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 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荣超，安徽林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宜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瑞祥路**皖江财富广场****。 法定代表人：沈世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啸，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宜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宜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荣超，芜湖宜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生、谭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芜湖宜居公司给付南通六建公司人工费调整工程款15593168.26元，星河路项目工程款4655233.19元，（当庭补充）并自2017年9月14日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芜湖宜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涉案人工费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调整内容，不是政策性调价范围，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23款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固定总价在合同履行期不因劳务、机械等成本的价格变动而作调增（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调价的除外）。其次，涉案《宜居星河湾施工总包合同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第十一条约定：除芜湖市政府政策性调价外，承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承包人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施工期间政府法律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第十四条14.1款约定：发包人不因人工、材料市场价格波动等因素而调整投标价格（芜湖市政府文件除外）。第三，根据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文件规定：凡是在我市从事建筑、安装等，定额人工费均按照上述《安徽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通知》（建标【2013】155号）、《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造计【2013】16号）文件对于人工工资计费作相应调整。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和芜湖市政府政策性文件规定，涉案人工费属于合同约定的政策性调整范围，该调增款15593168.26元，应计入涉案工程造价中，由芜湖宜居公司承担给付义务。2、原判认定涉案星河路工程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于法无据。首先，原判已查明涉案星河路工程造价未包含在芜湖宜居公司的招标控制价中。实际上，除招标控制价外，招标清单、报价清单、原施工图纸上均没有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时均未将涉案星河路工程造价计入涉案工程总造价的情况下，该项目工程自然属于新增项目。其次，涉案星河路项目属于市政道路，而非小区道路，原判认为“竣工验收时明确标注为小区道路”，据此认为该项目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但竣工验收时标注为小区道路是芜湖宜居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改变该条道路是市政道路性质。一审中，芜湖宜居公司提供的施工平面图纸中标注的星河路明确为市政道路。芜湖宜居公司招标控制价中不包含涉案星河路项目，显然是超出原施工合同范围之外所增加的新增项目。根据涉案《补充条款》第三条3.4.1（7）、16.3款约定，对经政府同意和要求变更的项目如何计价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涉案星河路工程款4655233.19元，应计入涉案工程总造价中，由芜湖宜居公司负担给付义务。3、关于鉴定费用。为了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明确争议工程价款，南通六建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预付了36万元鉴定费，该费用应由芜湖宜居公司负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南通六建公司的全部诉请。 芜湖宜居投资公司辩称：1、涉案人工费不应调增。首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包干方式确定。固定总价在合同履行期不因劳务、机械、材料等成本的价格变动而作调增（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调价的除外）。涉案《补充条款》第十一条约定：钢材、商品砼等主要材料价格竣工结算时以实际开工时芜湖市工程造价信息与招标时工程造价信息相比，若价格波动幅度在+8%范围内均不调整，执行《关于政府性投资项目材料价差调整的意见》（发改投资[2010]875号），超过部分在审计时给予调整，仅计取3.539%的税金，若遇政府新政策调整，执行新政策。除芜湖市政府政策性调整外，承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承包人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实施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由此可知，关于政策性调价，仅是针对钢材、商品砼等主要材料，且执行的政策性文件为发改投资[2010]875号。因此，人工费调价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政策性调价范围。涉案《补充条款》第3.3.2条，进一步约定：本项目采用固定总价模式招标总包代建施工单位，承包人已根据发包人要求将项目扣除发包人承担的费用外应有承包人承担的所有费用分摊到报价中。涉案《补充条款》第3.3.2条中，明确约定工程量清单及清单综合单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决算计价和计量依据。其次，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发布的《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皖造计（2013）16号及芜湖市住建委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明确该调价文件适用于执行清单计价工程和执行定额计价的工程，而涉案工程既不是执行清单计价也不是执行定额计价，涉案工程款是以南通六建公司中标的每平米综合单价乘以工程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因此，上述人工费调价文件不适于涉案工程。第三，《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皖造计（2013）16号、芜湖市住建委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文件，明确该文件自2013年11月1日开始执行，跨年度工程按工程合同约定办理。由于该文件属于行业指导性文件，并不属于政府政策性调价文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综上，南通六建公司上诉要求调增涉案工程人工费，依据不足，应予驳回。2、涉案星河路工程款应由南通六建公司自行承担。审查涉案宜居星河湾项目设计规划图可知，星河路项目属于涉案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工程。依照涉案《补充条款》第2.2条约定，本项目建设用地红线坐标系坐标点围合的范围为本次施工总包代建范围。第3.1.3条约定，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文本内的建设用地红线坐标系坐标围合范围内的所有项目内容，包括设计文件没有明示的但为项目正常使用功能必须具备的工程内容，均为本次施工的范围。第3.3.1约定，除3.2条发包人承担的费用之外发生的所有基于本工程项目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实施的直接和间接工程费用，以及其它有关本项目建设、竣工、验收、交付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全部含在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综合报价中。依照上述约定，星河路项目作为规划红线范围内工程，属于南通六建公司施工范围。南通六建公司主张涉案星河路工程属于额外增加工程，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3、关于南通六建公司当庭补充的利息部分上诉请求，已超过上诉期限，不属于南通六建公司上诉范围。 南通六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芜湖宜居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总价款40597551.24元，其中工程进度款10927100.79元，人工工资调整费15593168.26元，外部高压线路项目工程款9422049元，市政星河路项目工程款4655233.19元；2、芜湖宜居公司立即给付南通六建公司逾期付款等利息共计17417890元，后期利息以40597551.2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3、本案鉴定费用36万元，由芜湖宜居公司承负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芜湖宜居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8日,受芜湖宜居公司委托，芜湖市政府第一招标采购代理处发布招标公告,对坐落于芜湖市三山区规划路以东、联合路以南、鸭棚路以西、焦湾路以北的芜湖市宜居星河湾工程进行公开招标，项目招标控制价1504761099.14元（含预留金7100万元），计划工期为25个月。招标人要求：1、本工程为委托代建项目招标。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文本内的建设用地红线坐标系坐标围合范围内的所有项目内容，包括设计文件没有明示的但为项目正常使用功能必须具备的工程内容，均为本次招标的范围。2、本项目为承包方交钥匙工程。招标人只负责和承担本项目的用地报批费用，征地拆迁及杆线迁移费用、规划设计方案费、初步设计费、地质初、地质初勘费计文件行业报批审查（消防、人防、环评、地震、、地震）费、工程地质详勘费、工程施工图设计费及审查费（不含相关专业二次深化设计费及其相关审查费）、须由建设单位交纳的各项建设行政事业性规费（具体为人防易地建设费、白蚁防治费、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新型墙体材料专项资金、散装水泥专项资金、煤气建设安装费、有线电视数字化建设专项资金）、工程监理费用、项目高压接火点以前的供电施工费。上述费用之外发生的所有基于本工程项目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实施的直接或间接工程费用，以及其他有关本项目建设、竣工、验收、交付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投标人含在招标文件规定的每平方米投标综合报价中。3、本项目实行零经济签证。招标人设计图纸中若有缺陷，由招标人负责对缺陷修改并承担修改施工费用。因芜湖市政府同意和要求变更的设计变更图纸，其原有项目及变更后项目调价，均执行安徽省2000年预算定额、材料按施工期芜湖市造价管理部门颁发的市场信息价，定额人工费按施工期芜湖市造价管理部门发布执行的定额人工费标准、计价综合费率为3.539%。4、本项目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合同。投标人投标总价扣除预留金除以招标总建筑面积得出每平方米单价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计价依据及工程建筑面积（房屋测绘部门测绘的房屋建筑面积）调整结算依据。 南通六建公司以1237939736.21元中标承建涉案工程，并于2012年7月30日与芜湖宜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约定范围，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3日（具体以监理公司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4年8月31日，合同价款同中标价。在合同价款及调整中约定价款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合同履行期不因劳务、机械、材料等成本的价格变动而作调增（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调价的除外），因芜湖市政府同意和要求变更的设计变更图纸、根据合同约定可以按实调整的建筑面积、因特殊原因不能完成的招标内容且经得发包人书面同意、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文件调整为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涉案《补充条款》作为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当事人双方在其中对合同内容做了更为详细的约定。其中第3.3.1条款约定,发包人承担的费用之外发生的所有基于本工程项目规划用地红线范围内实施的直接和间接工程费用,以及其他有关本项目建设、竣工、验收、交付所涉及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承包人含在招标文件规定的投标综合报价中。第3.3.2条款约定，本项目采用固定总价模式招标总包代建施工单位，承包人已根据发包人要求将本项目扣除发包人承担的费用外应由承包人承担的所有费用分摊到报价中。工程量清单及清单综合单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决算计价和计量依据。合同总价包括清单、图纸及招标文件文字说明要求所涉及的所有内容和费用。第8.1条款约定，承包人清单综合报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工程款支付、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及工程决算时的计价依据。承包人合同总价扣除预留金除以招标总建筑面积，得出的每平方米单价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计价依据及工程建筑面积（房屋测绘部门测绘的房屋建设面积）调整结算依据。涉案代建工程款主要支付节点及比例分别为：工程±0.00结构完成，按地下结构验收面积乘以综合单价（合同总价扣除预留金后除以工程招标面积）的50%支付；工程主体封顶时，累计支付至合同总价扣除预留金后的50%；设备安装完成、单体工程竣工验收，累计支付合同总价扣除预留金后的70%；小区综合验收完成，累计支付至工程合同总价扣除预留金后的95%;余款两年后如无质量争议结清（不计利息）。第11.1条款约定，钢材、商品砼等主要材料价格竣工结算时以实际开工时芜湖市工程造价信息与招标时工程造价信息相比，如价格波动幅度在±8%范围内均不调整，执行《关于政府性投资项目材料价差调整的意见》（发改投资【2010】875号），超过部分在审计时给予调整，仅计取3.539%的税金，若遇政府新政策调整，执行新政策，除芜湖市政府政策性调整外，承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承包人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施工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第14.1条款约定，本项目承包人应充分考虑投标风险，发包人不应人工、材料市场价格波动（主要材料价格±8%以上除外）等因素而调整投标价格（芜湖市政府文件除外）。 合同签订后，南通六建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根据工程竣工验收记录反映，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竣工验收日期双方均认可为2015年12月25日。2017年9月13日，工程完成综合验收备案。2016年6月6日，南通六建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造价汇总并报送芜湖宜居公司，总造价为1272384665.15元，汇总说明其中单幢合同决算造价汇总为1192736985.91元，单幢人工工资调整汇总为63534213.05元，合同外增加市政道路-星河路6691417.18元，合同外增加小区外部供电线路9422049元。芜湖宜居公司委托浙江**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南通六建公司报送的工程决算进行了审核。经审核，浙江**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造价为1192213970.97元，核减造价80170694.18元（其中南通六建公司报送的人工工资调整、星河路、小区外部供电线路价款全部予以核减）。芜湖宜居公司对该审核结果签章认可，南通六建公司对该审核造价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包含人工工资调增、增加市政星河路、外电、按面积计算的门卫等工程造价，保留按合同约定的法律途径解决”。为此，南通六建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造价及涉案工程人工费调整进行鉴定。经法定司法委托程序，北京华瑞行房地产评估资产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人工费调整依据申请鉴定方提供的招标控制价及施工期间政府下发的《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人工费调整文件为依据，计算出其争议造价为15593168.26元（已扣除投标下浮率18.61%）；2、依据道路施工图纸计算出争议造价为4655233.19元（其中含人工费由57元/工日调整为68元/工日并计税177848.99元）。南通六建公司预付了鉴定费用36万元。南通六建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芜湖宜居公司以涉案工程并非清单报价为由，主张人工费调增及材料上涨风险均应由承建方承担，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2014年5月1日和2015年11月12日，南通六建公司向芜湖宜居公司出具两份承诺，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三条10KV外部线路施工合同文本需芜湖宜居公司进行签订盖章，合同确定的电力施工单位芜湖龙翔电力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电力公司）为南通六建公司选定，因此带来的施工质量安全及后续维护管理风险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所有合同费用、资金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包含在双方签订的总合同承包价内。后芜湖宜居公司、南通六建公司与龙翔电力公司先后签订两份《外部线路施工合同》，南通六建公司为此向龙翔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9422049元。 2013年2月6日，双方签订《宜居星河湾项目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在不完全满足原合同付款约定条件的前提下，南通六建公司因工程施工筹资困难，可在春节等特定时点向芜湖宜居公司申报用款计划，经审核同意后，可适当借支给南通六建公司。南通六建公司为此须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的借款利息，计息时间自出借之日起至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之日止。借款利息在计算期止后，芜湖宜居公司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第一笔借款或工程款时直接扣回，并向南通六建公司出具收取利息的票据。2013年5月23日，芜湖宜居公司向南通六建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载明其于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4月9日分别向南通六建公司借款3000万元和9000万元，截至2013年5月23日，利息数额为1094210元。南通六建公司签章确认。2014年1月23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宜居星河湾项目建设补充协议》，约定在不完全满足原合同付款约定条件的前提下，南通六建公司因工程施工筹资困难，经芜湖宜居公司审核同意，借支给南通六建公司4000万元承兑汇票，开具承兑汇票相关贴息费用由南通六建公司自行承付。2014年8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宜居星河湾项目建设补充协议》，在不完全满足原合同付款约定条件的前提下，芜湖宜居公司同意借支南通六建公司11000万元，其中7000万元为承兑汇票，银行承兑贴息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4000万元为银行存款转账，南通六建公司须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利息。同时约定两次借款累计1.5亿元，将在芜湖宜居公司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设备安装完成、单体工程竣工验收款和外环境工程验收款时分两次扣回。截至2018年1月5日，本案提起诉讼时止，芜湖宜居公司共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122443827.64元。2018年1月7日，南通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质保金返还向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皖02民初8号】，要求芜湖宜居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59610698.55元，并承担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59610698.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后双方于2018年5月16日达成和解协议，具体内容为：一、截至2018年5月8日，在涉案宜居星河湾工程项目中，南通六建公司在芜湖宜居公司尚余工程质保金59610698.5元；二、芜湖宜居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前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56610698.5元；三、南通六建公司根据芜湖宜居公司出具的查验单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芜湖宜居公司在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250万元；四、2021年6月2日前，双方应以书面形式确认涉案宜居星河湾工程项目没有质量争议，芜湖宜居公司在书面确认后10个工作日向南通六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质保金50万元；五、案件受理费339853元，减半收取169926.5元，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制作调解书对上述协议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192213970.97元，截至2018年1月5日，芜湖宜居公司已付款为1122443827.64元。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总造价如何确定；2、涉案工程欠款如何确定；3、南通六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 （一）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如何确定。本案双方无异议部分工程造价为1192213970.97元，但芜湖宜居公司对南通六建公司主张的人工费调整、涉案外部高压线路项目工程款及星河路项目工程款提出异议。现对双方的争议分析如下：1、关于人工费调整。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条款》均约定涉案工程均采用总价包干，实行零经济签证，投标人工程量清单及清单综合单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决算计价和计量依据。涉案工程造价调整的因素当事人约定为：因芜湖市政府同意和要求变更的设计变更图纸、根据合同约定可以按实调整的建筑面积、因特殊原因不能完成的招标内容且经得发包人书面同意、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文件调整四种情形。对照该约定，南通六建公司主张的人工费调整显然与前三种情形无关，至于是否属于“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文件调整”因素，涉案《补充条款》第11.1条对“政策性调价”约定为：钢材、商品砼等主要材料价格竣工结算时以实际开工时芜湖市工程造价信息与招标时工程造价信息相比，如价格波动幅度在±8%范围内均不调整，执行《关于政府性投资项目材料价差调整的意见》（发改投资【2010】875号），超过部分在审计时给予调整，仅计取3.539%的税金，若遇政府新政策调整，执行新政策。除芜湖市政府政策性调整外，承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承包人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施工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据此，政策性调价约定的是钢材、商品砼等主要材料价格在一定波动幅度内的调整，并不包括人工费在施工期间内的变化调整。南通六建公司在未举证证明因芜湖宜居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延期开工或工程停、窝工的情形下，主张依据芜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的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文件增加人工费，与合同约定不符，因此，不予支持。2、关于涉案外部高压线路项目工程款。南通六建公司先后于2014年5月1日和2015年11月12日向芜湖宜居公司分别出具两份承诺，承诺本案争议的三条10KV外部线路施工合同费用、资金由南通六建公司承担，包含在总合同承包价内。因此，南通六建公司向芜湖宜居公司主张该项目工程款违反了承诺，不予支持。南通六建公司主张该承诺意思表示不真实，但未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该承诺无效或可撤销的权利，故不予采信。3、关于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款如何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条款》明确约定，施工范围为本项目建设用地红线坐标系坐标点围合范围内的所有项目内容，包括设计文件没有明示但为项目正常使用功能必须具备的工程内容。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在涉案工程施工平面图红线范围内，且在竣工验收时明确标注为“小区道路”，故该工程属于合同所约定的施工范围。因此，南通六建公司要求芜湖宜居公司支付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故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192213970.97元。 （二）关于涉案工程欠款如何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192213970.97元，截至2018年5月16日，双方确认已付款为1122443827.64元，另案已达成调解协议的工程质保金为59610698.55元，芜湖宜居公司尚欠款为10159444.83元（1192213970.97元-1122443827.64元-59610698.5元）。此外，双方虽以补充协议方式，就借款利息与工程款抵扣有过约定，由于该约定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对芜湖宜居公司有关利息抵扣工程款的抗辩主张，不予审查。 （三）关于南通六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涉案合同虽约定了工程进度款支付节点及付款比例，但除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和涉案小区完成综合验收备案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双方均予以认可外，对其他工程款支付时间节点，因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准确认定，因此，本案仅依据双方认可的上述两个付款时间节点，对南通六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截至2015年12月25日前，芜湖宜居公司已付款为991863266.64元；根据工程单体竣工验收付合同总价款70%的约定，至2015年12月25日，芜湖宜居公司已足额支付进度款866557815.35元（1237939736.21元×70%），不存在逾期付款。根据小区综合验收付至工程合同总价95%的约定，至2017年9月13日，芜湖宜居公司应付工程进度款1132603272.47元（1192213970.97元×95%），芜湖宜居公司实际付款1108660941.64元，拖欠工程进度款23942330.83元，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2017年9月30日，芜湖宜居公司又向南通六建公司付款13782886元，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双方已另案处理完毕，故涉案工程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基数应为：以23942330.83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以10159444.83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因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标准并未约定，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南通六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应上浮30%，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用，由于南通六建公司申请鉴定的工程造价，依法均未予支持，因此，该费用应由南通六建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南通六建公司的诉请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芜湖宜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10159444.83元；二、芜湖宜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23942330.83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以10159444.83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南通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3677元，由南通六建公司负担266940元，芜湖宜居公司负担66737元。 二审庭审中，南通六建公司新提供如下两组证据： 证据一，工程规划图。证明：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不在涉案《补充条款》第二条“施工范围”约定的“坐标点围合的范围内”。芜湖宜居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属于规划范围内。在该规划图纸中有明确的注明，该条道路在规划设计中是存在的，规划设计图（盖章的）现场时间2012年4月9日，不属于事后增加工程。本院认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属于涉案工程规划范围内，不属于事后增加工程，因此，芜湖宜居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对南通六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证据二，工程投标总价表、星河湾小区景观道路排水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证明：芜湖宜居公司委托发布的工程量清单中没有包含星河路的工程量，南通六建公司提交的合同价也没有包含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造价。芜湖宜居公司质证意见：对工程投标总报价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工程量清单三性不予认可，该工程量清单系南通六建公司自行制作，其投标文件中没有工程量清单。本院认证：对工程投标总价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涉案星河路工程项目属于涉案工程规划范围内，不属于事后增加工程，因此，对该工程量清单的三性，本院不予确认。 除上述证据外，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意见同一审，除涉及人工费政策性调整外，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造价中人工费应否随政策性变化而予以调整；2、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是否属于涉案工程规划范围内。 （一）关于涉案工程造价中人工费应否随政策性变化而予以调整。南通六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合同总价款为固定价，但也约定了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四种因素，其中包括“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文件调整”。涉案《补充条款》第十四条也约定：承包人应充分考虑投标风险，发包人不因人工、材料市场价格波动等因素而调整投标价格（芜湖市政府文件除外）。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芜湖市住建委发布了“芜市建（2013）234号文件”，将定额人工费由57元/日调整为68元/日，因此产生的人工费调增款15593168.26元，应计入涉案工程总价款中，由芜湖宜居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芜湖宜居公司辩称，首先，涉案《补充条款》）第十一条约定：除芜湖市政府政策性调整外，承包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调整综合单价，承包人应承担人工、材料、机械等市场价格调整的风险和实施期间政府法律法规变更导致的工程造价变化的风险。因此，人工费调价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政策性范围。其次，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发布的《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皖造计（2013）16号及芜湖市住建委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明确该调价文件适用于执行清单计价工程和执行定额计价的工程，而涉案《补充条款》第3.3.2条中，明确约定工程量清单及清单综合单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决算计价和计量依据，涉案工程造价是以南通六建公司中标的每平米综合单价乘以工程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因此，上述人工费调价文件不适于涉案工程。第三，《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皖造计（2013）16号、芜湖市住建委芜市建通知[2013]234号文件，属于行业指导性文件，并不属于政府政策性调价文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了合同价款为固定总价，但也明确约定合同价款随工程所在地政府政策性文件调整。其次，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发布的《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系当地行业主管部门发布的人工费政策性调整文件，在工程建设行业具有普遍约束力，工程造价审计必须遵照执行。第三，涉案工程系地方政府投资建设的建筑工程，其招标价系建立在清单综合单价基础上审计形成的，该工程造价中人工费应随政策性变化而调整。此外，按照涉案工程招标文件要求，投标人投标总价扣除预留金除以招标总面积，得出的每平米单价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计价依据及工程建筑面积（房屋测绘部门的房屋建筑面积）调整结算依据。因此，涉案《补充条款》中有关“承包人清单综合单价报价仅作为招标评标依据，不作为工程款支付、技术核定及工程决算时的计价依据”的约定，因违背了上述招标文件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因此，芜湖宜居公司有关安徽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发布的《关于调整执行建设工程定额人工费的实施意见》不适用于涉案工程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南通六建公司的此节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涉案15593168.26元人工调增费应计入涉案工程总价款中。 （二）关于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是否属于涉案工程规划范围内。南通六建公司上诉主张芜湖宜居公司招标控制价中不包含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该项目工程属于超出原施工合同范围之外的新增工程，该工程造价4655233.19元应计入涉案工程总价款中，由芜湖宜居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芜湖宜居公司则主张虽然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造价不包含在涉案工程招标控制价中，但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属于涉案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工程。依据涉案《补充条款》第2.2条约定，本项目建设用地红线坐标系坐标点围合的范围为本次施工总包代建范围。因此，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属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范围，不应另行计付工程造价。经审查涉案宜居星河湾项目设计规划图，涉案星河路项目工程确实属于涉案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工程，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南通六建公司的此节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计付利息范围，由于南通六建公司上诉状中明确提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南通六建公司的全部诉请。因此，南通六建公司当庭调整的利息计付范围，属于上诉请求范畴，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207807139.23元（1192213970.97元+15593168.26元），芜湖宜居公司已付款为1122443827.64元，扣除另案处理的工程质保金为59610698.55元，芜湖宜居公司实际拖欠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为25752613.04元（1207807139.23元-1122443827.64元-59610698.55元）。按照合同约定，截至2017年9月13日，芜湖宜居公司应付工程进度款为工程总价款95%，即1147416782.26元（1207807139.23元×95%），芜湖宜居公司实际付款1122443827.64元，拖欠工程进度款为24972954.62元（1147416782.26元-1122443827.64元），2017年9月30日，芜湖宜居公司又支付南通六建公司工程款13782886元。因此，上述欠款分阶段计付逾期利息如下：以24972954.62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25752613.0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南通六建公司预付的36万元鉴定费用，由于涉案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属于解决本案纠纷必须采取的技术手段和方法，对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信，因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可由双方平均负担。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南通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芜湖宜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5752613.04元及相应利息（其中，以24972954.62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4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25752613.0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677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6940元，芜湖宜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737元；鉴定费36万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万元。二审案件受理144376.71元，由芜湖宜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万元，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376.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周洋 书记员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