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住所地福建省将乐县。经营者：熊鸿熙,女,199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立新，男，198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上诉人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以下简称鸿熙化妆品店）与被上诉人谢立新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熙化妆品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谢立新的诉讼请求;2.请求对谢立新以虚假诉讼罪定罪处罚;3.请求谢立新对鸿熙化妆品店进行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二审期间，鸿熙化妆品店撤回其第2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期间鸿熙化妆品店向一审法院发出《调查取证申请书》、《延期开庭审理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予调查取证、延期开庭，亦未予书面回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今年以来，国家多次颁布治理职业索赔的文件、规定，如《关于深化改革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意见》、《关于促进平台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等，要求依法规范牟利性“打假”和索赔行为，打击以“打假”为名的敲诈勒索行为。《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明确规定，“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或者不能证明与被投诉人之间存在消费者权益争议的”而发起的投诉，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不予受理。3.谢立新故意捏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以牟取暴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4.鸿熙化妆品店提供的证据显示，谢立新通过一审法院频繁发起针对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也认定谢立新经常就食品问题提起多宗相类似的诉讼，不属于一般的消费者，其购买燕窝的目的显然不是出于食用需要，正常情况下不会因食用燕窝而产生损害。谢立新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涉案燕窝，且其不能证明其因食用涉案燕窝造成了身体损害。有多起指导性案件指出，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是消费者因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当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时，若该食品尚未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则属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的质量不合格，消费者只能追究销售者的违约责任，向销售者请求货物价款等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鸿熙化妆品店进行十倍赔偿是错误的。5.本案涉及遏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性打假行为，涉及群体利益、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陪审员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考虑由人民陪审员和法官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谢立新辩称，不同意鸿熙化妆品店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谢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鸿熙化妆品店退还谢立新购物货款2300元；二、判决鸿熙化妆品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谢立新货款的十倍惩罚性赔偿23000元；以上两项合计25300元;三、判决鸿熙化妆品店支付谢立新医药费和打印材料费300元；四、判决鸿熙化妆品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谢立新于2019年6月10日通过第三方平台淘宝网向鸿熙化妆品店经营的淘宝网店购买了“泰国金丝燕窝5A燕盏100克”，谢立新为此支付了2300元。谢立新于2019年6月12日收到上述涉案商品，并自称食用了其中一盏后出现身体不适，到江门市新会区第二人民医院就医，产生医疗费46.6元，并产生打印费253.4元。2019年7月2日，谢立新以鸿熙化妆品店所销售的燕窝标签缺失，为三无产品及鸿熙化妆品店所销售的泰国燕窝未经检验检疫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2300元给谢立新，并向谢立新支付该价款10倍的赔偿金23000元。二、驳回谢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元（已由谢立新预交），由谢立新负担20元，由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负担200元。谢立新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应向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期间，鸿熙化妆品店向本院提交六组新的证据。第一组：有关谢立新的民事裁判文书和诉讼材料共十三份，拟证明谢立新频繁提起诉讼，属于职业索赔人而非法律保护的普通消费者，其是利用法律的模糊地带获取非法收入。第二组：微信聊天记录、延期开庭审理申请书、中国邮政物流详情截图、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各一份，拟证明鸿熙化妆品店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了延期开庭审理的申请书，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第三组：网店交易订单截图两份，拟证明2019年6月10日谢立新购买产品，淘宝第三方介入不支持其退款申请的处理结果。第四组：网店交易订单截图两份，拟证明谢立新在鸿熙化妆品店经营的淘宝网店就涉案燕窝交易发起退款后，立即转向下一家泰国燕窝商家开始购买并索赔，其是有意瞄准泰国燕窝下手，其起诉原因是虚假的。第五组：相关案例一份，拟证明法院在类似案件中不支持职业索赔人的请求。第六组：检测报告一份，拟证明鸿熙化妆品店销售的燕窝在马来西亚经检测是质量合格的。谢立新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二审期间，本院依鸿熙化妆品店的申请调取了自2016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谢立新作为原告在江门市提起有关诉讼的相关信息，并送达鸿熙化妆品店、谢立新。鸿熙化妆品店认为，本院调取的上述相关信息可以证明谢立新涉嫌通过恶意提起诉讼的方式牟利，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谢立新认为，上述相关信息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16年7月至2020年4月期间，谢立新作为原告向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提起了21起民事诉讼，其中19起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2起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述案件的被告大部分为经营食品百货或电子商务的经营主体。本院认为，本案是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鸿熙化妆品店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鸿熙化妆品店应否向谢立新退还涉案货款2300元；二、鸿熙化妆品店应否向谢立新支付涉案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3000元；三、谢立新应否向鸿熙化妆品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一、有关鸿熙化妆品店应否向谢立新退还涉案货款23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符合下列要求……”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根据上述规定，销售者销售的进口食品应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应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销售者还应对进口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鸿熙化妆品店与谢立新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的标的物为“泰国金丝燕窝”，鸿熙化妆品店亦确认其向谢立新销售的涉案燕窝是在泰国购买后邮寄回中国的，故涉案燕窝属于进口食品。鸿熙化妆品店虽主张涉案燕窝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燕窝已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仅提供一份外文检测报告拟证明涉案燕窝在马来西亚经检测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其提供的外文检测报告并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随附中文译本，检测结果难以确定，且仅凭该份检测报告亦不足以证明其检测对象即为涉案燕窝，因此，鸿熙化妆品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燕窝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鸿熙化妆品店销售涉案燕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谢立新主张鸿熙化妆品店应向其退还货款2300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有关鸿熙化妆品店应否向谢立新支付涉案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3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规定，十倍赔偿应属惩罚性赔偿而非补偿性赔偿，只有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消费者”才有权向食品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本案中，谢立新自2016年起频繁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及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向经营者索要赔偿，仅在一审法院就提起了至少21起民事诉讼，显然不符合一般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日常行为规律，能够证明其并非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购买涉案燕窝，且谢立新主张其因食用涉案燕窝造成身体不适，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据此，谢立新主张鸿熙化妆品店应向其支付涉案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十倍赔偿金的立法精神、法律价值不符，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鸿熙化妆品店上诉主张其不应向谢立新支付涉案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鸿熙化妆品店应向谢立新支付涉案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3000元，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有关谢立新应否向鸿熙化妆品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问题。经审查，因鸿熙化妆品店在一、二审期间均未就该项请求提反诉，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评述。综上所述，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3449号民事判决；二、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立新退还货款2300元；三、驳回谢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元（已由谢立新预交），由谢立新负担200元，由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负担36元,谢立新负担364元。将乐县鸿熙化妆品店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谢立新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