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陈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男，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东城，男，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艺峰，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东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28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不需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2.判令曾东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涉案车辆钩挂电线与桂花鱼死亡因果关系问题。曾东城诉称因涉案车辆钩挂电线导致断电，从而使得案外人欧华勇鱼塘的桂花鱼缺氧死亡。现在可以明确的事实仅有涉案车辆与电线钩挂，是否造成断电、是否涉及到欧华勇向鱼塘供电的线路、是否导致鱼塘的供氧机停止供氧、桂花鱼的死亡是否系供氧不足导致等等事实，皆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系真实存在，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一连串的事实存在递进影响的因果关系。曾东城作为主张方应就诉求的最基本的因果关系尽到举证责任，但其并没有就上述事实和因果关系链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不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在没有相应材料证明桂花鱼的死亡与涉案车辆钩挂电线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将欧华勇列为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之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以此认定相关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使该《事故认定书》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但该《事故认定书》能证明的有且只有涉案车辆钩挂电线的事实。而且，如要认定涉案车辆钩挂电线与桂花鱼死亡有因果关系，需证明上述从钩挂电线、断电、断电区域、缺氧、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链，其中更是涉及了桂花鱼死亡原因鉴定等专业问题。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桂花鱼死亡与涉案车辆钩挂电线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核改判。二、关于桂花鱼损失的金额问题。事故发生于2017年9月22日1时，该“100000元交通事故赔偿凭证”于2017年9月22日签订，时间上如此相近，如果实际核实桂花鱼的损失的情况下，肯定不能如此之快地确定损失并签订调解协议。加之现也没有关于桂花鱼损失的数量、范围、市场价格等材料核定，说明上述100000元损失核定的随意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为财产损失类案件，一审判决依据适用于人身保险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故不能以此认定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需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四、关于桂花鱼损失性质问题。退一步而言，如不考究因果关系和损失数额问题，桂花鱼的损失在本案中属于间接损失。涉案商业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为：“第二十二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商业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约定：“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据此，如桂花鱼死亡与涉案车辆钩挂电线有因果关系，此也是因电压变动造成的损失，属于上述免责条款的约定的情形；且涉案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为电线损失，而以此引起的其他通过电压变化或者压力变化等引起的均为二次原因导致，属于间接损失范畴。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关于涉案桂花鱼的损失，应用一般侵权予以分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必备构成要件为：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现有的加害行为是涉案车辆钩挂电线，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导致桂花鱼产生损失。关于损害事实，仅有曾东城和第三方的单方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失金额达到100000元。关于因果关系，如涉案车辆钩挂电线导致桂花鱼产生损失，则需明确以下四点：1.钩挂电线导致断电；2.断电区域为桂花鱼所有人所在区域；3.断电导致桂花鱼鱼塘不能正常供氧；4.桂花鱼是因缺氧而死亡。但曾东城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四点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判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需要强调的是，涉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9月22日1时，而曾东城举证的“交通事故赔偿凭证”签订于2017年9月22日。一个正常的鱼塘在不到24小时之内就因缺氧导致鱼类大量死亡，与常理不符。从另一方面分析，曾东城与桂花鱼所有人在不到24小时内就确定了桂花鱼的死亡事实、死亡数量、损失金额等，表明其约定的100000元赔偿金额存在随意性。因此，曾东城主张的100000元损失没有依据。曾东城答辩称：关于因果关系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及事故造成损失情况，事故造成供电设备损坏，桂花鱼死亡是供电中断造成的，并非属于间接损失。关于损失金额问题，曾东城为避免扩大事故损失，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与案外人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已按协议履行，该协议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尽到对事故损失进行查勘、定损的合同义务。本案中，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并未积极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曾东城在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扩大，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与案外人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并无不当。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曾东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曾东城财产损失100000元；2.判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曾东城为其所有的粤H*****号自卸货车在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1500000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24日12时至2018年4月24日24时，被保险人为曾东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二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2017年9月22日，周昌华驾驶曾东城的粤H*****号车辆在肇庆市鼎湖区***卸泥期间，因车头未放下而钩挂高压电线，造成事故。事故经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第二大队出具的20000440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华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日，欧华勇向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出具一份《交通事故赔偿凭证》，载明：现收到粤H*****号重型自卸货车车方交来因该车碰撞鼎湖区高兰村供电设施导致鱼塘供氧机断电，造成欧华勇等人鱼塘的桂花鱼大面积缺氧死亡其价值赔偿款共人民币100000元，特此立据证明，收款后此了结，今后双方互不追究责任。肇庆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第二大队在该凭证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印章。另查明，经一审庭审询问，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回复其在接到曾东城报案后已于2017年9月22日凌晨4时11分派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查勘，但未对事故造成的损失作出定损。一审法院认为，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与曾东城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根据合同条款及相应的法律规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事故与桂花鱼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曾东城诉请要求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赔偿100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鱼塘桂花鱼损失与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故是由于涉案车辆车头未放下导致钩挂电线造成供电设施断电引起，而桂花鱼的死亡是由于涉案事故造成供电中断而直接造成的，案外人的损失应属事故导致的直接损失，并非间接损失，而间接损失是指可获得的利益损失。因此，事故的发生与桂花鱼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的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曾东城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在接到曾东城主动报案后已及时派人到现场查勘，但对于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未作出认定，也没有进行定损，且未积极协助曾东城一起与财产损失方进行协商，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曾东城在未与财产损失方具体核定事故损失且未通知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参与调解的情况下即自行与财产损失方达成赔偿协议，存在过错，其对主张赔付的损失金额负有举证责任，而曾东城在诉讼期间未举证证明100000元的赔偿金额是如何得出。但鉴于涉案事故真实存在，且确实造成了第三方的财产损失，双方也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解，并达成了调解协议，而且曾东城已赔付了案外人的损失。但是，由于曾东城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因此，双方应根据责任大小按照相应的比例分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法院酌定按曾东城承担30%，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70%的比例分担事故损失，即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应向曾东城赔偿损失70000元。曾东城超出部分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提出曾东城主张的损失是间接损失，应予免赔的抗辩，因该条款属免责条款，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曾东城”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应视为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向曾东城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曾东城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东城支付保险赔偿款70000元；二、驳回曾东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曾东城负担345元，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负担80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和曾东城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提出的免赔主张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曾东城和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针对曾东城提出的索赔诉请，首先，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认为涉案交通事故与桂花鱼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并据此主张其无需赔偿桂花鱼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根据近因原则的内涵，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限于承保风险为近因造成的损失，而近因一般是指造成承保损失起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具体至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显示，涉案钩挂电线造成供电设施断电，结合涉案《交通事故赔偿凭证》的内容可知，该断电事故导致涉案桂花鱼出现大面积死亡。同时，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曾对事故现场进行过查勘，但其并未提供其他反驳证据证明涉案桂花鱼的死亡是其他因素所导致的。因此，根据涉案《事故认定书》等有效证据并结合一般生活经验可知，涉案交通事故是导致桂花鱼缺氧死亡的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交通事故与桂花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换言之，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就因果关系提出的免赔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提出的涉案桂花鱼损失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由于保险公司是保险规则的制定者，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处于信息和逻辑思考上的优势地位，因此法律规定了保险公司阐明保险条款内容以及扩张风险的义务，在保险公司不充分履行有关义务时，从保护被保险人的角度出发，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本案中，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曾东诚”的签名并非由曾东城本人所签，而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相关免赔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相关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无权根据相关免赔条款主张免赔。最后，关于100000元赔偿金额的合理性问题。如前所述，涉案事故与桂花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曾东城与案外人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就桂花鱼的损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该行为是合法和正当的，在没有其他证据显示曾东城故意夸大赔偿金额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否定相关赔偿协议的效力。但是应当指出的是，曾东城在未与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充分沟通的情况下，就单方与案外人签订赔偿协议确定赔偿金额为100000元，在客观上可能会损害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的利益，即曾东城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在综合分析全案案情和基础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按70%的比例支付保险金70000元予曾东城，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民保险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