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2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琼，女，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晶晶、贾沛真，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智勇，男，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艺，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琪，云南义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力丹，女，199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上诉人李建琼因与被上诉人尹智勇、陈力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建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的财产管理事宜一直由堂妹李建英经手，李建英基于以往与被上诉人尹智勇任股东的其他公司购买理财产品的先例，当尹智勇表示又有机会购买其任股东的深圳前海杰德资本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杰德公司）的理财产品时，毫无怀疑的李建英又告知上诉人购买，上诉人遂将款项打给前海杰德公司。但购买何种产品及产品细节都未告知，后来上诉人几次与尹智勇沟通要求出示合同，都遭到拒绝。2017年8月李建英因与案外人诺帮公司的理财合同提起仲裁，2019年1月中国国际经济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诺帮公司无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上诉人才逐渐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合同陷阱里。本案中上诉人以及李建英反复与前海杰德公司的股东沟通及报警的行为，都能看出上诉人始终未放弃过作为权利人的请求，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得知李建英2017年8月4日提起对诺帮公司的仲裁，确认所进行的与尹智勇相关的一系列投资都是虚假的欺骗行为时起算，或者从2016年年末上诉人进行报警时候起算，无论从何时起算，上诉人提起诉讼，都明显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前海杰德公司以理财为幌子取得上诉人的转款，但事实证明，所谓合同根本不存在，理财合同都是幌子，是虚假的，随着前海杰德公司违法侵吞转款，公司及股东继续占有该款就丧失了可能的合法依据，该事实符合不当得利的特征，应就该款项就行返还。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起诉的案由不当，也应当依法主动调整案由，继续审理，一审法院既不接受当事人的恳求，随便找借口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造成诉累。被上诉人尹智勇答辩称，一审李建琼提出存有经济合同，现在又说没有合同。尹智勇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了，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作为不当得利，上诉人打款后未取得任何凭证依据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次对方明确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但打款行为系上诉人与前海杰德公司，并非打款到尹智勇处。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人格独立性应当得到尊重。尹智勇在注销公司时已尽了通知义务，对债权债务进行登报公告，完全符合工商登记所有需求。被上诉人陈力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说的全不知情。陈力丹于2013年3月13日至2015年4月30日入职昆明立耀科技有限公司担任人事行政专员，2014年8月27日受该公司指派到深圳委托当地的代办公司办理前海杰德公司的事宜，从成立到注销都未参与过任何经营事项及管理，也未在该公司工作过，没有从该公司获取过任何工资报酬或利益，更未占用过李建琼的任何款项。陈力丹不是实际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上诉人所说的投资理财事情，全部无从得知，无法判定真实性。前海杰德公司注销时也未分得财产。上诉人要求陈力丹返还款项缺乏事实依据。李建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尹智勇、陈力丹返还李建琼1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11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2019年6月19日）为260166.67元，共计1260166.67元；2、本案诉讼费由尹智勇、陈力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前海杰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受托资产管理（不得从事信托、金融资产管理、证券资产管理等业务）；投资管理、投资咨询、投资顾问（均不含限制项目）等业务。李建琼经其亲戚李建英介绍，向深圳市前海杰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并于2015年3月10日向前海杰德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前海杰德公司于2016年11月7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销。该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记载，其法定代表人为陈力丹，注册资本5000万元，尹智勇出资2550万元，持股比例51%，陈力丹出资2450万元，持股比例49%。其公司债权债务已处理，清算时企业无债务，清算公告后没有债权人登记债权。截止清算结束公司剩余资金4999万元，已按投资人出资比例分配完毕，尹智勇分得2549.49万元，陈力丹分得2449.51万元。公司账本及营业、清算的重要文件，由股东陈力丹保管十年，本投资人承诺予以妥善保存。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建琼因向前海杰德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向前海杰德公司支付1000000元，前海杰德公司系根据双方口头协商的投资理财约定，收取李建琼款项，双方之间形成委托理财关系。对李建琼认为前海杰德公司收到款项后没有向李建琼交付合同，也没有将该款用于投资，因实际占有李建琼支付的1000000元而获利，并使李建琼受到损失，双方构成不当得利关系的主张，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李建琼向前海杰德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前海杰德公司系根据双方口头约定收款，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李建琼认为前海杰德公司收款后未向其出具合同，占有其财产构成不当得利，但其于2015年3月10日向前海杰德公司转款，该公司收款后未提供合同，李建琼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李建琼于2019年6月19日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李建琼认为前海杰德公司未将款项用于投资，取得不当利益的主张，法院认为未按约进行投资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而非不当得利责任。综上，法院认为李建琼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前海杰德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李建琼与前海杰德公司不当得利之债不成立，对李建琼要求尹智勇、陈力丹对上述债务承担清算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建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42元，由李建琼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新提交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尹智勇、陈力丹是否负有返还李建琼不当得利的义务？二、如负有返还义务，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一：尹智勇、陈力丹是否负有返还李建琼不当得利的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争议焦点项下，涉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和公司注销后股东在何种情形下承担赔偿责任两个层面的问题。其一，前海杰德公司与李建琼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其二，如何认定前海杰德公司的注销清算，尹智勇、陈力丹是否因此负有返还李建琼款项的义务。分析如下：（一）前海杰德公司与李建琼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根据发生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生的不当得利，和基于给付之外的事由而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对于前者而言，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就给付行为发生当时进行判断。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建琼经其亲戚李建英介绍，向前海杰德公司购买理财产品，于2015年3月10向前海杰德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尹智勇、陈力丹对公司收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款项性质，尹智勇抗辩称不清楚款项性质，陈力丹称自己系挂名股东，对实际情况不知晓。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建琼因投资理财的意思表示向前海杰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打款100万元，其系出于对前海杰德公司形成委托理财合同关系的信赖和建立该合同关系而取得利益，但是前海杰德公司收到款项后未出具任何理财合同给李建琼，两名股东均表示对款项性质均不清楚，双方的委托理财关系并不成立，故前海杰德公司取得该100万元利益不具有合法原因。就李建琼而言，其于2015年3月10日向前海杰德公司转入100万元，其财产总额减少了100万元。两者之间具有实质上的牵连关系，成立因果关系。故，基于上述构成要件层面的分析，前海杰德公司和李建琼之间成立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如何认定前海杰德公司的注销清算、尹智勇、陈力丹是否因此负有返还李建琼款项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解散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及时启动清算程序对公司进行清算。本案中，前海杰德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严重亏损注销。清算组成员由陈力丹、刘超、郭猛组成，陈力丹担任清算组组长。注销时仅在深圳晶报刊登清算公告，未书面告知李建琼。《清算报告》显示“清算时企业无债务。投资人承诺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前海杰德公司对李建琼打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负有返还义务。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两位股东尹智勇、陈力丹在清算时应对该笔款项进行妥善处理后再行注销。然而尹智勇、陈力丹作为前海杰德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清算过程中，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对案涉款项进行处理，出具了内容不真实的清算报告，使公司登记机关为前海杰德公司办理了法人注销登记，致使债权人李建琼的权益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尹智勇、陈力丹提供内容不真实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意图逃避公司债务，存在对前海杰德公司“人格滥用”行为，可以适用上述法条规定对公司法人格进行否认。公司面纱被揭开后，尹智勇、陈力丹作为公司股东和清算义务人，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尹智勇、陈力丹也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李建琼主张由被上诉人尹智勇、陈力丹承担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就不当得利受益人的返还义务范围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依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返还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李建琼主张尹智勇、陈力丹返还支付款项100万元及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陈力丹主张其为挂名股东、对清算不知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返还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一方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前海杰德公司注销时仅在深圳当地报纸登报公告债权人申报债权，未书面告知李建琼，未对案涉款项进行处理即注销。李建琼直至2019年6月经查询才得知前海杰德公司已注销。也即在此之前，李建琼认为双方存在委托理财关系，一直期待前海杰德公司给予李建琼理财合同及相应收益，直至经查询得知前海杰德公司注销时，才知悉其转入的款项未得到任何处理前海杰德公司即被注销。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故李建琼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建琼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7583号民事判决；二、尹智勇、陈力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建琼款项1000000元及以该款项自2015年3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2元，由尹智勇、陈力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2元，由尹智勇、陈力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古维贤审判员  汪丹丹审判员  龚 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