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忠兰，女，1969年7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轶群，女，1996年5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玉，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周国刚，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珍，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兰、周轶群与上诉人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车埠村委会）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忠兰、周轶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前车埠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造成涉案苗木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前车埠村委会故意将南北两个荒湾的连接管道打开，因涉案荒湾比北面的荒湾低，致使雨水全部灌入。虽然市政府发布了防汛通知，但是雨季到来时，前车埠村委会村庄所处的位置，雨量并不大，假若前车埠村委会不把连接通道打开，雨水从路基上流入承包的湾内，王忠兰、周轶群也不可能追究前车埠村委会的责任，只能自认。2、一审法院认定王忠兰、周轶群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是错误的。自2010年承包涉案土地以来，投资十万余元将湾坡加固，湾底铺设了水管道，做了渗水处理，路基沿边增高，从2011年开始投资30多万元，进行了特种红枫苗木栽植，共栽植了五万株左右不同品种的枫树，历年汛期从来没有发生过雨水倒灌现象(有路基图片为证)。2018年汛期来临前，又将路基沿边进行了加高、加固，做了相应的防范措施。现实情况是，雨水直接通过连接通道形成了雨水倒灌。王忠兰、周轶群栽植培育的是苗木，到2018年9月都长到了2公分左右，不是移栽树木的季节，无法将湾底的苗木进行移栽或出售，无法避免损失的扩大，只能就苗木的现有价值委托第三方评估，以免造成损失价值无法计算。造成经济损失和扩大损失的原因是车埠村委会挖开连接通道造成雨水倒灌。一审时评估的是苗木的现实价值，未包括人工费、肥料费等损失，王忠兰、周轶群主张的也是直接经济损失，并没有主张其他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判决该案，裁决赔偿两万元，显失公平。1、该部分受损苗木，光栽植的人工费也不止两万，再加上这七八年的管理、打药、施肥、修剪，王忠兰、周轶群净投资就30多万元，评估价值是公平的。2、一审认为，结合本案中因台风造成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做出的裁量是错误的。2018年的台风实际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雨水倒灌是由车埠村委会故意造成的，王忠兰、周轶群对此无过错；王忠兰、周轶群主张的是现实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应根据过错原则，依据车埠村委会的过错，再加上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 针对王忠兰、周轶群的上诉请求，前车埠村委会辩称，同一审时的答辩意见。 前车埠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驳回反诉请求的内容，依法改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诉讼费由王忠兰、周轶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从国土所提供的卫星航拍图可清晰显示，涉案承包地由三部分构成，北边的40%为建设用地，南边的35%为基本农田，中间的25%为一般耕地，王忠兰、周轶群承包基本农田用于种植苗木，现在又将其荒芜，严重违反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 针对前车埠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王忠兰、周轶群辩称，涉案承包合同中承包的是原废弃鱼塘，并非村委会所称的耕地、建设用地、基本农田等。 王忠兰、周轶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前车埠村委会赔偿王忠兰、周轶群损失426156元；2、诉讼费用由前车埠村委会承担。 前车埠村委会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忠兰、周轶群与前车埠村委会签署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2、判令王忠兰、周轶群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前车埠村委会（甲方）与周国君（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位于本村村前的大湾（废弃鱼塘），其四至为东至湾东边，南至中间路（4米），西至湾西边，北至村前路南边。四周边界以界石为准；承包期为四十年不变，即从2010年12月25日起至2050年12月25日止；承包费四十年总价款共计贰万元；承包费交付方式为乙方一次性于2010年12月25日交付甲方贰万元；往年到了汛期，雨水从本地块北面的水沟和西面的街道流入该地块，淹没该地块，影响该地块的使用，为了防止汛期雨水流入该地块，确保乙方在承包期内的利益不受损害，甲方在2011年汛期到来之前铺设好从该地块北面水沟至东面周忠祥家南面水沟的下水管道，将汛期到来时流入北面水沟里的水引入周忠祥家南面的水沟里；合同期内，双方不得以任何借口解除合同。任何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直接经济损失外，还应赔偿对方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并且该预期利益损失额最低不少于承包费（贰万元）。在承包期内如遇政府征用等导致乙方无法继续承包及使用该地块的事项，该地块所得的收益或以补偿金等方式体现的经济利益应该归乙方所有……。2010年12月25日，周国君向前车埠村委会支付承包费2万元。 周国君于2018年3月25日病故，遗嘱其财产由王忠兰、周轶群各继承50%。 潍坊市气象局于2018年6月25日14时15分发布暴雨蓝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我市大部分地区将出现暴雨，降雨量将达50毫米以上，请注意防范。由于副热带高压加强北上，受高空槽和低空急流影响，我市将出现一次强降雨天气过程，同时伴有雷电和8到10级雷暴大风。自本次强降雨过程开始，我市进入雨季”。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应急管理办公室于2018年6月25日转发潍坊市气象局发布的暴雨蓝色预警信号给下辖政府各部门。 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委托山东省大公价格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6月29日对王忠兰、周轶群在前车埠村栽培景观绿化苗木一宗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该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7月6日作出山公价评字（2018）922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金额426156元。 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以固定证据为由申请潍坊市奎文区公证处于2018年6月29日，在王忠兰、周轶群指认下，到位于前车埠村南的一处洼地，对该洼地的现状以及洼地内的树木、苗木的现状进行了录像和拍照。 潍坊高新永信法律服务所以固定证据为由申请潍坊市奎文区公证处于2018年9月21日，在王忠兰指认下，到位于前车埠村南的一处洼地，对该洼地的现状以及洼地内的树木、苗木的现状进行了录像和拍照。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土地承包法确立了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模式，家庭成员之间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性质上是财产的共有关系。周国君去世，王忠兰、周轶群作为家庭成员，有权利向前车埠村委会主张相应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前车埠村委会与周国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前车埠村委会主张王忠兰、周轶群、前车埠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反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前车埠村委会未按《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履行铺设下水管道义务，构成违约。王忠兰、周轶群在前车埠村委会违约后，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但王忠兰、周轶群仅在2018年6月29日汛期到来前对涉案苗木进行了证据保全和价值评估，又于2018年9月21日汛期结束后对涉案苗木进行了证据保全，而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就扩大的损失不得要求前车埠村委会赔偿。结合本案中王忠兰、周轶群因台风造成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参照《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前车埠村委会应当赔偿王忠兰、周轶群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万元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赔偿王忠兰、周轶群损失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忠兰、周轶群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92元，减半收取计3846元，由王忠兰、周轶群负担2041元，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负担18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王忠兰、周轶群提交照片及视频资料一宗，主要内容为涉案承包地内的种植物情况、周边路基情况、排水口情况，王忠兰、周轶群以此主张其损失系由村委挖开连接南、北两湾的管道造成雨水灌入导致。经质证，前车埠村委会对该证据及王忠兰、周轶群主张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忠兰、周轶群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与其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类似，证明目的相同，并非一审判决后新形成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主张应结合整个案件情况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二是王忠兰、周轶群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 关于焦点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周国君生前与前车埠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合同标的物为村前大湾（废弃鱼塘），合同双方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周国君按合同约定一次性交纳了全部承包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多年。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前车埠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王忠兰、周轶群因种植的苗木死亡造成损失是客观事实，但是关于造成损失的原因及赔偿责任的承担，双方争议较大。从损失发生的原因看，涉案承包地本身属于大湾，地势低洼，《土地承包合同书》亦对可能出现的淹没情况进行了说明，事发时正值2018年汛期，而且当年汛情大大超过往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客观上对涉案承包地形成内灌提供了自然条件；关于涉案承包地内灌是否与连接管道被挖开有关的问题，现有证据难以证明管道暴露的原因，前车埠村委会是否存在挖开管道的故意及过错也无法证明，而且在面临重大汛情时，村委对排水系统进行疏理以保护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亦是出于对公共利益的考虑和保护；《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了村委铺设下水管道的内容，但村委未履行合同约定，对于造成本案损失有一定过错。因此，造成涉案苗木死亡的因素较多，前车埠村委会是否对损失的形成存在较大过错缺乏证据证明，王忠兰、周轶群要求前车埠村委会赔偿全部损失依据不足。而且，涉案苗木死亡跨度时间长，在此期间王忠兰、周轶群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减少损失，也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一审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认定由前车埠村委会赔偿20000元应属合理，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2元，由王忠兰、周轶群负担7692元，由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黄旗堡街道办事处前车埠村民委员会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