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10642号原告：恩平市博韵电子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大槐镇。经营者：梁立宗。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箭、徐仁胜，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被告：广东威特曼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李灿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宇、戴辉建，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与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梁立宗、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箭、徐仁胜，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宇、戴辉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58万元（已还107万元）；被告向原告返还定金赔偿66万元；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3月3日签订了编号为WTMSW-202002000*的额温枪买卖合同《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供应进口品牌免接触红外线额温枪10000个，单价为330元，总价为330万元。该协议还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产品型号、规格以及付款方式、货款结算、管辖法院等内容作出详细约定。原告按照该协议约定，于3月3日当日即向被告支付165万元定金即货款总额的50%。被告按约应当于收款后5个工作日内发货，即3月10日前必须交货。3月12日被告违约没有交货。鉴于合同标的为免接触红外线额温枪，是复工复产时防控新型冠状病毒××的必备医疗器械，具有极强的时效性，价格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下降，延迟交付一日，价格下降可达20元之多，故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于3月12日分别通过电子邮件和当面快递方式向被告提交了《解除合同告知函》并要求对方尽快退还165万元并赔偿定金或违约金。之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于3月20日至4月9日共退款107万元，仍欠58万元及定金赔偿未偿还。被告辩称：一、案涉《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原告发函请求解除《产品销售合作协议》时，并不享有单方解除权。《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原告）打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货到甲方（被告）指定港口。”第五条第三款约定：“若甲方（被告）逾期交货，则未付部分货的款项按每天1%优惠，五天封顶。如交货时间超出封顶时间，甲方承诺在两个工作日内退回未交付部分货物的款项。”原告付款时间为2020年3月3日，根据协议约定交货日应为2020年3月10日，但双方还约定逾期交货宽限期5天，故被告交货封顶日期为2020年3月15日，也即2020年3月16日后原告才享有单方解除权。由于原告2020年3月12日向被告发送《解除合同告知函》时原告行使单方解除权条件未成就，原告发送《解除合同告知函》要求合意解除《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的要约。2、原告解除合同的动因为额温枪市场行情下降需要止损，而非被告无法履行合同。案涉额温枪被告通过渠道向美国公司采购，受当时境外疫情影响，导致了一定程度的交货迟延，但并无任何证据表明被告已丧失履约能力。在约定交货日期前后被告曾积极向原告提供替代方案，包括国产额温枪先行替代交付以及降低原告后续采购额温枪的价格等，但原告均不同意。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自2020年3月9日起，额温枪市场行情整体下行，至3月10日下降至每支320元，已低于《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约定的购买价格每支330元。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可以合理推断原告解除合同的动因为额温枪市场行情下降需要止损，而非被告无法履行合同。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原告在逾期交货宽限期届满前就要解除《产品销售合作协议》。3、《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为被告与原告协商一致解除，不存在定金罚则的适用基础。在上述背景下，由于原告解除合同意愿坚决，被告遂向原告发送《解除合同的复函》，同意解除《产品销售合作协议》。至于《解除合同告知函》中被告提及的定金或违约金（假如存在），被告在《解除合同的复函》中也并未承诺支付，而是表示希望双方进一步协商解决。综上，因《产品销售合作协议》是双方合意解除的，而定金罚则作为对违约方的制裁，只有在一方根本违约的情形下才能运用。《产品销售合作协议》双方合意解除、不存在定金罚则的适用基础，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二、定金罚则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法院认为被告需要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也不应适用定金罚则。1、定金罚则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中虽然出现“定金”字样，却未对定金罚则作出明确约定，而且将合同总价款的50%定金也不符合《合同法》、《担保法》中关于定金数额上限的规定。其次，《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第六条第三款分别详细约定了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和恶意转卖违约责任。其中第五条第三款作为紧跟在“定金”字样后的条款，却约定与定金罚则截然不同的违约责任。而第六条第三款的恶意转卖作为最严重的违约行为，也仅需承担合同价款10%的违约责任。如定金罚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何要约定截然不同的违约责任？再次，被告在收到原告165万元款项后，开具的收据中也使用“货款”字样而非“定金”字样，说明被告并非将该笔款项视为定金。最后，被告在同时期与其他商家签订额温枪销售协议时，“付款方式”条款中均使用“订金”而非“定金”，且被告发送给原告盖章确认的合同版本也使用“订金”。可见《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中的“定金”字样为原告单方修改。本案中，《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为网上签订，具体签订过程为被告将文稿发送给原告，原告盖章后再扫描发回给被告。在原告收到合同文稿后擅自将“订金”改为“定金”，且并未提示被告予以注意，且被告疏于审查，未能发现该处篡改。基于上述原因，被告认为本案中《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定金”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2、被告在合同解除后积极筹措款项返还，对至今部分款项无法返还主观上并无过错。被告在收到原告预付款当日即将绝大部分款项支付给上游采购单位。《产品销售合作单位》解除后，被告立即向上游采购单位发函要求退款，但上游采购单位至今仍未返还任何款项。被告只得通过其他途径筹措资金返还原告，目前被告已向原告累计返还107万元。对于部分款项无法返还，主要是由于上游采购单位扣留款项，加上疫情期间筹措资金困难所导致。被告对此主观上无过错，目前仍在积极筹措资金返还。基于上述原因，即便法院认为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也无需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但鉴于被告客观上确实存在逾期返还部分款项的情形，就逾期返还的部分金额，被告愿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无权单方解除案涉《产品销售合作协议》，该合同为双方合意解除，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的基础。而且《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定金”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因此，被告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第一项诉请外的其他诉请。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3日，原告（乙方、购货方）与被告（甲方、销售方）签订编号为WTMSW-202002xxx*的《产品销售合作协议》，约定：商品名称为进口品牌免接触红外线额温枪，规格型号INV-EF1xx、CLETEF-xxx、以最终收货型号为准，单价330元、数量10000个、总金额（含13%增值税）330万元。货期安排：甲方收款后，电汇到美国供应商，乙方按甲方规定的每天打款时间、即北京时间14:00之前打款（若乙方在该时间之后打款，视为下一个工作日收到该笔款项），在该笔打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之内货到甲方指定港口。付款方式：首批付定金即总价款的50%，乙方须在甲方提供提货文件（副本）给乙方后两小时内付清余款；逾期未交货，则未交付部分货的款项按每天1%优惠，五天封顶；如交货时间超过封顶时间，甲方承诺在两个工作日内退回未交付部分货物的款项，如超过两个工作日没有退回全部应退货款，则未退部分货款再处每日1%的罚金。如遇突发状况，如自然资源（台风、洪水、地震等）、国家政策变更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甲方无息退还全部货款，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同日，原告向被告转账付款160万元、50000元，分别备注“往来款”、“货款”。同日，被告向原告写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原告交来货款50%、数量10000个、含税价330万元。2020年3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送《解除合同告知函》，载明：鉴于前述《产品销售合作协议》被告未交货的违约行为，正式致函被告如下：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详尽的约定，其中被告的交货期为原告打款之后的第五个工作日、即3月10日必须交货；原告已于2020年3月3日按合同约定支付被告定金165万元，但被告至今未能交付货物，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鉴于合同标的为免接触红外线额温枪，是复工复产时防控新型冠状病毒××的必备医疗器械，具有极强的时效性，价格随着时间推移会不断下降，延迟交付一日，价格下降可达20万元之多，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原告的合同利益；现原告正式致函被告要求解除《产品销售合作协议》，被告应当立即退还货款，并双倍返还定金或支付违约金。2020年3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的复函》，载明：就前述《产品销售合作协议》，被告正式致函如下。1、同意原告的解除未执行的协议的要求，协议解除时间为3月12日；2、由于国际形势复杂多变，原告的采购款已经换成外汇支付给供应商，为保障原告利益，被告同意在3月20日前退回所收款项；3、关于违约金的建议，被告是新冠病毒疫情的重点物质保障企业，由于国际形势多变，被告经营为此事多方协调，也派工作人员出国解决纠纷，希望原告谅解、海涵等。2020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退款80000元；2020年3月23日，被告向原告退款24万元；2020年3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退款53万元；2020年3月25日，被告向原告退款30000元；2020年3月27日，被告向原告退款50000元；2020年3月31日，被告向原告退款40000元；2020年4月3日，被告向原告退款50000元；2020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退款50000元；以上八笔合计107万元。被告提交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的报道、“中国贸促会出具首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不可抗力事实性证明”的报道，主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被告提交美国疫情的曲线表（截图打印件），主张3月3日合同签订后疫情马上有明显恶化趋势，3月10日明显上升，3月16日后急剧上升，反映了美国加州进入紧急状态的疫情开始。被告提交“继华盛顿州、佛州之后美国加州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报道，主张美国当地时间3月4日加州州长宣布加州进入紧急状态。被告提交特朗普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应对美国新冠××疫情的网络报道，主张3月13日美国总统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本案履约受阻也是因为美国国家进入紧急状态。被告提交“刚刚，又一家航空巨头暂停往返中国航班！暂停至4月底”的报道，主张疫情导致中美航空运输受阻，案涉货物为向美国加州某公司采购。被告提交“确诊增至262人德国采取禁止口罩出口等多项措施”的报道，主张多国限制防疫用具出口，此为紧急状态下不可抗力的具体体现。原告对此均不予确认。原告提交关于加州紧急状态的报道，主张加州3月4、5、6尚未进入紧急状态。被告对此不予确认。被告提交《进口医疗器械委托协议书》，主张被告与上海丰翊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翊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签订了《进口医疗器械委托协议书》，约定被告委托丰翊公司负责案涉额温枪的进口手续及采购付款事宜，并同意丰翊公司与美国方签署协议号码为M0-2020-0221-01的《策略性购买医疗防护用品合作协议》，被告将货款支付给丰翊公司、丰翊公司需在24小时内支付给美国方。被告提交号码为M0-2020-0221-01的《策略性购买医疗防护用品合作协议》，主张丰翊公司向美国方采购首批体温枪30万支，收货人为被告，等。被告提交《授权书》，主张2020年3月9日因美国疫情导致上游供货单位发货延迟，被告结合实际情况向原告出具《授权书》将拟销售给原告的案涉额温枪价格降低为每个310元，若销量未达到40000个、则销售售价降为320元。原告对此均不予确认。被告提交《还炒额温枪，千万核心器件3月达产，狂热过后一地鸡毛？》、网售额温枪现货价格走势图，主张据报道3月国内主要传感器公司达到设计产能后，月产量可超1000万片，后续配套产能几乎相当；3月8日某工厂已经报价295元、前两天还报价300多元，额温枪的价格已经开始下行；网络现货额温枪3月9日起价格走势呈下降趋势，至3月11日已降至310元。原告对此亦不予确认。被告提交《供应商退款函》，主张被告为了能及时退还原告货款、2020年3月18日被告向丰翊公司致函、要求丰翊公司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货款160万元，但丰翊公司至今未向被告还款。原告对此不予确认。被告提交其与案外人签订的《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主张与其他买家签订额温枪销售协议时“付款方式”条款中均使用“订金”而非“定金”。原告对此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产品销售合作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信守。原告已于签约当日向被告支付50%的合同款165万元，依约该款为定金；但该定金比例违反了《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比例上限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定金数额为66万元。案涉产品为抗疫物资，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原告付款后被告未能依约按时供货，依法被告已对原告构成根本违约。原告通知被告解约为法定权利，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被告应向原告全额返还已付的165万元，至开庭审理前被告仅退款107万元，原告明确要求被告继续退款58万元成立，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原告另诉请适用定金罚则、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额的赔偿66万元合理，本院对此亦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的美国疫情为案涉合同不可抗力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的原告无权单方解约、案涉违约责任不适用定金罚则等均难以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向（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威特曼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恩平市博韵电子商行返还货款580000元；二、被告广东威特曼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恩平市博韵电子商行支付定金赔偿66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广东威特曼医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江人民陪审员 王 青人民陪审员 杨巧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文静书记员余颖蓉吕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