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悦仪，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男，196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紫聪，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权辉，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悦仪因与被上诉人钟山、原审第三人梁权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6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悦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钟山向李悦仪返还1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钟山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1.尚城项目是梁权辉与案外其他公司已经合作的项目且与钟山无关，钟山在大沥万达广场项目的洽谈过程中知悉尚城项目后，打算了解项目情况并从中获利，并非为梁权辉的公司提供顾问服务。2.梁权辉公司的其他项目中，钟山也未参与投资或提供顾问服务。3.双方在此前的借贷案件中均确认除涉案资金往来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钟山也确认除与李悦仪、梁权辉之间就中南旧改项目存在顾问服务关系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与其在本案中关于尚城项目顾问服务关系的陈述明显矛盾。4.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钟山依法负有证明其取得10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钟山提交的微信记录并非为原始记录，且已经过恶意编辑，不具有证明力。微信内容存在删减或断章取义必定导致意思表示的偏差，故梁权辉对微信内容的质疑合理合法。5.李悦仪已经完成钟山无合法依据取得涉案100万元的举证责任。关于该100万元的性质，双方至今未达成合意。李悦仪、梁权辉认为是借款，但钟山虚构事实并称之为顾问费，导致前案事实真伪不明及法院未认定为借贷关系，即借贷关系并未在法律上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证据处于均势且不足以证明各自的主张，则应作出既非借贷关系又非顾问服务关系的认定。原审判决仅有法律上的分析而无相应的判定结论，导致本案纠纷并未得到最终的解决。因证据有限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但不能由此排除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别无选择情况下保障民事主体合法债权的救济机制，在当事人确认除借贷或顾问服务关系外再无其他法律关系，且双方主张的事实均未达到法律上要求的证据证明标准的情况下，结合双方之间并无侵权、无因管理等之债，则钟山取得涉案款项应认定为不当得利。6.李悦仪在两次诉讼中穷尽举证能力并提交多项证据，证明了钟山并无占有涉案100万元的合法依据。钟山仅仅提交不具有真实性的微信，其举证显然不能支持其主张。二、钟山从始至终均为履职行为而非私人顾问行为，其陈述实属狡辩且不能成立。1.双方之间的洽谈属于公司商业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梁权辉经营的佛山市中南铝车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环保政策而被当地政府要求搬迁，因搬迁后的开发资金不足，梁权辉与钟山发生来往并打算引入万达公司共同开发大沥万达广场。钟山在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庭审中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2.职务行为不能等同于个人行为。梁权辉是广东高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力公司）及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山是广州万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万达公司）的总经理和洽谈代表。钟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显示高力公司与广州万达公司之间就大沥万达广场项目进行合同达成前的磋商，双方之间来往的文件均为万达公司的合作文件（包括万达公司盖章确认的《关于在佛山市大沥镇合作投资建设综合体意向函》），洽谈的内容也是公司之间的合作事宜，可见双方均作为公司代表进行商业往来，钟山的行为是履职而非个人行为。3.钟山与梁权辉之间不存在顾问服务关系。（1）.如双方之间存在顾问关系，则不可能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不发生联系。（2）.钟山陈述的顾问服务内容，是申请政府下达经济指标、变更土地性质、改变容积率等行政审批事项。但中南公司原厂址于2009年9月30日已被当地政府确定为三旧改造项目，由区委书记牵头于2016年12月1日成立产能转移执行小组具体落实三旧改造，于2017年3月31日取得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批复，整体过程均是政府部门依法审批的结果，无需钟山及万达公司提供任何服务。三、钟山故意编造、歪曲事实，违反诚实信用的民事原则。钟山陈述其于2017年5月15日下午在南海区盐步的高力公司与梁权辉之间达成顾问协议，手写的顾问聘书交与了梁权辉的女儿梁丽聪，在场人还包括梁权辉的女婿戴云鹏。但梁丽聪、戴云鹏实际于当日下午到广州英国签证中心办理签证手续，不可能出现于高力公司。该事实可由梁丽聪、戴云鹏出具的证人证言、微信记录及护照、旅行社出具的证明、消费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见钟山之陈述纯属编造虚构。四、钟山行为上默认涉案100万元是债务而非收入。钟山收取其所谓的顾问费后始终未向任职公司及股东予以披露，从公司法律层面上讲应属于钟山默认该款项并非顾问费而是个人债务。钟山收取该款后并未申报个人所得税，从税法层面上讲其也默认该款项属于债务而非收入。五、李悦仪、梁权辉与钟山之间接触时间短且无其他经济往来，钟山取得100万元无合法依据，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钟山依仗所担任的公司职务及商洽代表的身份，利用梁权辉急于和万达公司合作的心理索取不当得利款100万元。梁权辉为不影响洽谈气氛和公司之间的合作，介绍李悦仪与钟山相识并由李悦仪转账支付了100万元，但钟山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拒不返还。钟山取得100万元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损害他人财产权益并获得利益，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六、李悦仪虽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并被驳回，但不能据此否定本案中不当得利的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制度单独设立，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但并非与其他法律关系无任何关联。其债权属于普通法基本性的保障机制，只要不能归于特别法规定的法律关系且无其他法律特别规定的，应当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属于不当得利，并不以曾经发生的案件为限制。钟山在公司之间的业务洽谈中，利用其职务身份并巧立名目索取100万元，其行为无合法依据并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予以返还。钟山辩称：一、钟山取得涉案100万元合法有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该款项是钟山为梁权辉开发项目提供顾问服务而获得的顾问服务费，李悦仪对此知情并根据梁权辉的指令转账支付。钟山已为梁权辉提供了顾问服务，其收取相应的费用合法有据。二、钟山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政府批文能够证明钟山提供的顾问服务内容是：1.尽量促成梁权辉与万达公司之间的合作，或者为其寻找其他合作伙伴；2.将梁权辉名下中南公司的土地性质由工业用地转变为商业用地。3.为梁权辉名下土地开发项目的运行提供相关文件、报告。4.帮助提高梁权辉名下土地开发项目的容积率。5.利用钟山的资源为梁权辉提供猎头服务并介绍招商总监、经理。6.为梁权辉的相关经营项目提供招商服务。7.为梁权辉的项目发展与相关领导进行沟通协调。综上，钟山与梁权辉之间存在顾问服务关系，其收取的100万元属于顾问服务费。李悦仪、梁权辉为达到讨回顾问费的目的而在本案中虚构借贷关系，谎称钟山是行使职务行为，试图掩盖客观事实。钟山为梁权辉提供的服务内容远超万达公司可提供的服务且不限于两公司拟合作的项目范围。结合钟山的身份地位及李悦仪、梁权辉均确认双方事先并不相熟，钟山不可能免费为梁权辉提供服务，可确认涉案100万元是顾问服务费而非借款。梁权辉陈述：一、本案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并无不当。李悦仪之所以在前案中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是因钟山利用其万达公司的职务身份在双方公司之间的项目洽谈中以借款为名向梁权辉提出需要资金周转，李悦仪通过账户转账支付了100万元予钟山。鉴于借款事实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口头合意且钟山以个人顾问服务为由予以否认，故法院对李悦仪的起诉予以驳回。但钟山所谓的顾问服务并非事实，其陈述的“手书聘书”情节纯属虚构，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李悦仪确实向钟山转账给付100万元，但双方均未能就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提交足以证明的证据，故本案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并无不当。二、钟山不存在为梁权辉提供顾问服务的行为。1.双方之间无论以个人或公司名义从未签订过顾问服务的协议。2.钟山与梁权辉之间的微信记录并未提及过任何顾问、猎头的事项。3.钟山从未向梁权辉、李悦仪及其公司提供过顾问服务。4.钟山所述“手书聘书”情节存在虚构事实。5.钟山并未就涉案100万元申报个人所得税。6.钟山所谓的个人顾问、猎头服务有违公司高管竞业限制和忠实履职的行业操守。7.钟山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存在顾问、猎头服务的事实。三、钟山取得涉案100万元无合法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提供顾问服务的关系，钟山确认除其所谓的顾问关系外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关系，其提交的证据未达到足以证明拟证事实的标准。李悦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山向李悦仪返还100万元，并支付100万元的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2.判令建行万锦支行协助钟山向李悦仪履行前项债务；3.判令钟山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查认定：梁权辉为高力公司、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悦仪与梁权辉确认双方为夫妻关系、梁丽聪为双方之女、戴云鹏为梁丽聪的配偶。钟山称其在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在广州万达公司任总经理职务。2017年5月16日，李悦仪向钟山的建行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钟山与梁权辉在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多次微信沟通。2017年1月25日，梁权辉：“我是广东高力集团梁权辉董事长，我集团属下中南铝车轮制造有限公司坐落于广佛路黄岐大转湾工厂位置很好，马上三旧改造项目，51.8亩，你们有无兴趣合作开发？”2017年2月10日，钟山通过微信向梁权辉发送《租赁合同》、《合作项目主协议（新建项目）》、《建设咨询服务协议》、《设计咨询服务协议（新建项目）》、《知识产权安排协议》。随后，梁权辉：“非常感谢您。”钟山：“希望合作成功。”同日，梁权辉：“帮忙招商运行。”2017年2月15日，梁权辉：“麻烦您做一份书面材料方面我与镇政府及区政府和银行沟通争取更好的政策。”钟山：“暂时不行，双方要谈好条件才行”。梁权辉：“下午我们进一步沟通好吗？”钟山：“好”。次日，钟山通过微信向梁权辉发送《投资意向函》。梁权辉：“可以盖章后发PDF吗？我发给政府展开谈容积率启动。”钟山：“好，现在叫司机送原件给你”、“合作愉快”。2017年2月27日，梁权辉：“方便通电话吗”，钟山：“我会全力以赴帮助您成功”。2017年4月2日，梁权辉：“预计1个月拿到经济指标”、“估计是容积率10，密度60%”“A、B初始方案”。钟山：“把经济指标数批下来再定方案”。2017年5月15日，钟山通过微信发送其收取涉案100万元的建行账户至梁权辉。梁权辉：“好的”。钟山：“再次感谢”。梁权辉：“应该的！靠你帮我了”。2017年6月27日，梁权辉：“钟总你介绍的两位招商工作怎么样了？”钟山：“林总在对接。”2017年7月7日、7月17日，梁权辉：“帮忙介绍招商经理？”钟山分别回复：“继续努力”、“还在继续”。2017年7月26日，梁权辉：“钟总帮忙介绍找招商副总经理。”钟山：“面谈了近10个没有一个敢去的，继续。”2018年1月9日，钟山：“中南三旧项目的规划设计要点正式批复待市规划局对区域控规批复后发放，预计月底可能取得，请问老板下一步如何推动?钟山敬上”。梁权辉回复：“钟山，你在2017年5月16日借了李悦仪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定于2017年12月31日归还，请你马上归还你借李悦仪的壹佰万元人民币。”钟山：“老板：这是你给我的顾问费，如果你认为我工作没做好，可以协商解决！我没有借李悦仪的钱。”梁权辉：“我无给你顾问费”、“李悦仪说：借给你的壹佰万请你原账户还李悦仪壹佰万可以了”。钟山：“李悦仪我都不认识，请老板看看我们的微信对话即可。”梁权辉：“无错是借了壹佰万元给你”。钟山：“老板，我跟李悦仪无任何业务往来，以上款项是你转给我的顾问费”。梁权辉：“我无请你做顾问。”2018年1月10日，梁权辉：“钟山，你在2017年5月16日借了李悦仪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定于2017年12月31日归还，请你马上归还你借李悦仪的壹佰万元人民币。”钟山回复：“尊敬的老板，此款是你给我的顾问费！我跟李悦仪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你是有头有面的大老板，敬请您不要让李悦仪转钱给我一事来做文章，拜托”、“请我做顾问是老板你自己提出来的，当场有你的女儿和女婿在场，顾问费也是你同意的！我为项目也跑了很多回，找了很多领导，有没有成效你自己评判！我从不向人借钱，也不缺一百万元！希望大老板能够合情合理合法来解决问题。”梁权辉：“我无请你做顾问。”钟山：“无请我做顾问？为什么找我跑这么多回？去刘书记办公室开协调会是不是我组织的？与总包谈合作是不是你叫我做的？招聘总经理是不是我做的？组织领导协调项目是不是你叫我做的？……你叫我写做顾问的聘书内容，你亲自交给你女儿，后来没有给我！我没有催你是因为你叫李悦仪打钱给我了！如果是借钱给我为什么不写借条？你在我心中是大老板，大企业家，诚信经营。”梁权辉：“我无聘请你做顾问也不需要聘请你做顾问”。钟山：“为什么叫我跑这多多？做这么事？义务的？”、“我跟李悦仪无任何经济往来！如果老板你坚持让我还钱必须拿出理由！或者采取法律途径解决！我做人做事问心无愧！”。梁权辉：“你这样说是不还钱了吗?”钟山：“你是大老板，你认为我的工作不到位可以沟通协调解决问题，不能不尊重事实！是老板你找到我为你服务的！我不想得罪你，希望老板也不要太难为我即可。”2018年1月18日，钟山：“你我的误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敬请您不要叫李悦仪来烦我，我与她没有任何经济关系及业务往来！近期我身体不好，敬请您还能把我当朋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老板，我真的心里难受，这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梁权辉：“退还李悦仪100万就甘简单，如果无收到李悦仪100万也不用管了”。钟山：“我为你的服务及劳动一切都是义务的，你聘我为顾问的事实也不认了？做人做事问心无愧就好”。梁权辉：“我们不存聘用顾问关系的”。钟山：“聘用我的是事实！你不认真的不够义气”、“你是大老板请尊重事实！敬请大老板的你及家人李悦仪讲事实真相即可”。2018年1月19日，梁权辉：“钟山，谁也不是傻瓜，不义之财不可取，借债还钱很公道，借钱无写借条是信任你，但是什么时候都是讲事实要有依据”、“你收了借钱是铁证，你可以选择任何的决定，可以选择不归还，但是始终改变你借了李悦仪的钱，她追你还钱已经几个月了，你始终以各种理由的想法来改变事实不还钱，你的任何说法是站不住的，吃两餐饭吹几句水，把100万元借款说成顾问费，你可以问任何人问法官是否成立”、“尊重你她才电话追你还，如果不尊重你同样可以收回借钱，但是考虑到你的面子而已。”钟山：“……，你的家人我根本不认识，她是本月初才发短信给我说此事，没有打电话给我，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她未接，并不是你上面所说的‘追我还钱几个月了’。你我都需要面子，更需要尊重事实。只要你尊重事实，问题就很容易解决。我不差一百万元，老板的你更不差钱！我们可坐下来沟通解决问题，或者找一个你我都信任的中间人来协商解决问题，行吗？”梁权辉：“我该说的已经说了”。钟山：“我只需要大老板尊重事实，有什么问题坐下来解决即可。”2019年1月上旬，高力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关于钟山任职情况的征询函》，主要询问钟山在该公司及旗下公司的任职情况。梁权辉称上述公司及旗下公司未给予书面答复。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受理李悦仪诉钟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依据钟山的申请依法追加梁权辉为第三人。2019年3月29日，法院作出（2019）粤0605民初1957号（以下简称1957号案件）民事判决，确认钟山向李悦仪借款100万元，对钟山关于涉案款项是梁权辉聘用其个人作为顾问所支付款项的抗辩不予采信并判决其向李悦仪归还借款100万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利息。钟山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的（2019）粤06民终5850号（以下简称5850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认为：李悦仪主张其于2017年5月16日向钟山银行账户存入的100万元属于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据、借据合同等证明借款合意的证据。钟山确认收取了李悦仪的上述100万元，但钟山否认其与李悦仪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主张该款项实为李悦仪的配偶梁权辉支付给钟山的顾问费。根据钟山提交的证据，李悦仪向钟山转账的100万元不排除是其代梁权辉支付给钟山的顾问费，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唯一或者较高可能地指向李悦仪所称的借款。换言之，李悦仪起诉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待证事实存在真伪不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李悦仪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李悦仪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本院认定钟山与李悦仪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悦仪的诉讼请求。庭审中，李悦仪陈述：李悦仪是基于借款的原因给付涉案100万元至钟山。借款是在2017年5月15日下午，梁权辉让李悦仪到其办公室的茶座。当时钟山和梁权辉在喝茶，梁权辉介绍说钟山是万达公司的总经理。后梁权辉跟李悦仪说钟山需要100万资金周转，梁权辉自己不方便出借。李悦仪说可以出借，但问可不可以写借据，钟山当时的表情很愕然，梁权辉说钟山是万达公司的总经理可以相信。梁权辉于次日将钟山的账号给了李悦仪，李悦仪将100万汇入钟山账户。2017年底，李悦仪向梁权辉询问钟山何时归还100万，梁权辉因不好意思开口让李悦仪自己询问，但是钟山电话换了。后来李悦仪问钟山何时归还，钟山一直推脱至今未归还。钟山陈述：梁权辉个人聘用钟山个人作为顾问，利用钟山的资源促成与万达公司的合作，达成协议后万达公司还要另收咨询服务费。聘用钟山从何时开始工作并没有明确说定，当时钟山是想把事情做实了再说，聘用其实从2017年2月9日开始聊天就开始了，但真正打钱是2017年5月16日打的，2017年5月15日谈妥说要写聘书，没有具体谈要给多少顾问服务费，只是说先给100万，后面有重赏。当时钟山曾手写过一份聘书给梁权辉，内容就是梁权辉聘请钟山做私人顾问，其他就没有了，聘书没有写费用，其他都是口头谈的。聘书是2017年5月15日下午给的，当时梁权辉的女儿女婿都在，但后来这个聘书没有给钟山。钟山接受聘用后实施的主要工作包括：1.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性质并于2017年3月31日完成，写可行性报告、与政府沟通等做了不少工作，结果做成了；2.把容积率提高；3.尽量促成与万达公司的合作，如果促不成再为其找合作伙伴；4.介绍招商总监和招商经理为其招商。钟山当时身份是广东万达总经理。南海万达和三水万达的项目都是钟山做的，钟山与区政府和镇政府的一把手都很熟悉，钟山带梁权辉去见过政府的领导，从中协调与政府的关系，促成批复下来，这个项目钟山也是上报过万达公司。后钟山于2018年1月离职万达公司，梁权辉于2018年1月9日开始催钟山还款。梁权辉陈述称：梁权辉是中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政府因为环保问题要求该厂搬迁。当时中南公司想与万达公司合作开发该地块，于是认识了时任万达公司总经理的钟山。钟山个人并没有为梁权辉提供服务，钟山一直都是作为万达的代表与梁权辉沟通，钟山发给梁权辉的东西在万达的网上都可以找到。钟山所称提高容积率及商业用地性质均是政府行为，与钟山并无关系，当时是梁权辉与区政府多次协调。梁权辉自己就是南海商会会长，不需要钟山的帮助。当时借款给钟山是因为看中其作为万达总经理并碍于情面才帮的。后来梁权辉听说万达现在的政策是轻资产，梁权辉才怀疑。梁权辉打电话去询问万达公司，万达公司称不允许公司员工向合作方借款。尚城的带资项目是与碧桂园已谈好的合作项目，只有三旧改造的与万达公司合作。尚城的项目没有与万达合作。证人戴云鹏陈述：证人是李悦仪、梁权辉的女婿，梁丽聪的配偶。2017年5月11日，林健约戴云鹏在当月15日就钟山有关旧改的事情开会，戴云鹏说不行，因为5月15日有英国签证要去办理，让他们自己谈。2017年5月15日下午，戴云鹏与太太去办理签证，关于钟山与岳父（梁权辉）的事情不知情。当天下午2点左右去广州。当天在广州与太太吃晚饭，晚上大概七、八点钟回到佛山。当天下午2点37分在公司办公室午休结束，戴云鹏准备出发去广州。尚城带资与中南车轮不是同一项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悦仪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如果一方受益他方受损有法律根据或者合同根据，则不为不当得利。本案中，第一，根据钟山与梁权辉的微信聊记录，在最初阶段，钟山可能确实代表万达公司与梁权辉就相关工作进行洽谈。但从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排除钟山为梁权辉提供顾问服务工作，比如：尚城带资项目并非梁权辉与万达公司之间的项目，而是梁权辉公司与其他公司的项目，但是钟山也参与其中。钟山认为其为梁权辉对此项目提供顾问服务，有一定的可信度。对于梁权辉认为该项目与钟山有利益关系，其未举证予以证明。钟山抗辩认为涉案100万元的款项为顾问费，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综合审查双方的证据，当双方的证据处于均势，均不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事实，从而导致双方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李悦仪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李悦仪在庭审中称其转款至钟山是借款，这表明李悦仪作为款项支付方，是在具备以及确定支付原因的前提下汇入涉案款项的，其并非无根据的给付，李悦仪的转款行为并非出于错误认知而为。李悦仪在本案之前已经以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起诉钟山，因李悦仪在上述案件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而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以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综上，李悦仪认为涉案款项为不当得利，并请求钟山返还1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悦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79.41元，由李悦仪负担。李悦仪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微信截图打印件1张，拟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选择性发送或删改后再行截图，继而证明钟山选择性截取与己有利的内容予以提交且未提供原始载体，故钟山提交法院的微信聊天证据存在删除或编辑情况。钟山、梁权辉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钟山取得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并应承担返还义务。经查，李悦仪于2017年5月16日确向钟山转账支付100万元。2019年1月21日，李悦仪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称其与钟山之间就该10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并主张钟山承担还款责任，该案经本院二审审理并驳回李悦仪的诉讼请求。李悦仪再行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钟山承担返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依据获得利益而致他人合法利益遭受损失的行为。其构成要件是：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从司法审判的理论和实践看，不当得利的取得非因受益人针对受害人而为的违法行为，而是因受害人的疏忽、误解及过错或合同依据事后消灭所致。本院认为，给付人有意识地主动给付财产必定存在一定的目的或原因，或基于债务的清偿、或为债权的发生，或为赠与等。一般认为，明知没有给付义务而给付他人财产，构成不当得利之例外情形。李悦仪作为涉案款项的给付人在诉讼中确认其给付款项的原因是基于借贷关系的出借，但该主张已由生效判决予以驳回。李悦仪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不当得利，并未主张其给付款项的原因是出于疏忽、误解及过错，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给付款项的合同依据已消灭。结合钟山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出其与梁权辉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从现有证据分析，尚无法判定该合作关系的合法性或违法性，但可确定李悦仪向钟山给付涉案款项属于有意识的主动给付行为。李悦仪主张该微信内容存在删改或编辑嫌疑但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及钟山取得涉案款项确已构成不当得利，本院不予采信。再考虑到不当得利作为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其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所具有的严格性，及其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对李悦仪的诉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李悦仪上诉主张钟山取得涉案1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并应承担返还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李悦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4558.82元，由李悦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