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2民初4601号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太平镇平中大道1123号。法定代表人：黄艳。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政立路489号801室。法定代表人：陈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豪，男，该公司员工。被告：陈天涯，男，199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声音公司）与被告上海宽娱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娱公司）、陈天涯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好声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刘涛，宽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豪，被告陈天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声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所有侵权的视频、文章；2.判令两被告在发布侵权内容的平台上向好声音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恢复名誉，并在南方都市报连续七天刊登道歉信；3.判令两被告向好声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4.判令两被告向好声音公司赔偿维权合理费用52400元；5.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好声音公司是一家从事以建材、装饰材料批发为主的企业，对产品质量具有较高要求。宽娱公司为bilibili网站的经营管理者，该网站现为国内领先的年轻人文化网络社区，具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bilibili网站中一位名为“怪物彼岸花”的用户在2020年1月5日发布了一则名为“无良商家让我无家可归！”的视频，“怪物彼岸花”的真实身份信息为陈天涯。在视频中，陈天涯称其自己是一位主要从事游戏及声优的UP主播，并经常需要以吼形式进行配音，曾在2019年6月23日在淘宝网站购买了好声音公司的产品。该视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多次称好声音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甲醛超标，并称好声音公司是无良商家，吃人血馒头等。同时，该视频中也多次要求观众转发该视频，并号召观众抵制好声音公司，不要购买好声音公司的产品。2020年1月9日，陈天涯又在该网站平台发表了一篇名为《凯圣威甲醛超标吸音棉后续事件》的文章，在该文章中，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明确指出好声音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甲醛超标，并称好声音公司是无良商家，吃人血馒头等。上述视频和文章存在大量贬低、诋毁好声音公司名誉、商誉的内容，且累计阅读量和转发量极大，涉嫌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和误导性信息，导致消费者和市场对好声音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涉嫌构成侵权行为，侵害了好声音公司名誉、商誉权。上述视频及后续文章发表至今，好声音公司遭受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及陈天涯粉丝的辱骂和攻击，甚至因此导致部分订单被取消，给好声音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并导致好声音公司名誉、商誉遭受重大负面影响。宽娱公司作为bilibili网站的经营管理者及网络服务提供者，其用户利用该网站平台侵犯了好声音公司的名誉、商誉权，其明知该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好声音公司合法权益，但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宽娱公司应承担相关侵权责任。案涉视频及文章均由陈天涯制造并发表，陈天涯应与宽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好声音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宽娱公司辩称，宽娱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对平台上存在的用户上传的海量内容无事先审查义务，在收到通知前，不明知或应知平台上存在被控侵权内容。此外，被控侵权内容是消费者对经营者商品的评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应对其给予较为宽松的评论空间，即使在收到通知后，以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的一般注意义务也难以判断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但宽娱公司本着谨慎的态度，在收到通知后已下架了被控侵权内容，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法律注意义务，不具有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受春节和疫情影响，宽娱公司的投诉处理流程客观上会慢一点。最后，为保护网络用户的言论自由和消费者对经营者的监督权利，平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消费者、经营者的合法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好声音公司的诉讼请求。陈天涯辩称：一、陈天涯并未对好声音公司实施网络侵权行为，损害好声音公司的名誉权，理由如下：1.好声音公司销售的涉案隔音棉产品确实存在异味。陈天涯跟好声音公司售后人员进行联系，其答复称有“轻微的气味”等等。从答复来看，好声音公司销售给陈天涯的隔音棉产品确有异味。陈天涯或许在视频中有个别词语适用不准确，但是陈天涯在视频中陈述是反映了大部分事实，陈天涯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2.陈天涯的职业是游戏及声优的UP主播，陈天涯在使用好声音公司的隔音棉产品后，出现了嗓子干、鼻子难受等症状，在与好声音公司客服多次与好声音公司交涉无果，陈天涯在网络上购买了甲醛测试纸，发现房间内甲醛超标。3.陈天涯将其自身经历，发布在视频中，并未恶意诋毁好声音公司的销售的商品，仅仅只是表述自己的遭遇。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对于甲醛的认知往往较专业人士有不足，异味本身会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是甲醛。陈天涯基于本身的认知，对好声音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做出含有甲醛的认知是符合常理的，而且陈天涯并非主观捏造、恶意诽谤好声音公司的品牌名誉。二、对于好声音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好声音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陈天涯的行为给其造成了30万元的经济损失。但从好声音公司提交的阿里旺旺聊天截图证据来看，仅有极个别人表示是通过看到陈天涯的视频，来好声音公司处进行所谓的投诉。另外，即使有个别消费者进行了退单，那也是正常的交易关系，无法将退货的直接原因归结于陈天涯发布视频的行为。维权合理费用也于法无据。综上，陈天涯的行为仅仅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未对好声音公司实施侵权行为，请法院依法驳回好声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天涯是bilibili网站(域名：blibli.com)的知名UP主，拥有22.8万粉丝。其账号昵称为怪物彼岸花。2019年6月23日，陈天涯自好声音公司的天猫店铺购买带背胶的高密度消音棉100片（黄色、黑色各50片），并自行安装在其房间。6月28日，陈天涯向好声音公司客服表示存在气味，好声音公司客服表示涉案商品“是室内环保新材料，没有过大异味的，只有轻微的气味”，建议陈天涯通风、卖炭包吸味等。7月2日，陈天涯向好声音公司客服表示气味太重，鼻子难受、脸肿和嗓子呛，并表示已经拆除涉案商品。7月4日，陈天涯向好声音公司发送空气甲醛速测剂速检结果图片，称涉案商品甲醛超标，好声音客服表示涉案商品符合国家标准。2020年1月5日，陈天涯在bilibili网站发布一段时长15分2秒，名称为“无良商家让我无家可归！”的视频。陈天涯在视频中称因甲醛问题受尽苦头；展示了其购买、使用涉案商品的过程，与好声音公司客服聊天的过程和其个人感受；并称好声音公司销售的产品甲醛超标，好声音公司是无良商家，吃人血馒头等；还称尽可能发声，让更多人知道该店铺的恶性；最后提醒观众不要语言攻击和辱骂该店铺。陈天涯在评论区提出希望大家多转发。2020年1月9日，陈天涯在bilibili网站发表名为《凯圣威甲醛超标吸音棉后续事件》的文章。陈天涯在文章中描述了其发布视频后双方协商的过程，统计了其财物、人身损失，并表述了自己的观点；称好声音公司涉案商品甲醛超标，好声音公司吃人血馒头等。陈天涯在评论区提出希望大家多转发。2020年1月11日，好声音公司委托广东品胜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处理其企业名誉、商誉权纠纷。好声音公司支付了律师费50000元。2020年1月13日,好声音公司向广州市南粤公证处申请保全涉案视频、文章及相关评论证据，该公证处出具（2020）粤广南粤第896、897号两份《公证书》，保全上述过程。好声音公司共支付公证费2400元。至公证保全时，涉案视频有8.3万播放量，546弹幕，1.6万点赞，859评论，并被分享632次。涉案文章有2.2万阅读量，4106人点赞，265条评论。2020年1月16日，好声音公司发送律师函给宽娱公司，认为涉案视频、文章存在大量贬低、诋毁好声音公司名誉、商誉的内容等，要求删除涉嫌侵权的链接等。1月17日，该律师函由“B站小邮局”代收。2月12日，宽娱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该律师函所涉及的视频及专栏已下线。好声音公司为证明涉案商品甲醛含量符合相关规定，提交了：1.好声音公司提交了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的《测试报告》的扫描件，报告载明测试样品“白色的海绵”的甲醛为未检出（＜16mg/kg），报告附有查询二维码。2.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的《测试报告》的扫描件，报告载明2019年9月25日收样的JDY-6288型号的水基型胶粘剂的游离甲醛含量符合GB18583-2008（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室内装饰装修材料胶粘剂中有害物质限量）的限制要求，报告附有查询二维码。3.2019年5月10日的《购销合同》及送货单。好声音公司称报告原件由供货商持用，未能出示原件；发生涉案争议后，好声音公司为证明涉案商品合格，要求供货商对所用的胶粘剂进行检测，故检验日期在涉案交易之后。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陈天涯为证明涉案商品甲醛含量不符合相关规定，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18883-2002），标准对检测的选点、采样时间和频率、采样方法和采样仪器以及空气质量值等，均作出明确的要求和制定了标准。好声音公司为证明其损害后果，提交了其店铺工作人员与若干淘宝用户的聊天对话截图，淘宝用户直接表示好声音公司产品甲醛超标，部分用户提及陈天涯的情况。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要求好声音公司提交聊天记录的提取过程录像，好声音公司未提交。本院认为，名誉是他人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誉、信用等的社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据此，好声音公司享有名誉权，法律禁止他人侵害其的名誉权。商誉属于经济意义上的概念，同样涉及好声音公司的社会评价，故纳入名誉权范畴予以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天涯发表涉案视频、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好声音公司的名誉权；2.如侵害名誉权，陈天涯需如何承担民事责任；3.如侵害名誉权，宽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陈天涯发表涉案视频、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好声音公司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天涯在视频、文章中主张其所购的商品甲醛超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陈天涯曾向好声音公司提交空气甲醛速测剂速检结果图片，但是仅凭此图片，不能确定该检测方法符合GB/T18883-2002的检测要求，进而无法确定其检验结果是否准确。此外，陈天涯评价的是其所购商品是否存在甲醛超标问题，而其评价的依据是所购商品释放甲醛后，空气中累积甲醛涉嫌超标的情况，两者并非完全等同。综上，陈天涯在视频、文章中主张其所购的商品甲醛超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陈天涯评价其所购的商品甲醛超标，并据此称好声音公司属无良商家、吃人血馒头等，缺乏事实依据。好声音公司未提交旺旺软件聊天对话截图的提取过程，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聊天对象无法确定身份，故不应据此认定好声音公司所受到的影响。涉案视频、文章分别由8.3万、2.2万的阅读量，并有多人评论转发，可以认定造成一定影响。综上，陈天涯发表涉案视频、文章的行为侵害了好声音公司的名誉权。二、陈天涯需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涉案视频、文章已经被删除，好声音公司要求两被告删除涉案视频、文章的请求，实际已经得到实现，本院不再予以支持。好声音公司要求陈天涯在bilibili网站上公开赔礼道歉，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要求陈天涯在南方都市报上刊登道歉信，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不相当，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和好声音公司的诉请，赔礼道歉信息保留时长不得少于7天，内容须经法院审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好声音公司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陈天涯因此获得的利益均无法确定。考虑涉案视频、文章传播量相对较广、陈天涯也利用其UP主身份号召观看者、阅读者传播涉案视频、文章，故陈天涯的行为客观上确有可能会减损好声音公司的营业份额，本院酌定陈天涯赔偿好声音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电子证据具有易被篡改、易消亡等特点，好声音公司进行证据保全而产生的公证费属于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律师费问题，合同约定“企业名誉、商誉权纠纷”，因此无法确定好声音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是否仅限于本案。结合本案案情，参考《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本院酌定支持律师费20000元。综上，本院陈天涯向好声音公司赔偿损失42400元（含合理开支22400元）。三、宽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考虑宽娱公司收到删除通知的时间正值疫情和春节的叠加时期，疫情防控工作确会对宽娱公司的工作造成一定影响，故虽然宽娱公司删除链接的时间相对较长，但结合当时实际，本院认定宽娱公司已经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无需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第一、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天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bilibili网站发表致歉声明并保留七日，为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及恢复名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查；二、被告陈天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赔偿损失42400元（含合理开支224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原告广州好声音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81元，由被告陈天涯负担2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冯立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廖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