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5民初242号 原告张书珍，女，汉族，1947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孙硕，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胡文松，男，汉族，1961年2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洪练福，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张书珍诉被告胡文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孙硕，被告胡文松及委托代理人洪练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9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中空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空能源”）将于2016年第二季度新三板上市，目前正处于改制上市筹备阶段，原告投资600万元，持500万股占中空能源6.25%股份（目前中空能源注册资本8000万元），股改后中空能源注册资本增资至10000万元，则原告方占股5%。原告委托被告代持其投资款，待中空能源2015年10月份办理股改手续时再转入原告名下。”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于2015年9月2日向被告担任法人和董事长的中空能源账户转账480万元，原告又按照被告的要求于2015年9月3日向中空能源账户转账120万元。后因中空能源不能按原计划股改和上市，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6月16日签订《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内容为：“原告于2015年11月申请退回用于中空能源拟上市股改的投资款600万元，鉴于2016年6月15日该款项尚未如愿退还，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被告承诺全额退还原告方上述款项，2、被告如不能按期退还上述款项，需支付原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按年化收益率5%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6年7月16日直至退还上述款项期间按年化收益率20%计算的违约金。”但截至目前为止，被告未履行，构成严重违约。诉讼请求：1、被告依照《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返还原告股权投资款600万元；2、被告依照《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支付原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按年化收益率5%计算的利息（共计约25.973万元），以及2016年7月16日起至实际退还投资款日期间的按年化收益率20%的违约金（暂计截至2018年8月16日共计约250万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代持股协议书，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约定投资600万股权款，原告委托被告代持其投资款的事实； 2、转账记录，证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向中空能源转账600万； 3、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证明被告承诺于2016年7月15日前以银行汇款方式全额退还投资款600万元，如不能如期退还需支付原告利息和违约金； 4、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授权其女儿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被告辩称，一、被告与原告之间系代为购买和代为持有股份的关系。1、双方签订《代持股协议》属于代理合同，被告依据代理合同的约定购买股份、持有股份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原告承担。2、原告入股是因为了解到目标公司当时计划上市，是为了获取高额收益。之所以由被告担任原告的代理人，是因为被告是目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原告请求，并经中空能源高管专题讨论决定，被告才签署《代持股协议》，代理原告购买和持有中空能源的股份。正因如此，原告的投资款是先打入中空能源账户，再转入被告账户，系被告履行职务行为。3、被告为了履行代理行为，也为了履行职务行为，与浙江中明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明控股”）签订过了《股权代持协议书》，并将原告的投资款全额转入中明控股账户。而后，中明控股通过上海产权交易所竞拍，也成功购得了包括原告股权份额在内的由中国空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分公司”）出让的中空能源的30.0625%的股权，被告已经完成了代购股份的义务。二、《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并非原告所称的借款合同，其实质上属于由前述代理关系衍生出来的后续代理事项。原告之前系委托被告代为购买和持有股份的，其与中明控股、空分公司均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故其退出股份的要求也需要通过被告来主张，继续由被告代理实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处理之前代理关系的衍生事项，被告同意继续代理原告向中明控股、空分公司提出退出股份的要求。双方签订的《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仍是一份代理合同，约定的内容是由被告代理原告提出退出股份的要求，签署相关文件，经手相关的款项。当然，该项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不管退股成功还是失败）都应由原告承担，被告至今仍未收到中明控股、空分公司的退款，不存在截留钱款的问题，自然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责任。被告签署该协议，代理原告办理退股事宜，也是经中空能源总经理办公会议商议决定的，系履行职务行为。三、现有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中明控股出面购得中空能源股权的合法有效性，也即原告实质上已成为中空能源的股东，目前并不具备退回投资款的条件。综上，交易出让方并没有退回原告投资款给其代理人的情况下，直接要求作为其代理人的被告退还其投资款，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专题会议纪要，证明被告作为中空能源法定代表人，出面与原告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系应当事方请求，并经中空能源高管专题会议讨论决定，被告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 2、记账凭证、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现金缴款凭证、网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原告用于购买中空能源的600万元款项首先打入中空能源账户，再由公司打入被告账户，被告打入摘牌公司中明控股账户的事实； 3、股权代持协议书、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证明被告尽职履行中空能源高管专题会议的决定及《代持股协议书》之义务，经中明控股通过上海产权交易所竞拍，购得包括原告股权份额在内的由空分公司出让的中空能源30.0625%的股权的事实； 4、会议纪要、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证明因中明控股经上海产权交易所竞拍购得的中空能源股权无法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涉事当事方提出退股，经中空能源总经理办公会议商议决定，通过竞拍取得的股权按原路退回的事实；被告作为中空能源法定代表人出面与原告签订《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系执行公司决定及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事实；协议明确约定是“退还甲方上述款”，而非“代为归还”、“代为支付”的事实； 5、民事判决书，证明在通过协商方式无法从空分公司退回投资款的情况下，中明控股已通过起诉要求退回投资款，但经法院审理认定《上海产权交易合同》合法有效，自此，《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约定的退还投资款已从根本上无法实现，从法律上讲原告已经确定成为中空能源股东的事实； 6、民事裁定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中空能源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破产管理人已向大股东空分公司提起追收抽逃出资纠纷、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两个诉讼，积极维护中空能源权益，减轻小股东损失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一、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约定被告代为购买持有股权予以确认；证据2三性无异议，恰恰证明了被告代为购买持有股份是履行职务行为，是打入目标公司账户，而非直接打入被告账户；证据3、4三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名为协议，就内容而言权利都是原告，被告都是义务，当时并没有向原告出具代理委托书，是单方的法律文书，只是个意向，没有创立崭新的法律关系。二、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没见过也不知晓该文件，被告之前告诉原告说的是公司准备挂牌新三板，而该文件只提到上海产权交易所，没有关于挂牌新三板的任何事项，且根据原告出具的代持股权协议书未有公司盖章，证明被告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被告是法人又是董事长，自己可以不受约束来做任何材料；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是被告要求原告按照这个账户打过去，通过记账凭证显示公司把600万元计入了“其他应付款-个人往来-胡文松”科目，可以说明当时是往来款，没有形成投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这个内容与本案无关，被告之前只是告诉原告说是公司准备挂牌新三板，而该文件只提到上海产权交易所的股权交易，没有关于挂牌新三板的任何事项，如该证据属实则被告涉嫌欺诈；证据4，对会议纪要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不知情不了解；对《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属于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被告代表公司，为了履行公司职权与原告签订的退款协议；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不知情，且内容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原告成为中空能源的股东；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不知情不了解，且该内容与本案无关。 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确认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二、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符合证据要件形式，由于系案外公司出具且基于被告身份，其内容真实性结合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3、5，相互印证，证据5经核实确系生效法律文书，故均予以确认；证据4，会议纪要同证据1予以综合认定，《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予以确认；证据6，符合证据要件形式，结合与本案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有效证据待证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5年9月2日、9月3日，原告将600万元分两次转入中空能源账户。2015年9月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约定：“中空能源拟于2016年第二季度新三板上市，目前正处改制上市筹备期间，甲方投资600万元，持500万股占中空能源6.25%股份（目前中空能源注册资本8000万元），股改后中空能源注册资本金增资至10000万元，则甲方占股5.00%。甲方委托乙方代持其投资款，待中空能源2015年10月份办理股改手续时再转入甲方名下等”。 2016年6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约定：“鉴于中空能源不能按原计划（2015年10月进行股改，2016年第二季度新三板上市）的情况，甲方于2015年11月申请退回用于中空能源拟上市股改的投资款600万元，鉴于至2016年6月15日，该款项尚未如愿退还，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承诺全额退还上述款；2、乙方承诺一个月内（即2016年7月15日前）以银行汇款方式退还上述款至甲方银行账户，甲方承诺协助办理相关手续；3、如果乙方不能如期退还上述款项，则从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化收益率5%计算支付甲方利息至2016年7月15日，从2016年7月16日起，按年化收益率20%计算支付甲方违约金，直至退还甲方上述款等”。被告一直未退还上述款项，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系中空能源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被告于2015年8月26日将210万元打入中明控股账户，同时，被告与中明控股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由中明控股竞拍中空能源30.0625%股权，竞拍股份所有者权益为被告等。中空能源收到原告款项后打入被告账户，被告又将其中402.8万元打入中明控股账户。2015年9月7日，中明控股与空分公司签订《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约定中明控股购买空分公司持有的中空能源30.0625%股权。 2016年8月，中明控股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中明控股与空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上海市产权交易合同（中空能源设备有限公司30.0625%股权）》无效；空分公司向中明控股返还股权转让款627.705万元，并赔偿产权交易手续费损失、利息损失等。空分公司同时提起反诉，要求中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4646450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等。经审理，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浙0108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明控股的诉讼请求；中明控股支付给空分公司股权转让款14646450元及利息732322.5元，中明控股支付空分公司违约金等。中明控股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审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浙01民终4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10日，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裁定嵊州市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受理中空能源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焦点一：被告与原告签订《代持股协议书》、《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从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上看，均是被告以个人名义与原告签订，即合同相对人是原被告。即使被告是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也是其与中空能源之间关系，不能约束原告。原被告争议焦点二：《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合同性质。从该协议内容上看，并非是被告代理原告向中空能源、中明控股等公司要求退还投资款的代理合同；而是被告个人承诺在中空能源、中明控股等公司无法退还投资款的情况下，由其个人退还原告的投资款，是承诺履行债务的合同。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明确，不应产生歧义。原被告争议焦点三：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是否应以中空能源、中明控股等公司退还为先决条件。虽该债务并非被告个人债务，但《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明确是在相关公司不能退还的情况下，由被告退还，及被告是对债务的自愿加入。因上述协议是原被告个人之间签订，并非是原告与目标公司之间的“对赌协议”，故原告要求退还投资款不应以目标公司减资程序为前提。签订《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时，假设被告已经成为中空能源实际股东，如该协议属于投资人与目标公司股东之间“对赌协议”范畴，那中明控股已代被告持有中空能源股权，该股权且包含了被告代原告持有的那部分股权，原被告间退还股权的转移，并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相关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原告股权的退出并无法律上的障碍。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关于张书珍退回投资款的协议》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被告是债务的自愿加入，且履行的是个人金钱给付义务，故被告应按照约定，向原告退还投资款600万元；逾期未退还，应按照该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违约金及数额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相关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胡文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书珍投资款6000000元及违约金2759730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16日止；2018年8月17日起，以欠付投资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退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被告胡文松负担。 原告张书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胡文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 雷 人民陪审员 周 超 人民陪审员 裘韵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何红莲 代书 记员 张惠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