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124民初363号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皇朝万鑫国际大厦****。 负责人：李海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波，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辽宁省法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莹，系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婉婷，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恩栢，女，1952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法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莹，系辽宁观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婉婷，系上海市海华永泰（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郭丽芬，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法库县开发区。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姜波、第三人王恩栢、第三人郭丽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辽0124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姜波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29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民终122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新审理。2020年1月14日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3日召开庭前会议，并于当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被告姜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莹、赵婉婷、第三人王恩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莹、赵婉婷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郭丽芬以远程视频通话方式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偿付240,000.00元人民币的民事行为；2.要求被告姜波返还240,000.00元人民币；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金美达公司的破产申请，随机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法库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 被告姜波系金美达公司债权人，第三人王恩栢系姜波母亲。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对金美达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并由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金美达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认定：金美达公司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以下简称尾号“4372”）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与金美达公司财产界限不明、无法区分，构成人格严重混同。在审计过程中发现：郭丽芬尾号4372银行卡分别于2018年4月13日、4月15日、5月23日经姜波指示向第三人王恩栢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4）转账支付18万元、3万元、3万元，上述三笔转账共计24万元。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向姜波的偿付行为，均发生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规定的情形，故管理人依法行使管理人职责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请求法院依法裁决，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姜波辩称，应驳回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向其支付的24万元系对郭丽芬个人所欠债务的清偿，与金美达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即使是偿还金美达公司债务，依据法库县人民法院（2018）辽0124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美达公司以两台变压器为郭丽芬的民间借贷434万元债务向姜波提供抵押担保，姜波对金美达公司两台变压器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属于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务进行的个别清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管理人不能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该个别债权的清偿。 第三人王恩栢述称，第三人系姜波母亲，收款系替姜波收的，其他答辩意见同姜波一致。 第三人郭丽芬述称，姜波出示的《借条》属实，是其回家过年向姜波借的钱，给付24万元的时间、金额都属实，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上的资金和公司资金是混在一起的。 原告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对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决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公告、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辽宁分所利安达专字[2018]辽Ａ×××××号《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金美达公司变更公司对外经营账户通知、（2018）辽0124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书、《账户明细查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姜波债权申报证明、向本院申请调取的破产申请前六个月金美达公司案件信息回执等相关证据；被告姜波反驳原告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郭丽芬署名的《借据》、郭丽芬署名的《证明》等相关证据；金美达公司原财务人员方素平庭审中的证实；经庭审质证、认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庭审笔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丽芬以其尾号为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分别于2018年4月13日、4月15日、5月23日向第三人王恩栢个人银行卡（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4）转账支付18万元、3万元、3万元，上述三笔转账共计24万元。第三人王恩栢与被告姜波系母子关系，姜波承认王恩栢系替其代收上述24万元款项。姜波主张其与郭丽芬一直有借贷往来，从其提供的《借据》内容显示该笔款项系郭丽芬春节回老家过年向其所借的家庭支出费用，没有约定利息，还款时间为2018年4月10日。关于交付24万元的细节及方式，姜波庭审中陈述2017年12月1日从银行取出现金71万元，2017年12月16日将其中的24万元现金交付给郭丽芬。 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其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并随机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15日，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审计后账面资产总额136869884.23元，负债总额232703475.62元，所有者权益总额-95833591.39元，资产负债率170.02%。《审计报告》同时确认，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即郭丽芬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庭审时郭丽芬本人及金美达公司原会计方素平陈述一致，即案涉尾号4372的农行卡自2017年8月至金美达公司破产时由金美达公司出纳保管，郭丽芬个人收入、支出及公司财务往来都使用该张农行卡。至2018年7月17日本院受理金美达破产申请时卡内余额为1002元。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为：金美达公司自2017年8月2日起收款账号变更，原账号作废，公布了户名为郭丽芬名下的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等新收款账户，其中包括尾号4372的郭丽芬个人农行银行卡。此外，2018年1月至6月，郭丽芬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中显示，收入来源主要为销售货款（占比25.46%），民间借贷（占比58%），银行倒流水（占比12.67%），七人众筹（占比3.35%）等共计1401笔9068.863798万元。支出为企业生产（占比28.12%），还民间借贷（占比24.18%），支付银行利息（占比13%），银行倒流水（占比12.77%），支付海特曼公司（占比11.75%），工人工资（占比6.89%），展厅装修（占比1.36%），厂家往来（占比2.07%）等共计2749笔共计9080.813181元。2018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辽01**破3号、4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 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立案受理了原告姜波与被告郭丽芬、沈阳海特曼置业有限公司、沈阳罗纳利亚陶瓷有限公司、金美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辽01**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认定，2018年2月13日，姜波与郭丽芬签订《借款协议》，姜波借给郭丽芬372万元，利息每月3分（每月3%），约定还款时间：1、2018年3月13日还款18万元，2、2018年4月13日还款18万元，3、2018年5月13日还款18万元，4、2018年6月13日还款318万元……2018年2月14日，姜波与郭丽芬签订《借款协议》，姜波借给郭丽芬62万元，利息每月3分（每月3%），约定还款时间：1、2018年3月14日还款3万元，2、2018年4月14日还款3万元，3、2018年5月14日还款3万元，4、2018年6月14日还款53万元……沈阳罗纳利亚陶瓷有限公司、金美达公司为上述总计434万元借款出具《担保书》，金美达公司以本企业两台20**千伏变压器（高压专台、含线路设备、户号7420065406）产权为郭丽芬上述434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该判决判项为：郭丽芬给付姜波借款本金434万元，利息按每月2%给付。姜波对金美达公司两台变压器以折价或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价款在43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2018年10月4日姜波据此两份借款协议中的434万元债权（原始债权434万元，孳息78万元，共计512万元）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 另查明，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请调取的涉金美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信息回执显示，金美达公司在本院因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承揽合同纠纷等被申请执行案件达35件。 再查明，法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显示，2017年至2018年，金美达公司股东构成为：郭俊福（郭丽芬侄子）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郭丽芬出资600万元占股40%。2018年5月30日后，郭丽芬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郑凤珠（郭丽芬母亲）出资600万元占股40%，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的24万元款项性质。具体言之，该支付行为是偿还郭丽芬个人债务还是偿还金美达公司的债务；二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 一、关于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款项行为是否构成对金美达公司的债务清偿问题。根据原告、被告诉答意见、第三人陈述及庭审查明事实全面综合判断，本院认为，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24万元款项行为应认定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理由如下：作为金美达公司法人代表、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人格存在严重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则郭丽芬个人的财产当属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表现在，一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是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的。二是金美达公司原财务人员方素平庭审中证实以郭丽芬个人名义开设的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一直由金美达公司的出纳保管，在个别清偿前半年内的收入和支出主要用于金美达公司的营业所需。三是郭丽芬本人庭审中亦承认其个人农行卡一直由出纳保管，个人和公司财务往来都用这张卡，是在一起混用的。四是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的通知中亦称郭丽芬的尾号为4372的农行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的收款账户。由上述事实综合推认，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交易者分不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在发生业务往来，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难以区分导致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等基本原则。公司已成为股东的另一个自我、同一体。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两大基石。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造成法人已无独立财产缺乏独立人格特征时，则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令其对法人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此，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对金美达公司的法人人格予以否认，由郭丽芬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金美达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作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又存在人格高度混同，双方财产无法区分或者区分成本过高，为防止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利益，则应将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归并到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中供全体债权人公平有序受偿。据此，在金美达公司危机期间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24万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根据本院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辽0124民初第2474号生效判决认定的姜波对郭丽芬享有434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借贷债权，以及姜波依据该笔借贷债权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事实。由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卡支付的24万元款项应认定为系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 二、关于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问题。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破产原因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款规定旨在防止处于危机期间的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因此，破产撤销权成立要件应包含：（1）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个别清偿时债务人已具有破产原因。首先，从管理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前半年内诉讼案件信息回执来看，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金美达公司为被告涉买卖、民间借贷、承揽等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35件，均属于已届偿还期限而未偿还的债务。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金美达公司《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账面负债大于资产95833591.39元。鉴于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6月26日向法院申请破产，7月1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12月20日被裁定宣告破产。金美达公司自破产申请受理的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该危机期间金美达公司已陷入无力清偿的财务危机境地，企业濒临破产界限。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情形。其次，庭审查明的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支付给姜波母亲王恩栢的24万元款项时间分别发生在2018年4月13日、4月15日和5月23日及王恩栢系替姜波代收上述24万元款项的事实，为双方所不争。如前所述，由于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和金美达公司财产各自无法区分构成人格上严重混同，郭丽芬个人财产即为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款项的行为即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的前六个月内，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 综上，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处于危机期间且金美达公司已具有破产原因情形下仍对个别债权人姜波进行清偿，并且并无证据证明该24万元款项偿付行为使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上述24万元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同时，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管理人在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时应追回支付的款项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对此已有明确规定，姜波应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返还其已收取的24万元款项。 对于管理人能否行使撤销权撤销并追回对姜波个别清偿的24万元款项问题，姜波及诉讼代理人在庭前会议及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主要归纳为：一是向姜波支付的24万元系对郭丽芬个人所欠债务的清偿，与金美达公司无关。二是退一步讲，即使是偿还金美达公司债务，依据法库县人民法院（2018）辽0124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美达公司以两台变压器为郭丽芬的民间借贷434万元债务向姜波提供抵押担保，姜波对金美达公司两台变压器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属于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务进行的个别清偿，按照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管理人不能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该个别债权的清偿。在此，本院对其主张要点逐一回应。 （一）关于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上支付的24万元是否构成对郭丽芬所欠姜波债务的清偿问题，换言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金额为24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包含三个要件：一是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二是已支付款项。三是已届偿还期限。结合原、被告双方诉、答意见及姜波举示的证据综合判断得知，姜波和郭丽芬之间存在金额24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可能性极低，不能动摇法官因管理人关于该24万元款项支付行为系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清偿的事实主张的心证程度。理由在于：首先，从姜波举示的注明日期为2017年12月16日的借据来看，该借据上没有利息记载，载明还款时间为4月10日。姜波庭审中陈述其与郭丽芬和金美达公司一直有借贷往来，在本院（2018）辽0124民初字2474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姜波与郭丽芬之间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按月三分利分别计息。由此，上述所谓24万元的借款既不计息，且还款时间长达四个月，不符正常的借贷交易惯例。其次关于案涉24万元款项交付细节及方式，庭审中姜波陈述的2017年12月1日取款71万元，2017年12月16日将其中24万元现金交给郭丽芬。姜波从银行将资金取出到交付，中间间隔半个月时间，亦与日常的借贷行为相悖。上述有违常识的借贷行为姜波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即使郭丽芬出具《说明》称其认可24万元债务，用途与姜波借据上一致（回老家过春节花销），但仍不能提高法官关于双方之间存在24万元借贷关系可能性的证明度，因为不能排除金美达公司危机期间偏袒性清偿的可能性。结合本院上述生效裁判确认姜波对郭丽芬享有434万元借贷债权以及姜波据此借贷债权向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的事实。本院认定，姜波举示上述证据（反证）未能有效阻止法官形成关于诉争的24万元款项即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清偿的内心确信。 （二）本案是否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在危机期间内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行为，其目的在于避免债务人在出现破产原因情形下选择性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进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该条是对有债务人财产担保的债务个别清偿行为不予撤销的例外规定，即对担保债权的清偿原则上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可撤销行为之列。因为，对有财产担保债权人的清偿，并不会导致其他债权人利益受损。对此，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即使担保债权人未在危机期间内清偿，其在破产程序中仍然对债务人设定的抵押担保财产享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偿的权利。但是，在适用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过程中，必须严格把握其适用的条件，即应以债权人的抵押权必须有效完全设立为前提。在抵押权的设立上，物权法实行了登记要件主义与登记对抗主义。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凡以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建设用地使用权、以招标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凡以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以及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抵押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据担保法第四十二条、四十三条规定，以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的，登记部门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 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对于依法律行为取得的抵押权，我国物权法就不动产抵押采登记生效主义，抵押权在登记时设立，不经登记，不发生抵押权设立的效果。对于动产抵押为登记对抗主义，未办理抵押登记，尽管不影响抵押权在抵押人和抵押权人之间的存在，但是，抵押权人不得以此权利对抗善意第三人。此处不得对抗的第三人应当包括：与抵押财产有利害关系的抵押人和抵押权人以外的人，比如抵押财产的善意受让人、质权人、已登记动产抵押权人、租赁权人等。本案关于金美达公司提供两台变压器进行抵押担保的基本情况为，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辽0124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2月14日金美达公司为郭丽芬向姜波借款434万元提供两台变压器抵押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的事实，本院认为，姜波对案涉两台变压器抵押财产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理由是：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动产抵押权未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物权公示产生对抗效力的基本原则，姜波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在抵押合同生效后业已设立，但由于未经登记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而权利的优先效力系源自于权利的对抗效力，由此观之，不具有对抗效力的物权应当不具有优先效力，实质上该动产抵押权具有不完全物权的特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三项“抵押权未登记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的规定，即明确否定了未公示的动产抵押权的顺位效力。在作为抵押人的金美达公司破产程序中，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多寡、质量如何，直接关系到破产债权人的清偿率高低，对破产债权人利益影响甚大，故从维护全体破产债权人利益、防止社会正义受损角度，应否定本案姜波未登记的变压器抵押权对破产债权人的对抗效力，破产债权人应包含在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中的未经登记的动产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列。因此，姜波不属于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享有完全物权属性的担保权利人，进而本案亦不符合企业破产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对有债务人财产担保的债务个别清偿行为撤销的例外规定。 可见，案涉24万元偿付行为并非系郭丽芬个人债务清偿，亦不属于对有担保债务个别清偿行为不予撤销的情形。姜波提出的前述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关于撤销案涉24万元偿付行为并要求姜波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郭丽芬以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于2018年4月13日、2018年4月15日、2018年5月23日分别支付给第三人王恩栢180，0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240，000元款项的行为； 二、被告姜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上述金额为240，000元的款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姜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林 人民陪审员  倪井艳 人民陪审员  孙紫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东明 书记员申思 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 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一百八十九条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一百九十九条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依照下列规定清偿： （一）抵押权已登记的，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清偿；顺序相同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 （二）抵押权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受偿； （三）抵押权未登记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四十二条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 (一)以无地上定着物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的，为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土地管理部门; (二)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 (三)以林木抵押的，为县级以上林木主管部门; (四)以航空器、船舶、车辆抵押的，为运输工具的登记部门; (五)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 第四十三条当事人以其他财产抵押的，可以自愿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当事人未办理抵押物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当事人办理抵押物登记的，登记部门为抵押人所在地的公证部门。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第一百零九条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十四条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