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1，住山西省吕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冯×2，1984年l0月7日生，住山西省吕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冯×3，住山西省汾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冯×4，住山西省吕梁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西驰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离石区城乡环境卫生服务中心。负责人：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该中心人事劳资负责人。上诉人冯×1、冯×2、冯×3、冯×4因与被上诉人吕梁市离石区城乡环境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离石环卫中心）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1、冯×2、冯×3、冯×4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被上诉人离石环卫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1、冯×2、冯×3、冯×4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改判2008年6月至2018年7月17日陈翻连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规定为任意性规范和权利性规范。本案中,陈翻连达到退休年龄后,被上诉人并未为其办理退休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内容,而是按照原岗位、原待遇继续用工,被上诉人明知陈翻连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但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并且双方实际上一直在履行之前的劳动合同内容,表明被上诉人以其行为明确作出了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当然转化为劳务关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2008年陈翻连与被上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时,其年龄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其不属于退休返聘或者用人单位直接雇佣退休年龄人员的情形,被上诉人没有为其缴纳职工养老保险,而是缴纳意外险来规避用工风险,陈翻连达到退休年龄后,并未按照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依据上述规定,陈翻连达到退休年龄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三）2015年9月30日最高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也明确:“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受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未给陈翻连缴纳职工养老保险,也未给其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退休待遇,陈翻连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应当认定为自然终止。（四）《劳动合同法》《劳动法》中并未明确规定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为达到退休年龄,如果认为只要达到退休年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自动终止,显然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本意。另外,如果认定只要达到退休年龄自动转为劳务关系,用人单位完全没有必要续签聘用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就可以随时终止用工关系,劳动者权益根本无法得到保障。综上,一审法院将退休年龄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或劳动关系的标准,认为只要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请予改判。离石环卫中心辩称，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只能形成劳务关系，不能形成劳动关系；对年满55周岁的女员工、年满60周岁的男员工无法交纳工伤保险；答辩人情况比较特殊，有2000多人，要是达到退休年龄就不用的话就只剩下1000多人；对法定退休年龄以下的都交了工伤保险，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交意外险，由政府采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1、冯×2、冯×3、冯×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翻连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翻连，1961年6月1日生，山西省吕梁市××区，身份证号码：×××。丈夫冯×1、儿子冯×2、女儿冯×3、冯×4。陈翻连于2008年6月起在被告吕梁市离石区城乡环境卫生管理中心工作，是一名环卫工人，担任队长职务；2015年起，负责高家沟至交口段的道路清扫工作，每月工资1780元，无书面劳动合同。被告只为陈翻连交纳意外伤害保险，2018年7月17日，陈翻连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至去世前一直在被告处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陈翻连于2008年6月在被告单位入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此时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陈翻连生于1961年6月，按照国家法定退休年龄，陈翻连于2016年6月年满55周岁应当退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按照以上规定，陈翻连与被告于2016年7月，事实劳动关系终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陈翻连与被告吕梁市离石区城乡环境卫生管理中心于2008年6月至2016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陈翻连生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年满55周岁后与离石环卫中心形成劳务关系，非劳动关系。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退休法定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规定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授权而作规定，不存在下位法与上位法的冲突问题。据此，陈翻连生前与离石环卫中心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6年5月31日终止，其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与离石环卫中心形成劳务关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根据该规定，并不能从逻辑上反推得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的结论。第三，《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明确:“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但该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法律效力。第四，《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仅明确对超龄农民工认定工伤的条件，但未明确认定劳动关系。第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规定仅明确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而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可能将不得不一直与该劳动者保持劳动关系，直到劳动者死亡或用人单位注销，这对用人单位有失公平。而从劳动者的角度，还可通过人身损害赔偿获得救济。综上所述，冯×1、冯×2、冯×3、冯×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1、冯×2、冯×3、冯×4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武文强书记员 贺婉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