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伊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银川市兴庆区丽景北街丽景街商贸城16号商铺00115号。法定代表人：吴石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勇，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胜辉商品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塔子湖街金潭村205号。法定代表人：宋贵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毅刚，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宁夏伊斯兰地质工程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徐东路徐青公寓3栋2单元。负责人：王旭，总经理。上诉人宁夏伊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地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胜辉商品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辉公司），原审被告宁夏伊斯兰地质工程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伊地武汉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6民初1494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胜辉公司一审请求：1、判令伊地公司、伊地武汉分公司支付胜辉公司货款人民币1050000元；2、判令伊地公司、伊地武汉分公司承担胜辉公司利息损失直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105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19日为197828.76元）；3、判令伊地公司、伊地武汉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胜辉公司与伊地武汉分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商品砼买卖关系，伊地武汉分公司向胜辉公司购买商品砼，至2014年11月时尚有商品砼货款未向胜辉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8日，胜辉公司作为委托单位，与宁夏伊斯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地公司）作为被委托单位签订委托抵款协议，约定：胜辉公司购买武汉联发瑞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开发的徐东大街联发江尚楼盘3号楼4102室，面积90.96平方米，房价为1070000元。订购该房时胜辉公司已支付20000元定金，现委托伊地公司代付购买该房余款1050000元，该款项从伊地公司欠胜辉公司的债务中扣除并履行相关的付款手续。若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由胜辉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委托。胜辉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出具收据，该收据的交款单位为伊地公司，金额为105万元，收款事由栏载明“此款项抵扣联发公司3-4102房款”。周超作为买受人，与联发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1070000元的价格购买江尚天地第3幢1单元41层2号房屋。联发公司收取了2万元的预售定金。因该房屋于2015年7月23日即核准登记了抵押权，周超与联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进行合同备案，截至2018年12月25日该房屋仍登记在联发公司名下。胜辉公司、伊地公司对周超系受胜辉公司指定以买受人的身份购买上述房屋，由伊地公司支付购房款以冲抵其差欠胜辉公司的货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由于联发公司差欠伊地公司工程款，根据联发公司与伊地公司2014年10月签订的冲抵购房款的协议书，联发公司将其名下的江尚天地第3幢1单元41层2号房屋以价值1070000元冲抵其差欠伊地公司的工程款，伊地公司陈述其以此履行其与胜辉公司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手续。胜辉公司向伊地公司发出的企业对账函载明，截至2016年8月31日，伊地公司已付砼款13797149元，尚欠砼款3256822.50元。伊地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加盖财务章，并注明“截止2016年9月30日核对，余额相符（以结算为准，不以发票挂账为准）。”胜辉公司陈述该对账函中载明的已支付款项不包含本案所涉105万元。2017年1月24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武汉市洪山区九坤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联发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伊地公司初次申报债权金额为1176610.91元。后在联发公司管理人做出的《关于提请联发瑞成债权人会议补充核查债权的通知》中，伊地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为3725207.71元，初步确认金额为3107255.24元。伊地公司认可该债权金额中包含了本案所涉的105万元，但表示联发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单方核定行为，不是伊地公司的主观意愿。是考虑到房屋价款属于普通债权，如不能交房，周超所受损失较大，经过协调将周超的房屋债权纳入伊地公司的债权进行申报，但伊地公司不是该105万元的受益人，如得到兑付，仍将由胜辉公司或周超收益。胜辉公司陈述在联发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周超向联发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破产管理人未对其债权进行认定，周超将该情况告知了胜辉公司，胜辉公司认为以房抵债仅为增加的债务履行方式，如得不到履行可仍向伊地公司主张权利，且伊地公司在申报债权时已将本案争议的房屋价值涵盖在其申报债权中，故胜辉公司认为没有必要再向破产审理法院申请裁判。原审另查明，宁夏伊斯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名称变更为宁夏伊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伊地公司应对其分公司即伊地武汉分公司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系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委托抵款协议后能否导致伊地公司欠胜辉公司105万元的债务消灭。胜辉公司、伊地公司均确认周超系受胜辉公司指定以买受人的身份购买上述房屋，结合伊地公司与联发公司签订的冲抵购房款的协议书中关于联发公司将其名下的江尚天地第3幢1单元41层2号房屋以价值1070000元冲抵其差欠伊地公司工程款的约定，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委托抵款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伊地公司以其从联发公司处以房抵债的江尚天地第3幢1单元41层2号房屋，再以房抵债给胜辉公司，用以冲抵伊地公司差欠胜辉公司的商品砼货款。故胜辉公司指定周辉与联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伊地公司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的行为，应作为一个整体评判，其实际系为了实现伊地公司与胜辉公司之间以伊地公司从联发公司处抵债将获得的房屋来抵销伊地公司与胜辉公司之间债务的目的，从而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其本质为以物抵债行为。而不应将上述行为割裂开来，从而认为胜辉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出具收据即为伊地公司履行了以物抵债行为。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新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债的更改一般需有当事人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否则，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新偿。换言之，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再次，所谓清偿，是指以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也就是说，在新债新偿，旧债务于新债务履行之前不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才归于消灭。最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据此，债务人于债务已届清偿期时，应依约按时足额清偿债务。在债权人与债务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时，确定债权人应通过主张新债务抑或旧债务履行以实现债权，亦应以此作为出发点和立足点。若新债务届期不履行，致使以物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务；而且，该请求权的行使，并不以以物抵债协议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为前提。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相应金额的货款，本案所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予备案，亦未将房屋登记到胜辉公司指定的买受人周超名下，伊地公司并未履行其以物抵债的义务，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委托抵款协议的真实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胜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伊地公司直接给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以及本案实际，原审对此予以支持。伊地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对胜辉公司要求伊地公司自2014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伊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胜辉公司支付货款1050000元；二、伊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胜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尚欠货款10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胜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由伊地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伊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应当认定为债务转移，而不应认定为以物抵债。二、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仍对被上诉人负有“旧债务”并违约，也是错误的。三、上诉人向联发公司增加申报债权金额，并没有改变既有债权债务关系。针对上诉人伊地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胜辉公司答辩认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典型的以物抵债行为，而不是债务转移，我们需要请法庭注意上诉人与联发公司之间冲抵购房协议书签订在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抵款协议签订在后，2、委托抵款协议是被上诉人应联发公司的要求出具的，那么上诉人在上面盖章仅仅是证明购房款的来源，所以委托抵款协议的受众是联发公司而不是上诉人；3、该委托抵款协议当中引起的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是指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因为购买并取得了抵债房屋的标的物之后，标的物的质量或者使用产生的纠纷而做出的承诺，这个承诺是对联发公司而不是上诉人，此外，105万的收据也仅仅是证明房款的来源而不是债权债务消灭的凭证或者合同约定的凭证，正是因为上诉人同意以房抵债，所以我们出具收据符合常理，实际双方并无105万款项的支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是构成以物抵债法律关系还是债务转移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如果以上协议属于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的话，应该是胜辉公司将应向案外人联发公司的购房款的支付义务转移给上诉人支付，并经案外人联发公司同意。而本案中的《委托抵款协议》仅仅是胜辉公司委托上诉人替自己支付应向案外人联发公司支付的购房款，且该《委托抵款协议》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联发公司参与该协议并同意。故《委托抵款协议》并非属于债务转移。结合本案所涉《2015年度合作协议书》、《冲抵购房款的协议书》、《委托抵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来看，上诉人与胜辉公司以及案外人联发公司的关系实质为，联发公司欠上诉人工程款，用其名下的两套房屋抵扣。而上诉人又欠胜辉公司商品砼货款，上诉人为了将联发公司抵扣给自己的房屋变现，就将抵扣的房屋一套抵给胜辉公司，由于抵扣给上诉人的房屋在联发公司名下，故由胜辉公司所指定人员作为买受人与联发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从而达到上诉人抵扣所欠胜辉公司货款的目的。故上诉人与胜辉公司实质为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对此一审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的委托抵款协议并未约定因此而消灭相应金额的货款，且实际上本案所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予备案，亦未将房屋登记到胜辉公司指定的买受人周超名下，伊地公司并未完成以物抵债的义务，且目前案外人联发公司也处于破产状态，上诉人也将本案所涉货款进行了债权申报，胜辉公司与伊地公司签订委托抵款协议的真实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原审做出胜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伊地公司直接给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的认定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伊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14250元，由上诉人宁夏伊地地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蹇鹏飞审判员  刘 隽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陈细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