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祖文斌，男，汉族，1971年7月8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胜，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丰溪街道永丰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周油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火，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长林，男，汉族，1982年3月4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祖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广泓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泓建工）、原审被告杜长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祖文斌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292号民事判决，改判广泓建工与杜长林共同向上诉人支付32.5万元及逾期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泓建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广泓建工一审均未主张杜长林与广泓建工系挂靠关系，杜长林实系代表广泓建工、以广泓建工名义与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签订施工合同，上诉人在广泓建工承包的工程中劳动，劳务受益人为广泓建工；2.广泓建工将项目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杜长林，应当与杜长林承担对上诉人工资的连带支付责任。 广泓建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分述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或者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亦未在本案中举示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上诉人系受雇于杜长林参与涉案工程的项目管理，二者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一审举示的劳务分包、材料采购合同中有上诉人签字，但被上诉人从未授权上诉人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上述行为，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亦非被上诉人出具，上诉人在项目中从事的行为均受其雇主杜长林指示，其工资报酬的支付等事项亦由杜长林与其商定，杜长林个人也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工资，并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足以反应二人之间雇主、雇员关系。而且上诉人所主张的工资，标准远超一般项目管理人员，不排除其中包括上诉人为杜长林提供其他项目或其他劳务报酬。3.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亦并非农民工，故本案不应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且本案并不具备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连带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杜长林未作陈述。 祖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泓建工、杜长林共同支付工资325,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份，杜长林使用广泓建工的建设资质并以该公司的名义与发包单位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签订了《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期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约定合同价1994.98万元。该合同由发包单位、广泓建工各自加盖了单位印章。 杜长林作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聘用了祖文斌作为项目管理人员协助自己处理该项目建设施工事宜。杜长林与祖文斌之间口头约定了祖文斌的受聘报酬为年薪20万元。通过祖文斌出示的证据显示，祖文斌受聘后，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参与过该项目中劳务分包的合同签订，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参与过该项目中材料采购的合同签订等。 2017年2月1日，杜长林向祖文斌出具《欠条》一份，主要载明欠到祖文斌广安教育基地项目人工工资325,000元，其中构成：2014年10月—2017年1月共计425,000元，已支付10万元，下欠325,000元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事后，因杜长林未按期支付欠款，祖文斌遂诉请广泓建工、杜长林共同支付该笔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杜长林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自行聘请了祖文斌参与该项目建设施工的管理并承诺支付报酬，祖文斌与杜长林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该劳务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经双方结算，杜长林确认自己应付对方下欠劳务报酬325,000元，杜长林的该结算行为是自身权利义务的自由处分，对其自己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对祖文斌要求杜长林支付下欠劳务报酬32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杜长林未按承诺期限付款已造成祖文斌应得价款的逾期利息损失，祖文斌自愿选择逾期后的2018年1月1日作为利息损失起算日，应予认可，其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虽于法无据但可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确认其利息损失。 关于祖文斌要求广泓建工对该笔欠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问题。祖文斌的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是，虽然涉案项目问题上广泓建工与杜长林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祖文斌系受聘而来为杜长林处理项目管理事宜，其对杜长林是实际施工人且杜长林与广泓建工之间是挂靠关系等重要内部信息应当充分清楚。祖文斌是受聘于杜长林个人而非广泓建工，其劳务合同相对方是杜长林而非广泓建工，既然祖文斌基于劳务合同关系来行使债权并以杜长林个人出具的《欠条》为依据索要325,000元，则应当由该合同义务主体及具体结算行为人的杜长林来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而且，祖文斌参与管理从事劳务工作，其劳务受益人也是杜长林个人而非广泓建工。因此，祖文斌要求广泓建工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杜长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祖文斌支付325,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驳回祖文斌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5元，减半收取计3088元，由祖文斌负担1000元，杜长林负担2088元。 二审中，祖文斌提交了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案外人贺华均出具的说明一份以及广泓建工任命其公司四川分公司副总经理杜长林为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任职通知一份［赣20×××××（042）号文件］。拟证明杜长林为广泓建工在案涉项目中的负责人，且本案与贺华均案情况基本相同，应同样判决广泓建工承担工资的连带支付责任，江西广泓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杜长林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前述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与本案当事人诉争直接相关的基本事实，与本案基本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案外人贺华均出具的说明述称的祖文斌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事实已经一审认定，前述任职通知拟证明的杜长林系案涉项目负责人的事实各方亦无异议，故该二份证据系重复证明各方无异议事实，不予评述。 祖文斌另提交了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1602民初3875号、民初4968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结合一审提交祖文斌与相应劳务班组签订的协议，拟证明广泓建工认可了祖文斌在案涉项目中的履职行为。广泓建工发表质证意见称二份民事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公司并未授权祖文斌对外以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民事行为。杜长林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二份民事调解书并未认定与本案直接相关的基本事实，民事主体参与调解并在调解过程中处分民事权利义务的行为本身亦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或推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故对祖文斌关于二份民事调解书的举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广泓建工提交了其公司（甲方）与杜长林（乙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结合（2019）川1623民初2042号劳务合同纠纷案2019年9月10日庭审笔录，拟证明案涉项目系由其公司投标、中标后，杜长林与公司联系并签订合同转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祖文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应该认定为无效挂靠合同，广泓建工应与挂靠方共同承担责任。杜长林发表质证意见称，该内部承包合同真实，其在前述庭审笔录中陈述属实，其确系在广泓建工投标、中标案涉项目后再转承包的该项目，且该项目由其自负盈亏，广泓建工未派工作人员参与项目施工及管理，其与广泓建工亦按照该内部承包合同实际履行。本院认为前述内部承包合同以及庭审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杜长林与广泓建工就案涉项目达成协议以及实际履行情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中广泓建工和杜长林的陈述以及祖文斌在上诉状中的陈述，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补充证明以下事实：案涉工程系广泓建工投标、中标后，杜长林联系广泓建工，双方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中约定该工程由乙方（杜长林）组织施工人员和机具设备进场施工，施工费用由乙方自行垫付，工程款待业主向甲方（广泓建工）拨付后再转支乙方，如果因工程需要甲方相关人员到场或者需要甲方出具外出经营许可证明，费用乙方负责，“中标价的5%，2014年12月8日支付人民币10万元，2014年12月9日支付人民币40万元，剩余款项在工程款拨付后按比例扣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签订合同后，杜长林与广泓建工均按约实际履行。一审认定杜长林使用广泓建工的建设资质并以该公司的名义与发包单位广安市学生实践基地管理中心签订《广安市示范性综合实践基地教学楼、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中，杜长林自述祖文斌系其自主决定选任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负责整个项目的全面管理，口头约定年薪20万元。广泓公司未向祖文斌直接发放过工资。本院认为该陈述与祖文斌的陈述及在案其余证据，包括案涉欠条载明的欠付期间及金额基本相当，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广泓建工是否应当对杜长林确认的下欠祖文斌劳务报酬及欠付期间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祖文斌起诉时称其系受杜长林聘用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主张的工资款亦主要依据杜长林个人名义向其出具的结算欠条。该结算欠条载明，杜长林已实际向祖文斌支付项目工资10万元，尚欠工资32.5万元。根据祖文斌的陈述以及本案杜长林聘请祖文斌并向其出具结算欠条的行为，欠条中载明的欠款用途说明等，能够证明杜长林与祖文斌之间存在雇佣，即劳务合同关系，祖文斌所主张的工资款实系劳务报酬。在案证据表明，杜长林与广泓建工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更符合转包合同关系特征，一审认定二者形成建设工程挂靠施工合同关系有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而祖文斌提供的劳务系为杜长林从事项目管理工作，负责整个项目的全面管理，报酬按年薪计算，从日常经验逻辑判断，其本人亦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长林与广泓建工之间存在的工程转包施工情形，其劳务报酬的支付主体认定不应适用建设工程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的相关法律规定，而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杜长林承担下欠劳务报酬的支付责任。且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广泓建工未在祖文斌所提交的结算欠条上加盖公章，未直接支付相关费用给祖文斌。祖文斌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广泓建工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劳务合同或委托代理合同等合同关系以及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其上诉主张广泓建工应当对杜长林确认的下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诉争劳务报酬欠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亦应由杜长林个人承担。 至于劳务报酬欠付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计付标准问题。一审确定为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但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相应更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该判项应按计付期间对利率标准作相应变更。 综上所述，祖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因出现新的事实而导致判项变更。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2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祖文斌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5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杜长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祖文斌支付劳务报酬325,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325,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减半收取计3088元，由祖文斌负担1000元，杜长林负担2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祖文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审 判 员 蒋 丽 审 判 员 陈 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亦强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