年4月16日。1998年4月20日，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签订了一份《房屋抵押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奉新车检站向奉新建行贷款22万元，期限自1998年4月30日至2001年4月20日，奉新车检站将坐落于江西省奉新县建设面积648平方米的房屋1栋作抵押，房产证号00×**6，奉新县房地产估价事务所作为鉴证单位在协议上盖章。1999年12月9日，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签订编号为（99）011号《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奉新车检站向奉新建行借款53万元，借款用途为周转，贷款利率按月息5.44‰计算，借款期限自1999年12月9日至2000年12月8日，逾期罚息利率为日万分之二点一。该借款合同注明：该笔借款为回收再贷，以原抵押物作抵押，抵押登记见：国地（98）押证字第4号、奉房估字第××号，该笔贷款中，其中，土地抵押贷21万元，房产抵押贷22万元，设备抵押贷10万元。1999年12月9日，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签订编号为：430抵（99）011号的《中国建设银行（贷款）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奉新车检站以位于江西省奉新县奉干公路两侧土地（证号：0206，面积5114㎡），房屋（证号：赣房字第00××76，面积648㎡）及设备五台为编号为：（99）011号《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产借款合同》项下53万元借款本息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土地抵押贷21万元，房产抵押贷22万元，设备抵押贷10万元。同日，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办理了5台设备的抵押登记。就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押，双方未再行办理抵押登记。1999年12月17日，奉新建行向奉新车检站发放了53万元借款本金。2004年1月1日，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进行了对账，对账单结果显示，奉新车检站尚欠奉新建行借款本金为35万元，应收利息余额为0元。2004年6月28日，奉新建行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奉新建行对奉新车检站贷款本金35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及相应权利全部转让给信达公司。2004年11月29日，信达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受让的奉新车检站在奉新建行贷款本金3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东方公司。2017年11月23日，东方公司与省金融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将包括上述债权在内的不良资产打包转让给省金融公司。2017年12月20日，东方公司与省金融公司在《江南都市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此前，奉新建行及各有效债权受让人的债权转让和催收公告均于有效诉讼时效期间连续发布在《江西日报》上。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产生的追偿纠纷，故本案案由由立案案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变更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追偿纠纷。奉新建行于1999年12月9日与奉新车检站就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计算方式、违约责任承担等达成合意并签订借款合同。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成立。双方约定“该笔借款为回收再贷，以原抵押物作抵押，抵押登记见国地（98）押字第4号、奉房估字第××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奉新车检站于1998年曾向奉新建行贷款并以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为贷款设定抵押担保且办理抵押登记，奉新车检站在偿还原贷款后重新向奉新建行贷款，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以原抵押权作抵押”，基于此前的贷款已清偿，原抵押权随主债权消灭而一并消灭，新贷款所对应的抵押权应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设立，双方就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抵押担保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未有效设立。双方另协商以奉新车检站的机器设备五台为10万元贷款设定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权已有效成立，双方于庭审中一致确认用于抵押的机器设备已因自然损耗而灭失，故该部分抵押权亦一并灭失。省金融公司辗转受让了奉新建行对奉新车检站所享有的债权，该债权受让行为合法有效，奉新建行及此后的债权受让方依法在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对奉新车检站进行了公告催收，该公告催收行为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对奉新车检站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纪要》第九条“……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此，奉新车检站应支付的利息自2004年1月2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的利率计算至2004年6月28日，此后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省金融公司要求奉新车检站清偿其债权本金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省金融公司要求就土地使用权、房屋、机器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奉新车检站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清偿省金融公司债权本金35万元并自2004年1月2日起按（99）011号《中国建设银行人民币资产借款合同》之约定支付利息至2004年6月28日止；二、驳回省金融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3元，由省金融公司负担6881元，由奉新车检站负担512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省金融公司35万元债权本金如何计算利息。2.省金融公司能否对案涉抵押物优先受偿。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省金融公司35万元债权本金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第一，奉新车检站与奉新建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奉新车检站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奉新建行与信达公司、信达公司与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与省金融公司先后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先后经信达公司、东方公司转让至省金融公司后，奉新车检站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向省金融公司履行义务。奉新车检站认为，根据《纪要》第九条“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省金融公司无权向奉新车检站主张利息。但根据《纪要》第十二条有关规定“在《纪要》中，国有银行包括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国有控股商业银行以及国有政策性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该《纪要》对第九条中的不良债权受让人进行了明确的限制，即仅为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和自然人。换言之，如果是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债权的，应该继续计收利息。本案中信达公司从奉新建行受让债权后再转让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至2017年11月23日才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省金融公司，因此在信达公司受让后至省金融公司取得债权之前，案涉债权仍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第二，案涉借款至2000年12月8日到期。奉新车检站将利息还清至2004年1月1日。省金融公司受让日为2017年11月23日。根据《借款合同》约定，逾期罚息利率为日万分之二点一。案涉债权利息应从2004年1月2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换算月利率为6.3‰）计算至2017年11月22日（共167个月零22天）。据此本院核算案涉债权利息为369852元（35万元×6.3‰×167月+35万元×6.3‰÷30天×22天）。二、关于省金融公司能否对案涉抵押物优先受偿的问题第一，奉新建行与奉新车检站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回收再贷，以原抵押物继续作抵押担保，双方为此签订了《抵押合同》，上述约定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遵守和履行。双方虽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但双方约定此前办理的抵押登记继续有效，不重复办理，而此前的登记信息登记机关已经对外公示，具有公示公信力，不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也不损害奉新车检站的利益。因此该抵押登记效力及于《借款合同》项下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省金融公司不享有抵押权，不能就案涉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二，由于用于抵押的五台机器设备已经灭失，故省金融公司该部分抵押权消灭，仅能就土地和房产的价值优先受偿。《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以及《抵押证明书》均确定土地抵押本金范围为21万元，房产抵押本金范围为22万元。故省金融公司对案涉土地的优先受偿权应以本金21万元及相应利息221911.2元为限。因案涉债权本金仅为35万元，省金融公司就土地价值优先受偿后，其剩余本金仅为14万元，故对房产的实际优先受偿范围是14万元及相应利息147940.8元为限。综上所述，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清偿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债权本金350000元及利息369852元，共计719852元。三、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就第二项债权本息对被上诉人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提供的位于江西省奉新县奉干公路两侧土地（证号：0206，面积5114㎡）及房屋（证号：赣房字第00××76，面积648㎡）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中对土地优先受偿范围为本息431911.2元，对房屋优先受偿范围为本息287940.8元）。四、驳回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3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69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负担10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3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69元，由被上诉人江西省奉新车辆综合性能检测站负担105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飞云审 判 员 涂青达审 判 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浦洋代书记员 邓鑫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