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长治市天成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高新区南垂村北边。法定代表人：郭华，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学谦，山西双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郭六元，男，汉族，退休工人，现住山西省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楠，女，汉族，现住沁源县，系郭六元儿媳。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建井，男，汉族，农民，住长子县岚水乡北周村。上诉人长治市天成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六元、原审第三人王建井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8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师学谦，被上诉人郭六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楠，原审第三人王建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8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确认涉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为第三人王建井的责任财产并可以执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判决在已经驳回被上诉人“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主张”的情况下又认定“该车不应再作为第三人财产予以执行”是错误的,也是自相矛盾的,涉案车辆从法律角度来讲应当被认定为第三人车辆,可以予以执行。理由如下：一、第三人王建井欠款事实客观存在,《货车(分期)经营服务协议书》充分证明该车系王建井实际所有,人民法院依法执行该车辆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是真实的,也无法对抗第三人及人民法院的执行。机动车在登记制度上属于特殊动产,依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及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最终的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现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做出公正的判决。郭六元辩称，一、涉案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系被上诉人出资购买，以第三人王建井名义贷款，挂靠在长治市运凯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凯公司)名下，并非上诉人天成公司名下。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王建井签订的《车辆委托经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内容，真实有效，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车辆实际控制权及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三、根据运凯公司与第三人王建井签订的《货车(分期付款)经营协议》，运凯公司应于协议期满后，与第三人无经济纠纷、无欠款的情况下，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第三人，被上诉人一直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因第三人王建井原因，导致车款出现逾期后，被上诉人与运凯公司直接对接;将涉案车辆所有拖欠款项全部还清。运凯公司理应按协议约定将涉案车辆过户至第三人王建井名下，再由王建井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或者直接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但在被上诉人还清全部车款后，经被上诉人、第三人王建井多次与运凯公司交涉，要求过户，运凯公司一直推诱，导致车辆至今未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四、运凯公司直接从被上诉人处收取涉案车辆款项之日起应视为其承认涉案车辆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王建井签订的协议运凯公司完全知情。但在天成公司与第三人王建井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在第三人有其他可被执行财产的情况下，却将被上诉人所有车辆作为被执行对象，极大地损害了被上诉人对车辆所享有的合法权益。五、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可知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其物权设立和转让可以进行登记，登记后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但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对机动车的所有权实行登记取得制度，因此机动车的所有权实行的是实际交付或约定取得制度。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综上，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确定归被上诉人所有，不应作为第三人王建井的财产被执行。王建井述称，案涉车辆是郭六元的。郭六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立即终止对原告案涉车辆的执行，并将该车返还原告；2．判决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王建井于2017年4月12日签订的《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认×××重型半挂牵引车归原告所有；3.判决被告天成公司、第三人运凯公司共同承担因扣押车辆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4．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原告与第三人王建井协商一致，由原告出资购买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鉴于当时原告年龄超过60岁，无法获得银行和运凯公司贷款支持，故由原告出资14万元缴纳车辆首付款，并与第三人签订了《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委托将该车挂靠于王建井名下，但协议书中已载明该车购买方式、控制权及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017年4月，由原告支付首付款14万元，在运凯公司分期付款购买案涉车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2017年4月至2018年7月，原告逐月分期由原告儿媳刘亚楠、儿子郭帅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ATM转账至第三人王建井及其妻樊伟荣，累计转账144300元。2018年4月6日，原告将车开回并亲自经营，并给付第三人王建井40000元用于偿还租赁费和分期款项。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逐月分期款项累计108856．94元全部由原告偿还。该车辆自2018年4月至今一直是原告在实际占用、管理、使用，原告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运凯公司对原告为案涉车辆实际出资人一事完全知情并认可。2018年8月13日，因第三人王建井与运凯公司有债务纠纷，运凯公司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扣留，原告得知每月转账给第三人王建井的欠款并未完全用于偿还×××车辆的租赁费和分期款项，运凯公司擅自将该款均摊至×××及第三人王建井名下车辆×××号，导致原告车辆租赁费及分期款项出现逾期。2018年8月14日，原告亲自到运凯公司财务将委托经营及实际出资情况完全告知运凯公司，运凯公司在了解情况后，承认原告系×××车辆实际车主，原告一次性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2018年5月至2018年8月所欠租赁费58165．42元、滞纳金3500元付给运凯公司。此后，运凯公司将每月还款事项以短信或电话形式直接告知原告，原告均按时还款，并无任何拖欠，2019年6月，×××分期款项已全部还清。之后，原告与第三人多次提出将该车进行过户，但运凯公司拒不配合，导致该车至今未能过户至原告名下。2019年3月26日，长子县人民法院就被告天成公司与第三人王建井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晋0428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执行过程中，运凯公司明知×××号车辆为原告所有，依然告知天成公司将其作为第三人王建井财产，导致该车于2019年8月7日被长子县人民法院扣押，不排除运凯公司、天成公司串通起来一起损害原告利益，其行为致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截止2019年9月5日达35000余元。2019年8月9日，原告向长子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2019年8月22日，长子县人民法院以（2019）晋0428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提出的异议请求，为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2日，第三人王建井与长治市运凯汽车有限公司签订《货车（分期付款）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第三人以消费信贷分期付款的形式，由运凯公司为其购买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为×××，经营期限自2017年4月12日至2019年4月11日，协议期满后，如第三人无经济纠纷、无欠款，车辆所有权由运凯公司转移给第三人。当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原告年龄超过60岁，无法获得银行和运凯公司贷款支持，由原告出资14万元缴纳案涉车辆×××号车辆首付款，在运凯公司分期购买该车，并委托将该车户名挂靠在第三人名下，该车的实际控制权及所有权归原告，原告还清分期费用后，第三人配合将该车辆过户给原告。之后，原告先是通过第三人向运凯公司支付车款利息及服务费用，后直接向运凯公司支付。期间，原告一直实际控制该车并雇佣司机从事经营活动。2019年6月，原告还清贷款，并被告知可解除抵押。2019年3月26日，一审法院就被告天成公司与第三人王建井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晋0428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王建井支付天成公司欠款245299．26元。在本判决执行过程中，案涉车辆被作为第三人财产被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7日扣押。2019年8月9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案涉车辆的执行。2019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以（2019）晋0428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提出的异议请求。2019年9月6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9年10月10日，第三人将其所有的其他车辆提供一审法院后，将案涉车辆开回，交于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车辆系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且购车款全部由原告支付。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属双方真实意思，但只约束原告和第三人，不能由此确定原告为案涉车辆的购买人。根据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货车（分期付款）经营协议书》，案涉车辆的购买人为第三人王建井，在第三人王建井因欠被告天成公司欠款，被依法判决并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将案涉车辆作为第三人王建井财产扣押，并无不当。案涉车辆被扣押系第三人原因所致，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对其承担扣押案涉车辆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动产物权以交付为转移，但案涉车辆系原告通过第三人取得，并非运凯公司直接交付于原告，而根据运凯公司与第三人王建井达成的《货车（分期付款）经营协议书》约定，案涉车辆在协议期满后，第三人无经济纠纷、无欠款的情况下，车辆所有权由运凯公司转移给第三人，因此，原告要求确认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车辆原告已接受，其要求返还车辆的诉求已实现，本案不再予以处理。基于案涉车辆系原告实际分期付款并实际经营的事实，该车不应再作为第三人财产予以执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在一审法院（2019）晋0428执166号案件中，案涉×××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不得作为第三人王建井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二、驳回原告郭六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原告郭六元承担575元，第三人王建井承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郭六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车牌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民事权益。审查案外人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案外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从时间上看，2017年4月12日，郭六元与王建井签订《车辆委托经营协议书》，双方委托经营关系成立。2019年6月，郭六元还清贷款，在案涉车辆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郭六元享有的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2019）晋0428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建井与天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郭六元与王建井的委托经营关系的发生时间早于王建井与天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间，客观上不存在王建井与郭六元故意通过借名买车逃避天成公司该笔债务的可能性。从权利性质上看，天成公司与王建井之间的一般性金钱债权，该债权的形成并不是基于对案涉车辆的公示信赖效力，也并非针对案涉车辆这一特定财产。郭六元拥有的权利指向案涉车辆这一特定财产。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出卖人就同一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买受人均要求实际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先行受领交付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均未受领交付，先行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交付标的物等合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均未受领交付，也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履行交付标的物和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出卖人将标的物交付给买受人之一，又为其他买受人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已受领交付的买受人请求将标的物所有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的精神可知，郭六元要求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天成公司的金钱债权。综上所述，与天成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郭六元享有的请求权具有优先性。郭六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车牌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民事权益。长治市天成汽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治市天成汽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艳飞审 判 员 常旭光审 判 员 范进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 燕书 记 员 解改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