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亦为原告）：上官坤常，男，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男，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建华，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亦为被告）：惠安县中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南门中医院路。 法定代表人：陈国荣，该院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官坤常因与被上诉人惠安县中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民初9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官坤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第四项诉讼请求，惠安县中医院应立即向上官坤常支付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二、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内容，上官坤常无需支付惠安县中医院违约金65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安县中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绩效工资是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原审判决认定绩效工资是奖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官坤常绩效考核合格，惠安县中医院理应及时向上官坤常支付绩效工资。惠安县中医院未及时向上官坤常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的绩效工资6179元，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上官坤常要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合法有据，理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惠安县中医院在上官坤常规培期间发放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又判决上官坤常因服务期限未满7年需向惠安县中医院支付违约金65000元，该判决前后矛盾，缺乏事实依据而且违反法律的明文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根据《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在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才可以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如若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才应当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明文规定的专项培训费用，原审判决对该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双方签订的《惠安县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返院服务承诺》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明文规定无效，惠安县中医院是无权要求与上官坤常约定服务期与违约金。 惠安县中医院答辩称，一、上官坤常应退还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上官坤常不守承诺及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4月1日擅自离开岗位，并前往其他单位就业。鉴于上官坤常领取了惠安县中医院2016年10月至2018年10年所支付的款项，其在规培后，仅在惠安县中医院单位服务5个月，即擅自离岗，给惠安县中医院及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故上官坤常应当退还惠安县中医院已支付的工资、福利124727.56元。二、原审依法判决上官坤常支付惠安县中医院因未满服务年限的违约金65000元并无不当。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形成的并非劳动关系，而是人事聘用关系，双方的人事关系依法优先适用人社部颁发的相关规定，合同约定优先适用的法律为《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只有在事业单位人事法律法规及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的情况下，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不存在合同无效的说法。本案上官坤常自愿签订《惠安县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返院服务承诺》，其未服务满服务年限的，依法应当赔偿惠安县中医院70000元。该约定符合人事聘用关系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退一步讲，若本案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即双方互相返还，只有在上官坤常提供正常的劳动服务的情况下，惠安县中医院才应给予合理的报酬，显然本案上官坤常并未依法提供相关服务，其依法应当返还惠安县中医院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三、上官坤常要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惠安县中医院已付清全部应付款项，不存在拖欠克扣上官坤常的工资待遇，且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上官坤常还应当退还惠安县中医院已支付的工资待遇。 惠安县中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的人事聘用关系；2.判决上官坤常退还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3.判决上官坤常支付惠安县中医院未满服务年限的违约金70000元。 上官坤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的聘用合同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2.判决惠安县中医院立即为上官坤常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3.判决惠安县中医院立即向上官坤常支付自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的绩效工资6179元；4.判决惠安县中医院立即向上官坤常支付因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5.判决上官坤常无需向惠安县中医院退还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6.判决上官坤常无需向惠安县中医院支付违约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8日，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1份，合同第一条约定：聘用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按下列第（一）项执行：（一）本合同期限为5年，自2016年10月25日至2021年10月25日止。试用期为个月，自年月日至年月日止。第七条约定：聘用合同的解除……（五）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的。除上述情形外，乙方提出解除本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本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本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八）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附件三），并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3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乙方的人事档案，乙方不得无故不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符合规定的经济补偿条件的，甲方应当按照国家和本地方的有关规定给予乙方经济补偿。第十条约定：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向乙方支付赔偿金：（1）克扣或者无故拖欠乙方工资的：（2）解除本合同后，未依照有关规定给予乙方经济补偿的。支付赔偿金的标准为：按医院的有关规定执行。2、因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而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当按照乙方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乙方中断履行合同的，应继续履行合同，同时负责赔偿在合同中断期间乙方的经济损失。（二）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为：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同日，惠安县中医院向上官坤常发出《聘用告知书》1份，约定聘用期限5年，并约定服务未满5年辞职或调动须交违约金10000元。同日，上官坤常向惠安县中医院出具《惠安县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返院服务承诺》，载明：本人申请于2016年10.28到2018.10从事中医类别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习2年，于2018年10月培训结束回院工作。本人深知正是有医院经济上的支持才得以完成培训，因此我郑重承诺培训结束后至少在本院服务7年以上，若7年之内离开本院（组织任职调动除外）。本人将按比例赔偿医院上述全部费用（每服务一年少赔偿七分之一）。因本人占用医院派出规培名额，若未及时返院继续服务，愿一次性赔付7万元。若提前离职，按服务年限递减。2016年10月，上官坤常开始进行规培。2018年10月，上官坤常结束培训后正式到惠安县中医院上班。2019年4月1日，上官坤常离开惠安县中医院。惠安县中医院分别于2019年4月16日、6月21日向其发出限期返岗通知书。后上官坤常向惠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4月1日解除。二、惠安县中医院立即向上官坤常支付自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的绩效工资6179元以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以上合计16760.82元。三、惠安县中医院立即为上官坤常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仲裁中，惠安县中医院提出反申请，请求：一、上官坤常退回2016年10月至2018年9月规培期间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及缴纳服务时间未满7年的违约金7万元两项共计194727.56元，以上金额一个月内如数交回，惠安县中医院则按程序予以办理解聘手续。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泉惠劳人仲案[2019]153号裁决书，裁决：一、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的聘用合同自2019年4月1日起解除。二、惠安县中医院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官坤常绩效工资6179元。三、惠安县中医院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上官坤常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四、上官坤常应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惠安县中医院赔偿金7万元。五、驳回上官坤常的其他申请请求。六、驳回惠安县中医院的其他反申请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均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上官坤常在惠安县中医院任职期间，惠安县中医院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庭审中双方共认，上官坤常2019年1月至3月的绩效工资6179元惠安县中医院尚未支付。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上官坤常的月均工资为4232.7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官坤常于2019年4月1日离开惠安县中医院，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自2019年4月1日解除，故上官坤常请求确认双方聘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上官坤常请求惠安县中医院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共认惠安县中医院尚未支付上官坤常2019年第一季度的绩效工资6179元，故上官坤常请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该617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绩效工资属于奖金性质，双方对绩效工资的数额及支付时间均未约定，且该绩效工资的发放涉及单位的经营状况及劳动者个人的工作表现，故上官坤常以惠安县中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请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劳动合同法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规定。惠安县中医院在上官坤常规培期间发放的工资、福利合计124727.56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故惠安县中医院请求上官坤常退回上述124727.56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官坤常未按约定在惠安县中医院服务满7年，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及上官坤常出具的《惠安县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返院服务承诺》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惠安县中医院请求上官坤常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但因双方约定“每服务一年少赔偿七分之一”，上官坤常自2018年10月规培结束至2019年3月止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在惠安县中医院服务，故违约金相应的予以调整为65000元（70000元-70000元÷7÷2）。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存在聘用关系，事实清楚，应予认定。上官坤常于2019年4月1日离开惠安县中医院，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双方的聘用关系解除后，惠安县中医院应当为上官坤常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绩效工资属于奖金性质，故上官坤常请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其2019年第一季度的绩效工资6179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惠安县中医院请求上官坤常退还工资、福利共计124727.56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其请求上官坤常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为65000元。上官坤常请求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于2019年4月1日解除；二、惠安县中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上官坤常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三、惠安县中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官坤常2019年第一季度的绩效工资6179元；四、上官坤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惠安县中医院违约金65000元；五、驳回惠安县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上官坤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计10元，由惠安县中医院负担5元（多预交的5元予以退回），由上官坤常负担5元（多预交的5元予以退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惠安县中医院是否应当支付上官坤常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二、上官坤常是否应当向惠安县中医院支付违约金65000元？ 一、关于惠安县中医院是否应当支付上官坤常经济补偿金10581.82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官坤常自认其于2019年3月主动向惠安县中医院提出辞职，2019年4月1日即离开惠安县中医院并就职于其他单位，现上官坤常主张因惠安县中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导致合同解除并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官坤常是否应当向惠安县中医院支付违约金650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之间的纠纷属于人事争议，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情况下，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国务院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第四条规定：“聘用合同由聘用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的人与受聘人员以书面形式订立。聘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条款：(一)聘用合同期限；(二)岗位及其职责要求；(三)岗位纪律；(四)岗位工作条件；(五)工资待遇；(六)聘用合同变更和终止的条件；(七)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由此可见，事业单位可以对聘用合同期限及违反聘用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国办发【2002】35号文件属于国务院规范性文件，应当优先适用。故上官坤常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以惠安县中医院未提供专项培训费，不能约定服务期为由驳回惠安县中医院关于违约金额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官坤常与惠安县中医院签订的《惠安县中医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人员返院服务承诺》约定了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承诺其接受培训后在惠安县中医院的服务期限不少于七年，但上官坤常在培训结束后仅工作了半年即提出辞职，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向惠安县中医院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上官坤常培训后在院的工作时间，将违约金调整为6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官坤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案由为劳动争议不当，本院纠正为人事争议，因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故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官坤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慧   瑛 审 判 员 郑昭文审判员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林   秋   韵 书 记 员 赖   少   花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