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甘肃省古浪县大靖镇大庄村（七墩台）。 法定代表人：周军，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娜，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希芳，女，1975年1月3日出生，住甘肃省古浪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生茂，甘肃万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凯，男，1996年11月30日出生，住宁夏中宁县，农民。 原审被告：刘建国，男，1972年10月25日出生，住宁夏中宁县，农民。 上诉人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鑫宇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吴希芳、王杰凯、原审被告刘建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古浪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宇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周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娜，被上诉人吴希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生茂，被上诉人王杰凯、原审被告刘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宇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谁是被上诉人吴希芳的雇主上，存在着认定事实错误的严重情形，在认定其他案件事实方面，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杰凯早在2018年1月就签订了一份《2018年古浪县鑫宇枸杞合作社劳务合同》，上诉人将经营的220亩枸杞在经营期间的劳务工作总承包给了被上诉人王杰凯，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王杰凯4000元劳务费，王杰凯自2018年4月中旬开始履行合同义务至同年10月，上诉人已付清了王杰凯2018年6个月经营期间的全部劳务费用。一审认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吴希芳的雇主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吴希芳、王杰凯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向劳务人员支付工资，且不认识吴希芳和其他提供劳务者，更没有向他们发放过分文费用。上诉人与王杰凯之间存在的是劳务总承包的劳务合同关系，王杰凯在完成劳务合同确定的义务时，另行雇佣他人完成本应属于他应承担的劳务合同义务，则王杰凯与其雇佣的劳务人员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该劳务关系不能也不可能延伸到上诉人身上。2、一审在确定误工、护理、营养期限上，采用的标准混乱，且一审法院适用失效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标准》（及GA/T521-2004行业标准）确定护理期限显属不当。在确定吴希芳的营养期限上采用的是其多次住院天数的累计数。3、一审法院采信李某、伊某两证人证言违反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从一审判决看该两证人未到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一审法院按照村委会证明确定被赡养人和被抚养人的出生时间于法无据。 吴希芳辩称，1、被上诉人吴希芳与上诉人存在事实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工活动中受伤，其损害赔偿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吴希芳的各项损失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被上诉人吴希芳的二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中已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杰凯辩称，我不是吴希芳的雇主，涉案的所有劳务人员都是由上诉人联系雇佣的，上诉人所称的劳务外包合同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只在首页签了名字，并没有正式签合同。一审时两个证人已经证明我是打工的。我服从一审判决。 刘建国述称，上诉人与王杰凯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吴希芳受雇于鑫宇合作社我知道，当时周军给我打电话要找人干活，我将吴希芳介绍给周军的合作社干活的。 吴希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28959.9元、住院伙食补助1760元、营养费440元、误工费9990元、护理费59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元，以上共计49889.9元。诉讼过程中，吴希芳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26470.21元、住院伙食补助4400元、营养费440元、伤残赔偿金5282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79315元、护理费79315元、住宿费735元、交通费3000元、被抚养人（吴希芳母亲）生活费16316.28元、被抚养人（吴希芳儿子）生活费2719.38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共计278135.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希芳被武威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眼球破裂伤、眼内容物脱出”，2018年6月2日住院，2018年6月14日出院，实际住院12天，支出医疗费4977.01元；2018年6月14日，吴希芳转入兰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视网膜脱落、右眼清创缝合术后、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贴浑浊”，2018年6月27日出院，实际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9893.1元；2018年10月25日，吴希芳第二次在兰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并发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切除硅油充填状态、右眼黄斑变性”，2018年11月4日出院，实际住院10天。2019年2月17日，吴希芳第三次在兰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眼玻璃体切除硅油充填状态、右眼人工晶体眼、右眼黄斑变性”，2019年2月26日出院，实际住院9天，支出医疗费5284.2元；吴希芳在兰州中西医结合医院门诊支出医疗费2471.3元、古浪县人民医院门诊支出20元。吴希芳于2019年7月5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甘衡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吴希芳右眼损伤致残程度分别鉴定为八级；2.吴希芳不存在后续治疗费用，吴希芳支出鉴定费2600元。吴希芳提交的住院治疗期间、门诊治疗期间的往返车票、打的车票，酌情支持1000元。吴希芳非住院期间的住宿费票据共计764元予以支持。吴希芳母亲生于1951年9月27日，育有吴希双、吴希芳一子一女，吴希芳与其丈夫杨贤山育有一子杨春辉，生于2004年9月11日，一女杨登慧，生于1997年12月10日。吴希芳、李某、伊某等人受雇于周军，为其负责的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并领取劳动报酬。王杰凯与周军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雇佣吴希芳为其提供劳务、支付劳务报酬，并在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的枸杞地务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由吴希芳提供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与吴希芳的雇佣关系成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对吴希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王杰凯虽为致伤吴希芳的加害人，但系雇员，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王杰凯垫付的医疗费9623元，由吴希芳负责返还。吴希芳主张的误工天数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共547天；残疾程度应以甘肃衡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的八级伤残为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其主张的40元/天计算；扣除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周军已支付的医疗费4000元，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应赔偿吴希芳医疗费22645.61元-4000元=18645.61元；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依据2019年甘肃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分别予以确认；鉴定费由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承担；因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残疾赔偿金内，故吴希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系重复诉求，不予支持；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综上，确认吴希芳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8645.61元、误工费79621.32元（53130元/年÷365天×547天）、护理费计算标准同误工费，护理期限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务工损失日评定准则5.1.10.4外伤性视网膜病变的90日计算，即1310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40元×44天）、营养费440元（10元×44天）、住宿费764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2824.6元（8804.1元/年×20年×30%）、被抚养人生活费20395.35元（其中井瑞泉16316.28元、杨春辉4079.07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总计191151.28元，其中吴希芳放弃的部分诉讼请求扣除后应为189456.27元。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陈述、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吴希芳的各项经济损失189456.27元；二、吴希芳返还王杰凯垫付的医疗费96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三、驳回吴希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吴希芳负担567元，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负担1323元。 因鑫宇合作社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法庭向其出示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复述证明目的，鑫宇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周军质证称：对两证人证言有异议，我通过刘建国要的吴希芳的电话，我把电话发给了王杰凯，让王杰凯联系吴希芳的，具体怎么联系的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宁夏，其他工人我都不认识，包括吴希芳在内的所有雇佣人员都不是我找的，都是王杰凯雇佣的，所有的工资都是由王杰凯发放。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一审中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宇合作社向法庭出示下列证据：1、2018年古浪县鑫宇枸杞合作社劳务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2018年1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杰凯签订劳动合同，第五条第二款证明在劳动用人或者本人田间发生的一切事故由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鑫宇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周军与王杰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7张，证明：劳务合同签订期间所有工人工资由王杰凯发放，王杰凯向周军汇报田间枸杞生长情况等。经质证，吴希芳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劳务合同与本案关联性不大，且提供的是复印件，按照规定，应该说明来源，提供原件现存于何处，证据2能看出吴希芳受雇于合作社，关于人工工资和水电开支均是由王杰凯汇报周军后，由周军决定，可以看出是总的雇主是鑫宇合作社，本案的赔偿主体应该是鑫宇合作社。王杰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我当时在一份合同的首页签字了，但是没有按手印，且时间是2019年开春，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但是这份合同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我当时签的那一份，且这个合同上的手印肯定不是我按的，身份证号也不是我写的，而且合同第二页我没有签字，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我是受雇于周军，干活要向他汇报。刘建国表示对证据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鑫宇合作社提交的劳务合同，因其未能提供原件，且当事人王杰凯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另该合同中王杰凯并未在落款“乙方签字”处签字确认，合同内容载明“甲方（鑫宇合作社）将古浪县大井镇鑫宇枸杞合作社土地220亩交于乙方（王杰凯）共同管理”、“劳务用工期满，如甲方继续留用乙方可续签协议，甲方不再留用劳务用工协议即终止”、“劳动报酬：乙方的正常工作工资年金额为4000元，按月结算，每月月底结付”，故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其性质为劳务用工合同，无法显示鑫宇合作社主张的与王杰凯之间为承包关系，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当事人对鑫宇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周军与王杰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记录中仅能显示王杰凯为周军提供劳务过程中履行职责的情况，王杰凯收到周军相关款项后向工人发放工资及交纳水费，同样不能证明王杰凯与吴希芳等人存在雇佣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中，吴希芳向本院提交其被抚养人井瑞泉、杨春辉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身份证明，经本院审查其被抚养人出生日期与一审认定无异。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以及最基本的诚实信用的原则。在诉讼活动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在于雇佣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其他书面证据，可以认定吴希芳受鑫宇合作社雇佣为其提供劳务、鑫宇合作社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吴希芳在鑫宇合作社的枸杞地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鑫宇合作社与吴希芳之间雇佣关系成立事实清楚，并无不当。鑫宇合作社虽抗辩其与王杰凯之间系承包关系，吴希芳等工人受王杰凯雇佣，但对此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且其法定代表人周军二审庭审中亦自认，每个月除了给王杰凯4000元工资外，其他的所有花费包括吴希芳的工资都是由其支付。虽然发放形式是由周军转账给王杰凯，王杰凯再支付给吴希芳，但并不能以此认定王杰凯与吴希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不能否认吴希芳受鑫宇合作社雇佣从事劳务的事实。故鑫宇合作社作为吴希芳的雇主，应对吴希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吴希芳的各项损失认定，其中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一审法院确定吴希芳护理期限引用参照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务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确已被废止。但是纵观吴希芳受伤后治疗情况，其于2018年6月2日至6月27日、2018年10月25日至11月4日、2019年2月17日至2月26日，在长达近9个月的时间里陆续住院、转院、手术治疗，期间每周定期复查，2019年12月2日其右眼损伤被鉴定为八级伤残，故结合其受伤程度、治疗情况、健康状况等因素，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酌情确定其护理期限为90日亦符合客观实际。关于误工期、营养期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吴希芳受伤后陆续住院手术治疗，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一审确定其误工时间至定残日前一天符合以上规定，确定实际住院天数为营养期亦无不当。鑫宇合作社抗辩应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评定规范》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评定吴希芳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并无法律依据。同时鑫宇合作社抗辩一审两证人李某、伊某未到庭作证，其证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与事实不符。关于吴希芳被抚养人的出生日期，经本院核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一审法院对吴希芳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的各项损失认定适当。 综上所述，鑫宇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古浪县鑫宇枸杞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鹰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宋明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伏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