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汇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区）屿南四路3号C栋10层06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A2XX29R49。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市象欣创业投资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玲、刘庆，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环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马尾区君竹路**。 法定代表人：余广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智，男，汉族，1971年8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富，男，汉族，1960年1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广祝，男，汉族，1966年5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 法定代表人：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平。 上诉人厦门汇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汇堃合伙企业”）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环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37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汇堃合伙企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闽0102民初11379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属于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首先，《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系“关于保证部分的解释”，规定的是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并未限制债权人向抵押人主张权利。本案上诉人除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外亦作为抵押权人要求行使抵押权，一审不能依据该规定限制债权人行使抵押权，故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对《担保法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理解有误。该规定第一款明确了“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债权人起诉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申报债权并不冲突。该规定第二款中“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所谓“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是指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最后期限，亦即债权人在超过破产程序终结六个月后提出权利主张的，人民法院将不予支持。该条规定并未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前不得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再次，即使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保证人也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与原债权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签订的《抵押合同》第十七条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本合同项下甲方（即担保人）的一切义务和连带责任均具有连续性……也不因主合同债务人破产、无力偿还债务、丧失企业资格、更改组织章程以及发生任何本质上的变更而有任何改变”。二、一审不应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应径行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无论是《破产法》亦是《担保法》，法律并未禁止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终结前向连带保证人及抵押人单独提起诉讼，即使主债务人破产，担保人仍应按照担保合同履行担保义务。且根据《破产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之法理，在平等保护破产债权人及担保人的合法权利上，担保人通过承担担保责任后，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可依法向审理破产案件的法院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从而获得权利救济。为各方当事人摆脱诉累，尽快实现有关权利，减少不当损失的最佳途径。（二）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不仅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将对上诉人实现债权产生重大不利影响。众所周知，破产案件特别是清算案件周期长、清偿率低，通常远远无法覆盖债权，债权人迫切需要向保证人寻求实现债权。若按一审裁定，上诉人在主债务人漫长的破产清算期间不能起诉，则上诉人将无法对诸多保证人及时行使诉讼及执行过程中财产保全的权利，极有可能导致财产损失。 原审原告汇堃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一、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立即向汇堃合伙企业偿还借款共计23524185.42元，其中本金2350万元及欠息24185.42元（利息、罚息、复利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27日，利息24185.42元）；二、汇堃合伙企业有权对环宇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马尾区店面（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Ｍ字第××号、11××49号、11××39号、11××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榕马国用（2013）第Ｊ972、Ｊ969、Ｊ971、Ｊ970号；房屋他项权证号：榕房他证ＴＲ字第××、13××65、13××66、13××67号）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财富公司所欠款项（即前述第1项债务）；三、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共同承担本案诉请而支出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查，2013年8月21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财富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信银榕六贷字第000149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000万元；贷款利率以贷款实际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如财富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本金，中信银行福州分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可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3年8月21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余广富、余广祝、余广智签订编号为（2013）信银榕六字第0001492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财富公司在一定期限内连续发生的多笔债权的履行，余广富、余广祝、余广智愿意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被保证的主债权是指自2013年8月21日至2017年2月21日期间因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向债务人授信而发生的一系列债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2013年8月21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环宇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信银榕六字第00014922号《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财富公司签订的（2013）信银榕六贷字第000149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履行，环宇公司愿将其财产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财富公司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所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项下的本金300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抵押物为环宇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马尾区店面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Ｍ字第××号、11××49号、11××39号、11××61号）。后双方在福州市产的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8月26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分五笔向财富公司发放贷款共2500万元。《单位借款凭证（借据）》记载，上述贷款年利率均为7.995%，起息日期均为2014年8月26日，其中5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期为2014年11月30日，5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5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期为2015年11月29日，5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2300万元的贷款到期日期为2016年8月21日。借款到期后，财富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2016年5月18日，财富公司以其资产为11557000元，负债为113551200元，其资产已无法清偿全部债务，属于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6年5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破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财富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8月3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破7号决定书，指定福建厦门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担任财富公司破产管理人。2017年1月3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向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7年9月25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中信银行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将其对财富公司、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的涉案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4月4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汇堃合伙企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对财富公司、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的涉案债权转让给汇堃合伙企业。2019年6月26日，中信银行福州分行、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在《海峡都市报》上刊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9年6月27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汇堃合伙企业在《海峡都市报》上刊登《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厦门汇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20年1月19日，汇堃合伙企业向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1月20日，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确认函》，载明确认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在财富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享有的对应债权，债权人主体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变更为“厦门汇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债权人已于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的前提下，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范围应限于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时所核定的债权，其向担保人主张担保权利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为限。本案中，债务人财富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人（原债权人为中信银行福州分行，后变更为汇堃合伙企业）已向福建省财富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债权数额尚未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汇堃合伙企业在破产程序中可受清偿的债权部分亦尚未确认。故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作为保证人，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的范围尚不能确认。汇堃合伙企业向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主张担保债权的条件尚不具备，其起诉应予驳回。汇堃合伙企业可待财富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破产程序结束后再行向环宇公司、余广智、余广富、余广祝主张权利。 一审裁定：驳回汇堃合伙企业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关于“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主要规范的是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向保证人追偿的期限问题，并非禁止债权人在申报债权的同时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因此，汇堃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汇堃合伙企业在申报债权、参加破产程序的同时，可以要求环宇公司等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中，环宇公司等保证人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并不以汇堃合伙企业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为限，而应以《最高额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的约定为准，一审以环宇公司等保证人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尚不能确认为由认定汇堃合伙企业主张担保债权的条件尚不具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需指出的是，环宇公司等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的规定，基于其享有的追偿权向财富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或申请变更债权申报人以实现权利救济，亦可避免出现汇堃合伙企业双重受偿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379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