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民主街**孵化器1。 负责人：国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勋、王照来，山东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兰，女，1969年7月4日生，汉族，住山，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轶群，女，1996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山，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div>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玉，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潍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旗堡支行，住山，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黄旗堡街道东安泰村div> 负责人：王新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琳，山东文康（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以及原审第三人潍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黄旗堡支行（以下简称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潍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勋、王照来，被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玉，原审第三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财险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作为原审原告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保险单约定给付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是贷款发放机构，贷款发放机构是本案的权利主体，况且该机构已经通过诉讼方式向被上诉人主张了债权。2.被保险人周国君的死亡原因不明确，其死因是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上诉人对于村委证明周国君因胃癌死亡有异议。村委不是医院，不是鉴定机构，在没有医学死亡推断证明或者尸检报告等权威机构出具证据的情况下，无权出具周国君因胃癌死亡的证明。周国君死后土葬增加了其死亡原因的不确定性。周国君的死亡原因是判断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以及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关键，原审王忠兰、周轶群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3.即使被保险人周国君因胃癌死亡，也不属于本案借意险约定的保险事故，属于双方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上诉人提供的附加突发急性疾病身故保险条款（2013版）中关于急××的定义，周国君患有胃癌，是慢××，不是附加险约定的急××，不是该险种约定的保险事故，依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履行了交付格式条款的义务。4.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迟延赔付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主张理赔的特快专递ＥＭＳ仅有寄件人的签名，没有收件人的签名，从邮政公司也查询不到该邮件信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忠兰、周轶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数额应当是20万元，不是75000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在上诉期内提交了上诉状，但因为家庭困难没有交上诉费用，请求对该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问题依法判决。 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述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忠兰、周轶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赔付投保人周国君的保险赔偿款20万元，支付给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用以偿还投保人周国君的银行贷款；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21日至最后还款日的利息等损失费用（以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出具的利息数额为准）；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在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内对前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投保人（保险人）周国君系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村民，生前在本村承包土地种植苗木，因生产需要，自2014年始从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贷款2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每年到期后借款人均一次性还清贷款后再重新贷出，并重新签订贷款合同。庭审中，王忠兰、周轶群提供了2017年8月31日投保人周国君和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为贰拾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8月31日至2020年8月24日。为保证借款还款，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同日又与投保人之女周轶群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投保人之女周轶群为该笔债权提供保证担保。同时，自2014年始在签订贷款合同同时，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又作为保险代理人每年都为投保人周国君办理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含阳光财险附加突发急××身故保险条款），即在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处投保借意险，在庭审中王忠兰、周轶群提供的2014年、2016年、2017年阳光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Ａ款中，均显示：投保人周国君，被保险人：周国君，保险金额：贰拾万元整，第一受益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第二受益人：法定，保险期间（2017）自2017年9月14日至2018年9月12日，保险费：大写陆佰肆拾元整小写640元，该保险Ａ款中还约定了其它事项，尾部有投保人周国君的签字、保险人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和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的印章确认，该保险Ａ款中显示办理网点名称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销售人员名称：魏晓东。经查，魏晓东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处职工。 2017年6月19日，投保人周国君因身体不适入院，经查患有胃腺癌并腹膜转移住院治疗，2017年8月5日出院，王忠兰、周轶群提供住院病历一份，对此予以证明，2018年3月25日，投保人周国君因病去世。其生前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周国君，男，黄旗堡街道前车埠村村民，身份证号3707221969××××××××门牌号××，于2018年3月25日病故土葬。（属胃癌离世）特此证明”。并加盖有村委会的公章。王忠兰、周轶群又提供潍坊市公安局黄旗堡派出所出具的投保人周国君的死亡注销证明一份，注销类别：死亡，其中户成员信息：王忠兰，女，妻子，周轶群，女，女儿。2018年4月24日，王忠兰、周轶群作为受益人向阳光财险潍坊公司理赔，并递交了理赔申请书，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至今未予赔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15年12月26日，阳光财险潍坊公司作为委托人（甲方）与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作为被委托人（乙方）签订了保险兼业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在从事自身业务的同时，指定具有保险代理资格的专门人员为甲方代理保险业务，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代理佣金；代理险种为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附加突发急××保险；合同有效期为2年，自2015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25日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二），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提供的山东借意险（含突发急××身故）保险单中显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周国君，主险为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Ａ款条款、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和一级残疾保险金给付、保险金额为125000元、保险费小计400元；附加险为附加突发急××身故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为急××身故、保险金额为75000元、保险费240元，保险费合计6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周国君在贷款同时与阳光财险潍坊公司之间的借意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王忠兰、周轶群是投保人（被保险人）周国君的妻女，系法定继承人和第二受益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周国君在保险期间内因病去世，其近亲属即王忠兰、周轶群有权要求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履行赔偿义务。且该保险合同是与贷款合同同时签订的，保险公司是否赔付理赔金关系到王忠兰、周轶群贷款合同债务偿还、保证责任的免除或减轻，因此，王忠兰、周轶群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保险合同中只是约定了第一受益人、第二受益人的收益顺序，并未约定主张权利的顺序，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作为第一受益人也并不反对王忠兰、周轶群首先主张权利，因此，王忠兰、周轶群作为受益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故对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辩称王忠兰、周轶群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投保人周国君死亡原因及是否属于保险事故范围问题。投保人自2014年始因承包苗木种植办理贷款同时连续在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处投保，至2017年6月19日首次发病住院，实属突然，至2018年3月25日因病去世，未见他因。这在王忠兰、周轶群提供的投保人周国君的住院病历中病情描述和生前居住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公安机关的死亡证明中可予以佐证。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虽异议周国君死因，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证明力的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在现有证据下，投保人周国君死于疾病（胃癌）的可能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予以确认。关于胃癌去世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双方存在争议。对此，关键应看在签订合同时投保人周国君是否知悉急××身故的保险责任和免责条款。根据现有证据，投保人周国君仅在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Ａ款的尾部签字确认，该保险Ａ款并未出现加黑加粗的免责条款予以提醒，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虽在庭审中提供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Ａ款条款和附加突发急××身故保险条款详细条文，但均无投保人周国君签字认可，无法证明投保人周国君签订合同时是否看到该条文并知悉免责内容，且投保现场为代理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贷款现场，办理投保人员是银行工作人员并非专业保险业务人员，重在贷款次在投保，其难以履行详尽的告知义务，以使投保人周国君明确区分哪种疾病是否属免责情形，在此情况下，更不能加重投保人在投保时未知的免责义务。据此，在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和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未有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对投保人周国君的法定明确、详尽的告知义务的前提下，一旦在保险期间内出现因疾病（胃癌）去世的情况发生，就应当属于该附加险保险事故，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数额及时予以赔付。 关于赔付保险金额。根据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提供的山东借意险（含突发急××身故）保险单中显示，投保人（被保险人）周国君，附加险为附加突发急××身故保险金额为75000元。根据约定，在投保人已经缴纳了相应的保险费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赔付75000元保险金。王忠兰、周轶群和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均同意将该保险金用于偿还周国君从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处的贷款，因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系第一受益人，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忠兰、周轶群超过该数额部分的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主张，因保险事故发生后，2018年4月24日，王忠兰、周轶群作为受益人即向阳光财险潍坊公司理赔，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未予及时理赔，造成了王忠兰、周轶群迟延受偿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迟延赔付利息损失，自保险法规定的限定期限即索赔日后三十日的次日起计算。 关于王忠兰、周轶群主张的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连带清偿责任。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根据与阳光财险潍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兼业代理合同，作为受托人进行保险业务代理工作，不是保险赔付主体，故王忠兰、周轶群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支付给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保险金7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支付给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迟延支付利息（以保险金75000元余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忠兰、周轶群对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忠兰、周轶群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忠兰、周轶群负担2625元，由阳光财险潍坊公司负担16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阳光财险潍坊公司与被保险人周国君之间由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代理而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约履行。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被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是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保险赔付责任以及应否承担迟延赔付的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忠兰、周轶群作为被保险人周国君的法定继承人，亦是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因双方并未限定受益人行使保险索赔权的先后顺序，原审第三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也未对王忠兰、周轶群主张本案债权提出异议，故王忠兰、周轶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关于被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不具备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以及应否赔付迟延利息。综合在案周国君住院病历、村委会出具证明、公安机关死亡证明以及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周国君突然发病后死于胃癌的可能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妥。在案2017年9月13日的保险单显示周国君系在落款“投保人签字”处签字，保险单中有关阳光财保潍坊公司对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有关急××等保险合同内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明示告知”部分，还包含有保单查询、核对保险单等其他内容，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在阳光财险潍坊公司就案涉由代理人潍坊农商行黄旗堡支行经办的保险业务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举证责任人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无证据证明在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就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合同内容对投保人周国君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并无不当，据此判令阳光保险潍坊公司承担相应保险赔付责任正确，应予认定。至于迟延赔付产生的利息，因阳光财险潍坊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赔付义务，一审法院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王忠兰、周轶群要求的迟延受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阳光财险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