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明，男，1977年1月12日生，回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雪，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谭武，男，1966年3月29日生，汉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艳山，女，1975年6月10日生，汉族，湖南省浏阳市人，住镇宁自治县。 上述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包昌贤，男，汉族，1963年4月14日出生，社区基层组织推荐。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李洪明因与被申请人谭武、邱艳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4民终18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黔民申46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洪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雪、被申请人谭武及谭武和邱艳山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包昌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明申请再审称：（一）李洪明系李小明机压砖厂的经营者，邱艳山、谭武系夫妻，其二人与李洪明自2011年起至2016年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已被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483号生效判决所确认。2017年之后双方没有再发生交易，李洪明与邱艳山夫妇于2016年10月对买卖建筑材料结算后，二人还欠货款142166元。2016年11月28日转款10万元注明材料款，2017年1月4日再转款42166元，该款虽未注明用途（是邱艳山夫妇未注明用途，不是李洪明的行为造成），但确是2016年10月双方结算后支付的材料尾款，然二审判决不顾这一客观事实，仅以该款项没有注明用途为由判决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洪明更有新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交易行为遵循先供货、后付款的规则，且凭邱艳山夫妇的文化水平、生活阅历，不可能打错款给李洪明。（三）邱艳山夫妇系不诚信诉讼，就本案所涉42166元，2018年二人先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认为是多偿还的债务，坚决否认向李洪明购买过材料。2019年9月，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诉称是支付的材料款，但没有得到材料。二人就案涉款项多次起诉，陈述事实前后矛盾。据此李洪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187号民事判决，维持镇宁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号145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谭武、邱艳山答辩称：二人向李洪明借款285000元，但还款总金额为632166元，多还了10万元和42166元，合计142166元。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4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二人向李洪明还款10万时之所以注明为“材料款”是由于款项系从黔阳爆竹厂支出，需要注明才可领款。二审判决只认定42166元属不当得利，却认定10万元属“材料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该10万元和42166元都应系不当得利，应由李洪明返还。恳请再审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原告谭武、邱艳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42166元的不当得利，并承担4倍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共56023元（从被告收到该款项时起算至2018年8月28日止，以后息随本清）；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邱艳山、谭武分别于2016年11月28日、2017年1月4日通过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被告李洪明转款人民币100000元、42166元，其中2016年11月28日的转款人民币100000元，原告邱艳山在款项用途处填写为“材料款”。另，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4民终48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2011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与原告谭武、邱艳山存在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李洪明收到原告邱艳山的打款人民币142166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给被告转款的142166元人民币系不当得利，就应当举证证明被告取得该款无法律根据。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李洪明2011年至2016年期间存在材料买卖合同关系已被（2018）黔04民终48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于2016年11月28日向被告李洪明转款人民币100000元的转款凭证中在款项用途一栏明确填写为材料款，原告邱艳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此等填写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原告主张被告取得人民币100000元没有法律根据，不予支持。原告邱艳山向被告李洪明转款人民币100000元后，于2017年1月4日再次给被告李洪明转款人民币42166元。尽管该笔款项未注明转款用途，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2011年至2016年期间存在材料买卖合同关系，2017年之后没有再进行交易，结合民间交易习惯，该42166元认定为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材料尾款更符合逻辑。原告在庭审中诉称该款项是在被告李洪明的逼迫下将银行卡中仅有的钱全部转给被告，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邱艳山、谭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6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132元，由原告邱艳山、谭武负担。 谭武、邱艳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二上诉人142166元不当得利，并承担4倍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共计5602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认为，上诉人谭武、邱艳山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李洪明支付的142166元款项是多支付的还款，应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本案中，谭武和邱艳山主张的款项中有10万元的转账备注中载明为“材料款”，谭武和邱艳山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在转账时之所以注明“材料款”，系因为借用黔阳爆竹厂的款项，因此必须注明，但根据邱艳山提供转账凭证看，该10万元款项是从“邱艳山”个人账户中支出的，与邱艳山所述不符，故对邱艳山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结合谭武、邱艳山与李洪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李洪明获得该10万元款项存在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对于42166元未注明款项的用途，李洪明不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谭武、邱艳山应付的货款或其他款项，因此李洪明获得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将该笔款项返还给谭武、邱艳山，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推定涉案42166元系货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民初145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洪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谭武、邱艳山支付人民币42166元（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谭武、邱艳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2元，由上诉人谭武、邱艳山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李洪明负担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上诉人谭武、邱艳山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洪明负担1264元。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遭受损害的事实。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既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本案中，被申请人邱艳山、谭武主张其与申请人李洪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归还借款时多支付了双方诉争的案涉款项，多付的部分属于不当得利。申请人李洪明主张案涉款项系货款,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申请人收取相应的款项是有合同依据的，不是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申请人对其主张首先需要证明其遭受损失，其次需要证明申请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确实向申请人汇款案涉的10万元和42166元，但是否是被申请人基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多付的还款无法确认，原因有：（1）被申请人多次通过银行向申请人汇款，其提交的42166元转账凭证上没有注明转款的用途，而其余转款凭证上注有“还款”、“归还借款”或转款金额与双方约定的利息吻合。且案涉10万元的转账凭证上注明为“材料款”；（2）被申请人多次诉讼，就案涉款项的性质陈述前后不一。（3）申请人提交本院（2018）黔04民终483号生效判决，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关系。因此，被申请人邱艳山、谭武提交的证据无法排除被申请人主张外的其他可能性，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被申请人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二审确认42166元款项系不当得利，无相关事实依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李洪明请求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187号民事判决，再审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1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号145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减半收取2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被申请人谭武、邱艳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芶 薇 薇 审判员 吴 永 顺 审判员 王 明 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芳（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