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4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晓，女，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英，广西仁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永虎，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白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佳欣，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晓因与被上诉人杨永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英、被上诉人杨永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杨永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王晓归还杨永虎借款138809.6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5月5日开始，以138809.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杨永虎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出借的资金是否为自有资金、出借的利息是否已超出国家法律规定的标准等重要事实未进行调查是错误的，且杨永虎出借给王晓的借款利息高达月息4、5分以上，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二、一审法院对杨永虎的出借金额及王晓偿还金额认定不清，没有将王晓还款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冲抵借款本金是错误的。杨永虎共向王晓与罗森转账95万元，王晓已通过本人账户及朋友罗森、曹进勇账户向杨永虎还款1124700元，杨永虎收取借款利息超过月息4、5分，王晓将每次向杨永虎还款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冲抵本金计算，至2016年5月5日，王晓仅欠杨永虎借款本金138809.62元，一审法院仅就王晓于2016年4月14日出具的《补充说明》，认定王晓应归还杨永虎借款本金70万元是错误的。三、其中一笔借款10万元是杨永虎转到案外人罗远泽账户，一审法院将该笔钱认定为王晓的借款是错误的。王晓一审申请追加罗远泽和罗森参加诉讼未得到允许，一审程序违法，且一审也未查清杨永虎职业放贷的身份，属于事实不清，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通知第五十二、五十三条规定，借贷合同是无效的，杨永虎应返还174700元给王晓。 杨永虎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王晓和杨永虎是多年朋友，杨永虎和王晓之间的借贷是正常的借款，杨永虎并没有从金融机构获得资金再高利转借给王晓，除本案之外，杨永虎没有其他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杨永虎不是职业放贷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永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晓归还70万元人民币借款本金给杨永虎；二、王晓支付利息588000元（以70万元人民币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5年6月起计至2018年12月14日止，以后另计）给杨永虎。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月7日、2014年3月27日，杨永虎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王晓转款30万元和30万元，2014年1月29日杨永虎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案外人罗远泽转款10万元。2015年1月8日，王晓向杨永虎出具《借条》一份，证实借到杨永虎20万元，期限一年。2015年1月23日，王晓向杨永虎出具《借条》一份，证实借到杨永虎60万元，期限一年。2016年4月14日，王晓向杨永虎出具《补充说明》一份，载明：“原借到杨永虎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2015年6月到2016年1月利息未付，从2016年7月起一年内支付本金，支付本金后不再计算利息，待结清本金后，清算利息，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杨永虎与王晓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杨永虎提供的银行流水、《借条》和《补充说明》在卷予以证实，对此予以确认。2016年4月14日，王晓出具给杨永虎的《补充说明》是对尚欠杨永虎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具体本金金额及欠付利息期间《补充说明》上均有载明，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王晓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予以确认。王晓抗辩称《补充说明》是在杨永虎要求下且没有结算情况下所写的，且其中10万元非其所借，但王晓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对此不予采信。王晓拖欠杨永虎借款70万元至今未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除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外，还需按约定向杨永虎支付利息。虽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计算标准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但杨永虎在诉讼中主张利息只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没有超过合理的范围，对此予以支持。根据《补充说明》中：“2015年6月到2016年1月利息未付，从2016年7月起一年内支付本金，支付本金后不再计算利息，待结清本金后，清算利息，特此说明。”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还款本息做出过附条件的约定，现由于王晓未在2016年7月起一年内按期支付本金，双方间附条件的约定未成就，故对杨永虎要求王晓自2015年6月起继续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根据《补充说明》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还款方式已经做出约定，王晓应按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向杨永虎还款。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王晓须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给杨永虎。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永虎于2013年12月18日、2013年12月19日、2015年1月8日分别向案外人罗森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50000元、200000元；于2014年1月7日、2014年3月27日、2015年4月28日分别向王晓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300000元、50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向案外人罗远泽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该笔转账款的转账业务凭证摘要栏载明“货款”。 罗森向法院作出一份《情况说明》，表明其代王晓向杨永虎、案外人甘宏秀（系杨永虎妻子）、案外人张日雄（系杨永虎亲戚）银行账户转账还款，具体转账情况：2015年2月12日、2015年3月13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4月27日、2015年5月23日、2015年6月18日、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11日、2015年7月31日、2015年8月7日、2015年8月20日、2015年8月25日分别向杨永虎账户转账17000元、17000元、24500元、8800元、24500元、7000元、2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元、7000元、5000元、5000元，合计160800元；2015年9月8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7月11日、2018年2月9日分别向甘宏秀账户转账5000元、5000元、10000元、5000元，合计25000元；2015年1月10日、2015年3月2日分别向张日雄账户转账10000元、24500元，合计34500元。上述转账款共计220300元。此外，罗森还曾于2014年1月29日向杨永虎账户转账15400元，于2014年5月25日向账号为62×××58的账户转账28000元，杨永虎否认该账号为其所有及收到28000元。 王晓于2014年3月21日、2014年4月24日、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21日、2014年9月3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1月27日、2014年12月8日、2014年12月25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26日、2015年4月23日分别向杨永虎账户转账17500元、28000元、28000元、28000元、3000元、10000元、28000元、10000元、100000元、28000元、24500元、150000元，合计455000元。王晓于2014年9月22日、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0月21日向分别向张日雄账户转账28000元、10000元、28000元，合计66000元。上述转账款共计521000元。 2015年4月28日，王晓与杨永虎短信聊天记录载明，杨永虎向王晓提出让其转200000元到杨永虎老婆农行账户，杨永虎转50000元到王晓工行账户，王晓回复“已汇20万”、“工行：62220821070********王晓”，杨永虎则回复“收到”、“哪个工行”。杨永虎对上述短信载明的200000元转款无异议。 2015年10月1日，案外人曹进勇向杨永虎账户转账100000元。王晓称曹进勇代其向杨永虎转账还款，杨永虎认可该笔转账款。 再查明，杨永虎自认向王晓、罗森、罗远泽共计转账的七笔款项中，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第五笔、第七笔款项按3.5分利计息，第四笔款项按4分利计息，第六笔款项按5分利计息。 通过审判系统查询，杨永虎近2年来在北海市辖区内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不足10件。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杨永虎与王晓虽未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自杨永虎2013年12月18日向王晓出借第一笔借款时，双方即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杨永虎主张向王晓出借借款本金共计110万元，包含向王晓、案外人罗森、案外人罗远泽的转账款105万元以及由借款产生的5万元利息，而王晓仅认可其中的95万元，即杨永虎向王晓、罗森账户合计转账的95万元。本院认为，杨永虎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分别向王晓、案外人罗森、案外人罗远泽账户转账共计七次，转账款合计105万元，其中一笔转账款是杨永虎向罗远泽的账户转账10万元，杨永虎虽主张该笔转账款是王晓授意其向罗远泽转账的借款，但该笔转账款的业务凭证摘要一栏载明“货款”，王晓亦否认授意杨永虎转账的事实，并主张不认识罗远泽，且杨永虎也无其他证据补强证明该笔转账款系向王晓的出借款，故本院对杨永虎将该笔款项作为出借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杨永虎主张出借本金中包含一笔5万元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晓达成了将该笔利息纳入本金计算的合意，且王晓亦不认可杨永虎的该主张，故本院对杨永虎将5万元利息作为出借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杨永虎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共计向王晓出借借款本金95万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杨永虎自认向王晓出借的几笔款项中，约定的计息月利率有3.5%、4%、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为无效，由于杨永虎与王晓的利息约定均超过了法律的规定，王晓上诉主张应按照月利率3%重新计算利息，已付款项超出3%的部分折抵本金，该主张于法有据，因此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借贷双方的本息金额重新予以计算调整。杨永虎与王晓于2016年4月14日以签订《补充说明》的形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截止至双方结算之日，王晓向杨永虎偿还最后一笔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2月6日，则至2016年2月6日止，杨永虎向王晓出借的六笔借款共计产生利息593670元（参见附件表一）。王晓自2014年1月29日起至2016年2月6日，共计向杨永虎还款1041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还款应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王晓向杨永虎偿还的欠款抵充利息后，尚剩余448030元（1041700元-593670元=448030元），该笔款项应抵充本金，故至2016年2月6日止，王晓尚欠杨永虎借款本金501970元（950000元-448030元=501970元）。因杨永虎的利息计算是建立在超过法定利率红线的基础上计算得出的，故其请求按照《补充说明》约定的未付利息时间作为计息起算点并不合理。本院根据上述本息的重新计算，至2016年2月6日，王晓还款的金额足以清偿截止至该日止的全部利息，在此之后，由于王晓未能清偿完毕尚欠的借款本金，故从该日后又重新产生利息，因此，王晓向杨永虎偿还借款利息的起算点应从2016年2月7日起计。杨永虎以《补充说明》记载的2015年6月1日开始主张欠付利息，实际是双方当事人以超过3%的月利率进行结算的结果，本院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以此时间点为计息开始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王晓在与杨永虎结算之后，罗森代王晓于2016年7月11日、2018年2月9日向杨永虎的妻子甘宏秀合计转账15000元，因该两笔转账款支付时不足以清偿已累计至当日的利息，故该15000元应视为支付2016年2月7日之后的利息。 此外，王晓还主张其仅为名义借款人，而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黄萍，并提供两份银行流水证明其将从杨永虎处收到的钱转账给黄萍。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显示，案涉所有资金支借往来的银行流水主体以及账目对账的短信沟通双方，均为杨永虎与王晓或杨永虎与罗森，王晓虽提供两份银行流水证明其主张，但证明力不足，王晓于2014年1月9日、1月10日、3月27日向账号为62×××67、62×××59、55×××88的账户转账，据现有证据证明，上述账号是否为黄萍的账户账号不可知，且其中一笔转账款转入的账号显示为“无法查找”，故王晓无法证实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收款方为黄萍，且杨永虎亦称其并不认识黄萍。在王晓无其他证据辅助证明其主张的情形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王晓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王晓主张杨永虎系职业放贷人，亦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实体判决不当，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晓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01970元及利息（利息以5019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15000元）给被上诉人杨永虎；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永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92元，由杨永虎负担4590元，王晓负担11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7.34元，由杨永虎负担4426元，王晓负担11381.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园园 书 记 员 童华健 附件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