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105号之一101室。 法定代表人：覃彬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明、苑芳芳，福建沅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伟立，男，197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福建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健昌，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明祥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伟立、游健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7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明祥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支付娄伟立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合计23720元；2.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163.22元。事实与理由： 一、游健昌向厦门明祥发公司租赁车辆自行经营，娄伟立系游健昌个人聘用的司机;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8年3月1日，游健昌与厦门明祥发公司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合同》，约定游健昌向厦门明祥发公司租赁共计9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9辆重型半挂平板车；租赁期间车辆产生的一切费用（除车辆交强险与商业保险）如人员工资等一律由游健昌自行支付；游健昌在经营车辆管理中发生的一切纠纷一律由游健昌自行解决并承担全部的经济责任；在合同期内，游健昌营运车辆所产生的人员工资等日常营运费用，如需要厦门明祥发公司代垫的，利息按照月利率一分计算。该租赁合同签订后，游健昌自行经营车辆并聘用司机进行营运，娄伟立系其个人聘用的司机。 本案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业务组成部分看，游健昌确认娄伟立从事的业务都是游健昌自己的业务，而非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业务，娄伟立也未从事厦门明祥发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安排工作上看，娄伟立和游健昌均承认娄伟立入职后的工作调度是由游健昌的儿子通过名称为“明祥发小架组”的微信群进行安排的；从发放报酬上来看，厦门明祥发公司提供的微信、QQ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娄伟立的工资是由游健昌确定并制作工资明细表；从劳动管理上看，娄伟立并未受厦门明祥发公司的劳动管理，厦门明祥发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娄伟立。由于游健昌系个人无法为其聘用的司机缴纳社会保险，厦门明祥发公司仅是应游健昌的要求代其为娄伟立缴纳社会保险费。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需要支付娄伟立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条第2款规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仅以转包、分包事实为由请求确认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第3条第2款规定:“挂靠车辆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仅以挂靠事实为由主张与挂靠单位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第4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以其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请求承包单位支付工资的，不予支持。” 依据上述规定，娄伟立系游健昌个人聘用的人员，其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支付娄伟立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 娄伟立辩称：一、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适格的劳动者和适格的用人单位之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并获得相应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从主体上看，娄伟立为适格的劳动者，厦门明祥发公司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双方当事人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从报酬发放看，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娄伟立发放多笔工资款项；从社保缴纳上看，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向娄伟立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可见，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规定的情况，亦符合《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主体适格、安排工作、发放报酬的情况，故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当支付娄伟立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工资数额2372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统计劳动者工资支付数据，编制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表应当载明支付单位、支付时间以及应发和扣罚项目、金额等事项，并按国家规定的期限保存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娄伟立主张的工资与一审认可的结果一致，故厦门明祥发公司应支付娄伟立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工资23720元。 三、厦门明祥发公司应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1163.2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个月支付二倍工资。娄伟立自2018年5月2日入职厦门明祥发公司，厦门明祥发公司一直未与娄伟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11163.22元。 游健昌未作答辩。 厦门明祥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厦门明祥发公司无需向娄伟立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工资数额23720元；2.判令厦门明祥发公司无需向娄伟立支付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7日的二倍工资差额34883.22元；3.判令厦门明祥发公司无需向娄伟立支付经济补偿5670元（已另案裁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8年6月26日至2018年8月8日期间，厦门明祥发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覃彬兰的银行账户向娄伟立支付多笔工资款项和报销费用，其中2018年5月的工资9930元、2018年6月的工资12140元。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为娄伟立缴纳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用。 三、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11月28日。 四、仲裁请求：1.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娄伟立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的工资23720元；2.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娄伟立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5783.48元；3.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5050.66元。 五、仲裁结果：针对娄伟立的第1、3项仲裁请求，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9]38-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厦门明祥发公司应一次性支付娄伟立自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的工资23720元以及自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883.22元。 六、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针对娄伟立的第2项仲裁请求，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9]38-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厦门明祥发公司一次性支付娄伟立经济补偿5670元。该裁决为终局裁决。厦门明祥发公司就该终局裁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特1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厦门明祥发公司的申请。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厦门明祥发公司和娄伟立符合法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厦门明祥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娄伟立发放劳动报酬；娄伟立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为厦门明祥发公司，娄伟立提供的劳动是厦门明祥发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娄伟立缴纳社会保险。以上事实均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娄伟立认为其与厦门明祥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充分依据。厦门明祥发公司不予认可，然其提供的《车辆租赁合同》反映的是其与游健昌之间的法律关系，对娄伟立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录音证据等亦不足以证明娄伟立明知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游健昌之间的车辆租赁关系及其代付工资、代缴社保的事实，游健昌也否认其与娄伟立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对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认定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否支付娄伟立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数额2372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统计劳动者工资支付数据，编制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表应当载明支付单位、支付时间以及应发和扣罚项目、金额等事项，并按国家规定的期限保存备查。本案中，厦门明祥发公司未能提供工资结构及数额等其掌握管理的证据，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娄伟立主张厦门明祥发公司尚欠其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数额2372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采信。 三、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否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4883.2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如前所述，娄伟立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娄伟立主张其于2018年5月2日入职厦门明祥发公司，厦门明祥发公司并无证据加以反驳，依法予以采信。又，2018年7月1日娄伟立在《用工合同》上签字确认，该合同符合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虽然厦门明祥发公司没有在该合同上盖章确认，但是厦门明祥发公司持有该合同，该合同依法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向娄伟立支付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163.22元（12140/21.75*20=11163.22）。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明祥发公司请求判令其无需向娄伟立支付拖欠的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娄伟立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合计23720元；二、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163.22元；三、驳回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关于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从主体上看，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主体要求；从合同上看，厦门明祥发公司持有娄伟立签署的《用工合同》，该合同符合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从工作内容上看，娄伟立所从事的驾驶工作属于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工资与社保支付情况看，娄伟立的劳动报酬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社保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缴纳。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厦门明祥发公司提供与游健昌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认为娄伟立系游健昌个人雇佣，但是《车辆租赁合同》仅能拘束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游健昌，并不能成为厦门明祥发公司否定与娄伟立之间的劳动关系的理由。 关于厦门明祥发公司是否应支付娄伟立拖欠的劳动报酬的问题。因为厦门明祥发公司与娄伟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并且对工资结构及数额依法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厦门明祥发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劳动者的主张，判决厦门明祥发公司向娄伟立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合计2372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厦门明祥发公司是否应支付娄伟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厦门明祥发公司在娄伟立入职后未及时与娄伟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至2018年7月1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即《用工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娄伟立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明祥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张冬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