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行终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玉琼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综合楼五层之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153。法定代表人：伏加雄，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远芳，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周振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协辉，广东金桥百信（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正锦，男，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上诉人中山市玉琼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琼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保障局）及原审第三人李正锦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行初15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0日15时左右，李正锦在中山市小榄镇许新伦商住楼工地工作时,从木架上摔落。2019年3月8日，李正锦向市人社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疾病证明书及病历材料、证人何某和李某分别出具的证明、接处警信息登记表、收条、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等。其中，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病历材料中的门诊病历载明，“患者半小时前高处摔下，（具体受伤情况不详）致使全身多处外伤”；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放射科DR诊断报告单载明，“诊断结果：双肘关节骨质未见异常，右肩关节未见明显异常”；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影像科CT诊断报告单载明，“右侧颞部软组织稍肿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病休建议书载明，“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右肩部软组织挫伤”；中山市人民医院MRI影像报告单载明，“诊断意见：右侧冈上肌腱部分性撕裂”；中山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载明，“右肩袖撕裂”。市人社保障局受理申请后，于2019年3月21日向玉琼劳务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和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就李正锦受到的伤害是否为工伤提交书面意见以及相关证据材料，并协助调查。玉琼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加雄向市人社保障局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和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银行电子回单。其中，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反映，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中山二分公司将其承接的消防安装工程的劳务工作分包给玉琼劳务公司，工程范围包括消防工程安装人工费。随后，市人社保障局对事发地点进行了勘查，同时对李正锦、玉琼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加雄、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中山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蔡某、证人李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李正锦陈述，事故导致其上肢（右臂）及身体多处软组织受伤。蔡某陈述，其将承接的位于中山市小榄镇许新伦商住楼项目中的消防劳务部分分包给玉琼劳务公司，玉琼劳务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罗某，罗某雇请了李正锦工作。伏加雄陈述，其公司将承包的许新伦商住楼消防安装劳务工程中的自动喷淋系统及室内消防火栓系统分包给罗某，罗某雇请李正锦工作，罗某没有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后李正锦在工作时因另一工人赵某踩滑，从批灰专用的木架上滑下并将在旁作业的李正锦撞倒摔落，导致李正锦右肘部、赵某面部和手部外伤。市人社保障局曾向罗某电话调查，罗某陈述其已离开中山，不能前来协助调查，但陈述其从伏加雄处承接了涉案消防管道及喷淋安装项目工程，其联系李正锦、何某共同承接工程，罗某通过手机微信与伏加雄进行结算。同时，市人社保障局收集了现金支出证明单、费用报销单等，其中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中山二分公司曾向伏加雄支付脚手架4套的款项合计1324元。2019年4月8日，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李正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而玉琼劳务公司将承接的项目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罗某，罗某雇请李正锦做工，故玉琼劳务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遂认定李正锦于2018年9月10日15时左右在中山市小榄镇许新伦商住楼工地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玉琼劳务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保障局负担。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庭审过程中，玉琼劳务公司提交了李正锦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李正锦收到消防安装人工费20262元，且记载了“工伤与伏加雄无关”的文字。对此，李正锦确认实际上收取的钱款金额是20000元，并非20262元，262元是双方用于抵扣其他费用的，该收条之所以记载了“工伤与伏加雄无关”的文字，是因为玉琼劳务公司要求他这样写，否则就不支付前述人工费给他。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具有管理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本案中，李正锦、蔡某、玉琼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伏加雄的调查笔录以及病历材料等相互印证，证明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中山二分公司承建了许新伦商住楼消防安装工程，玉琼劳务公司从该分公司处承接了前述工程中的部分劳务项目，后玉琼劳务公司又将项目部分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罗某，罗某雇请了李正锦，李正锦在工作时从木架上摔落受伤。据此，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李正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基于罗某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玉琼劳务公司应承担李正锦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市人社保障局认定李正锦于2018年9月10日15时左右在中山市小榄镇许新伦商住楼工地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正锦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的收条，虽然记载了“工伤与伏加雄无关”的文字，但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市人社保障局对伏加雄的调查笔录也相互矛盾，且李正锦当庭予以了合理解释，故该收条不能证明李正锦的受伤不是工伤。玉琼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因未有规定行政诉讼适用调查令制度，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而且本案现有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李正锦受到的涉案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综上所述，对玉琼劳务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玉琼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玉琼劳务公司负担。上诉人玉琼劳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存在错误。2018年9月10日，李正锦在中山市小榄镇许新伦商住楼消防安装工程中因自己失误操作从凳子上滑倒受伤。受伤后，李正锦被及时送到小榄人民医院治疗，并及时做了放射DR诊断，诊断报告单清楚载明：双肘关节骨质未见异常，右肩关节未见明显异常。据说，李正锦当时要求住院，医生明确告诉其无需住院，仅是软组织损伤。同年10月23日，李正锦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检查右肩关节，未见断裂，未见异常信号，李正锦却强烈要求住院治疗，并且做了很多其他项目的检查，包括脑内CT检测和HIV检测。（一）第二次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与工伤事故结果并不必然有因果关系。从时间来说，李正锦第一次检查和第二次检查相隔了42天。第二次检查结果并不能确定是由工伤事故导致，两者之间并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二）伏加雄在市人社保障局的调查笔录中多次强调，据罗某陈述，李正锦右边肩膀本身就有伤，经常不能正常上班，伏加雄也提交了证人证言，李正锦的伤害结果很可能是自己以前的旧伤或者是中间的42天内，自己因其他原因导致的伤害结果，但市人社保障局对此事实也无进一步调查了解。一审法院也以行政案件不负责调查案件事实为由不予处理，且认定李正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完全忽略此条强调的是要因工作原因导致的伤害结果。二、市人社保障局认定工伤的程序有瑕疵。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需要，应对伤害事故进行核实调查。市人社保障局在明知李正锦的伤情结果前后两次不一致，第一次检查右肩无异常、时隔42天后再检查却有问题，检查结果与工伤事故不必然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仅仅是通过询问、做笔录，而没有进行因果关系鉴定就贸然认定了李正锦的受伤结果就是工伤。罗某最清楚事故现场以及李正锦是否有旧伤，但罗某也没有前来调查。另外，李正锦与玉琼劳务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报酬不是由玉琼劳务公司直接发放，李正锦也不接受玉琼劳务公司的直接管理，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故玉琼劳务公司与李正锦之间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本案中，市人社保障局没有审清李正锦与玉琼劳务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工伤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存在瑕疵。三、李正锦在与玉琼劳务公司达成一致，收取钱款并签名确认工伤事故与玉琼劳务公司无关后又提起工伤认定，索要钱财，出尔反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2019）粤2071行初1599号判决；2.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对李正锦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3.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保障局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保障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市人社保障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1.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法规方面。2019年3月8日，李正锦就其于2018年9月10日15时发生的事故受伤一事，向市人社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经调查核实，广东建安消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中山二分公司将许新伦商住楼工地消防管道及喷淋安装项目工程分包给玉琼劳务公司，玉琼劳务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没有用人单位资格的罗某，李正锦于2018年9月10日15时在上述工地做工期间受伤。上述事实有李正锦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调查记录、勘查记录、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玉琼劳务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企业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玉琼劳务公司将其所承接的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罗某，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玉琼劳务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程序方面。市人社保障局依法受理李正锦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送达《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依法进行调查询问，严格审核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最后依法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及时送达，涉案行政确认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玉琼劳务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三人李正锦述称，我肩膀的受伤属于工伤，玉琼劳务公司找人作伪证，应对其进行处罚。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检查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的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放射科DR诊断报告单载明，检查部位为“DR右侧肩关节正侧位，DR右侧肘关节正侧位，DR左侧肘关节”，诊断结果为“双肘关节骨质未见异常，右肩关节未见明显异常”；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2018年9月10日的疾病证明书和门诊病历均载明诊断结果为：“1.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2.右肘部皮肤挫裂伤”。2018年10月13日，李正锦到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复诊，门诊病历的“简要病史”部分记载有“高处摔下致使全身多处外伤32天复诊，治疗后疼痛减轻，诉右肩部仍疼痛”等内容，疾病诊断为“1.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2.右肩部软组织挫伤”。后李正锦又到中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检查日期为2018年10月22日的中山市人民医院MRI影像报告单载明“诊断意见：右侧冈上肌腱部分性撕裂”，日期为2018年10月23日的中山市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载明的诊断意见为“右肩袖撕裂”，建议住院手术。2018年10月25日至29日，李正锦在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中人社工认〔2019〕030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的查明部分，将中山市人民医院诊断的“右肩袖撕裂”列为涉案事故造成的损伤。本院又查明，涉案工地员工何某出具的证明载有李正锦“右手手臂处多处损伤，见明显外伤1处”等内容。2018年11月30日，市人社保障局在对涉案工地员工李某进行调查时，李某陈述李正锦的右肩、右臂在事故中受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市人社保障局在调查过程中收集到的证据材料，包括调查记录、勘查记录、调查笔录、疾病证明材料等，已经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玉琼劳务公司将涉案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罗某，罗某雇请了李正锦，以及李正锦在工作时从木架上摔落受伤的事实。李正锦在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等工伤认定条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版）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非法承包建筑工程发生工伤事故，劳动者的工伤待遇应当由分包方或者承包方承担，分包方或者承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发包方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上述规定，玉琼劳务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罗某，玉琼劳务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市人社保障局作出涉案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李正锦在2018年11月8日出具的收条上签写“工伤与伏加雄无关”的文字，但该陈述明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以此否定工伤事故的发生和认定。玉琼劳务公司提出市人社保障局认定工伤的程序存在瑕疵的上诉意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罗某没有前来配合调查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市人社保障局受理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了相应的调查，包括对事发地点进行勘查、对相关人员进行笔录调查等，根据调查的材料已可作出工伤认定，市人社保障局也对罗某进行了电话调查，虽然罗某因个人原因没有配合市人社保障局进行笔录调查，但并不影响调查结果，也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第二，关于没有对第二次检查结果与工伤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问题。结合伏加雄、李某等人在调查过程中的陈述及事故当天的检查报告、门诊病历等材料，可以证明李正锦在涉案事故中右侧身体特别是右侧胳膊受伤较为严重。事故当天，李正锦在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特别就右侧肩关节做了检查，可以侧面反映事故当时李正锦的右侧肩部可能已存在受伤而不适的情形，虽然检查结果为“右肩关节未见明显异常”，但因该检查主要是针对关节所作，未涉及肩部的软组织，而“右肩袖撕裂”的伤害并非肉眼可见，需要通过专门的检查来确定，故不能仅依第一次的检查结果就认定李正锦的右肩在事故中未受任何伤害。李正锦于2018年10月13日在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复查时，有关病史记载有“高处摔下致使全身多处外伤32天复诊，治疗后疼痛减轻，诉右肩部仍疼痛”，虽然“右肩仍疼痛”是由李正锦自述，但因该陈述是其在就医时向医生所作的，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玉琼劳务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李正锦右肩的伤害并非涉案事故所致，因此，市人社保障局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将李正锦“右肩袖撕裂”的伤害列为涉案工伤事故所致伤害，并无不妥。综上，玉琼劳务公司主张市人社保障局认定工伤的程序存在瑕疵，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玉琼劳务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玉琼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陶香琴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