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优木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广东雄塑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厂房1号车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47XB。法定代表人：杨大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静敏，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君，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宗志，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兴县*******龙塘组，公民身份号码432************91X。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贵军，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优木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木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宗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木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何宗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宗志承担。事实和理由：1.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劳务承包合同书》的实质内容，何宗志在承揽优木轩公司项目期间一直对其工作方式有绝大部分的自主权，日常工作时间由何宗志自行决定，一审期间其亦自述人员都由其自行聘请和管理，聘请人员的工资也是由何宗志自行发放，因此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之间形成的是地位平等的承揽关系。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已经书面明确约定何宗志承揽优木轩公司家具样品打板项目，从何宗志的承揽工作中亦知其具有很大程度的自主权，由优木轩公司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工具并不影响承揽关系的形成，也体现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因此，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属于承揽关系，应以此作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2.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属于承揽关系，优木轩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不存在过失，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何宗志作为操作锣机的熟手技工，自述从事家具制造业有二十余年并常用包括锣机在内的机器设备，其明知操作锣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却疏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在未确保安全情况下工作，应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优木轩公司作为定作人，从未对何宗志作出错误的指示，何宗志也无证据证明优木轩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任何过失，因此，优木轩公司无须承担何宗志本次受伤的损害赔偿责任。何宗志辩称，一、关于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1.从形式上说，涉案《劳务承包合同书》是完工后，何宗志去领取工钱时，在优木轩公司的一再要求下补签的。合同法中的有名合同有承包合同、劳务合同，并无劳务承包合同。涉案合同实质就是一份劳务合同。2.从内容上说，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定作、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相关的场地、工具、原材料、设备、图纸均由优木轩公司提供，这与合同法规定的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存在较大出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双方责任大小的问题。1.何宗志从事木工行业二十余年，并非生手，不存在技术上的水平问题，作为正常人在正常的操作过程中不可能出现本次事故。2.造成何宗志损伤的根本原因在于优木轩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和劳动条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提示义务。本次事故是何宗志在操作机器过程中因地板受潮（当时正处于春季）失去重心所致，一审法院因此判定优木轩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优木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何宗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优木轩公司向何宗志赔偿各项损失共169655.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优木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1日，优木轩公司（甲方）与何宗志（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2019年新款样板”项目；承包期限为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3月10日；承包费按1100元/个计；甲方向乙方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工具。合同签订后，优木轩公司提供其厂房场地、机器设备、工具及原材料。何宗志组织了数人一起在优木轩公司的厂内制作家具样板。2019年2月19日下午14时许，何宗志在操作锣机挖槽过程中，手随木板带至锣机刀具处而受伤。何宗志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住院共5天（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2月23日）。何宗志经诊断为：1.右环指末节缺失伤；2.右小指末节指腹皮肤、指骨缺损伤。何宗志于局麻下施行：1.右环指末节缺失伤残端修整术；2.右小指末节指腹皮肤、指骨缺损伤残端修整，皮瓣转移修复术。优木轩公司支付了医疗费用5631.45元。医嘱术后二周拆线，休息三周。2019年9月23日，何宗志委托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何宗志右手环、小指末节毁损伤，评定十级伤残。何宗志支出鉴定费用2300元。何宗志的父（何珍才出生于1947年1月24日）母（杨术钗出生于1949年11月5日）生育了三子女。2019年10月24日，何宗志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家具制作过程中，优木轩公司负责提供制作的场地、所需设备工具及原材料，何宗志只是提供劳务。因此，何宗志、优木轩公司之间不是承揽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何宗志在向优木轩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何宗志、优木轩公司双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优木轩公司认为其与何宗志是承揽关系，对何宗志受伤损害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何宗志的陈述，何宗志从事家具制造业有二十余年且常使用机器设备（包括锣机）。何宗志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没有提高安全意识，没有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从而遭受事故（手随木板带至锣机刀具处）伤害，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优木轩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负有安全监督管理的责任并应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及采取完备的安全保护措施等，但其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因此，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损害后果酌定由何宗志自行承担30%责任，优木轩公司承担70%责任。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规定，结合双方的主张，核定损失范围。1.医疗费5631.45元。2.虽然医嘱没有关于住院期间留陪人的记载，但考虑何宗志住院期间经行手术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陪护天数计3天并确定护理费为450元（按150元/天×3天计）。3.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按100元/天×5天计）。4.何宗志已经鉴定评定了残级，故误工费计算天数从事发之日（2019年2月19日）起至定残前一天（2019年9月24日）止共218日。何宗志在从事家具制造业时受伤，故法院以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家具制造业66649元/年）作为计算误工费的基数。误工费为39806.8元（按66649元/年÷365天×218天计）。5.虽何宗志未提供交通票据，但考虑公共交通水平及各项必要往返等，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元。6.何宗志户籍所在地已取消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根据何宗志举证（暂住历史记录的登记日期、及暂住地址、租住地址等），何宗志多年前已在佛山市的工业园区****住，与何宗志关于从事多年家具制造业的陈述印证。因此，何宗志主张按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法院予以采纳。何宗志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本人的残疾赔偿金为84132元（按42066元/年×20年×10%计）。何宗志的父亲自何宗志定残日（2019年9月）起算已年满72周岁，其扶养年限为8年；何宗志的母亲自何宗志定残日起算已年满69周岁，其扶养年限为11年。何宗志应承担其父母的扶养份额均为三分之一。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287.5元（按28875元/年×8年×10%÷3+28875元/年×11年×10%÷3计）。7.何宗志委托司法鉴定产生的费用是必要支出，鉴定费用2300元计入本次损失范围。综合上述分析，本次事故造成何宗志伤残所产生的损失合共151307.75元（5631.45元+450元+500元+39806.8元+200元+84132元+18287.5元+2300元），优木轩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即赔偿105915.43元（151307.75元×70%）。鉴于何宗志因本起事故造成伤残，确实给何宗志造成精神伤害，应当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考虑何宗志的精神痛苦程度、过错及本案的实情、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元。扣除优木轩公司已垫付款项5631.45元，优木轩公司尚应赔偿何宗志104783.98元（105915.43元+4500元-5631.45元）。何宗志于本案要求优木轩公司赔偿的各项损失共169655.73元，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优木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04783.98元予何宗志；二、驳回何宗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4.14元（何宗志已预交），由何宗志负担162.18元，优木轩公司负担511.96元。优木轩公司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何宗志，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何宗志与优木轩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书》后，何宗志自行找了五、六人共同完成上述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上述人员的报酬由何宗志与其结算。又查明，2020年4月7日，何宗志因本案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发生财产保全费1043.92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之间应为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可知，何宗志应按照优木轩公司提供的样板完成家具制作样品，且其制作的家具应经优木轩公司验收合格后，方可取得报酬。该约定证实合同标的是何宗志为优木轩公司制作的家具样品，何宗志获取报酬也是以完成家具样品这一工作成果为条件，提供劳务只是其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此与劳务关系中劳务本身即为合同标的，提供劳务即获得报酬而有无工作成果在所不问，有所不同。其次，《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对完成工作所需人员的聘用、教育管理及对聘用人员的报酬，由何宗志自主决定。何宗志也确认其所找人员的劳动报酬由其自行与该人员结算。结合优木轩公司将工作发包给何宗志后，并未对何宗志的实际工作安排、开展作出指示，亦未对其进行考勤，何宗志在一定期限内完成工作成果即可的事实，可知何宗志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与劳务关系中受雇人需听从雇主指令有所不同，即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不存在劳务关系中的人身依附性。再次，虽然优木轩公司为何宗志完成工作提供了场地和所需设备、原材料，但承揽关系中亦存在于定作人处完成工作的情形，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材料。承揽人对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规定可知，只要合同双方另有约定，承揽关系中并不必然由承揽人提供设备和原材料。因此，何宗志仅以优木轩公司提供场地、设备及原材料为由，主张其与何宗志之间为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本院确认优木轩公司与何宗志之间为承揽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宗志未能举证证实优木轩公司在定作、指示或选任何宗志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存在过失，故根据前述规定，优木轩公司对何宗志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优木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9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宗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74.14元（何宗志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043.92元（何宗志已预交），合计1718.06元，由何宗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92元（佛山市南海优木轩家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何宗志负担。何宗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佛山市南海优木轩家具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