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旭，女，汉族，1984年11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鹏，广东卓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涵，广东卓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玉意保健按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彩田路与皇岗路交汇处翰岭花园**裙楼负**-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Ｆ。法定代表人：李宏伟，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伟，女，汉族，1991年2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肇源县，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飞，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晓旭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玉意保健按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意公司）、李宏伟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晓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向吴晓旭返还6万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并未查明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是否如约履行，反而查明“原告关店的原因为经营情况不佳，与原告诉称被告未履行员工培训和配送1.5万元产品合同义务无关”，进而基于前述“查明部分”认为“原告提前解除协议构成违约”，只是“损益相抵”支持部分管理服务费返还诉求。对此吴晓旭认为，对方违约、迟延是法定解除权成立的理由，但吴晓旭在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是否选择行使这一解除权是完全自由的，基于其他考虑而决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并不影响这一法定解除权成立与否本身，因为法定解除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只考虑对方是否违约或迟延，不考虑解除权人后来选择行使权利时的动机。除非金玉意公司、李宏伟的违约情形是吴晓旭的行为故意造成的，否则法定解除权的事实基础就是存在的，行使解除权也是正当的。此外，即使一审法院按照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也不应当要求吴晓旭承担违约责任。因为该条所规定的是任意解除权，无论是按照合同法分则中其他有名合同的相似规定，还是任意解除权本身所具有法定反悔功能，都不应当将行使该权利视为违约，此为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虽然一审判决支持了吴晓旭的部分请求，但吴晓旭仍然认为一审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晓旭的上诉请求。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辩称：法院对于事实认定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晓旭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晓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吴晓旭、金玉意公司、李宏伟签订的《加盟协议书》；2.判令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返还吴晓旭所支付的6万元；3.判令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玉意公司系一家从事减肥、养身业务的连锁经营企业，李宏伟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21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李宏伟注册了第3类“金玉意”商标，注册有效期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23年8月20日止。2018年5月，吴晓旭与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达成特许经营意向，吴晓旭拟加盟经营金玉意减肥、养身业务。同月3日和29日，吴晓旭先后两次向金玉意公司转款共计6万元。本案诉讼期间，吴晓旭声称该6万元系其向金玉意公司支付的商标使用费5万元和管理服务费1万元，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对此未提出异议。2018年6月8日，吴晓旭作为乙方，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加盟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名称及相关产品（瘦身霜、按摩膏、紧致精华、复方紧致精油等）的使用权。为了保证公司不断开发新产品、新项目，提高经营管理水平，制定相应的市场营销策略等，乙方在加入甲方商标时，收取乙方商标使用费5万元，以保证甲方利益，甲方配备市场1.5万元的产品。乙方需向甲方交纳管理服务费每3年1万元。甲方向乙方提供店名称使用权同时，还要向乙方提供瘦身技术、按摩手法、经营模式、产品应用等。甲方还要负责第一次培训，在乙方员工培训中甲方不承担餐饮费用。甲方有权对店进行统一管理，管理范围包括经营环境、员工培训、室内统一设计、品牌质量、产品定价及售后服务等。在营业销售中，甲方必须保证产品在该市场区域内的统一底价，同时要对产品的质量负责，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以法定质量监督检验机构提供的检验报告为准。连锁店在经营中的资金由乙方负责。乙方订货需要产品时应及时给予甲方通知，甲方发送货物到乙方指定地点，发货所用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产品一经发出不退不换。结算方式为先汇款后发货。乙方享有甲方的经营管理理念、店的使用名称、产品的商标、经营模式和提出建议性指导等。乙方在使用商标有效期内，不准擅自改动，使用其他店名或减肥产品及瘦身方法，否则乙方须赔偿甲方违约金8万元，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吴晓旭选址开店，并开始试营业。开业初期，金玉意公司选派了具有工作经验的店长和员工到吴晓旭处工作，协助吴晓旭开展经营活动。虽然吴晓旭努力经营，但经营状况惨淡，吴晓旭经营不到一个月后关店停业。吴晓旭经营期间，金玉意公司向吴晓旭配送了部分产品，由吴晓旭选派的店长赵某签收。一审审理过程中，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提供了吴晓旭与李宏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聊天内容显示吴晓旭选择关店的原因为经营情况不佳，与吴晓旭诉称金玉意公司未履行员工培训和配送1.5万元产品的合同义务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金玉意公司将其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相关产品、按摩手法等经营资源许可吴晓旭使用，吴晓旭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活动，并向金玉意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双方为此签订的《加盟协议书》应定性为特许经营合同，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尾部甲方签名处仅有李宏伟的签名，未加盖金玉意公司的公章，李宏伟声称其在协议上签名是职务行为，但吴晓旭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李宏伟拥有“金玉意”注册商标专用权，不能排除李宏伟以商标权利人的身份参与协议的订立和履行的可能性，在李宏伟没有提出足够充分的反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金玉意公司仅在该协议首部加盖了公章，未在该协议尾部甲方签名处加盖公章，不符合订立合同的通常做法，但鉴于金玉意公司承认其是合同当事人，愿意承担合同责任，并且实际收取了吴晓旭交纳的商标使用费和管理服务费，故一审法院确认金玉意公司是特许人之一，应与李宏伟一起共同承担民事责任。特许经营合同不宜强制履行，且吴晓旭已经关店停业多时，实际上也无法强制履行，故一审法院对吴晓旭提出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吴晓旭提前解除协议构成违约，应对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加盟协议书》的约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许可吴晓旭使用“金玉意”注册商标，吴晓旭向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支付5万元的商标使用费，双方所负义务构成对价关系，在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依约履行完相关义务后，吴晓旭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返还商标使用费。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向吴晓旭一次性收取3年的管理服务费共计1万元，考虑到吴晓旭开店不久即停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无需向吴晓旭提供后续管理服务，节省了必要的成本支出，就此而言，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因吴晓旭提前解除协议获取了一定利益，按照“损益相抵”原则，也为了公平起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向吴晓旭返还8000元管理服务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晓旭与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于2018年6月8日签订的《加盟协议书》；二、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晓旭返还管理服务费8000元；三、驳回吴晓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已由吴晓旭预交），由吴晓旭承担1127元，金玉意公司、李宏伟承担173元。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吴晓旭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合同解除之后应当如何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院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晓旭与金玉意公司、李宏伟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并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的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约定被特许人在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在一定的期限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目的在于对特许人和被特许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平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依照上述规定对单方解除权进行约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作为处于优势地位的特许人，对此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后，吴晓旭仅经营不到一个月即关店停业，并在合同订立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被特许人的单方解除权，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吴晓旭提前解除协议构成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吴晓旭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给付商标使用费及3年管理服务费的义务，而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亦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选派了具有工作经验的店长和员工到吴晓旭处工作，协助吴晓旭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吴晓旭配送了部分产品，故应当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由于吴晓旭已经实际使用了特许人的注册商标，应当支付使用商标的对价，故其关于全额返还商标使用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考虑到吴晓旭的实际经营时间不长，且在合同解除之后无权再使用涉案注册商标，本院从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出发，酌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应当向吴晓旭返还商标使用费2万元，对于吴晓旭上诉请求的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管理服务费，吴晓旭向金玉意公司、李宏伟一次性支付了三年的管理费1万元，一审法院从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各方权利义务平衡的角度出发，酌定金玉意公司、李宏伟应当返还吴晓旭8000元管理服务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吴晓旭关于管理服务费应当全额返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吴晓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15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深圳市金玉意保健按摩有限公司、李宏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晓旭返还商标使用费2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吴晓旭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吴晓旭负担800元，由深圳市金玉意保健按摩有限公司、李宏伟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吴晓旭负担700元，由深圳市金玉意保健按摩有限公司、李宏伟负担400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双方当事人均已预缴，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各负担方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预缴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虹审判员 刘    燕审判员 叶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余再丰（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