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终3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欢，女，196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凯，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劳倩颜，女，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勇，男，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澍，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占欢因与被上诉人劳倩颜、梁志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047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占欢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依法对李占欢的各项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劳倩颜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报警材料均未向李占欢提供并经双方质证，亦未说明报警材料的来源。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并未核实涉案资金的流向，导致认定事实有误。从银行流水看，劳倩颜向周颖诗的投资是亏本的，但劳倩颜称获利后向李占欢支付了近二千余万元，该资金有可能来源于劳倩颜的其他盈利项目。劳倩颜在李占欢起诉本案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明显是为逃避债务而恶意报假案。2.劳倩颜与周颖诗是多年朋友且关系亲密，李占欢通过劳倩颜的介绍认识周颖诗，后李占欢与周颖诗的子女相识，双方结为姻亲。3.劳倩颜违反《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并擅自将款项转给周颖诗，李占欢对此并不知情。《还款协议》并非胁迫签订，劳倩颜在签订《还款协议》后按约定归还了部分款项，且从李占欢与劳倩颜之间的聊天内容看，也不存在胁迫的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倩颜报案陈述的内容，李占欢是真实的受害人，但公安机关并未将李占欢作为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可见李占欢与劳倩颜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涉及刑事犯罪，不应由公安机关处理。劳倩颜汇入周颖诗账户的款项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但周颖诗是案外人，若认为本案与周颖诗案有关则应中止审理，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并裁定驳回起诉，该条应适用于本案诉讼当事人任一方涉嫌犯罪。劳倩颜答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劳倩颜提交的银行流水及统计表格在一审庭审时已向李占欢出示，法院亦对此向李占欢进行了询问，但李占欢未作正面回答并表示不知道周颖诗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捕。公安机关对李占欢、劳倩颜均进行了询问，劳倩颜不存在虚假报案，李占欢提起诉讼显属恶意，其目的是减少周颖诗犯罪数额的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投资合作协议》及《还款协议》均不是劳倩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李占欢与周颖诗之间协商形成。涉案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及发放分红人均为周颖诗，劳倩颜只是李占欢与周颖诗之间的资金周转人。李占欢与劳倩颜虽然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但双方并未成立合伙体并经营毛纺布出口项目，且该协议中关于债务各承担50%的约定与出资全额归还、总投资额的2%作为利息明显相悖，故双方并非投资转借款关系。3.涉案纠纷已由公安机关侦查处理，该刑事案件处于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投资合作协议》有可能被认定无效，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若认定《投资合作协议》有效，因双方2013年3月11日的协议书并无约定利息，则李占欢收取按月息6%计算的利息，超出了合同约定，李占欢应向周颖诗返还不当得利。4.周颖诗已通过劳倩颜向李占欢转账9087150元（已扣除本金），若周颖诗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述转款属于非法获利应返还。5.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应中止审理。6.涉案债务并非劳倩颜个人支配及使用且梁志勇对此不知情，不应认定为劳倩颜与梁志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梁志勇答辩称，1.同意劳倩颜的答辩意见。2.涉案款项并非劳倩颜个人使用且梁志勇并不知情，亦未用于劳倩颜与梁志勇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梁志勇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李占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劳倩颜向李占欢返还双方于2019年4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一期欠款500万元；2.梁志勇对第一项劳倩颜应返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劳倩颜、梁志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占欢(甲方)持有21份与劳倩颜作为乙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还款协议》至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上述协议注明李占欢、劳倩颜自愿合作投资毛纺布出口项目，每份协议约定的投资额不等，其中最少的投资额为30万元，最多的一份为150万元，除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没有注明利息外，其余20份协议注明：“合作期间，乙方须每月支付总投资额2%的利息予甲方”，同时亦注明“该项目债务按甲方50%、乙方50%比例共同负担，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负担的部分……如有一方不再继续合作的，退出方应提前一个月以口头方式告知对方，将己方的有关协议项目的资料及客户资源都交给对方，乙方应于口头通知日起一个月把甲方出资金额全额归还予甲方”。2019年4月26日，李占欢与劳倩颜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劳倩颜于2013年3月11日至2016年12月2日期间共向李占欢借取1470万元，现李占欢要求劳倩颜于限期内归还全部款项，并按先前协议约定支付对应利息，具体要求为劳倩颜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进行第一次还款，共500万元归还给李占欢；劳倩颜应于2019年9月30日前进行第二次还款，归还500万元予李占欢；劳倩颜应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第三次还款，归还470万元予李占欢；劳倩颜于2020年3月30日前依先前协议约定利息百分比支付借款金额利息予李占欢，共300万元。另查明，1.2013年3月11日、同年5月28日，李占欢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劳倩颜名下银行账户汇入20万元、60万元，共80万元，劳倩颜名下银行账户收取上述两笔款项后，将上述款项如数汇入周颖诗名下银行账户；2013年6月17日、同年7月3日、同月16日、同年8月7日、同年8月19日，劳倩颜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李占欢名下银行账户汇出2万元、4万元、2万元、4万元、1.5万元，共13.5万元。2.2013年8月20日、同月27日、同年9月3日，李占欢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向劳倩颜名下银行账户汇入60万元、30万元、30万元，共120万元，劳倩颜名下银行账户收取上述三笔款项后，将上述款项如数汇入周颖诗名下银行账户；2013年9月11日至2014年2月8日期间，劳倩颜名下银行账户向李占欢名下银行账户汇出4万元、6万元、1.8万元、3.6万元、5.1万元、3.6万元、5.1万元、5.1万元、3.6万元、3.6万元、5.1万元，共46.6万元。3.周颖诗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刑事拘留。4.劳倩颜于2019年12月6日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报案称，周颖诗以投资毛纺布出口项目为由，吸纳劳倩颜及其亲友的存款，数额巨大，其中李占欢通过劳倩颜的账户向周颖诗投资约1692万元，收回收益26007150元；且周颖诗与李占欢合伙威胁利诱逼着劳倩颜签署了《还款协议》，该协议是李占欢投资无纺布出口退税项目的资金，属于周颖诗与李占欢之间的投资关系。庭审中，李占欢、劳倩颜确认周颖诗与李占欢是姻亲关系，周颖诗的女儿是李占欢的儿媳，劳倩颜与周颖诗是朋友关系，劳倩颜与李占欢是表亲关系。李占欢确认2013年至2018年期间，从劳倩颜处收取1731万元，称该款项为投资分红，原双方为投资关系，于2019年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劳倩颜称，双方之间并未成立合伙体，投资合作协议书中款项的性质是周颖诗非法吸纳的公众存款性质；签订《还款协议》是因周颖诗向李占欢及劳倩颜许诺会以其个人名义履行还款义务，同时称劳倩颜是双方之间的资金周转人，因此让劳倩颜先在还款协议中向李占欢签名，周颖诗负责筹措资金，再通过转账给劳倩颜，劳倩颜再转账给李占欢的方式将款项支付完毕，同时也让李占欢、劳倩颜不要对其进行刑事控告。在法庭询问过程中，法院向李占欢询问，其与劳倩颜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投资的项目内容是什么?收益情况是如何计算?为何在已经收取了劳倩颜汇回的1731万元后，劳倩颜还确认尚欠1420万元?李占欢称不清楚具体的项目及收益情况，1731万元是此前投资的分红，劳倩颜是做无纺布出口生意的，并称一个货柜赚到3万元到3.6万元，出口后大家分成，没有见过劳倩颜的账本，由劳倩颜说挣到多少就是多少；李占欢资金不够都是向外借款给劳倩颜进行投资合作的。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涉案款项金额巨大，李占欢、劳倩颜此前签署的《投资合作协议》数量多达21份，持续时间长达6年，合同条款约定投资双方共担风险的同时，还确定投资方的投资金额需按月计算利息且劳倩颜保证投资方收回本金，劳倩颜保证收回本金的承诺更符合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承诺由出借人收回本金的特性，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本案中，李占欢主张此前与劳倩颜合作投入1470万元，已收回1731万元分红，双方在2019年4月协商签订《还款协议》劳倩颜确认将李占欢此前投资款1470万元转为借款，承诺还本付息；劳倩颜抗辩称《还款协议》并非劳倩颜自愿签订，李占欢汇入款项共1692万元，同时李占欢已收回26007150元，涉案款项实际汇给周颖诗，是周颖诗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李占欢清楚该款项性质。经查，一般投资款转为借款发生在合作双方对账确认投资项目具体盈亏后，双方根据具体盈亏数额协商确认债务金额，现即便以李占欢自认的汇款金额1470万元及已收回金额1731万元核算，李占欢所谓的“投资款”本金已足额收回，甚至略有盈余，李占欢、劳倩颜在2019年4月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由劳倩颜返还原投资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李占欢庭审中亦无法对双方之间的投资盈亏情况作具体说明，无法说明双方之间对账确认的情况；又以借款合同审查该《还款协议》看，李占欢从2013年3月11日开始分批交付涉案款项，并非一笔交付，劳倩颜从2013年6月17日起陆续向李占欢汇回款项，虽劳倩颜每笔汇回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李占欢此前汇出款项的本金，但劳倩颜汇出的部分款项金额足以支付以李占欢汇出款项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的部分利息金额，甚至能扣减部分本金(从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银行流水明细看)，但《还款协议》却没有对劳倩颜已归还的本金扣减，该《还款协议》的约定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后期本金及借款利息的上限。再从涉案部分银行流水明细看(2013年3月至2014年2月期间)，劳倩颜从李占欢处收取涉案款项的当天将所有款项汇给周颖诗，而劳倩颜上述期间汇给李占欢的款项亦是在汇款前从周颖诗处收取；李占欢、劳倩颜确认周颖诗的女儿是李占欢的儿媳，李占欢与周颖诗为姻亲关系，周颖诗与劳倩颜为朋友关系，即周颖诗与李占欢之间的关系比周颖诗与劳倩颜之间的关系更为亲密。现周颖诗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李占欢无法对涉案《还款协议》载明的劳倩颜应还款金额构成作合理具体说明，劳倩颜已就涉案款项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进行报案；涉案款项性质存疑，双方之间的涉案款项往来应由公安机关进行核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当驳回李占欢起诉，将本案移送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侦查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裁定：驳回李占欢的起诉。案件不收取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占欢负担。李占欢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结婚证一张，拟证明周颖诗与李占欢的子女于2016年3月8日登记结婚，其二人之间是姻亲关系。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李占欢与周颖诗存在姻亲关系，一审已予以认定，故该证据二审无再行认定的必要。李占欢二审申请本院向周颖诗进行询问并调取其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劳倩颜、梁志勇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裁定驳回李占欢的起诉是否妥当。本院认为，根据劳倩颜的银行流水，可认定李占欢给付涉案部分款项的最终收款人及还款资金实际上源于周颖诗，现周颖诗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再结合李占欢、周颖诗、劳倩颜三人之间存在的亲属关系，本案所涉纠纷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李占欢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李占欢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李占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不收取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