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世成，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伽，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达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北环路2号办公楼410号。法定代表人：苗永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闯，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臣，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孙键，男，199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靖，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莎，河南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润华美丽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经开区纬七路西段路北。法定代表人：林庆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润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新乡物理与化学产业园区三楼310室。法定代表人：林庆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侯振亮，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一审第三人：孙振宇，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再审申请人张世成、河南达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成公司）、孙键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润华美丽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谷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润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一审原告侯振亮、一审第三人孙振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4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豫民申13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世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伽，达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闯、刘书臣，孙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靖、赵莎莎，被申请人美丽谷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润华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侯振亮、一审第三人孙振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世成申请再审称，1.二审按照鉴定意见认定工程款错误。孙键在承接案涉工程时已就工程价款与张世成明确约定，按张世成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合同为依据。孙键从事建筑业多年，之所以未与张世成签订书面合同，就是因为双方约定按上手合同执行。张世成也不可能在与达成公司签订合同的当天，未经任何利润核算的情况下，就把自己承包的固定价款工程的一部分按照据实结算的方式转包给孙键。孙键主张据实结算，却未与张世成签订书面合同，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案涉纠纷第一次起诉时，孙键提供的证据有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及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的合同，说明孙键对该两份合同内容是明知的。孙键称其对该两份合同价款不知情，与张世成约定据实结算，其行为与主张自相矛盾。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无论是双方有口头约定，还是交易习惯，均能够得出孙键在承接案涉工程时与张世成约定，按上手合同约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格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无视该规定，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错误；二审按照鉴定意见认定工程款，不能体现折价补偿原则，鉴定意见按定额计算工程造价，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结算价。张世成从达成公司领取工程款后均转交给孙键，未从中牟利，而孙键因合同无效获得巨额利益，对张世成不公平。案涉工程系一标段，承包人是张世成，二标段承包人是王宏业，王宏业所签合同与张世成的相同，王宏业已经按合同完成结算，由此可见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是合理的。孙键由于自己预算失误等原因造成支出过多，后果应当自负。在张世成与孙键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应支持孙键承包该工程获得的利润。2.孙键承包案涉工程决算价款是9973803.48元，除孙键认可的应由其承担的部分外，还有以下其应承担的部分：①孙键应承担635331.282元税金。根据张世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总计税率为6.37%。9973803.48×6.37%=635331.28元。②孙键应承担49869.02元管理费。根据张世成与达成公司的合同，张世成应交纳结算总价0.5%的管理费。达成公司在向张世成支付工程款时，已将全部管理费扣除。一标段工程由张世成与孙键共同完成，各自承建部分的管理费应当各自承担，若孙键仅从承建工程中获利而不与张世成均摊费用，显失公平。③孙键应承担保修金299214.10元。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了结算总价的3%为保修金，因此孙键应承担的保修金为9973803.48元×3%=299214.10元。④孙键应当承担农民工意外伤害保险费12000元。中兵生活区工程一、二标段农民工意外伤害保险费共计27900元，其中一标段应当承担15900元，孙键应承担12000元。⑤孙键应承担32168元彩板房费用。案涉工程一标段彩板房费用共45000元，彩板房15间，孙键使用11间，按照比例其应承担32168元。孙键辩称该彩板房系张世成让其免费使用不合常理。⑥孙键应承担14400元资料费。孙键承包的工程竣工后，其未组织进行质量检测。张世成为了及时得到工程款，就申请对孙键承包的工程进行质量检测，并支付了资料费14400元，该费用本应由孙键支付。⑦孙键应承担97309元商砼款。张世成与孙键共同承建一标段工程的商砼款为150000元，按照各自承建工程面积占总工程面积比例可计算出孙键应承担的部分。⑧孙键应承担109700元电费。⑨孙键应承担72296.09元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孙键认为该费用应由达成公司缴纳，但该费用实际由达成公司从张世成应得工程款中全部扣除，且至目前，达成公司并未返还，因此对于孙键应当承担的部分，不应由张世成代其承担。待达成公司返还时，张世成再如数返还。综上，张世成不仅未欠付孙键工程款，反而付超410119.45元，孙键应当予以返还。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张世成不承担支付孙键5270574.79元及利息的责任，并支持张世成要求孙键返还工程款410119.45元的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孙键负担。达成公司申请再审称，1.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向张世成付清工程款。孙键从张世成处承包工程，与达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孙键无权向达成公司主张权利。张世成与孙键如何约定、如何结算与达成公司无关。2.二审认定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是借用资质关系，并判令达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世成是达成公司认可的实际施工人，在双方合同上称张世成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是建设工程转包的通行做法，达成公司将工程转包后，对工程进行了有效管理。孙键认可从张世成处承包工程，并非张世成以达成公司名义将工程转包，本案并不符合借用资质的特征。3.二审把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错误。孙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世成约定对案涉工程据实结算。孙键在实际施工中，也是按照其上手两份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工程进度、质量标准履行的。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按建筑行业的市场交易习惯，工程的鉴定或预算造价一般要高于合同价，本案也是这种情况。张世成、孙振宇作为从事建筑行业多年的个人，不可能不知道承包工程的合同价低于工程的鉴定价或预算造价，张世成将一个固定价工程再按照据实结算的价格转包给孙键，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常理和逻辑，也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并由孙键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孙键申请再审称，二审遗漏其对美丽谷公司的主张，应予纠正。二审认为美丽谷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孙键承担责任，同时认定达成公司、张世成应支付孙键工程款5270574.79元，美丽谷公司并未将该款支付给达成公司，因此，美丽谷公司仍欠付工程款。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美丽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3.由美丽谷公司、达成公司、张世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孙键对张世成、达成公司的再审申请辩称，1.达成公司与美丽谷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张世成借用达成公司的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美丽谷公司自始知情，该合同因借用资质而无效。该合同约定价格远低于案涉工程成本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因张世成无建筑资质，达成公司非法转包而无效。2.对于工程款的结算，双方口头约定按图施工、据实结算。张世成否认该口头约定，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是按固定价结算。且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达成公司同属于一个集团公司，美丽谷公司通过邀请招标方式，达成公司中标签订的案涉合同，该三家公司与张世成是利益共同体，本案所涉两份书面合同中的固定价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孙键与张世成结算的依据。因此在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按鉴定意见进行结算。3.关于管理费、利润等应否支付问题。孙键所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其依法享有获取工程款，包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的权利。一审后张世成未就管理费、彩板房费用、商砼款、资料费、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等费用提起上诉，其再审时提出不应支持。张世成对孙键的再审申请辩称，其从达成公司处承接工程后，在孙振宇的办公室将案涉两份书面合同给孙振宇看，孙振宇认为按合同价款可以承接该工程，因此承接了案涉工程。如果没给孙键看过上手书面合同，孙键也不会相信张世成有转包权，且案涉工程标的额大、履行期限长、涉及内容多，对工程期限、承包范围、质量标准、付款节点、违约责任等仅口头约定不符合常理，因此双方约定是按上手书面合同履行。张世成不可能在其与达成公司签订合同的当天，未经利润核算将案涉工程据实结算承包给孙键。据实结算不存在让利问题，孙键既主张据实结算，又陈述在一定基础上让利，存在矛盾。孙键主张据实结算无证据证明，而张世成所举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张世成同意达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达成公司同意张世成的再审申请理由。达成公司对孙键的再审申请辩称，孙键主张据实结算除自己的陈述外无证据证明。达成公司与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均为独立法人，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达成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张世成，张世成再支付给孙键，有孙键向张世成出具的收据为证。案涉工程量较大，仅有口头约定无法履行整个工程的权利义务，由此说明孙键承包工程时，是同意按上手书面合同履行。美丽谷公司、润华公司辩称，润华公司与美丽谷公司均不应承担付款责任。1.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投标人不得低于成本价竞标，这里的成本是指投标人企业的个别成本，不是行业平均成本，而鉴定价格反映的是行业平均成本。孙键用投标价与其个别成本相比较是偷换概念。达成公司也不存在出借资质情形。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是转包关系，达成公司中标范围是中兵生活区三个标段、40栋楼的工程，张世成承包的是一标段，如果张世成借用资质进行招投标和签订合同，其承包范围应是全部40栋楼，事实上并不是。2.美丽谷公司按合同约定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达成公司，未欠付工程款，依法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达成公司、张世成均对美丽谷公司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纠纷是因孙键未与张世成签订书面合同引起，孙键主张据实结算无任何证据证明，张世成主张与孙键约定是按上手书面合同进行结算具有证据优势，二审法院按鉴定意见认定应付工程款错误。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美丽谷公司亦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应向孙键承担付款责任。3.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达成公司虽同属一个集团公司，股东之间有亲属关系，但该三个公司各自有独立的业务范围、独立的财产、财务等，不存在人格混同。因此，孙键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侯振亮、孙振宇未提交书面意见。孙键于2017年3月3日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世成支付其中兵生活区一标段工程款9289672.09元及延期支付的利息（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判令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世成、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承担。重审中，孙键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未付工程款总额变更成5312324.51元（鉴定工程价款15069480.66元，减去已付工程款8202707.44元、垫付的农民工工资830000元、保险费11348.15元、罗马柱费用28928元及电费85750元，再减去质保金15011.23元和依其实际收到工程款计算的税金583411.33元，得出5312324.51元）。张世成反诉请求：孙键返还垫付的工程款410119.45元。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2年7月15日，就案涉中兵生活区施工项目，经美丽谷公司招标，达成公司中标。2012年7月30日，美丽谷公司（发包方）与达成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中兵生活区一标段，1、砖混结构：12#、17#楼住宅楼；2、框剪结构：9#、10#、13#、15#、18#、19#、22-1#、22-2#、23#楼，其中22-1#、9#楼无地下室，22-2#、23#、19#楼为双拼；工程地点位于新乡市小店工业区纬七路与经五路西北角；工程内容：1、12#、17#楼：2708.95㎡×2=5417.90㎡，砖混结构，地下一层，地上六层；2、22-1#、9#楼无地下室，22-2#、23#、19#楼为双拼：3996.2㎡；3、10#、13#、15#、18#楼为联排，面积6009.77㎡；资金来源为自筹；工程承包范围：土建、水、电、暖、施工图及招标的全部内容（除发包方另行分包项目和业主自理部分），发包人分包项目为：全部门、窗；合同价款为12723588.3元，其中1、砖混12#、17#楼：3738351元（建筑面积5417.90㎡，单方造价：690元/㎡）；2、双拼22-2#、23#、19#楼及无地下室22-1#、9#楼：3636542元（建筑面积3996.2㎡，单方造价：910元/㎡）；3、联排10#、13#、15#、18#楼：5348695.3元（建筑面积6009.77㎡，单方造价：890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预算、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专用条款主要约定：开工前十五日内完成三通一平，将所需的水、电、通讯线路接通至施工现场，并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质量安全监督手续；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方式确定（按建筑面积单平方造价，工程价款一次包死）；承包人投保内容按规定办理，其费用自理；付款办法：一、……9、竣工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7%，剩余3%作为保修金，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十日内退还保修金的60%，两年后十日内退还保修金的25%，五年后十日内保修金退清……质量保修完成后，由发包人组织验收；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润华公司在合同尾部发包人处加盖公章，达成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张世成在承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按手印。该合同签订当日，达成公司（甲方）与张世成（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主要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已把该工程的总承包方与甲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合作条款等文件的复印件交于乙方，乙方完全同意执行上述合同文件的同时执行本协议：甲方将中兵生活区一标段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竣工、保修；工程内容包括:砖混、框剪结构，其中砖混为12#、17#楼，5417.90㎡；22-1#、9#楼，22-2#、23#、19#楼为双拼：3996.2㎡；10#、13#、15#、18#楼为联排，6009.77㎡；工期以甲方开工为准，工程造价12723580.3元；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变更、补充、签证、建设单位方招标文件、甲方投保文件、注明的条款等与工程相关的一切内容；乙方承包该工程后，甲方任命张世成为该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实行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机械设备、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己组织施工，独立承担由该工程引起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管理费税金及付款办法：1、乙方应向甲方交纳结算总价0.5%的管理费，施工期间按拨付进度款分别进行预收，工程决算审定后进行统一结算，税金按有关文件代扣统一缴纳；2、甲方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后三天内除管理费、税金外金额支付给乙方……本工程乙方向甲方交纳中标价2%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本款项交到建委监管科工程交工备案验收后，没有经济纠纷，甲方全部退还……；乙方负责建筑安装施工的全过程，并全面接受和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施工合同及补充条款和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内容，负责竣工后工程决算的编制、核对、结算工程款的回收；乙方向甲方交纳质量保证金10万元整，主体封顶退保证金的50%，竣工验收合格后退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张世成承建上述工程后，将其中“22-1#、9#楼无地下室；22-2#、23#、19#楼为双拼，3996.2平方米；10#、13#、15#、18#楼为联排，6009.77平方米”施工工程分包给孙键施工，但双方并无书面合同，孙键组织人员对分包工程进行了施工。2014年5月2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2月10日，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张世成共同参与决算并出具决算书，确认中兵生活区一标段工程造价共计13985886.86元，其中案涉工程（别墅）合同价为8985237.3元，土建变更53379.24元，安装变更8272.63元，商混钢筋调差90924.7元、真石漆调差459186元、文化石调差153552.09元、屋面瓦调差52516元、建筑面积调差127588.6元，税金调差43128.92元，决算调差小计988566.18元，与合同价共计9973803.48元。美丽谷公司在扣除质保金、罗马柱等费用后向达成公司支付中兵生活区一标段工程款13464784元，达成公司在扣除管理费69929.43元、质保金419576.61元、税金（税率6.37%）890900.99元、罗马柱28928元、电费104050元后向张世成支付工程款12989244元。2015年2月16日，张世成向达成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达成公司现金516742.17元”，2015年3月16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2日，张世成分别向达成公司返还200000元、200000元、116742.17元，共计516742.17元。孙键施工过程中，张世成向孙键支付工程款8202707.44元，孙键及其父亲孙振宇、母亲邢学敏向张世成出具收到条8张、收据2张、借据3张、证明3张；2013年2月1日，张世成向孙键的工人王好问支付工资300000元，遆安强支付工资440000元，支付高峰工人工资40000元，支付刘运田工人工资50000元，共计830000元；2013年6月6日，王好问、遆安强、高峰、刘运田分别向张世成出具收条，孙振宇分别与王好问、遆安强、高峰、刘运田对张世成支付王好问工资90000元部分，支付遆安强工资23600元部分，支付刘运田工资20000元部分，支付高峰40000元部分向张世成出具证明及保证书、承诺书，保证工人工资按时发放，工人不闹事。另查明，1、2013年1月10日，达成公司向阳光保险集团投保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工程名称为中兵生活区9#、19#、12#、13#、15#、18#、19#、22-1#、17#、22-2#、23#、27-1#、27-2#、28#、31-1#、31-2#、32#、36#、37#、38#、39#、43#楼，建筑面积24600平方米，保险费合计27900元。张世成主张一标段费用为15900元，孙键应承担12000元，但其并未提供相应依据；孙键根据其施工的建筑面积10005.97平方米，结合保险单总金额27900元/总建筑面积24600平方米的比例，自认其应承担的保险费为11348.15元。2、2013年12月30日，美丽谷公司与新乡市五洲建材构建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该公司向美丽谷公司供应罗马柱，每根单价452元，孙键认可其使用了价值28928元的罗马柱用于承建的工程。3、2014年10月13日，美丽谷公司工程部经理制作中兵生活区电费统计明细表，载明一标段张世成2014年1月24日-2014年5月29日电费共计25024度×1元/度，但未载明孙键用电情况，张世成主张扣除孙键使用的电费109700元并未提供相应依据，孙键主张在工程交工后2014年6月11日其抄总电表数为109700度，该数包含张世成施工的两栋楼所使用的23950度，故其自认实际使用电费为85750元，其还称2012年12月21日收到的411884元工程款非现金，而是张世成代付的费用，包含10783元的电费，应将该10783元从85750元电费中扣除，但孙键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4、孙键于工程竣工验收后单方制作了建筑工程决算书，载明案涉工程造价包含变更签证部分共计17487529.53元，张世成、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对该决算书不予认可。该院根据孙键、侯振亮的书面申请，委托河南伟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对案涉孙键施工的9栋楼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伟业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出具豫伟咨字【2017】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原施工图部分工程造价14992621.75元，签证变更部分工程造价76858.91元。5、2012年4月13日，美丽谷公司取得位于新乡市工业园区纬七路与规划经五路西北角、建筑面积约80934.9㎡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2年5月31日，美丽谷公司取得坐落于纬七路以北，规划经五路以西、面积80934.9㎡的土地使用权（证号新国用（2012）第06005号，地号02-009-002-09）；2013年1月9日，美丽谷公司取得上述位置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3年1月17日，美丽谷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取得案涉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6、对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尾部发包人处加盖润华公司公章问题，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称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林庆岳，两公司公章由同一人负责保管，当初在签合同时因工作人员失误盖错公章。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1、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加盖的是润华公司印章，但合同抬头载明的发包人为美丽谷公司，案涉工程土地使用权人为美丽谷公司，美丽谷公司亦取得了案涉工程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且美丽谷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招标人，与中标单位达成公司履行合同并支付工程款的也是美丽谷公司，故对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辩称两公司公章由同一人负责保管，在签合同时因工作人员失误盖错公章的观点，予以采信，认定与达成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美丽谷公司。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达成公司承包工程后，将整体工程转包给张世成，与张世成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张世成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己组织施工，独立承担由该工程引起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并向达成公司交纳结算总价0.5%的管理费，故该协议实为工程转包协议，因张世成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无效。3、张世成承包工程后，又将案涉9栋楼分包给了孙键，虽然侯振亮与孙键作为共同原告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但纵观本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并不能证明侯振亮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故对侯振亮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予认定，孙键为案涉9栋楼的实际施工人。孙键与张世成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张世成与孙键之间的违法分包行为亦属无效。4、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26日竣工验收，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张世成于2015年2月10日共同进行了决算，在当时其并未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故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孙键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二）关于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主体问题。孙键主张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是关联公司，要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15号指导性案例的精神判决该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指导案例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内容略），本案与该指导案例不同：1、本案存在发包人美丽谷公司与总承包人达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张世成与孙键之间的口头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人孙键与总承包人达成公司、发包人美丽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2、无证据证明张世成系达成公司的员工，通过张世成与达成公司的陈述可知，张世成以前在达成公司承接过工程，两者就案涉工程是整体转包关系，张世成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达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管理，对工程的质量、工期进行了监督并协助办理了相关手续。3、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均当庭认可三家公司属于一个集团公司，且均提供证据证明三家公司各自独立建帐、独立银行开户、独立完税，三家公司各有自己独立的业务，达成公司是建筑公司、润华公司与美丽谷公司均为房地产开发公司。4、本案张世成与达成公司、达成公司与美丽谷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时间在先，之后张世成才找到孙键的父亲孙振宇谈工程转包事宜。即在上述两份协议签订时，孙键与其父孙振宇对于美丽谷公司和达成公司而言是尚不存在、未被知晓的实际施工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张世成系达成公司员工的情况下，张世成提前与达成公司、美丽谷公司恶意串通、通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意以较低的固定价来结算工程款，以损害实际施工人孙键利益的情况应是不存在的。5、润华公司非本案工程发包方，与本案工程无关，故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美丽谷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已向承包方达成公司支付一标段工程款13464784元，现无证据证明就孙键施工部分美丽谷公司还欠付达成公司工程款，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孙键请求美丽谷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6、孙键虽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并非达成公司与张世成所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且张世成认可达成公司已按约支付了一标段工程款12989244元，故孙键请求达成公司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经转包、分包由孙键具体进行了施工，张世成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工程施工方的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工程承包经营的盈亏结果应当由其承担最终责任，故张世成应为本案工程款的承担者。综上，最高人民法院第15号指导性案例对本案不适用，在发包人美丽谷公司不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孙键只能向自己口头合同的相对方张世成主张工程款，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达成公司、美丽谷公司主张，以此为前提，论证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是否为关联公司对本案没有实质意义。（三）关于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孙键要求按照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工程的造价，并据实进行结算，对此，1、张世成与孙键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结算方式双方各执一词。孙键主张其与张世成口头约定据实结算，对此，张世成不予认可，孙键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应认定双方约定不明。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达成公司承包工程后，又以相同的价格全部转包给了张世成，现无证据证明张世成从该工程中获利，张世成以据实结算的方式将工程承包给孙键施工不符合常理和前述交易习惯，亦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相悖，故应当依照美丽谷公司和达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的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上述合同约定案涉9栋楼工程的价款为固定价8985237.3元。虽然孙键申请对其施工全部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原一审向其释明，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采用固定价格，按工程价款一次包死，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度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的意见，一审对其申请对案涉工程全部造价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对案涉工程变更部分鉴定予以准许，但孙键坚持对全部造价进行鉴定，对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其应自行承担，虽鉴定意见载明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5069480.66元，其中原施工图部分工程价款为14992621.75元，签证变更部分工程价款为76858.91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仅采用签证变更部分价款76858.91元，对原施工图纸部分价款采用合同固定价8985237.3元；另，因2015年2月10日，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张世成共同参与决算并出具决算书，确认孙键施工工程商混钢筋调差90924.7元、真石漆调差459186元、文化石调差153552.09元、屋面瓦调差52516元、建筑面积调差127588.6元，税金调差43128.92元，以上调差计926914.31元，系张世成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故该调差费用亦应计入孙键工程价款中。综上，孙键应得工程款数额为合同价8985237.3元+签证变更价款76858.91元+调差费用926914.31元=9989010.52元。2、对于应扣除的费用，张世成主张扣除管理费、彩板房费用、商砼款、资料费、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几项费用，均无有效证据证实，故不予采纳；对应扣除的质保金数额，因孙键未提供具体的验收合格日期，无法确定质保金何时开始计算，应退还的金额是多少，故以孙键应得工程款9989010.52元为基数依照案涉合同约定的3%的比例进行扣除，金额为9989010.52元×3%≈299670.32元。庭审中美丽谷公司抗辩称中兵生活区一标段由于建筑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美丽谷公司进行维修所产生费用共计242826.78元，张世成认为是孙键负责施工部分的维修费用，孙键认为美丽谷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是其负责施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进行的维修，且认为该维修费中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因美丽谷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故本案对此不再处理，孙键与张世成、达成公司、美丽谷公司可在补充证据后另案解决；应扣除的税金为9989010.52元×6.37%≈636299.97元，还应扣除孙键自认的保险费11348.15元、罗马柱28928元、电费85750元以及张世成已付工程款8202707.44元和垫付农民工工资830000元。综上，张世成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9989010.52元（应得工程款）-8202707.44元（已付工程款）-830000元（垫付农民工工资）-636299.97元（税金）-299670.32元（质保金）-11348.15元（保险费）-28928元（罗马柱）-85750元（电费）=-105693.36元。综上，对孙键要求张世成支付工程款5312324.51元及利息并要求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张世成要求孙键返还垫付的工程款410119.45元的反诉请求，部分支持105693.36元。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豫070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孙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世成工程款105693.36元；二、驳回孙键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世成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6828元由孙键负担，鉴定费85000元由孙键负担84566.5元、由张世成负担433.5元，反诉费3706元由孙键负担961.4元、由张世成负担2744.6元。孙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并驳回张世成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等费用由张世成、达成公司、美丽谷公司、润华公司负担。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加盖的是润华公司印章，但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为美丽谷公司。美丽谷公司采用邀请招标的方式发包案涉工程，应当适用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对于本案是否存在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以低于成本价竞标的问题。法律禁止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主要目的是为了规范招标投标活动，避免不正当竞争，保证项目质量，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如果存在低于成本价投标的，应当依法确认中标无效，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无效。但是，对何为“成本价”应作符合立法本意的理解，所谓“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应指投标人投标报价不得低于其为完成投标项目所需支出的企业个别成本。原一审过程中，孙键申请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载明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5069480.66元。在发回重审庭审过程中，孙键提交了案涉工程承建时支出的各项成本单据约667页1998张，除税金外成本合计14258591.95元。美丽谷公司和达成公司约定固定价为8985237.3元，虽企业可以通过提高管理水平、降低个别成本，但案涉工程投标报价明显低于企业的个别成本。因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招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该合同无效。达成公司一审中当庭认可张世成是实际施工人，曾承接过达成公司工程，但为规避转包法律风险，对外宣传张世成为工程项目经理，并以达成公司名义与美丽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无资质人员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达成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张世成合谋，以承包人达成公司名义与发包人美丽谷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不法目的的情形。因此，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达成公司承包工程当日将整体工程又转包给张世成，并与张世成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张世成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己组织施工，独立承担由该工程引起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并向达成公司交纳结算总价0.5%的管理费，故该协议实为工程转包协议，张世成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二项规定，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张世成承包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即案涉9栋楼转包给了孙键。孙键作为案涉9栋楼的实际施工人，虽然没有与张世成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据上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张世成与孙键之间的非法转包行为亦属无效。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26日竣工验收，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张世成于2015年2月10日共同进行了决算，在当时其并未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故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孙键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主体问题。孙键主张达成公司、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是关联公司，要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15号指导性案例的精神判决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孙键提供的证据和提出针对意见的记账凭证不足以说明该三个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润华公司非本案工程发包方，与本案工程无关，故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美丽谷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美丽谷公司仅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孙键承担责任。达成公司为规避转包法律风险，借用资质给张世成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承包协议，在司法实践中，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将工程转包的，一般应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被挂靠人、单位应当首先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然后可依照与挂靠人之间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追偿有关损失。达成公司作为出借资质单位，应当对张世成未付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张世成作为实际工程承包人且将工程分包给孙键，应承担向孙键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本案中，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对外应互负连带责任。达成公司实际承担责任后，如认为与张世成之间因本案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的，可以依法另行解决。关于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因张世成与孙键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结算方式各执一词。孙键主张其与张世成口头约定据实结算，张世成主张按照固定价结算，双方均没有证据印证结算方式，应认定双方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第五十八条规定，在双方当事人既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又对工程价款计算方式各执己见的情况下，通过中介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裁判，才能得出相对公正的结论。同时，工程造价鉴定是依据政府指导价即定额形成，直接反映了折价补偿返还原则。因此，在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张世成与孙键之间的施工行为均属无效时，应当按照鉴定意见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确定。鉴定意见载明案涉工程造价为15069480.66元，孙键应得工程款数额为15069480.66元。对于应扣除的费用，达成公司主张孙键不具有施工资质，应当扣除间接费用、利润和税金。对于间接费用问题，依照《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建标【2013】44号）规定，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都是工程成本，故达成公司要求扣除间接费用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利润问题。虽然孙键不具有施工资质，但法律并没有规定没有施工资质就不能主张利润。结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1.0.3以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第一条第一项等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意见，建设工程的价款不应仅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还应包括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等。达成公司明知张世成不具有施工资质，而为规避法律风险将资质借用给张世成。故达成公司主张扣除利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税金，达成公司按照8985237.3元工程价款并以6.37%的税率向税务机关依法缴纳了税金，所以应当从应付孙键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税金：8985237.3元×6.37%=572359.62元。达成公司如另外补交税金，可以在缴纳税金后依法另行主张。对应扣除的保修金数额，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26日竣工验收，按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并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47.2“竣工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7%，剩余3%作为保修金，保修金在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十日内退还保修金的60%，两年后十日内退还保修金的25%，五年后十日内保修金退清”。截止目前，应退还保修金比例为3%×（60%＋25%）=2.55%。故该院认为应扣除保修金应以孙键应得工程款15069480.66元为基数，依照案涉合同约定的2.55%比例进行扣除，金额为15069480.66元×3%×（1-60%-25%）=67812.66元。孙键应得工程款数额为扣除税金、保修金、孙键自认的保险费11348.15元、罗马柱28928元、电费85750元以及张世成已付工程款8202707.44元和垫付农民工工资830000元。即，张世成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5069480.66元-8202707.44元-83万元-572359.62元-67812.66元-11348.15元-28928元-85750元=5270574.79元。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9日作出（2018）豫07民终49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二、张世成、达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键工程款5270574.79元及利息（以5270574.79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6日起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孙键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世成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828元，由孙键负担20000元，张世成负担56828元；鉴定费85000元，由孙键负担20000元，由张世成负担65000元；反诉费3706元由张世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726元，由张世成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对案涉纠纷，孙键、侯振亮曾于2015年5月4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于2015年10月21日、11月9日、12月9日开庭审理，后孙键以双方进行调解为由于2016年12月29日申请撤诉，张世成撤回反诉。2017年3月3日各方当事人再次按原诉讼请求提起本诉和反诉。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延续第一次起诉的庭审，继续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2018年3月27日发回重审后的一审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对原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予以确认。在2015年11月9日的庭审中，张世成称其为达成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达成公司进行决算；达成公司亦认可是发包方、建设单位、项目经理张世成进行的决算[（2017）豫0702民初1087号卷宗70页]。2.达成公司一审提交美丽谷公司向达成公司及张世成出具的《美丽谷公司关于中兵生活区一标段框剪工程款确认书的回复》，内容显示“我司经理李文亮于2015年1月8日多次电话向贵公司张世成经理提出严重的抗议，并要求公司张世成经理立即到我司解决相关事务……”3.达成公司与张世成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第十一双方责任”乙方（张世成）责任第1条约定：“乙方负责商定工程施工合同，并对所施工的工程施工合同承担承包人的全部责任。负责办理投标、开工至竣工的一切手续并承担费用，负责施工图预算及施工组织设计的编制，负责并承担全部工程资料、安全资料的整理归档、招标、施工、检查、验收和达优等所需的费用”。4.一审第三人孙振宇与一审原告孙键系父子关系，在2017年5月31日的一审庭审中，孙振宇称“原告答应给达成公司交0.5%的管理费”。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案涉合同效力问题。润华公司、美丽谷公司、达成公司同属一个集团公司，案涉中兵生活区一标段工程由美丽谷公司经邀请招标发包给达成公司，在同一日达成公司分别与美丽谷公司及张世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张世成实际承建一标段工程，后张世成将其中9栋楼转由孙键实际施工。1.关于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是借用资质关系还是转包关系问题。首先，从介入工程承包程度看，转包发生在转包人承接到工程后，转包的承包人对前一手承包合同介入并不深，更未主导前一手承包合同的签订，通常表现为转包人已付出各项成本取得项目，其后将工程转手交由他人施工。借用资质或挂靠承包工程则相反。本案在同一日，张世成分别以达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代表达成公司与美丽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又以其个人名义与达成公司签订工程内容、造价等完全一致的承包合同，并在该合同中，约定张世成负责商定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施工合同承担承包人的全部责任，负责办理投标等一切手续并承担费用等等。从该两份合同内容可知，张世成在工程投标、订立总承包合同时即已介入，并实质性主导工程项目运作全过程，对发包人与承包人间第一手合同关系介入很深，且负担工程承接成本。其次，从对外关系看，张世成并非达成公司员工，但张世成与达成公司的合同约定及在庭审中张世成、达成公司的陈述，均表明张世成对外系达成公司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发包人美丽谷公司在相关函件及工程结算中亦认可张世成为达成公司的“经理”。也即张世成对外以达成公司经理身份、以达成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因此，张世成与达成公司之间更符合借用资质承接工程的特征。达成公司称中标中兵生活区整体工程并非仅有一标段，且中标通知书的时间在其与张世成的合同之前，因此主张其与张世成系转包关系。该项目各标段分别施工，分别签订合同，达成公司对该项目整体中标，与张世成就一标段工程借用达成公司资质施工并不存在逻辑矛盾，不能以此说明不存在借用资质的情况。对于中标通知书的时间早于案涉两份合同签订时间问题。先有中标通知后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是承包工程的正常程序，张世成个人不具备施工资质，中标通知书上不可能显示其个人参与，判断各方关系主要应审查双方签订的合同如何约定，仅从中标时间早于案涉两份合同并不能必然得出张世成并非借用资质承接工程的结论。因此，二审认定张世成借用达成公司资质与美丽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事实依据，达成公司主张系其承包工程后转包给张世成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美丽谷公司与达成公司及达成公司与张世成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2.关于达成公司、张世成与孙键之间的关系及合同效力问题。在美丽谷公司、达成公司与张世成的关系中，张世成是实际施工人，其实际承建了中兵生活区一标段的2栋楼，并把另外9栋楼转包给孙键施工。因张世成对外系达成公司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经理，张世成与孙键协商转包9栋楼工程时，未签书面合同，其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达成公司名义进行的协商，并不影响对该实际存在的合同关系效力的认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实际上的转包合同关系，孙键个人亦无施工资质，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该实际上的合同关系应为无效合同关系。（二）关于孙键所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应如何认定问题。张世成、达成公司与孙键对工程款结算方式存在分歧，孙键主张按口头约定据实结算；张世成、达成公司主张应按上手合同约定的固定价结算，称从“交易习惯、常理与逻辑”推断，张世成不可能在上手合同为固定价且未经利润核算的情况下，便与实际施工人约定据实结算，双方未签书面合同的原因是同意按上手合同履行等。张世成、达成公司的推理对于实际施工人孙键并不能成立，在未经成本、利润核算时，作为最终实际投入成本进行建设的实际施工人便同意按上手合同的固定价结算，不符合客观现实。达成公司的该推理不符合实际施工人的“常理与逻辑”，且事实上固定价与实际工程造价差距巨大。约定的达成需双方合意，张世成、达成公司基于自己立场所作推定，并不能表明系双方合意的形成。即使在孙键第一次起诉时举出案涉两份书面合同作为己方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当然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按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固定价结算工程款。因此，在双方合同关系无效、案涉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双方对工程价款如何结算无明确约定，且从现有证据不能得出双方口头约定按上手合同履行的情况下，二审按照鉴定意见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5069480.66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关于双方争议的应核减的工程款数额问题。1.税金。孙键为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其实际施工后无法开出发票缴纳相应税金，应是由其上手公司或发包方代扣代缴，该款项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对孙键而言，应以其得到的工程款为基数计算应扣除的税金，至于其上手公司或发包方实际缴纳多少，是另外的税务监管问题。张世成及达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核减635331.28元，少于应扣除数额，系张世成及达成公司对自己权利处分，对该请求予以支持。2.管理费。案涉工程的介绍人孙振宇（孙键之父）认可，孙键应向达成公司交纳0.5%的管理费，按本院认定工程款数额为基数计算的数额高于张世成及达成公司请求的数额，张世成、达成公司请求扣除49869.02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3.保修金。按规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保修金应逐年退还，案涉工程2014年5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随时间的经过，预留的保修金也应予以相应退还。张世成及达成公司仍要求全额扣除3%作为保修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对该项费用按相应比例扣除67812.66元，孙键未对此申请再审，本院予以认定。4.农民工意外伤害保险费。张世成及达成公司认为孙键应负担12000元，系按其认为应付孙键的工程价款与工程总价款的比例计算得出，张世成及达成公司未提供按此方法计算保险费负担的依据，本院对孙键自认的数额11348.15元予以认定。5.彩板房费用。彩板房费用系该工程施工中实际发生的费用，孙键也认可施工中使用了彩板房，主张其所用彩板房系张世成承诺让其免费使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该部分费用，本院采信张世成提供的证据及相应主张，对32168元予以扣除。6.资料费。在工程竣工验收进行质量检测时，也必然发生该费用，孙键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参与质量检测并支付了该费用，张世成提供相应证据，主张代孙键支付14400元资料费，本院予以认定。7.商砼款。对该款项张世成提供的证据是其自己出具的一张借条，载明付一标段商砼款，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此不予支持。8.电费。张世成提供落款为中兵生活区工程部制作的电费统计明细表，主张孙键应负担电费109700元，该统计表无制作人及孙键的确认签章等，对于电费的支付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孙键自认应负担85750元，本院予以确认。9.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张世成主张该部分款项已从其工程款中扣除，孙键施工部分应当由孙键负担。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该部分款项最终将会退还，张世成按相关部门要求的程序退还即可，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达成公司、张世成欠付孙键的工程款数额为：15069480.66元（应得工程款）-8202707.44元（已付工程款）-830000元（垫付农民工工资）-635331.28元（税金）-49869.02元(管理费)-67812.66元（保修金）-11348.15元（保险费）-32168元（彩板房费用）-14400元（资料费）-28928元（罗马柱）-85750元（电费）=5111166.11元。（四）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张世成与达成公司之间系借用资质的关系，张世成实际承包案涉工程后又转包给孙键，二审对判令张世成与达成公司连带给付孙键工程款已作论述，本院予以确认。美丽谷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欠付是指对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之间的欠付。因达成公司认可已与美丽谷公司结算完毕，美丽谷公司不欠付达成公司工程款，故孙键请求美丽谷公司在达成公司、张世成欠其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部分应予扣减的款项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492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4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世成、河南达成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键工程款5111166.11元及利息（以5111166.1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828元，由孙键负担20000元，张世成负担56828元；鉴定费85000元，由孙键负担20000元，由张世成负担65000元；反诉费3706元由张世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726元，由张世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彦功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张鑫鼎书记员  郑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