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檀溪卫生院，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法定代表人：黄友成，该卫生院院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襄樊市联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春园路138号。法定代表人：张念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圣强，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襄阳市襄城区檀溪卫生院（以下简称檀溪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襄樊市联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檀溪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黄友成，被上诉人联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圣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檀溪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襄城区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涉及襄樊长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盛公司），齐金强作为建设项目负责人，口头约定让长盛公司实施喷粉桩地基加固工程，但却恶意欠工程款，并于房屋竣工后2004年失联。长盛公司与齐金强、王立坤、丁洪斌之间口头约定的工程价款与内容，工程结束后具体有多少债务，法院一直未能彻查清楚。2004年始长盛公司起诉齐金强、王立坤、联信公司、檀溪卫生院四家被告，2016年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让联信房公司一家承担，现在又判决上诉人支付，与事实不符，于情理不合。2.联信公司举证其在2002年8月10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注：檀溪卫生院于2019年接到襄城区法院传票后才知悉有该协议）。但实际上双方并未停止联合开发，上诉人从未接到联信公司解除对齐金强委托授权的相关文书。齐金强一直以联信公司的名义继续开发、对外销售房屋、收取房款。2003年7月29日为房地产开发事宜，区卫生局主持召开了协调会，齐金强代表联信公司出席并签字。房屋竣工后依照原有协议，齐金强作为联信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向上诉人返还了相应面积房屋，2003年12月26日签订了《交接房屋合同》，可以证明齐金强为建设负责人，是支付长盛公司工程款的责任主体而非上诉人。3.2002年8月10日签订《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时，长盛公司还在施工中，合同终止时究竟建设到什么程度，产生多少债务，法院并未查清，现判决所有债务（含2003年的工程欠款）都由檀溪卫生院承担，明显违背事实。4.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终1873号判决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诉人与联信公司之间应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联信公司为履行其在《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而与长盛公司建立的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则系另一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联信公司向长盛公司支付工程欠款，是因2001年联信公司对齐金强的授权而引起，联信公司应向齐金强追诉。联信公司起诉主体错误，同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齐金强冒用联信公司名义继续开发房屋，涉嫌商业欺诈和伪造印章罪，应予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联信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告联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违反约定而导致的损失，损失金额为464255.67元及自2004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认定：2001年原告联信公司与被告檀溪卫生院签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合同约定檀溪卫生院将其位于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檀溪卫生院内的3.861亩土地使用权交由联信公司开发。联信公司用新建的房屋返还给檀溪卫生院，用于对檀溪卫生院土地的补偿。联信公司委托齐金强对檀溪卫生院综合楼工程的施工具体负责。2002年6月8日，襄樊市农垦建筑工程处与檀溪卫生院对檀溪卫生院综合楼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04年，长盛公司以联信公司、檀溪卫生院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长盛公司施工的檀溪卫生院喷粉桩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008年7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4）襄城民二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襄樊市长盛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襄樊市长盛建筑有限公司提出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08）襄中民三终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2016年2月15日，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鄂襄城民二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长盛公司提出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联信公司支付襄樊市长盛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464255.67元及利息（自2004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联信公司以2002年8月10日《终止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为新证据以及原审送达不合法等事由，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6月25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民申224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联信公司再审申请。因联信公司未履行（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长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9月2日，长盛公司与原告联信公司、襄阳神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执行协议。由襄阳神泰实业有限公司以其开发的位于襄阳市××轴承厂××路××楼××号房屋（63.35平方米）代联信公司抵偿给长盛公司。抵偿指定人黄春燕，办好房屋买卖手续后，执行案件终结。2019年9月24日，襄阳神泰实业有限公司与黄春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抵偿价格为608920元。同日，襄阳神泰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注明为（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抵偿款。本次诉讼联信公司除以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外，还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02年8月10日，原告联信公司与被告檀溪卫生院签订的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内容为：根据双方于2001年11月6日签订的《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同意解除《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一切债权债务等法律责任由甲方（檀溪卫生院）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2。2002年6月4日，联信公司向齐金强、王立坤发出的通知一份。内容为：根据我公司与齐金强于2002年4月13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在履行过程中你们二人不能按照国家规定及时办理土地过户、建设工程报建等有关手续，已违背4.13协议。限你在2002年6月15日前办理完相关手续，方可开工。否则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且原签订的与本项目有关协议自动解除。王立坤在该通知上签字，备注：2002.6.5上午将此通知已送两份，其中檀溪卫生院由王立坤代送。陪同人员李强。檀溪卫生院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03年6月20日，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为：乙方（联信公司）使用盖有甲方（檀溪卫生院）行政印章的收款收据收款，到乙方开据正式票据时甲方收回所有盖有甲方行政印章的收款收据，乙方不得遗失；乙方使用盖有甲方行政印章的票据时，出现的不正当行为和所有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该协议未加盖双方公章，檀溪卫生院由余体波签字、联信公司由齐金强签字。2.2003年7月29日为联合开发事宜召开的会议纪要，由区卫生局局长高翔、副局长姜萍、区政府法制办袁永涛、檀溪办事处方治平、檀溪卫生院院长余体波、联信公司齐金强参加。意见：房屋销售改为乙方（联信公司）直接销售，乙方不再以甲方（檀溪卫生院）名义售房，并将盖有甲方印鉴的收款收据、合同退还给甲方；联合开发的房屋房产证由乙方负责办理；乙方在2003年10月15日前返还甲方应返还的房屋。返还业务用房以外的房屋按业务用房垂直方向返还。会议纪要未加盖公章，由齐金强、余体波、方治平、袁永涛签字。3.2003年12月26日，檀溪卫生院与联信公司签订的《交接房屋合同》，主要内容为，联信公司返还檀溪卫生院房屋1300平方米以及返还具体房屋。檀溪卫生院未加盖公章，由余体波签字，联信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齐金强签字。4.2004年齐金强出具的承诺书及借条。承诺书内容为：联信公司委托代理人齐金强与檀溪卫生院联合开发过程中，使用檀溪卫生院收款收据及售房合同未收回，如果因使用收款收据及售房合同发生的法律纠纷，由联信公司委托代理人齐金强承担。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檀溪卫生院土地证壹本（用于办理出让手续）。审理中，联信公司对2003年12月26日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的《交接房屋合同》中联信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檀溪卫生院对2002年8月10日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的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提出异议并申请对檀溪卫生院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1月26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文鉴字第221号、2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分别为：2003年12月26日《交接房屋合同》中联信公司印章与2001年11月6日《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等检材中联信公司印章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002年8月10日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中檀溪卫生院印章与2001年11月6日《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印章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因联合开发房地产期间，对外所产生的债务，即长盛公司一案，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联信公司负担464255.67元及利息。而在该诉讼之前，2002年8月10日，联合开发双方，即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了终止联合开发协议，确定在联合开发期间的债务由檀溪卫生院承担。联信公司基于该约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所争议是联合开发双方基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在合作开发期间产生的对外债务承担问题，与长盛公司诉讼联信公司、檀溪卫生院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檀溪卫生院主张一事不再理原则，不予支持。联合开发协议中檀溪卫生院印章经司法鉴定确定与檀溪卫生院印章系同一枚所印，故而可以确定终止联合开发协议的真实性。该约定为2001年11月6日至2002年8月10日合作期间债权债务的分配。2002年8月10日后，在未对该解除协议进行变更约定的证据证实下，联信公司在签订终止联合开发协议后是否与檀溪卫生院存在继续履行合作开发事项，并不影响该终止合作开发协议对双方产生的效力。本案争议的债务依生效判决认定发生于2002年3月，在双方解除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但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的终止联合开发协议，是双方联合开发期间对内约定，对合作开发期间债务的约定不能产生直接对抗第三人效果，故而在联信公司负担了债务时，才具有基于终止开发协议约定要求檀溪卫生院承担的前提。（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联信公司现已履行完毕，履行总价款为608920元。经一审法院核算少于（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本金及利息，未损害檀溪卫生院的利益，故檀溪卫生院应予以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檀溪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襄樊市联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089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32元，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檀溪卫生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1年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檀溪卫生院提供土地，联信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联信公司用开发建设的部分房屋返还给檀溪卫生院，用于对檀溪卫生院的补偿。后联信公司为履行联合开发合同，授权齐金强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齐金强持联信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对外以联信公司的名义与长盛公司口头达成桩基施工协议，本院（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认为齐金强的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联信公司承担，据此判决联信公司向长盛公司支付工程款。2002年8月10日，联信公司与檀溪卫生院签订《关于终止＜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的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一切债权债务等法律责任均由檀溪卫生院承担。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院（2016）鄂06民终187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联信公司对长盛公司所负债务属于联信公司为履行联合开发合同而产生的债务，依据协议约定，该债务应由檀溪卫生院承担。联信公司基于与长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外向长盛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义务后，对内依据与檀溪卫生院之间的约定向檀溪卫生院追偿，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檀溪卫生院上诉称联信公司未向其送达解除对齐金强授权委托的相关文书，齐金强一直以联信公司的名义继续开发销售房屋、收取房款，双方的联合开发合同并未停止履行。由于双方已签订协议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不再进行联合开发，檀溪卫生院作为合同相对人，无论联信公司是否向其送达解除对齐金强授权委托的文书，其均应知道齐金强已无权代表联信公司实施联合开发事宜。之后齐金强虽以联信公司名义继续开发销售房屋、收取房款，与檀溪卫生院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所加盖的印章与联信公司的真实印章不符。在联信公司对齐金强的上述行为不予追认，檀溪卫生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联信公司同意齐金强以其名义继续进行涉案房地产开发的情况下，齐金强的行为应认定为个人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檀溪卫生院与齐金强个人实施的联合开发行为不能对抗其与联信公司之间的协议约定。综上所述，上诉人檀溪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64元，由上诉人檀溪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俊审判员 严庭东审判员 刘丹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