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南屏街**国托大厦**。负责人：廖凯，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洁赟，女，汉族，1994年11月19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区，系该行职员。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郊羊方凹金马正昌金属物资商场****（东三环路旁）。法定代表人：潘生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男，壮族，1986年3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勋，昆明东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以下简称广发护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潘氏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2018）云01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因当事人申请调解，本案依法扣除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发护国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潘氏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为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法的过错责任原则。广发护国支行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上没有侵害潘氏公司的故意亦不存在重大过失，客观上财产保全行为没有违法，故广发护国支行没有过错，不应当赔偿所谓的损失；2.一审法院计算损失错误。昆明中院第一次查封潘氏公司执行款项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3日，金额为7478571.68元，因此计算第一笔损失的起点时间应为2016年10月13日，终止时间为云南西联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联公司）查封该笔执行款项的时间2016年11月10日，因为不论广发护国支行是否查封该笔款项，潘氏公司均不能取得该笔执行款，故不能认定在2016年11月10日之后因广发护国支行的查封行为导致潘氏公司针对该笔款项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第一笔款项按照上述时间段，自2016年10月13日至2016年11月10日为28天，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35%，损失应当为24955.89元。同理，针对第二笔款项10822820元，实际查封的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但对于终止时间，同样存在因为西联公司对该笔执行款的查封，无论广发护国支行是否查封该笔款项，潘氏公司均不能取得该笔执行款，不能据此认定因广发护国支行的查封行为导致潘氏公司针对该笔款项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第二笔款项10822820元的损失，应自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2月7日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4.35%来计算；3.一审以民间借贷的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任何依据,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应当适用年利率6%的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潘氏公司辩称，1.广发护国支行存在恶意错误申请保全的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潘氏公司提交了（2015）昆民四初字第13号、（2015）云高民二终字第339号、（2016）云01民初27号、（2016）云民终73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最高法民申2805号、（2017）最高法民申2047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证明在潘氏公司诉广发护国支行的两个案件中，广发护国支行均被判决向潘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广发护国支行在明知潘氏公司与其起诉的（2016）云01民初1819号案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是责任主体的情况下，仍不顾事实将潘氏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并恶意错误申请保全冻结潘氏公司资金近2年，造成了潘氏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广发护国支行滥用诉权起诉潘氏公司，并滥用财产保全申请冻结潘氏公司应领取案款的主观过错和侵权行为是明显的；2.潘氏公司被错误保全冻结的资金系公司经营性资金，且该款于2016年被保全冻结，故根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广发护国支行承担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潘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广发护国支行赔偿潘氏公司被错误申请诉前保全冻结、扣押、查封期间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616959.60元；2.由广发护国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广发护国支行于2016年10月9日向昆明中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对潘氏公司项下财产予以保全。根据广发护国支行的申请，昆明中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了（2016）云01财保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潘氏公司、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价值1850万元的财产。2016年10月13日，昆明中院作出了（2016）云01执保字第73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正在执行的潘氏公司申请执行广发护国支行的执行案款限额1850万元予以冻结。2016年9月26日，昆明中院冻结了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7478571.68元；2017年7月18日又冻结了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10822820元；2.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广发护国支行于2016年11月向昆明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潘氏公司和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损失1850万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经过一审和二审，2017年12月29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令由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赔偿款17954671.50元，并驳回了广发护国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发护国支行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8年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62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广发护国支行的再审申请；3.2018年1月25日，潘氏公司向昆明中院提出解除保全措施的申请，2018年2月7日，昆明中院作出了（2018）云01财保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2016）云01财保135号民事裁定书项下对潘氏公司价值1850万元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4.另查，潘氏公司与其他公司尚有多起民事诉讼纠纷，其中在西联公司诉云南潘氏佳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潘明、潘氏公司、潘生佳、聂伟君、马力追偿权纠纷一案中，法院判令潘氏公司应对云南潘氏佳祥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所欠5080948元及代偿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西联公司申请，2016年11月10日，昆明中院作出（2015）昆执7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本案中广发护国支行已诉前保全的7355056.17元资产进行了轮候查封。2018年7月6日，申请执行人西联公司与潘氏公司在昆明中院执行局达成了《确认协议书》，就上述案件执行案款发还涉及的事宜进行了协商，并就本金数额、资金占用费数额、迟延履行金数额等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因诉前保全行为造成他人经济损失是否可以要求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数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广发护国支行提起的（2016）云01民初1819号案的诉讼缺乏合理性。广发护国支行、潘氏公司及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动产监管合同》系基于广发护国支行与潘氏公司之间基础金融借贷关系而产生，该合同旨在确认质押钢材交付、监管、解押等三方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广发护国支行系质押权人，潘氏公司系质押人。对于质押钢材，经销售后已足额覆盖了广发护国支行的债权。对于质押过程中短少的钢材部分，潘氏公司起诉广发护国支行要求赔偿损失，昆明中院所作（2015）昆民四初字第13号、（2016）云01民初27号民事判决确认，广发护国支行应支付潘氏公司钢材损失款17954671.5元。也即，生效判决已认定广发护国支行在上述三方协议中系赔偿责任主体的情况下，广发护国支行又提起（2016）云01民初1819号案，要求潘氏公司对短少的钢材承担赔偿责任，最终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广发护国支行提起该案诉讼缺乏合理性，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客观上也给潘氏公司造成损失，广发护国支行应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赔偿潘氏公司的损失；2.关于损失如何确定和计算的问题。本案中，潘氏公司共主张两个部分的损失。第一部分是被保全财产因为保全行为导致不能使用而遭受的利息损失，该损失与诉前财产保全行为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应予支持，但该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准。本案证据表明，昆明中院依申请实际冻结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共有两次，即在2016年9月26日冻结了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7478571.68元，在2017年7月18日又冻结了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10822820元，直至2018年2月7日，相关保全措施才依申请得以解除。潘氏公司认为由于广发护国支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导致其保全措施延后解除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利息标准，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未约定期内及逾期利率的情况下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6%的标准为宜。本案中被保全财产因为保全行为导致不能使用而遭受的利息损失有两段：以7478571.68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7日止的利息，为614677.12元。以1082282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2月7日止的利息，为362935.12元，合计977612.24元。潘氏公司主张的第二部分经济损失是被保全财产因为保全行为导致不能使用，而延迟了其他案件的及时履行额外产生的利息损失和延迟履行金损失。潘氏公司所称的其他案件的履行已经在执行过程中即2018年7月5日达成了确认协议，即支付款项的利息和迟延履行金的计算均至2016年9月2日止，而广发护国支行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是在2016年10月9日，广发护国支行的诉前财产保全行为与潘氏公司所主张的执行经济损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由广发护国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氏公司经济损失977612.24元；二、驳回潘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36元，由广发护国支行负担10361.28元，由潘氏公司负担17374.7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广发护国支行认为一审认定冻结7478571.68元的时间是2016年9月26日错误，该笔款项的实际冻结时间应为2016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潘氏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根据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广发护国支行应否向潘氏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2.如应承担，该损失如何计算？一、关于广发护国支行应否向潘氏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属于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判断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对象、数额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申请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首先，广发护国支行提起（2016）云01民初1819号案的诉讼缺乏合理性。生效判决已认定广发护国支行、潘氏公司与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之间系动产监管合同关系，即广发护国支行与潘氏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及质押担保法律关系，广发护国支行与云南汇仓经贸有限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在生效判决已判令广发护国支行作为质权人应对质押过程中短少的钢材向潘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广发护国支行又提起（2016）云01民初1819号案，将潘氏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潘氏公司对短少的钢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次，广发护国支行的诉讼保全行为缺乏适当性。本案中，广发护国支行申请保全的对象是生效法律文书判令其应支付给潘氏公司的赔偿款，其主观上有阻碍该案款项执行的过错，客观上亦给潘氏公司造成了损失，广发护国支行申请保全的对象和方式明显不适当。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广发护国支行应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赔偿潘氏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被保全人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申请保全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广发护国支行应向潘氏公司赔偿案款被冻结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损失。昆明中院依据广发护国支行申请实际冻结潘氏公司应领取的执行案款有两笔:7478571.68元及10822820元。首先，关于7478571.68元款项，双方对实际冻结的起算时间有异议。本院认为，虽然该笔款项在2016年9月26日已由广发护国支行基于另案的执行向昆明中院交纳并由昆明中院进行了保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发护国支行系于2016年10月9日向昆明中院申请本案的诉前财产保全，昆明中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云01执保字第73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决定对正在执行的潘氏公司申请执行广发护国支行的执行案款限额1850万元予以冻结，故，该笔款项冻结的起算时间依法应为2016年10月13日。至于终止的时间，广发护国支行主张应为西联公司查封该笔款项的时间2016年11月10日，认为无论广发护国支行是否查封该笔款项，潘氏公司均不能取得该笔执行款，不能据此认定因其保全查封导致潘氏公司针对该笔款项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本案的保全查封在前，西联公司的执行查封在后，即西联公司系轮候查封，在本案查封未予解除之时，西联公司的轮候查封未产生正式查封的效力，并未对广发护国支行的保全产生实际影响，且西联公司在另案的执行案款因达成了《确认协议书》并未产生本案保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广发护国支行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笔款项的冻结终止时间应为2018年2月7日相关保全措施解除之时。综上，7478571.68元款项的冻结期间为2016年10月13日至2018年2月7日。其次，关于10822820元款项，双方对该笔款项冻结期间为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2月7日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最后，关于利率标准，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未约定期内及逾期利率的情况下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6%的标准来计算，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适用该条规定。此外，由于案涉款项冻结期间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故本案亦不适用2019年8月20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利息。2016年10月13日至2018年2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五年（含五年）的贷款年利率为4.75%；2017年7月18日至2018年2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年利率为4.35%。故，上述两笔款项冻结期间的利息损失为：（4.75%÷365天×482天×7478571.68元）+（4.35%÷365天×204天×10822820元）=732229.05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发护国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广发护国支行应向潘氏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对相关损失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32229.05元；三、驳回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736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负担7760.57元，由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97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1.28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护国广场支行负担7760.57元，由昆明潘氏生佳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00.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年乐审判员  苏静巍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