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伟，男，198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鑫，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宏浩花园裙楼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30271174。 法定代表人：陈镇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松，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春，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街道黎明社区林场路山水居对面自建散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068065249Q。 负责人：周劲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春，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安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梅山南路市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0055752613B。 法定代表人：倪玉华，该局局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欢年，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义，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再审申请人张伟因与被申请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银广厦公司）、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简称银广厦淮南分公司）、六安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简称六安重点局）、王欢年、刘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终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皖民申6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云、吴鑫，被申请人银广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春、周劲松，被申请人银广厦淮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周劲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春，被申请人刘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六安重点局、被申请人王欢年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判令：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银广厦公司、银广厦淮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0747元及利息（从立案之日起以5074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结清止），王欢年、刘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改判六安重点局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银广厦公司、银广厦淮南分公司、六安重点局、王欢年、刘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法院对案由与事实的认定均属错误，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伟是带着机械和人员到银广厦公司驻龙河中路项目部现场施工的，则原租赁合同的性质即变更为建设施工合同，并非是普通的租赁合同纠纷。二审法院以租赁合同为由认定张伟给王欢年、刘义个人施工并由刘义、王欢年支付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龙河路项目是银广厦公司中标的，工程款也付到银广厦公司账户中，王欢年、刘义仅仅是项目部现场的管理人员，二审法院判决银广厦项目部的员工刘义和王欢年承担付款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依此得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依据张伟提供的六安市城市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六安城投公司）与银广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六安重点局提供的签到册与会议记录以及六安城投公司提供的已付银广厦公司工程款等证据，可以证明王欢年和刘义是银广厦公司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无论是建设施工合同或是租赁合同，张伟在银广厦公司项目部带着机械和人员现场施工发生的工程款均应当由银广厦公司承担责任。六安城投公司尚有未支付给银广厦公司的部分工程款，六安重点局应依法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2、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建设施工法律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银广厦公司应当支付张伟工程款，六安重点局、六安城投公司作为发包方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与道路施工工程的法律规定不符。 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共同答辩称：1、与张伟口头签订租赁协议的主体是刘义、王欢年，刘义、王欢年属涉案合同的签约及履约主体，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事后并未追认该协议，亦未以自己的行为履行该协议。张伟请求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承担支付案涉租赁费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结算单是刘义、王欢年向张伟出具的，该结算行为由张伟与刘义、王欢年共同完成，未经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盖章确认，且向王丰亭支付案涉租赁费用的亦是刘义、王欢年，该结算单对对银广厦公司没有约束力。张伟诉请的系租赁费用，一审立案时确定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张伟对此未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2011]41号）第四部分第97条第（4）项的规定，本案亦属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本案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法律属性，具有严格的合同相对性。2、刘义、王欢年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与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刘义、王欢年不是银广厦公司的员工；银广厦公司未授权该二人签订合同、出具结算、参加例会等，刘义、王欢年、张伟未提交银广厦公司对刘义、王欢年在签约、履约、结算、参加例会的相关书面授权；银广厦公司事后没有追认刘义、王欢年的签约及履约行为。一、二审法院已查清，银广厦公司与刘义、王欢年属转包关系，刘义、王欢年属转承包人，其以自己名义签订的合同，与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无关。刘义、王欢年的行为没有构成职务行为及表见代理的外观表象，其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3、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须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案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也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应由银广厦公司及淮南分公司对案涉合同的租赁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二审法院判决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对刘义、王欢年支付租金的义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相符，适用法律正确。 刘义答辩称：案涉工程是银广厦公司中标的，刘义是代表银广厦公司的。工程款基本上都是由刘义带回去办手续，然后款项全部转入银广厦公司账户。银广厦公司将款项转到银广厦淮南分公司账户后，有时候刘义会在现场代发工程款项，有时则是由银广厦淮南分公司直接支付款项。刘义找银广厦淮南分公司要求对账，但一直没有结果，双方并没有就工程款项进行结算。 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广厦公司支付租赁费50747元及自立案之日起的利息（以5074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至利随本清止），银广厦淮南分公司、六安重点局、王欢年、刘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银广厦公司、银广厦淮南分公司、六安重点局、王欢年、刘义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银广厦公司中标承建六安市龙河中路道路建设项目工程，后银广厦淮南分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刘义，刘义成立龙河中路道路建设项目土建工程项目部，王欢年为该项目部技术负责人。刘义因承建六安市龙河中路道路项目工程，租赁张伟的后八轮车队使用。2016年4月23日，经王欢年、王大红结算确认，欠张伟租赁费115416元；2016年12月15日，经王欢年、童家参结算确认，欠张伟租赁费58731元，两次共计欠张伟租赁费174147元，刘义已支付张伟123400元，尚欠50747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刘义因承建六安市龙河中路道路建设项目工程，租赁张伟的后八轮车队使用，该工程项目的中标单位是银广厦有限公司，后该工程由银广厦淮南分公司转包给刘义施工，刘义成立龙河中路道路建设项目土建工程项目部，王欢年为该项目部技术负责人，故王欢年等项目部工作人员出具的结算证明，应视为职务行为，所欠款项应由承包人刘义承担支付责任。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虽然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但张伟的车队是为银广厦公司中标承建的项目工地施工，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义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故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应在未付刘义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六安重点局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张伟要求其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张伟要求支付租赁费的利息，因双方无约定，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伟租赁费50747元；二、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在未付刘义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元，诉讼保全费560元，合计1095元，由刘义负担。 张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义、王欢年向张伟支付50747元，改判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改判六安重点局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付款责任，改判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自立案之日起以5074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至利随本清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六安重点局、刘义、王欢年承担。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其中，发包人是指具有工程发包主体资格和支付工程价款能力的当事人，承包人是指实施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等业务的单位，而本案张伟诉请依据为“后八轮车队”的结算单据，从单据内容看，是张伟提供车辆和人员在案涉工程项目进行运输服务，并产生相应的租用费用，故一审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王欢年是否应当承担案涉租赁合同费用的问题，根据案件查明事实，案涉的龙河中路工程系刘义从银广厦淮南分公司转承包而来，张伟举证的两张“后八轮车队”结算材料，均有王欢年签字，案涉工程虽系刘义转承包，但结算系刘义和王欢年共同完成，故张伟请求王欢年承担租赁费用的偿还责任，应予支持。关于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前述欠付款的连带清偿责任，案涉租赁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不能要求未参与合同合意的第三人承担责任，即使涉案工程存在转包的情形，也不能影响涉案合同的独立性，不能成为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理由。张伟举证的两张“后八轮车队”结算材料未有银广厦公司或银广厦淮南分公司盖章，也没有两公司负责人或授权的代理人签字确认，不能证明银广厦公司、银广厦淮南分公司系合同当事人，该两公司不应承担案涉欠付款的支付责任。六安重点局系涉案工程发包方，与涉案租赁合同无关联性，张伟诉请六安重点局在未付租赁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刘义和王欢年就其欠付的租赁款是否应当承担利息的问题，因没有合同约定，张伟诉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倍计算至付清欠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酌定刘义和王欢年以50747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即2018年3月30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清止。综上所述，银广厦公司、银广厦淮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张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二、变更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义和王欢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伟租赁费50747元；三、刘义和王欢年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伟支付欠付租金50747元对应的利息（自2018年3月30日起，以5074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清止）；四、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张伟负担500元，王欢年负担500元，刘义负担70元。 张伟再审向本院新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项目经营协议，证明：1、银广厦公司就其转包行为承担责任；银广厦公司对工程机械人工费应承担付款责任；刘义与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公司签订的协议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无论银广厦公司转包行为合法与否，都应当承担支付责任。证据二、会议签到簿、会议记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刘义、王欢年是银广厦公司的联系人，银广厦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建主体和责任主体。证据二、项目部会议纪要、建设资金审批表、会议签到簿，证明：付款责任主体是银广厦公司。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二，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合同仅能证明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是银广厦公司，与本案无关；会议签到簿、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刘义、王欢年不属于银广厦公司的员工，该二人的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证据二，系复印件，加盖的是资料章，真实性无法辨认，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来源存疑；刘义、王欢年确认其属于银广厦公司的员工，但并不等于其就是银广厦公司的员工。六安城投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六安城投公司无关联性。刘义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银广厦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再审未向本院新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中，银广厦公司认可其与刘义系工程转包关系，刘义、王欢年称该二人对案涉工程进行合作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案涉欠付款项的支付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 六安城投公司将六安市龙河中路道路建设项目发包给银广厦公司承建后，银广厦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刘义施工。刘义与王欢年合作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的过程中，租用张伟的后八轮车队用于案涉工地，刘义、王欢年理应向张伟支付欠付租赁费及利息。刘义、王欢年对张伟主张的欠付租赁费数额50747元无异议，刘义、王欢年应向张伟支付该欠付金额。因刘义、王欢年未能及时支付欠付款项，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张伟主张从一审法院立案（2018年3月30日）起计付利息，理由成立。因双方未对欠付租赁费的利息计算标准作出约定，故从2018年3月30日起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银广厦公司应否对刘义、王欢年欠付张伟的租赁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问题。案涉工程由银广厦公司承建，工地现场有银广厦公司的施工指示牌等标志，张伟的车队是被刘义、王欢年以银广厦公司的名义租用，张伟的车队被准许进入案涉工地长期施工，故张伟有合理理由相信刘义、王欢年是在代表银广厦公司，租赁其机械并与其结算款项。且银广厦公司将其承建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实际施工，对工程具体实施缺乏有效的组织、监督、管理，对案涉欠付款项的形成具有明显过错。因此，银广厦公司应对刘义、王欢年欠付的租赁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虽银广厦公司系通过其淮南分公司具体承建案涉工程，但银广厦淮南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其设立者银广厦公司承担，对张伟要求银广厦淮南分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六安重点局与案涉租赁费的欠付无直接关联性，余述文要求六安重点局支付欠付租赁费及利息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伟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5民终1971号民事判决、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3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 二、刘义、王欢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伟支付租赁费5074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0747元基数，从2018年3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利息），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对前述租赁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三、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元、财产保全费560元，共计1095元，由刘义、王欢年负担547.5元，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刘义、王欢年负担535元，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敏 审判员 余乃荣 审判员 廖永结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辉 书记员孙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