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女，汉族，1981年8月2日生，贵州省龙里县人，住贵州省龙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尹秀，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汉族，1973年3月18日生，贵州省贵定县人，住贵州省贵定县。 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某1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同居情况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的时间是2011年至××××年××月，还称上诉人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与他人同居。其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时间有3、4年之久，2016年分开后，两人也是断断续续的来往。一审法院在双方各执一词、均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居的时间仅为11个月，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案涉转款的定性错误，上诉人对此不负返还义务。被上诉人就其主张款项仅提供了银行转款凭条与通话录音，从转款凭条所载内容来看，仅能体现收款人姓名及转账金额，无该笔转款的用途和性质的记录，故不能确定案涉转款是无偿赠与、好意施惠还是基于双方订立婚约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凭条字迹模糊，一审法院统计金额没有证据依据。另被上诉人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含糊不清、存在中断，不能清楚反映出通话中男女双方是在何种情景下谈论的财务是否是本案所涉的转款。上诉人至始至终都未以结婚为由向被上诉人索要过财物，也未表示过案涉转款是用于以后购买房屋。结合案件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的每一次转款，上诉人均未作出任何承诺，更未对其实施过欺诈、胁迫。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案涉转款款项达成附条件的合意。三、一审判决严重违背民事活动的自愿原则、公平原则，无故增加被上诉人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的转款时间是2011年至2017年，暂就一审法院认定的113900元计，平均每年转款的金额为18983元／年，根本算不上大额赠与，依法应当认定为恋爱期间男女之间的无偿赠与。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在六年间分成几十笔陆续转至上诉人账户，所得款项也尽数用于二人的生活开支和感情经营上。 被上诉人杨某二审辩称：一、上诉人所述其与被上诉人同居达3、4年之久，不符合实际。双方于××××年××月分开并未同居，但保持恋爱关系至2017年底。在此期间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将自己的收入存入其卡内，并承诺以后结婚生活备用。二、被上诉人为维系恋爱关系，乃至最终结婚，便应上诉人的要求将自己的资金存入上诉人及其上诉人妹妹周洪梅的卡内。此项行为是属于附条件的赠与，上诉人称是无偿赠与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转账的事实与金额有转款凭条、录音等证据证实，上诉人有异议应该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三、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转款的行为不能以一般的普通关系来处理，是附条件的赠与。现在双方关系已经无法维系，结婚更无从谈起，符合赠与合同法定撤销的情形，故上诉人应该返还。恋爱期间的付出应该是相互的，但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付出，亦无任何证据体现，相反一直要求被上诉人转款。 原审原告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共计175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某与被告周某1于2011年左右经人介绍认识，认识后即开始交往，进而确定恋爱关系。同年5月双方开始同居生活到××××年××月左右，被告以照顾女儿（系被告与前夫所生的女儿）读书为由离开原告在贵州省福泉市居住，并承诺待女儿读初中后再与原告在一起，双方仍然保持恋爱关系。期间原告陆续向被告及被告使用其妹妹周洪梅的名字开户的账户内存款，分别是：2011年9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存入6笔共计6800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存入23笔共计25300元（其中2012年1月1日至4月30日存入5笔共计55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入16笔共计4020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存入4笔共计950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存入5笔共计8300元、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存入10笔共计20600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18日存入4笔共计10000元，以上共计113900元。原告自认，在此期间知道被告与他人同居。到2017年底，原、被告双方确定不再保持恋爱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存款未果，遂于2019年9月17日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存在被告及其妹妹周洪梅账户内的存款。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存款凭条、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存款的录音光盘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向被告及被告妹妹账户存入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男女双方在恋爱期间,为了培养感情而相互赠送的礼物或是支出金钱的消费活动,一般属于赠与性质,但恋爱期间男女双方所赠财物是否应该返还,需要予以区分。恋爱期间的小额财物赠与或者日常消费支出应当认为是维系感情的必要支出或系双方的共同消费,不应当要求返还。而恋爱期间双方发生的大额财物赠与不同于合同法上的一般赠与,也不同于按照习俗而给付彩礼的行为,其系基于双方恋人关系而发生,往往是一方基于结婚或维持恋爱关系为目的的一种赠与,其赠与行为可以视为一种附条件的赠与。当双方无法缔结婚姻关系或恋爱关系终结,赠与财物一方的赠与目的则无法实现,因此赠与一方有权要求其予以返还,符合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原、被告于2011年5月同居生活至××××年××月共11个月，后双方保持恋爱关系，原告将钱存入被告及被告使用的其妹妹周洪梅的银行账户内，共计113900元，原告的存款行为追求的目标是与被告结婚，现结婚已不能实现，因而原告所存在被告及被告使用其妹妹周洪梅账户内的钱应当返还给原告，但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被告同居期间所存入的钱可视为双方的共同消费，共计12300元，可不予返还；同时，原告在知悉被告和他人共同居住后还依然往被告账户存款，原告对自己的行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部分存款的数目也较小，原告要求全部返还亦不应支持，综上，酌定被告应返还原告916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杨某91600元；二、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900元，由原告杨某承担797元，被告周某1承担110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某1申请证人周某2、罗某出庭作证，周某2系上诉人周某1的堂妹，拟证明从2008年开始周某1和杨某就在一起了，之后在2012年两人曾经到福建打工，周某1和杨某恋爱的事情家里长辈并不知晓，杨某从未到上诉人家中提过亲。被上诉人杨某认可证人周某2证言的真实性。罗某系上诉人周某1的表妹，拟证明从2012年开始至2014年周某1和杨某在一起同居生活，当时罗某是和周某1、杨某在一条街租房居住。被上诉人杨某不认可罗某的证言，称其是2011年才认识周某1，两人只在一起生活了1年零4个月。对于周某1和杨某恋爱，周某1家中长辈并不知晓，且杨某也从未到周某1家中提过亲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证言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还提交了一组证据：营业执照两份、税务登记证两份、门面出租协议两份，拟证明至2014年上诉人在福泉有经营店面，有一定的经济收入，被上诉人一审所述上诉人依靠其转款生活不属实。被上诉人称不清楚上诉人开店的事，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另查明，一审判决中的认定事实部分计算杨某向周某1及其妹妹周洪梅的账户打款总额计算正确，但部分载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存入十笔共计20600元”有笔误，本院纠正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存入十笔共计13800元”。 因周某1和杨某对两人同居时间叙述不一致，一审法院仅根据杨某的自认，认定两人同居时间为2011年5月至××××年××月不当。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二审均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两人同居的具体时间，故对于该段时间本院不作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某向周某1及其妹妹账户存入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男女双方在恋爱期间,为了培养感情而相互赠送的礼物或是支出金钱的消费活动,一般属于赠与性质,不应当要求返还。但若发生大额的财物赠与则不同于合同法上的一般赠与，可以视为一种附条件的赠与。当双方无法缔结婚姻关系或恋爱关系终结,赠与财物一方的赠与目的则无法实现,因此赠与一方有权要求其予以返还,符合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本案中，从2011年9月30日至2017年8月18日约六年时间，被上诉人杨某分68次向上诉人周某1及其使用妹妹周洪梅的名字开户的账户内打款共计113900元，其中2012、2013年两年共计打款65500元。但周某1和杨某恋爱，周某1家中长辈并不知晓，杨某也从未到周某1家中提过亲，双方没有缔结婚约的意思表示，杨某仅是为了维持恋爱关系而向周某1打款，且部分打款的数目较小，杨某要求全部返还不应支持。因2012、2013年两年打款数额较大，已经超出了正常维持恋爱关系所需的金额，现双方恋爱关系已经终结，赠与财物一方的赠与目的无法实现，故赠与一方有权要求被赠与人予以返还。综上，酌定周某1应返还杨某6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杨某6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周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权利人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90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646元，被上诉人杨某负担1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1379元，被上诉人杨某负担7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浩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向朝珊 书记员易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