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东外环路3966号。 法定代表人：尹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燕，昌乐营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安庆，男，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红，潍坊潍城鑫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光磊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孤山街159号蓝宝石花园西区4号楼415室。 法定代表人：孙铭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华，男，195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乐县建筑安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城站前街100号。 法定代表人：董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安庆、潍坊光磊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磊公司）、昌乐县建筑安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尹安庆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清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1）一审认定的申润公司与光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属于合伙协议，两公司属于合伙关系错误，《合作开发协议》明确约定申润公司负责提供土地使用权和手续，提供管理人员工资和费用，对于房地产销售收入只享受纯收益，不承担其他风险；光磊公司负责选定施工企业，负责支付所有施工费用，承担工程的盈亏，并保证施工单位不因承建内容利润盈亏向甲方滋事和上访。所以《合作开发协议》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实际是双方各负其责，施工工程盈亏风险仅仅由光磊公司承担。从协议的标题看是“合作开发协议”，但从内容以及双方履行的过程来看，上诉人申润公司实际的身份是开发商，光磊公司实际的身份是建筑商，并且在随后的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和光磊公司也签订了解除合作开发协议，并且重新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而一审在未查清案件的真实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和光磊公司为合伙关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中所查明“补充协议”，事实上是“补充协议（二）”，判决书中错误的将“补充协议（二）”写成“补充协议”。真实情况是：该协议并不是针对光磊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实际上是涉案工程建设过程当中，上诉人与光磊公司解除合作协议后，光磊公司以昌乐建筑安装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二）”。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光磊公司转账给上诉人的银行汇款凭证未经上诉人质证就拿来做为审判依据。在庭审中，尹安庆以及光磊公司均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来证明将这40万元转入上诉人公司帐户，庭审中仅仅有尹安庆汇给光磊公司的40万元凭证及光磊公司给尹安庆出具的承诺书，光磊公司直接转给上诉人的汇款凭证是庭后光磊公司提交的，未经质证一审就认定这40万元给了申润公司。2016年11月18日光磊公司打入上诉人申润公司帐户558976.96元，与尹安庆支付的40万元数额不符，光磊公司实际打入的上述款项为建筑劳务工资保证金（提供昌乐县建筑劳务工资保证金监管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数额相一致），与尹安庆支付的履行保证金无关联性。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也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申润公司与光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属于“开发建设合作合同”，双方约定所有的施工工程款均由光磊公司支付，在没有其它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突破合同相对性，让申润公司承担施工工程款的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可依。综上，上诉人对于光磊公司和昌乐建筑安装公司欠付尹安庆的工程款不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尹安庆、光磊公司、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尹安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申润公司、光磊公司、昌乐建筑安装公司连带偿付所欠脚手架工程款804200元、保证金400000元、补偿金70000元，合计12742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至申润、公司、光磊公司、昌乐建筑安装公司还清全部欠款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确认尹安庆享有在804200元工程款范围内优先受偿的权利；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由申润公司、光磊公司、昌乐建筑安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光磊公司（乙方）与申润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一份，双方就合作投资开发项目达成如下协议：项目范围为位于昌乐县首阳山路以东、利民街以南蕴德山庄泰和苑一期3#、12#、13#，15#-19#共八栋楼，建筑面积共19883.56平方米的住宅楼建设工程；甲方以上述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并提供开发所需的一切手续作为投资合作的条件，提供管理人员工资及费用；乙方选定建筑施工企业，并支付上述八栋楼图纸范围内的施工所需全部工程费用；甲方负责主体工程外的工程对外发包，确定工程队伍及施工标准，工程定价及主要工程事项应事先告知乙方；甲方负责开发公司的管理团队的组建及管理并承担管理团队的工资及费用；合作利益分配以项目所有可销售房源的销售均价作为计算分成的基础；甲方的收益为纯收益，所有税费乙方承担；各项手续办理过程中的各种费用，乙方得到甲方通知交款时间及额度后，必须按时将资金打到甲方指定账户里。 2016年11月15日，光磊公司作为甲方与尹安庆作为乙方签订了《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加盖有“昌乐县建筑安装装饰有限公司蕴德山庄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工程范围为昌乐县首阳山路以东、利民街以南蕴德山庄住宅楼工程内所有脚手架工程；工程综合单价为按建筑面积50元/平方米计算；工资结算方式：按合同付款方式进行付款，按实际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基础和屋顶计算一层，2017年春节前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5%，其余按单栋单体结构封顶（一次结构38元/平方米*75%），外墙脚手架拆除完毕付（二次结构12元/平方米*75%），尾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清。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份，约定：因甲方要求的工程变更按实结算，双方认可后现场签证后施工；已完成工程验收完成后，30天内发包人未按相应合同款给承包人支付工程款，承包人有权对该工程房进行处置；甲方确保乙方四十万建筑平方的工程量；基础（0.4）和斜面部分（0.6）合计算一层建筑面积；年前按实际工作量结算（每平方米50元）；在甲方主材钢筋、混凝土等施工主材及时到场的前提下，乙方确保年前停工前主体结构达到三层封顶，完成三层后一星期内支付工程量75%。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尹安庆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光磊公司履约保证金400000元，2016年11月18日，光磊公司将上述履约保证金转至申润公司账户。 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光磊公司给尹安庆出具“承诺书”，润德山庄一期工程欠尹安庆架子款350000元，因2017年春节前没钱支付此款，承诺在付款时补偿尹安庆70000元整，在2017年3月23日前付清。2017年3月23日，光磊公司再次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2017年6月23日前还清所欠尹安庆的保证金及补偿款，如到期未偿还将以蕴德山庄泰和苑一期3#、12#、13#，15#-19#住宅楼开盘下浮20%的价格折合建筑面积抵顶所欠尹安庆的保证及补偿款等。2017年6月12日，光磊公司与尹安庆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增加的工程量在原有合同基础上每平方米增加9元。2017年6月15日，光磊公司出具工程量证明，证明蕴德山庄一期工程钢管脚手架工程量为1404200元（59元/平方米*23800平方米）。2017年8月28日、2018年1月3日，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向尹安庆分别转账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共计600000元，扣除上述已支付的工程款，尚欠工程款804200元。 再查明，2016年11月8日，申润公司（甲方）与昌乐建筑安装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备案合同，约定由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对蕴德山庄泰和苑一期3#、12#、13#，15#-19#住宅楼按照施工图纸进行施工。2017年12月1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由乙方根据甲方确定的农民工名单和工资明细统一发放，并支付各种材料款及其他款项；甲方应将农民工的工资及各种工程款项拨付至乙方账户；第三条约定，本工程有关的款项、费用及债权债务纠纷等均由甲方支付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脚手架工程需办理模版脚手架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本案尹安庆未举证证明其持有相关专业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尹安庆与光磊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尹安庆要求光磊公司偿还已支付的400000元履约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该合同中“昌乐县建筑安装装饰有限公司蕴德山庄项目部”印章的法律效力是否及于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因该项目部印章并非备案公章，亦没有该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无法认定该项目部印章的真伪，故尹安庆要求昌乐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对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尹安庆主张的脚手架工程款804200元、补偿金70000元，尹安庆与光磊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尹安庆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并由光磊公司出具了工程量及价款的相关证明，故光磊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尹安庆剩余的工程价款804200元。关于补偿金70000元，该补偿金系光磊公司自愿承诺因逾期支付工程款给尹安庆造成的损失，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因该补偿金系光磊公司独立承诺给付尹安庆的行为，不能及于申润公司及昌乐建筑安装公司，故尹安庆要求申润公司及昌乐建筑安装公司对该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申润公司、昌乐建筑安装公司是否应对尹安庆主张的脚手架工程款804200元承担连带责任，因申润公司与光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并共享收益，因此双方之间构成合伙关系，应对所从事的合伙事务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申润公司应对尹安庆主张的脚手架工程款804200元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依据申润公司与昌乐建筑安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涉案工程款的发放系由申润有限公司确定发放对象及数额后，将款项打至昌乐建筑安装公司账户，再由昌乐建筑安装公司进行发放，故昌乐建筑安装公司以其名义支付给尹安庆的600000元工程款实际由申润公司发放，故尹安庆要求昌乐建筑安装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尹安庆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工程量证明中并未约定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未约定利息损失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尹安庆主张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尹安庆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尹安庆与光磊健康产业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尹安庆作为实际施工人无法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潍坊光磊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尹安庆脚手架工程款804200元、履约保证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上述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潍坊光磊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安庆补偿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尹安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68元，保全费5000元，由潍坊光磊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一份，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3、付款流水明细一份，4、补充协议（二）一份，5、欠款明细一份、收款存根三份、银行流水四份，6、保障金监管协议一份，主张上诉人与光磊公司已解除合同及工程付款情况，其不应与光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质证，尹安庆对证据1无异议，但主张其承揽的脚手架施工工程发生在该协议之前，光磊公司与申润公司合作期间的债务，上诉人申润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其他证据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光磊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一直没有履行该协议，对证据3，是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质证。昌乐建筑安装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不予认可，因其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其余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申润公司应否与被上诉人光磊公司对尹安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因尹安庆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光磊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尹安庆与光磊公司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尹安庆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并由光磊公司出具了工程量及价款的相关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光磊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尹安庆剩余的工程价款804200元。本案中，申润公司与光磊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因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并共享收益，因此，双方对合作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认定申润公司应对尹安庆主张的脚手架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付款凭证未经质证问题，经查阅案卷和法庭调查，未发现一审未经质证的证据，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8元，由上诉人潍坊申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