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笔，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庚、周训松，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福丰，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琼，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蓉，女，198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洋里乡际兜村上元自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671931893D。 法定代表人：江福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琼，福建立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道必，男，196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仙，女，196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张世荣，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鼓楼区。 原审第三人：张可贤，男，195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第三人：福州和兴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安泰街道乌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563396731W。 法定代表人：周承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刘天笔因与被上诉人江福丰、陈蓉、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江道必、罗玉仙，原审第三人张世荣、张可贤、福州和兴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28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天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闽侯县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是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支付，是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理。江福丰共欠刘天笔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具体为：1、2013年11月27日，江福丰与刘天笔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江福丰向刘天笔借款200万元，月利率2%。当日，刘天笔向江福丰账户转账200万元。2、2013年12月13日，江福丰与刘天笔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江福丰向刘天笔借款300万元，月利率2%。当日，刘天笔向江福丰转账300万元。2015年11月9日，双方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并由江福丰与福建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道必、罗玉仙出具《确认函》，确认江福丰向刘天笔借款500万元。上述《借款合同》、《确认函》均经江福丰本人签署，是江福丰真实意思表示。刘天笔还提交建设银行流水账单证明了该借款已实际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案涉借款是真实、合法的。江福丰辩称其因被胁迫才签署上述《借款合同》，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仅以刘天笔、被上诉人及与双方有业务往来的当事人，都与福建嘉臻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臻公司”）存在关联交易即认定本案涉嫌犯罪，缺乏事实依据。实际上，江福丰不但与刘天笔有经济往来，与嘉臻公司其他股东和关联人也有经济往来。江福丰所举证的与嘉臻公司其他股东和关联人的款项往来，与案涉借款没有关系。其主张该交易与本案有关，负有进一步举证的责任，但其在一审中并没有举证证明该等交易与本案的关联性，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未经江福丰举证证明的事实主张，认定本案涉嫌犯罪，缺乏依据且有失公平。案涉借款是正常的民间借贷，不涉及犯罪。一审仅以刘天笔、江福丰与嘉臻公司及其关联人存在经济关系为由，认定本案涉嫌犯罪，是错误的。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驳回刘天笔的起诉，也是错误的，剥夺了刘天笔的诉讼权利。 被上诉人江福丰、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江福丰与刘天笔事实上并不认识，江福丰实际上均是通过与案外人周承华联系，与其名下嘉臻公司存在长期借款往来关系，但江福丰、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收取的借款均已按照超过法定利率的计息标准偿还了相应本息。2、刘天笔及其原二审证人林某、原审第三人张可贤（收款人）、原审第三人张世荣等人均以嘉臻公司为核心存在密切关联关系，各方相互使用对方的银行账户，并由专人控制、安排，且存在极其密切的大额资金往来。3、案涉江福丰签订的所有《借款合同》均系案外人周承华于2015年，召集十几号人，利用胁迫的手段逼迫江福丰签订的，并非于转款当日签订。案涉借款200万元，在转账出借之后，江福丰即将款项支付至原审第三人张可贤名下银行账户，原审第三人张可贤在收款后大部分均循环转入刘天笔名下银行账户，或由刘天笔等密切关联人员共同使用。案涉“借款”300万元，并非实际借款，而是刘天笔方让江福丰协助走账过程中所发生的款项，该款项最终流回刘天笔方关联账户，江福丰实际上并未取得该“300万元借款”；且该“300万元”亦是来源于江福丰向阙晓敏转账500万元后，阙晓敏将500万元转给刘天笔，刘天笔再从该500万元中转300万元给江福丰。4、案涉借款并非刘天笔的自有资金，刘天笔对于其个人名下如此大额的民间借贷事宜均不知详情，连其自认的已偿还的本息数额亦与其计算不符；并且刘天笔名下案涉银行账户并非由其本人控制，而由嘉臻公司总经理即证人林某控制、安排，完全有悖民间借贷客观常理。因此，江福丰在一审程序中已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刘天笔、原审第三人、原二审证人林某、嘉臻公司等各方之间存在密切的资金关联关系，并且基于该关联关系的公司化运作而产生的案涉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直接相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的借款关系存在疑点、借款在款项交付和借款用途等诸多环节均与通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有异，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及侵财型犯罪是有充分证据支持并符合客观事实的。 陈蓉辩称，对于款项不知情，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江道必、罗玉仙、原审第三人张世荣、张可贤、和兴公司未作答辩。 刘天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福丰偿还借款5000000元及利息3450000元（按月利率2%计息，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4月18日为3450000元）；2．判令陈蓉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江道必、罗玉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律师费用由江福丰、陈蓉、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江道必、罗玉仙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承华，刘天笔、张世荣、张可贤、林某、案外人兴平市瑞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大邦均系该公司的股东，阙晓敏系嘉臻公司办理工商登记的指定委托代理人。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承兴与周承华系兄弟关系。江福丰与陈蓉系夫妻关系。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建福丰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 2013年11月22日，和兴公司通过银行账户转账3000000元到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账户。同日，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福州市泓晟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福建福丰食品有限公司、叶富荣各转账1000000元。福州市泓晟农牧发展有限公司收到该款项当日后分批次将该款项于2013年11月22日汇入陈敬禄账户1000000元。陈敬禄收到该款后当日立即转账至阙晓敏账户1000000元。2013年11月22日，叶富荣收到款项后转账1000000元至阙晓敏账户。 福建福丰食品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分批次将该款项于2013年11月22日汇入王瑞莲账户1000000元。王瑞莲于当日收到该款项之后通过银行账户汇入张可贤账户1000000元。张可贤于2013年11月25日将该款项转入刘天笔账户。2013年12月12日，陈君通过银行账户向阙晓敏转账5000000元。同日阙晓敏通过银行账户向刘天笔转账5000000元。 2013年12月13日，刘天笔、江福丰、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借款合同》，三方约定：“一、江福丰向刘天笔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借款利息为2%，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2日止。二、上述款项存入江福丰指定账户……五、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愿为江福丰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江道必向刘天笔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保证书》承诺：“刘天笔与江福丰于2013年12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有关约定，本人愿以无限连带责任的保证形式承担担保责任。”罗玉仙作为江道必的财产共有人，向刘天笔出具《财产共有人声明》承诺：“本人作为江道必财产共有人已完全知悉《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的全部内容并同意以我们所有的共有财产及本人的个人财产对上述保证范围内的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刘天笔通过银行账户向江福丰转账3000000元。江福丰收到该笔款项后于当日向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转账3000000元。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和兴公司转账3000000元。和兴公司又于当日通过银行账户向兴平市瑞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3000000元。 2013年11月27日，刘天笔、江福丰、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借款合同》，三方约定：“一、江福丰向刘天笔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借款利息为2%，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5年11月26日止。二、上述款项存入江福丰指定账户……五、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愿为江福丰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江道必向刘天笔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保证书》承诺：“刘天笔与江福丰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有关约定，本人愿以无限连带责任的保证形式承担担保责任。”罗玉仙作为江道必的财产共有人，向刘天笔出具《财产共有人声明》承诺：“本人作为江道必财产共有人已完全知悉《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的全部内容并同意以我们共有财产及本人的个人财产对上述保证范围内的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张可贤通过银行账户向刘天笔转账2700000元。刘天笔收到该笔款项后通过银行账户向江福丰转账2000000元。2013年12月16日，福建省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王瑞莲转账1650000元。同日，江福丰通过银行账户向王瑞莲转账650000元。王瑞莲收到该款项后向张可贤转账2300000元。2015年11月9日，江福丰、福建福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道必、罗玉仙向张世荣、刘天笔出具《确认函》载明：“江福丰从2013年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向张世荣、刘天笔借款数笔合计叁仟肆佰万元整（详见借款合同）。截止2015年10月31日，欠本金计人民币叁仟肆佰万元整，欠利息计人民币捌佰零陆万柒仟零玖拾元整。”2017年4月24日，刘天笔以江福丰未履行还款义务产生纠纷为由诉至闽侯县人民法院。 一审另查明，王瑞莲确认上述通过其账户转账的款项均系受江福丰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借款关系存在疑点，刘天笔向江福丰出借的款项多来源于张可贤、阙晓敏，而刘天笔、张可贤、阙晓敏、和兴公司之间均与嘉臻公司存在关联性，且款项之间流动密切。本案中江福丰、福丰公司及其指定的还款人的还款行为亦和嘉臻公司存在关联性。案涉借款纠纷在款项交付和借款用途等诸多环节均与通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有异，具有涉嫌制造银行转账记录、转单平账、虚增债权债务等情节，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进行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涉嫌套路贷及侵财型犯罪，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 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刘天笔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0950元，退还刘天笔。 二审中，刘天笔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明材料：A1、刘天笔账户历史流水；A2、张可贤账户历史查询记录；A3、贷记通知。经审查，前述证明材料均有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可予确认。 另，刘天笔向本院提交一份《申请书》，申请向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区分局鼓东派出所调取2019年4月份江福丰举报周承华等人的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和结案报告。本院准许该申请，并向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鼓东派出所调取了《关于福建嘉臻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核查工作情况的报告》及相关卷宗材料。《关于福建嘉臻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核查工作情况的报告》的核查结论为：“嘉臻公司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线索，举报材料所反映的情况已经基本查清，经对举报人江福丰举报件内的举报内容进行逐一核实，仅其举报的周承华弟弟周德因其他案件被公安机关刑拘在逃属实外，其他举报内容均无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该线索核查结论为：无犯罪嫌疑。我办的核查工作符合相关规定要求，建议将该线索做办结性反馈”。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已就嘉臻公司涉嫌犯罪线索进行核查，核查结论为无犯罪嫌疑。在此情况下，一审关于“移送公安机关对本案是否涉嫌犯罪进行侦查”的处理，已无必要。刘天笔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刘天笔的起诉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28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