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5楼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20。负责人：黄广南。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菁，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礼，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积，男，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和平塘湾里**。公民身份号码：440************8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秩，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和平塘湾里**民身份号码：440************8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康，男，197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罗坑镇和平塘湾里咀头**民身份号码：440************812。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中，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欣，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应生，男，198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圩镇官冲牛牯岭**民身份号码：340************23X。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定平，系朱应生亲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焱，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公民身份号码：421************828。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坚，广东衡德(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以下简称林维积等三人）、朱应生、张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维积等三人、朱应生、张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应生具有主观上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及有醉酒驾驶导致事故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的重要证据是江新公交认字201900002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该认定书中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形成原因分析一栏可知，首先，明确了朱应生事故前是饮了酒，而且归案后检测其血液酒精浓度高达192.25毫克，显然属于醉酒驾驶。其次，投保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大地财保公司报案，直到大地财保公司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事故的存在，此时离案发已经两个多月，根本没有取证的可能。因此，对于不能证明肇事者饮酒的详细情况，举证不能的后果应该由肇事者和伤者承担。再次，朱应生肇事逃逸，只有两种可能：1.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事故，2.知道了故意逃逸。按照常理，一个清醒的男人开车，正面撞了两个人，车头损坏严重(大灯、护杠都破烂了)，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即可以推定本案肇事者就是明知撞人而故意离开，即使如其所说的以为撞了栏杆之类，正常人也会停车查看的；还有可能就是喝醉了不知道撞了人，所以继续开车往前走；还有就是喝了酒，知道撞了人，但是因为害怕所以故意逃逸。综上三种情况，无论哪一种，都是刑事犯罪，前后两种情况，显然是故意逃逸，中间这种情况，就恰恰说明肇事者是醉驾。因此，肇事者要么是故意逃逸，要么是醉驾，不可能既非故意逃逸又非醉驾。二、一审法院认定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了相关的免责条款，大地财保公司对于免责条款亦未尽到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这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前，已经对投保人的身份信息及投保车辆情况进行了解并登记在投保单中，尽到了应有的审核义务。保险公司在相关单据上(保险条款、保险单、投保单等)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如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上有特别条款或重要提示栏，明确告知有关免责条款问题和阅读对应保险条款等，投保人也在投保单处签名。《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已对免责事项作了详细充分的说明，投保人在末页也亲自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签名。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责免除项目加黑加粗加以标识，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况且，肇事逃逸和醉驾，都是法律明文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考试合格的驾驶员，必然应该知道而且严守不犯，不应以保险公司是否告知而为其违法行为承担后果。三、一审判决责任认定不准确。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和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三条以及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第5点等规定，投保人和受益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大地财保公司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出了险，失去了所有取证和减损的机会，法院应该酌情减轻大地财保公司的赔偿额度。再者，因肇事者逃逸，导致对伤者的抢救不及时，对造成两个受害者死亡产生了直接影响，同时也直接加大了保险人的责任，因此，人民法院也应该再酌情减轻大地财保公司的赔偿额度，否则，就纵容购买了保险的肇事者逃逸而不及时施救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林维积等三人辩称，一、本案驾驶人朱应生在后方碰撞前方非机动车道内的行人，其依法需要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这与解释驾驶人是否酒后驾车及是否肇事逃逸没有必然关系。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没有异议，即应由朱应生承担全部责任。而在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中，行人一方没有任何过错，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交警处理交通事故的认定，并不一定是法院判决的根据，法院应当以自己查明事实作为判案的依据，本案中驾驶人朱应生没有酒驾、没有肇事逃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及六十四条的规定，法官可以不受《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约束，可以自己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本案事实进行分析认定。驾驶人朱应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又喝了两场酒，而交警检测驾驶人血液酒精浓度是驾驶人喝了两场酒之后，故该检测结果不能认定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的饮酒状况。而对于本案是否达到免责情形应由大地财保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朱应生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直到在喝完第三场酒被交警抓获拘留时才知道事故的发生，故朱应生当时已无法报案，而不是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没有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交通事故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在农村道路，道路两旁长满树木又没有路灯，因此驾驶人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事故才没有停车，朱应生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更没有潜逃藏匿，故其只属于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但不属于肇事后逃逸。三、驾驶人没有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复核是因为其在喝了第三场酒后就被交警抓获拘留了，无法在规定时间收到该认定书，但并不是对其认定的酒驾、驾车逃逸没有异议。四、即使驾驶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一定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五、涉案车辆在大地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10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应当由大地财保公司对该案的损失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六、大地财保公司故意延期举证，一审法院对于其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一审法院多次强调提醒后，大地财保公司直到最后一次开庭才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的证据复印件、通过页面拼合产生的投保单复印件及投保人确认收到免责事项说明书签名页复印件，大地财保公司明显逾期举证，其他当事人可以不予质证，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不予采纳该证据。七、大地财保公司逾期提交的没有原件核对投保单复印件等证据材料不是涉案事故年度内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保险车辆的保险日期是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但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复印件等装订时间是2018年11月，表明投保单的签订时间不在保险期限内，对于其提供的“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签名页”复印件，该复印件中“投保人盖章”处投保人的签章日期，因此“投保单”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八、大地财保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约定尽了提示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对其免责条款进行送达和提示说明并且应当就已尽到该义务进行举证，本案中，大地财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九、大地财保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综上，本案中，首先，驾驶人朱应生没有酒驾和肇事逃逸，其次，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及送达的证据没有原件核对，且属于逾期举证，法院不应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最后，大地财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朱应生辩称，本案朱应生是否醉驾需更加慎重的审查才有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清，而且朱应生在第二顿饭时并不知道发生事故，朱应生在第一顿饭到底喝了多少需要慎重的考虑。事故发生在第一顿饭后，第二场宵夜和第三场宵夜是由他人驾驶的，说明朱应生对驾驶的概念还是清楚的，不能仅仅凭证人事后的回忆来推断朱应生到底喝了多少酒。朱应生没有意识到撞到人，只是认为撞到栏杆了，现场也没有刹车的痕迹，如果朱应生意识到真的撞到人了肯定是会下来看的。针对赔偿标准，我方认为一方面从事实方面考虑，另一方面从朱应生的经济状况进行衡量，如果是无法执行的赔偿标准或者说朱应生无力承担结果的，更不利事情的解决。张焱辩称，本案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相关的责任不应由张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林维积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财保公司依次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支付赔偿金共651121.68元，其中精神损失费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优先赔偿，如仍有不足的，由朱应生赔偿；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大地财保公司及朱应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410000元给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二、朱应生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93934.18元给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三、驳回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0.14元(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向一审法院申请缓交)、诉前财产保全费3520元(林维积、林维秩、林维康已预交)，合共13690.14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负担8000元，朱应生负担5690.14元。二审期间，大地财保公司、林维积等三人、朱应生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张焱提交(2019)粤0705刑初58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朱应生因涉案交通事故于2019年4月2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被逮捕。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朱应生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10月29日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上述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朱应生在案发时属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朱应生不属于肇事后逃逸。但朱应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个月。本院组织大地财保公司、林维积等三人对该刑事判决进行质证，大地财保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林维积等三人没有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大地财保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投保单正面部分拼合页复印件，显示涉案粤J*****号车“初次登记日期2017年12月22日”；“保险期间2018年12月20日0时至2019年12月19日24时止”；“特别约定/合同争议解决方式选择”栏内有“朱应生”草签字样、页面下端显示“装订时间：2018.11”。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部分）复印件；3.免责事项说明书拼合页复印件，显示“投保人签名处：”有“朱应生”草签字样，日期：年月日；页面下端显示“装订时间：2018.11”。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前证据交换及庭审质证，大地财保公司述称因涉案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等书证材料已整册装订，无法提供投保单原件当庭质证。朱应生对(2019)粤0705刑初586号刑事判决书没有提出上诉，目前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朱应生在江门市新会区看守所服刑。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大地财保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本案中，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705刑初586号刑事判决认定，朱应生在案发时属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显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应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并对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大地财保公司提供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复印件）第二十四条中将保险人对饮酒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死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不负责赔偿的约定作为免责事由以加粗加黑的字体显示条款内容，但大地财保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为拼合文书的复印件，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涉案保险合同的原件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进行了交付免责条款和免责事项说明书，并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大地财保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案涉的商业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朱应生不产生效力，故大地财保公司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经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0705刑初586号刑事判决认定，朱应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肇事后逃逸。故大地财保公司关于朱应生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故意逃逸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情形，其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地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负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会支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0.14元，本院应退回2720.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锦源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俊书 记 员 梁启洪李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