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鄂刑终168号抗诉机关湖北省荆门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田勇，男，汉族，1969年8月12日出生于湖北省京山市，初中文化程度，个体工商户，户籍地京山市，住京山市。1997年8月30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因病于1999年7月12日被保外就医。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7日被逮捕。现已取保候审。辩护人伍清平，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田玉兵，男，汉族，1960年1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京山市，高中文化程度，农民，住京山市。现已取保候审。指定辩护人刘远英，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勇、田玉兵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7）鄂08刑初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田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莉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田勇及其辩护人伍清平，原审被告人田玉兵及其指定辩护人刘远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12日晚8时许，被告人田勇、田玉兵兄弟二人酒后在湖北省京山市新市镇四岭村一组田勇家中喝茶，后田勇驾车送田玉兵回家。二人出门准备上车时，同村村民黄某1（男，殁年28岁）因吸食了毒品在路边言语刺激田玉兵，田玉兵遂与黄某1发生争执，田勇和黄某1的堂哥黄炎在一旁劝解。在田玉兵与黄某1争执继而扭打过程中，黄某1突然掏出一把菜刀将田玉兵头部左侧、左眼、左耳砍伤。田玉兵大声喊“我的眼睛被砍瞎了”。田勇听到喊声跑至田玉兵和黄某1所在的位置，看见田玉兵脸上都是血，黄某1手持菜刀与田玉兵拉扯在一起，即持一把折叠刀朝黄某1胸部和背部各刺一刀，其中一刀刺中黄某1左胸，另一刀刺中黄某1左后腰部。黄某1被刺后朝轻机大道方向跑去，田勇和田玉兵在后追赶。田勇追上黄某1后，一手抓住黄某1，一手用折叠刀刀柄连续击打黄某1头部数下，致使黄某1坐倒在地。田玉兵冲上去踢了黄某1两脚，将黄某1踢倒在路边。后黄某1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黄某1系生前因锐器刺破心脏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田玉兵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当日晚9时许，民警通过电话联系到田勇，约定在京山市人民医院新住院部九楼与民警见面，田勇表示同意。民警随即赶到京山市人民医院新住院部九楼，将站在新住院部九楼走廊处的田勇带到京山市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接受讯问。田勇对其用刀刺伤黄某1的事实予以供认。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田勇、田玉兵与被害人黄某1的父亲黄某2、母亲吴某达成了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0万元的赔偿协议，黄某2、吴某出具了谅解书，对被告人田勇、田玉兵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请求法院依法对二被告人从宽处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检验报告及二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田勇持刀捅刺被害人黄某1，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其行为造成了被害人黄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田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罪名成立，但指控的事实不全面，予以纠正。田勇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处罚；田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案发后，田勇能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田玉兵主观上具有与田勇共同实施伤害行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田玉兵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田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田玉兵无罪。湖北省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田玉兵在被黄某1砍伤后，高喊“我的眼睛被砍瞎了”。田玉兵明知田勇在不远处，呼喊行为无疑会引发田勇的帮助行为，应当认为共同伤害的共犯，原判宣告其无罪错误；2．田勇捅刺黄某1时，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结束，其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其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情节；且有前科，原判对其量刑畸轻。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荆门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上诉人田勇上诉提出：其行为系正当防卫，不应认定为有罪。其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即使认定田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综合考虑田勇具有自首，其亲属能积极赔偿，取得被害方的谅解等情节，二审不宜对田勇加重刑罚。原审被告人田玉兵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田玉兵与田勇之间不具有共同伤害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所列举的证据均经一审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密切关联。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上述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针对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田玉兵在被黄某1砍伤后，高喊“我的眼睛被砍瞎了”，其明知田勇在不远处，呼喊行为无疑会引发田勇的帮助行为，应当认为共同伤害的共犯，原判宣告其无罪错误的抗诉意见以及田玉兵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田玉兵与田勇之间不具有共同伤害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黄某1吸食毒品后言语刺激原审被告人田玉兵在先，进而发生争执、扭打，其对案件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田玉兵在被砍伤后大喊眼睛被砍瞎了，系受伤后的本能应激反应，不应认定为其与上诉人田勇有共同犯罪的意识联络。虽然田玉兵在被害人被刺伤后踢其两脚，但被害人头面部损伤仅为轻微伤。原审法院认定田玉兵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无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并宣告其无罪，并无不妥。故抗诉机关提出的上述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田玉兵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2．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上诉人田勇捅刺被害人时，不法侵害行为已经结束，其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的抗诉意见以及上诉人田勇及其辩护人提出田勇的行为系正当防卫行为，不应认定其有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黄某1吸食毒品后先与田玉兵发生争执，上诉人田勇曾进行劝阻。当原审被告人田玉兵喊眼睛被砍瞎后，田勇才持刀捅刺被害人两刀。田勇赶到田玉兵处时，被害人仍手持菜刀，其对田玉兵人身安全所造成的威胁没有消除，不法侵害行为仍处于持续状态，可以认定田勇是在制止黄某1对其兄田玉兵的不法侵害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鉴于本案中田勇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捅刺后又追赶被害人，在被害人缺乏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还持刀柄多次击打其头部，故应当认定田勇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故上述抗诉意见、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上诉人田勇未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的抗诉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案发当晚，公安机关电话联系上诉人田勇时，已表明身份，并要求田勇在医院等待将事情讲清楚，田勇表示同意。后公安机关赶到京山市人民医院将田勇带回新市派出所，田勇即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虽然田勇辩称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系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且田勇对作案刀具的来源及去向未交代清楚，亦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上述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上诉人田勇有前科，原判对其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及上诉人田勇的辩护人提出即使认定田勇有罪，但鉴于其具有自首，其亲属能积极赔偿，取得被害方的谅解等情节，二审不宜对田勇加重刑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田勇虽有前科，但其故意伤害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且其能够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量刑情节，判处田勇有期徒刑三年，并无不当。故对抗诉机关提出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田勇为了使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持刀捅刺黄某1，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防卫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属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所造成的重大损害，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负刑事责任。田勇的行为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对其减轻处罚；其作案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对其减轻处罚；案发后，田勇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以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田玉兵与上诉人田勇既无共同伤害的故意，又无共同伤害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原审判决定性准确，对田勇量刑适当，对田玉兵宣告无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荆门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及上诉人田勇的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鹏审判员 邓海兵审判员 黄 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周红玫书记员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