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81行初38号 原告：王娅（陈英之女），女，199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公民身份号码：5111021995××××××××。 原告：王文胜（陈英之夫），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公民身份号码：5111021969××××××××。 原告：李秀华（陈英之母），女，1937年9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公民身份号码：×××2428。 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嘉恒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新大桥转盘街328号云集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27446583587。 法定代表人：彭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想，该公司员工。 原告王娅、王文胜、李秀华诉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四川嘉恒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恒物业公司）工伤认定纠纷一案，本院依照〔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告乐山市人社局出庭负责人四级调研员朱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熊玮，第三人嘉恒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坪、周国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乐山市人社局于2020年2月3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7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8年1月26日，陈英正常到嘉恒物业公司上班，自称身体不适，并未开展工作，8:00左右直接向班长鲁永丽请假去看病，后陈英回到家中与女儿一同前往乐山市中医医院就诊，经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10:30左右，乐山市中医医院为其办理了入院手续。陈英当天在医院治疗输完液后自行离院回家，当晚23:20左右，其家属感觉陈英意识模糊，便拨打120，经乐山市中医医院到家中抢救于23：50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经市人社局调查核实，2018年1月26日陈英从工作岗位回到家中后再到医院就诊，陈英在1月26日住院治疗时，并未达到医学上的抢救标准，医院未对其开展抢救。1月26日、27日陈英离院回家均未向医护人员告知或请假。医院有告知陈英及其家属不能在住院期间离开医院，虽然医院为陈英安排的加床，但能满足陈英接受正常治疗和卧床休息需求，若陈英27日病情突然恶化时在医院，医护人员及时开展治疗措施，有阻止病情进展的可能。经乐山市医学会认定陈英的诊疗过程不属于医疗事故。综上所述，陈英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十五条“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之规定，现不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 三原告诉称：死者陈英系原告王娅的母亲。陈英于2018年1月26日8点正常到第三人处上班，在上班途中突然感觉身体极为不适，无法继续工作，就此请假就医，因此时陈英出现气急、咳嗽发热等症状，无法独自前往医院，公司也没派人员送医，陈英也未随身携带身份证、就诊卡等，才联系女儿王娅带上材料前往医院就诊。上午10点进入乐山市中医医院治病，被诊断为：中医，咳嗽，风热犯肺；西医，急性支气管炎、肺部结节，同天办理了入院治疗手续。2018年1月27日23时，陈英因肺部组织大面积感染大量肺曲菌，肺组织大面积坏死，坏死组织脱落导致窒息死亡。2018年1月28日乐山市人民医院对陈英进行尸检，显示陈英系肺曲菌病致窒息死亡。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认为，陈英的死亡主要原因为肺曲菌病罕见，该患者疾病进展快等因素导致死亡。对被告作出的（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三原告提起诉讼，乐山中院判决认为，陈英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撤销了一审判决和（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于2020年2月3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7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陈英的死亡不属于工伤。原告认为，被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死者陈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乐山市中级法院的终审判决中明确载明陈英所患肺曲菌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在医院都未能及时诊断的情况下，陈英作为非医学知识专业人士，不可能对其所患疾病有准确判断，应当对陈英住院治疗视为突发疾病后积极进行了治疗且未中段治疗。陈英在整个住院治疗过程中都是在医院过道的候诊椅上输液，医院未提供过可以躺下休息的病床，陈英住院期间的治疗均是接受医院的安排进行，回家休息期间没有任何治疗项目，护士在26日和27日的查房时发现陈英未在的情况下，医院未寻找或联系陈英，是因为医院没有躺卧休息的病床，陈英和王娅向值班护士和医生打过招呼，医院认为其属于普通感冒，也未阻止陈英离开。在医学会鉴定和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两次鉴定中，医院均认可了陈英是在过道椅子上输液治疗，根本没有能够满足陈英正常治疗的加床和卧床休息的加床。陈英死亡后的尸检报告也证明陈英肺部组织大面积坏死，而院方一直认为陈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支气管炎等症状。综上，陈英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被告应认定陈英为工伤，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7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对陈英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市人社局辩称：1、被告具有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2、被告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认定程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3、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结论正确，“突发疾病”具有紧迫性，必然是出现了患者自身不能掌控需要紧急救治的情形，陈英26日早上不属于“突发疾病”，其突发疾病时间节点应在27日晚23:00左右，陈英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 第三人辩称：1、陈英不属于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陈英在26日上午到达工作地点但并未开展保洁工作，而是直接向带班班长请假去看病，原因是陈英几天前就有类似感冒症状直至请假当天未好转；2、陈英在回家之后再去医院治疗，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关于径直抢救的要件的规定，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情形；3、陈英在26日的病症不符合《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厅关于印发需要紧急救治的急危重伤病标准及诊疗规范的通知》及附件规定的需要抢救的特征，医院也未对陈英实施任何抢救措施，陈英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4、陈英在住院治疗期间存在擅自回家的情形，不是连续治疗行为，应自行承担擅自离院和中段治疗的相关风险和责任。综上，陈英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合法有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文胜、王娅、李秀华分别是陈英的丈夫、女儿和母亲。陈英生前在第三人嘉恒物业公司服务对象君悦湾售楼部担任保洁员。2018年1月26日8点左右，陈英到达君悦湾售楼部，因身体不适向带班班长请假后联系女儿王娅前往乐山市中医医院就诊，上午10点30分办理了入院手续，被诊断为：中医，咳嗽，风热犯肺；西医，急性支气管炎、肺部结节。因医院病床紧张，陈英在1月26日晚上7点左右离开医院回家，次日即1月27日早上返回医院，当晚7点左右再次离开医院返回家中，当晚11点左右，陈英出现意识障碍，家属便拨打120急救电话，经乐山市中医医院到达家中抢救于23：50死亡。2018年1月29日，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陈英死亡原因为猝死。2018年2月10日，乐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病理解剖报告》认定，陈英的死因为双肺真菌（曲菌）病，因大量坏死组织脱落后混合粘液等分泌物形成栓子，广泛阻塞双肺支气管腔导致窒息死亡。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英的死亡主要由于该疾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且该患者疾病进展快，其回家后发病未得到及时救治等因素相关，乐山市中医医院对陈英的诊断行为存在“气紧”症状未予以检测、处理以及病历书写多处不规范的不足，为损害后果的轻微原因力，建议参与度为5%-10%。 2018年8月23日，王娅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10月26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川1181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原告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川11行终18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12月5日，被告对陈英工伤认定一案重新受理，之后分别向王娅和第三人发出了《举证通知书》，被告经调查于2020年2月3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7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诉。 另查明，本案事发当天陈英的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7时30分。 上述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身份证、户口本、证明、乐山市中医医院病历、死亡证明书、询问笔录、入院记录、入院证、住院病人离院责任书、护理记录单、举证通知书、送达回执、病理解剖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和《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乐山市人社局具有对其统筹地区用人单位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是否属于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英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即陈英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和“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 关于陈英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问题。本院认为“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其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该疾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本案中，陈英于当日8时左右到达工作地点后因身体不适请假就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可以确认，陈英26日所患疾病应为肺曲菌病，因住院时间短、入院时症状及胸部影像学检查等无双肺真菌（曲菌）病的典型表现，早期诊断困难，该疾病罕见，临床诊断困难，加之医院对存在“气紧”症状未予以检测、处理，导致陈英所患肺曲菌病没有被及时确诊，陈英27日猝死因该病恶化导致，而非突发肺曲菌病导致，至于陈英在什么地方病情加重，并不影响对其死亡性质的定性。陈英属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被告认定陈英27日晚才突发疾病，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陈英是否属于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问题。本院认为，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应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本案中，陈英所患肺曲菌病罕见，早期诊断困难，加之陈英入院时症状无该病的典型表现，陈英住院进行治疗，应当视为突发疾病后进行积极救治。陈英在住院治疗期间虽有在输液治疗后离开医院回家休息的情况，但是在医院对其无其他治疗项目后离开，且医院提供的走道加床无法满足其正常休息的需求，而陈英在离院回到家中突发意识障碍后家属也拨打医院急救电话抢救，故应视为陈英住院治疗系连续治疗行为，第三人称陈英中段治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中的抢救应该是一个连续治疗的过程，而非仅仅包括紧急救治。被告辩称陈英在住院期间未达到抢救条件，而不符合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件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英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且经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2月3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9]7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美凤 人民陪审员  何宗兴 人民陪审员  韩燕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吕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