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17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凤岗油甘埔市*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14507W。法定代表人：张志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伟龙，广东森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小飞，广东森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飞，女，汉族，1975年1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22。系李秋廷的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男，汉族，1994年1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公民身份号码：430************913。系李秋廷的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圆，女，汉族，1996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公民身份号码：430************643。系李秋廷的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汉族，2001年3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公民身份号码：430************934。系李秋廷的次子。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学成，广东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东莞市莞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MB2C899432。负责人：司琪，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廖景丁，该局凤岗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温秀霞，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鲁林，男，汉族，1970年10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邻水县************，公民身份号码：513************877。上诉人东莞市凤岗油甘埔市*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甘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飞、李广、李圆、李明（以下简称“陈艳飞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廖鲁林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8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10月29日，陈艳飞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不受字第GSRD2203697430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东莞人社局重新对李秋廷之死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艳飞等人是李秋廷的近亲属。2019年8月12日，陈艳飞向东莞人社局向申请工伤认定，述称李秋廷于2019年6月30日上午8时30分许在油甘埔市场值班时突然感觉身体不适，经120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9时30分死亡，请求认定为工伤。2019年8月26日，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不受字第GSRD2203697430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无证据显示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申请人陈艳飞无法就劳动关系进一步举证，其申请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陈艳飞等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油甘埔公司将其油甘埔市场单车三轮车管理项目发包给廖鲁林经营，廖鲁林聘请了李秋廷作为车辆管理员，负责油甘埔市场自行车停放管理工作。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由此可见，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则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即，在存在违法转包、分包情形时，工伤认定申请的受理亦不以是否具有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为前提。该规定旨在保护违法转包、分包关系中职工的合法权益，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的补充规定。本案中，根据油甘埔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张志华、廖鲁林在询问笔录的陈述，可证实油甘埔公司将其油甘埔市场单车三轮车管理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廖鲁林经营，廖鲁林聘请了李秋廷作为车辆管理员，负责油甘埔市场自行车停放管理工作。因此，依据上述规定，东莞人社局在查实存在违法转包、分包情形的情况下，以申请人无法提供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艳飞等人诉请撤销本案不予受理决定，理据充分，原审法院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人社工伤不受字第GSRD2203697430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东莞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重新对本案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本案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莞人社局负担。一审宣判后，油甘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维持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人社工伤不受字第GSRD2203697430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一、在民事领域，“法无禁止即可为”是基本原则，本案不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要突破一般的原则（即承担工伤保险关系不以认定劳动关系为前提），并据此认定油甘埔公司将菜市场门口看管单车、三轮车的工作发包给廖鲁林的行为属于违法转包、分包。2.油甘埔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法转包、分包，强调的是“违法”，而在民事领域，对于私权利而言，“法无禁止即可为”是基本的原则，即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不可为，如需要相关许可资质的发包（如建设工程施工的发包），而法律未明令禁止的行为即可为。法律并未禁止个人承包菜市场门口看管单车、三轮车的工作，这种个人承包应为法律所允许，符合一般的市场规律，更符合一般的社会常理（廖鲁林每月缴纳的费用仅为5000元，由个人承包经营也非常合理）。但一审判决在未进行任何区分的情况下，将个人承包一律认定为违法转包、分包，并据此作出一审判决，属于对法律适用的错误。二、不应认定油甘埔公司与廖鲁林存在承包关系。从合同内“租金”、“严禁转租、包租”等字样可以看出，油甘埔公司是将场地租给廖鲁林而非通过发包方式获利，双方关系实为租赁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三、东莞人社局的决定依法有据，应予以维持。《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否则不予受理。现陈艳飞等人未能向东莞人社局提供证明其与油甘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东莞人社局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予以维持。四、油甘埔公司与李秋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陈艳飞等人主张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该主张未经劳动仲裁程序，该主张明显缺乏依据。1.为统一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广东省法院审判工作实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日印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147号文）第一点，对个人承包、挂靠、借用他人营业执照经营情形下的用工关系如何确定问题，作了明确的指导意见。根据意见可知，个人承包、挂靠他人经营或借用他人营业执照经营的，承包人、挂靠人或借用人自行招用的劳动者不受发包人、被挂靠人或被借用人管理和支配，劳动者的工资也并非由发包人、被挂靠人或被借用人支付，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被招用的劳动者主张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被挂靠人或被借用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一般不予支持。2.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统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而李秋廷是廖鲁林聘请的，劳动报酬亦由廖鲁林发放，不受油甘埔公司的管理和支配，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其与油甘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仲裁的受理范围，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应遵循劳动仲裁前置的程序。即使陈艳飞等人主张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因该主张未经劳动仲裁程序，该主张明显缺乏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油甘埔公司与李秋廷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东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陈艳飞等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已查明以下事实：油甘埔公司是2013年10月23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凤岗油甘埔市场服务管理;油甘埔公司将本应由其自身经营管理的油甘埔市场服务管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廖鲁林，廖鲁林再聘请李秋廷为其管理市场业务，并为李秋廷支付工资;李秋廷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在二十四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以上部门规章、地方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均表明，认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必须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其立法的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劳动者不因非法用工而丧失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避免用工单位通过非法转包行为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1.油甘埔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明知自然人廖鲁林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却违反法律规定仍然将其自身经营的业务转包，存在重大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油甘埔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有利于劳动者权益的保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是劳动者在遭遇工伤时的主要救济途径，其待遇的实现与否直接关系到劳动者的生存状况。如果由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那么因为自然人往往缺乏相应的赔偿能力，就会使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而劳动者在整个违法转包的过程中是完全没有过错的，不应该因违法承包的自然人无力赔偿而由无过错的劳动者承担不利后果。而油甘埔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单位，具备一定的经济赔偿能力，其在存在过错之情况下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有利于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实现。3.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职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即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之情形。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4.李秋廷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在二十四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完全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之情形，因此李秋廷之死应认定为工伤。请二审法院驳回油甘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陈艳飞于2019年8月12日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称其夫李秋廷2019年6月30日上午在东莞市凤岗镇油甘埔市*值班时猝死。陈艳飞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单车三轮车管理承包合同》仅显示油甘埔公司将油甘埔农贸市场（停车场）租给廖鲁林承包经营，未提及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之间的关系。陈艳飞等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调查事实情况，东莞人社局分别对油甘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志华以及廖鲁林进行了询问，并形成了《询问笔录》，张志华与廖鲁林均确认李秋廷是由廖鲁林自行聘请的人员，与油甘埔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对此油甘埔公司还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因此在工伤认定阶段，无证据显示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艳飞等人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因此陈艳飞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二、东莞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已依法要求陈艳飞及油甘埔公司提交材料并进行了调查，其后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油甘埔公司及陈艳飞等人，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判决。被上诉人廖鲁林二审未陈述答辩意见。经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李秋廷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无异议，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范围。本案争议焦点是东莞人社局在无证据证明李秋廷与油甘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能否仅以此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上述规定从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出现“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等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劳动者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油甘埔公司将其油甘埔市场单车三轮车管理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廖鲁林经营，廖鲁林违规聘请李秋廷作为车辆管理员负责自行车停放管理工作，显然符合上述规定情形，因此，东莞人社局在已查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以申请人无法提供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至于油甘埔公司称不应认定其与廖鲁林存在承包关系的意见，经查，原审中双方对其之间签订单车三轮车管理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合同内容亦符合承包合同的特征，不能仅以合同内出现“租金”等字样而否认存在承包关系，该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油甘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油甘埔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体操审判员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