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228号。 代表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康，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女，1973年4月9日生，汉族，住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系张华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青兰，女，1939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系张华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芸嘉，女，2001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华之女。 法定代理人:葛某，女，1973年4月9日生，汉族，住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系张芸嘉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6年8月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华之子。 法定代理人:葛某，女，1973年4月9日生，汉族，住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系张某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金文，山东文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甜甜，山东文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迟晓涛，男，1983年4月20日生，汉族，住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山峰，男，1968年4月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波，山东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高密市密水街道律家村。 法定代表人：刘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华，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平度市胶平路24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丰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君，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迟晓涛、钱山峰、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物流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下称旅游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迟晓涛、钱山峰、物流公司、旅游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事故死者张华系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不能视为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其公司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迟晓涛未办理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情形，其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钱山峰、物流公司、旅游公司辩称，张华因交通事故甩出车外，被车辆滑行过程中碰撞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以迟晓涛无从业资格证为由在商业险内拒赔的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另提出按城乡统一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 迟晓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迟晓涛、钱山峰、物流公司、旅游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51464.5元；2.诉讼费由迟晓涛、钱山峰、物流公司、旅游公司、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迟晓涛驾驶鲁Ｖ×××××（鲁Ｕ×××××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载张华由广安向遂宁方向行驶。当日15时30分许，行驶至遂广高速公路（川高速Ｓ18）265公里800米处，因操作不当，撞过中央隔离设施，横穿对向车道，撞上对向车道与匝道之间的隔离带，致张华摔出车辆受伤，车辆、护栏部分受损，张华经遂宁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遂宁蓬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确定迟晓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华不承担责任。 鲁Ｖ×××××（鲁Ｕ×××××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系钱山峰，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处，鲁Ｕ×××××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挂靠在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处。鲁Ｖ×××××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三者责任保险金额15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张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母臧青兰、其妻葛某、其女张芸嘉、其子张某四人。 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主张因本次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提交张华生前缴纳社保的证明一份，与钱山峰录音材料光盘一份，录音内容一份，证明张华生前受雇于钱山峰，在城镇开车已达10年之久，全部收入以及生存来源均为在城镇工作，主张按照2017年山东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6789元及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18元的平均值计算死亡赔偿金519070元〖（36789元＋15118元）÷2×20年〗。2.丧葬费31781元。3.臧青兰有五个子女,其主张按照2017年山东省农村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0342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10342元（10342元×5年÷5人）；张芸嘉主张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342元（10342元×2年÷2人）；张某主张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6197元（10342元×7年÷2人）。以上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56881元。4.误工费3000元，按3人计算10天，每天按100元计算；前往四川处理交通事故的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87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事故发生后，在四川省蓬溪县主持下，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与迟晓涛达成一份赔偿协议，内容为：由迟晓涛给付张华的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该赔偿款与钱山峰和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张华家属的费用无关）。 以上事实，有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提交的事故认定书，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李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份及户口本，死者张华缴纳社保的证明一份，与钱山峰的录音材料光盘一份，录音内容一份，住宿费发票，赔偿调解书一份，张华的驾驶证等；迟晓涛提交从业资格证书一份；钱山峰提交的保单二份，遂宁市中心医院急救单一份；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一份；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提交的挂车鲁Ｕ×××××车的挂靠协议一份；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一份、保险条款一份、潍坊道路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一份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经庭审核实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迟晓涛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载张华行驶至遂广高速公路265公里800米处，因操作不当，撞过中央隔离设施，横穿对向车道，撞上对向车道与匝道之间的隔离带，致张华摔出车辆受伤，经遂宁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遂宁蓬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确定迟晓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华不承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后出具，并经法庭质证，法院予以确认。 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作为张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获得赔偿。张华乘坐迟晓涛所驾驶的机动车辆，其在发生事故的当时从事故车辆中摔出受伤致死，应视为机动车的相对方及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迟晓涛所驾驶的机动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且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受害人损失。关于保险公司提出因迟晓涛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对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于赔偿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迟晓涛准驾车型Ａ2，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迟晓涛驾驶的车辆系与准驾车型不符，表明迟晓涛具有驾驶资格，即使其无从业资格证也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车辆的资格，迟晓涛的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且也无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就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的运行危险程度。保险公司提交的系格式条款，该条款中有关无相应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故对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与迟晓涛在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自愿赔偿200000元，约定该赔偿款与钱山峰和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张华家属的费用无关，系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不损害其他赔偿义务人的利益，法院予以支持。 张华生前已在城镇从事交通运输业多年，故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及农村居民收入标准的平均值计算并无不当，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主张519070元，计算正确，法院予以支持；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主张的丧葬费31781元，法院予以支持；臧青兰于1939年12月20日生，需扶养5年。张某于2006年8月5月生，需抚养6年。张芸嘉于2001年6月14日生，需抚养1年。第一年三被抚养人生活费已超出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的10342元，按10342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470.6元（10342元＋10342元×5年÷2人＋10342元×4年÷5人）；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主张误工费3000元，未提交证据，且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故法院不予支持；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去四川处理事故，路途遥远，故其主张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8732.5元，法院予以支持。本次事故致张华死亡，给其亲属带来精神创伤，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综上，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19070元、丧葬费3178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470.6元、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87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16054.1元，由保险公司赔偿。待保险公司赔偿后，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再无其他损失，故迟晓涛、钱山峰、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赔偿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61605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迟晓涛、钱山峰、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不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4元,由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负担5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9798元。 二审中，钱山峰提交事故现场勘验图一份，图上标示Ｘ的地方是撞断的护栏，该车辆轨迹正好与死者所处位置一致，可以看出张华是被甩出车辆后又被该车辆碰撞受伤死亡。经质证，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物流公司、旅游公司无异议，保险公司经质证认为，尸检报告显示张华系颅脑损伤导致死亡，四肢和躯干等身体部位均未骨折，也没有碾压和碰撞痕迹，也佐证了张华是摔出车外后头部着地受伤死亡，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不应认定为“第三者”，其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迟晓涛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保险公司是否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是指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两种保险的赔偿均是指向第三者，并非车上人员。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华仍在车内，因事故的发生被摔出车外，而并非在车外发生事故，钱山峰二审期间提交现场勘验图亦不能证明张华在车外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故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迟晓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张华死亡，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迟晓涛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应由雇主钱山峰承担。迟晓涛在本案中负有重大过失，应与钱山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挂靠在物流公司、旅游公司营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物流公司、旅游公司应依法对钱山峰承担的事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判决作出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意见》尚未出台，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其二审中再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5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 二、钱山峰赔偿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61605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迟晓涛、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不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4元,由葛某、臧青兰、张芸嘉、张某负担516元，由钱山峰、迟晓涛、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分别负担24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4元,由钱山峰、迟晓涛、高密市坤源物流有限公司、青岛平度旅游汽车公司分别负担25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同文 审判员  邵 淼 审判员  刘宇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