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5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法定代表人：黄志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远康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谢振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满娥，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欣，广东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远康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兴宸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远康公司支付兴宸公司货款及质保金60,061元；二、判令远康公司按逾期金额的月息2%支付逾期利息，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合计12,012.2元；三、判令远康公司在省级以上报纸媒体连续三日刊登澄清说明，消除对兴宸公司商誉造成的影响；四、判令远康公司赔偿兴宸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整；五、判令远康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没有经过质证和审查就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在兴宸公司缺席的情况下，未经实际调查而采信远康公司单方提供的证据、证言，而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三、本案事实不清楚。截止一审开庭之日，远康公司并未向兴宸公司提出任何合同违约或终止合同的要求。合同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针对的是广中江高速江门段，该路段于2017年11月28日正式通车，双方供货合同已在2017年11月28日之前执行完毕，且在此之前远康公司对合同的执行无任何异议。兴宸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按批次交付货物，并无违约行为，实质上是远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条款如期支付各批次货款，由此造成的货物交付延迟责任属于远康公司的单方违约责任，兴宸公司不承担由此造成的任何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兴宸公司特向二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公正判决。远康公司辩称，兴宸公司所有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二审的审理范围，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诉讼请求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应驳回其上诉请求。远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兴宸公司立即向远康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40,613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判令兴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7日，远康公司与兴宸公司订立《购销合同》A，约定兴宸公司向远康公司供应价值160,800元的物料。兴宸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30天内交300条，第一批货到后五天内交货不少于700条，如兴宸公司未按时供货，每迟延一天需支付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同日，远康公司与兴宸公司订立《购销合同》B，约定兴宸公司向远康公司供应价值471,936元的物料。兴宸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50天内交700条，第一批货到后五天内交货不少于700条，如兴宸公司未按时供货，每迟延一天需支付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兴宸公司已交付全部物料，交付时间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10月27日、11月3日、11月5日、11月6日、11月12日、11月15日、11月23日、11月28日、12月2日、12月6日、12月10日、12月13日、12月14日、12月15日，均晚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共产生违约金140,613元。一审法院认为，远康公司与兴宸公司订立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远康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兴宸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远康公司要求兴宸公司支付违约金140,613元，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远康公司还要求兴宸公司支付以违约金140,613为计算基数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远康公司该项请求实为请求上调违约金，兴宸公司虽迟延履行交付义务，但并不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现已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调整兴宸公司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远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兴宸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其他经济损失，故远康公司的该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兴宸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远康公司支付违约金140,613元；二、驳回远康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由兴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兴宸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对账单》，拟证明双方是分期付款和分期交货，兴宸公司没有延迟交付货物；二、合同编号为YK20170917C的《购销合同》，拟证明编号为YK20170917B的合同已取消。远康公司未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兴宸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是其单方制作的，未经远康公司确认，不能单独证明兴宸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合同编号为YK20170917C的《购销合同》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对兴宸公司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予以训诫，同时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经审理，本院查明，双方之间共签署三份《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YK20170917A（以下简称《购销合同》A）、YK20170917B（以下简称《购销合同》B）、YK20170917C（以下简称《购销合同》C），三份合同记载的签署时间均为2017年9月17日。《购销合同》A的货款总额为460,8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此节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购销合同》A、B的主要内容除一审查明的内容外，还约定：结算方式为预付30%订金，发票随货到，验收合格后5天内支付总金额的65%货款，5%货款在6个月后付；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购销合同》A、B约定的货物名称、规格参数、单价等完全一致。《购销合同》C记载《购销合同》B取消。《购销合同》C约定货物数量为2374条，货款总额为455,808元，其他内容与《购销合同》B一致。二审法庭调查中，兴宸公司主张其签署《购销合同》A、B的时间2017年9月20日，合同自预付款到账后才生效。《购销合同》C的实际签署时间为2017年12月，当时供货已完成，是根据实际供货数量进行了变更。远康公司一审仅提交了《购销合同》A、B，其中《购销合同》A文末空白处手写记载9月22日支付30%定金、11月15日支付65%余款等内容。《购销合同》B则记载11月1号支付30%预付款，11月23日至12月18日分次支付进度款，12月26日支付工程尾款等内容。二审法庭调查中，远康公司称不确定《购销合同》B和《购销合同》C是否为同一天签署。若为同一天签署，则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购销合同》C；若不是同一天签署，则是《购销合同》B履行一段时间后，变更为履行《购销合同》C。兴宸公司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送货时间。远康公司根据兴宸公司的实际送货情况制作了《福建兴宸交货明细及违约金计算》，主张违约金总额为140,613元。根据上表，至2017年11月15日，兴宸公司累计送货2400条。远康公司认为兴宸公司此时履行完毕了第一份合同的送货义务，并自2017年11月23日起履行第二份合同的送货义务。该表记载,在履行第一份合同过程中,兴宸公司的逾期交货时间多为几天,偶为二十来天。在履行第二份合同过程中，兴宸公司的逾期交货时间多为十几天,偶有超过一个月的情形。兴宸公司认为即使需要支付违约金，远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也过高。远康公司则主张案涉货物用于广中江高速，工期紧张。由于兴宸公司延期交货，导致远康公司不能如期完成工程，造成为弥补工期加班作业的损失等，目前远康公司仍有大额工程款未能收回。另查明，一审法院向兴宸公司注册地址邮寄送达了起诉状、证据、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无人签收。一审法院遂公告送达了上述诉讼文书。针对兴宸公司上诉提出的第1-4项请求，远康公司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依法送达了起诉状、证据、开庭传票等，兴宸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举证答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无不妥。兴宸公司针对一审审理程序提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兴宸公司上诉请求第1－4项属于其二审阶段提起的反诉，远康公司不同意本院一并审理，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调解，故本院对兴宸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审理，兴宸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针对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购销合同》A、B记载的签署时间均为2017年9月17日，兴宸公司称其实际签署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购销合同》A、B的签署时间应为合同记载的2017年9月17日。根据合同约定，《购销合同》A、B自双方签字或盖单章即生效，即上述两份合同自2017年9月17日生效。因此，兴宸公司应当分别在2017年10月16日、2017年11月6日前完成《购销合同》A、B约定的首批货物的供货义务，并依约分批供货。兴宸公司主张自预付款到账之后合同才生效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购销合同》C，双方均认可《购销合同》C只是对《购销合同》B记载的数量变更，其他内容与《购销合同》B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即使如兴宸公司所主张，《购销合同》C实际是在双方履行完毕后签署的，《购销合同》C记载的签署时间仍为2017年9月17日的事实，亦说明双方对交货时间仍然沿袭《购销合同》B的约定，即自《购销合同》B签订之日起50天内交付第一批货。兴宸公司并未严格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交货义务，系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兴宸公司有关其不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违约赔偿以填平对方的实际损失为原则；双方可以约定违约金，但违约金不能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据此，违约金的设定也应当以填平损失为基本原则，适度体现惩罚性。案涉几份购销合同均约定，若兴宸公司逾期交货，除支付违约金，还需赔偿损失。本案中，远康公司仅起诉了违约金，未再行主张赔偿损失，在兴宸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下，应当根据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原则确定违约金。对于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考量下列因素判定：一、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按逾期货值1%的标准按日计算，相当于按年化利率365%计算违约金。虽然逾期交货导致的损失与逾期付款导致的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范围并不相同，不能简单参照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来判断逾期交货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但是，逾期交货究竟会造成何种损失，金额多少，在不同的交易情形中不尽相同，需根据不同的案情来判断，违约方很难自行作出准确的估算。而守约方作为受损方，对受损的情况更为了解，对证据更为接近，对损失的举证能力明显超过违约方。因此，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达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15倍之高的情形下，远康公司作为买受人，至少应对损失的项目和金额作为具体的主张。本案中，远康公司仅仅称逾期交货导致其需加班赶工期，损失巨大，并未能就实际损失作出清晰的、令人信服的陈述。二、案涉合同约定兴宸公司在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还应当赔偿损失，但远康公司仅起诉了违约金，未提及赔偿损失。该等诉讼策略的选择，固然有规避就实际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从而提高诉讼效率的考虑，却也不能排除远康公司难以对实际损失进行举证的可能性。无论远康公司的动机如何，该等选择至少表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已足以覆盖其实际损失。三、根据远康公司的主张，案涉货物系用于广中江高速工程。通常而言，为了保证工程的施工进度，远康公司在确定原材料的送货时间时，会留有一定的时间差。根据远康公司的统计，兴宸公司在履行第一份合同中的逾期时间一般为几天，第二份合同中也多为十几天，偶而有超过一个月的情形。据此，本院认为，兴宸公司短期的逾期交货行为不必然会对远康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四、虽然兴宸公司在履行两份合同中一直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但根据远康公司提交的合同上手写记载的付款情况，其在兴宸公司交付完《购销合同》A约定的全部货物的当天，依约支付了65%的货款。在第二份合同首批货物履行期届满前、第一份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之际，远康公司已经支付第二份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在第二份合同履行过程中，远康公司陆续支付了货款。上述事实表明，虽然兴宸公司有逾期交货行为，但造成的损失尚在远康公司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否则，远康公司完全可以对付款义务行使抗辩权，也没有必要履行第二份合同。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兴宸公司的违约行为虽然给远康公司造成不便甚至损失，但远康公司的实际损失程度并不严重。兴宸公司当然应当就其违约行为付出代价，但违约金条款并非一方压榨另一方获取暴利的工具，更不能成为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为取得高额违约金而故意引诱对方违约的“钓鱼”手段。为了维护民法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践行和谐、公正、诚信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结合双方履约的情形以及本案的证据，本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减，酌情判定兴宸公司向远康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兴宸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酌减。但是，兴宸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一审诉讼，二审期间方提出相关抗辩，对于因此增加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宸公司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珠海市远康企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三、驳回珠海市远康企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由珠海市远康企业有限公司负担2457元，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由福建兴宸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