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鑫诚盛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20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26727573481。法定代表人：张东明，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明，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春花，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燕涛，男，199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桥，女，199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雄，蕲春县横车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康，蕲春县横车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被告：余红，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超，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武汉鑫诚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盛公司）、张东明因与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原审被告余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诚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东明、张东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被上诉人熊春花、冯艳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雄、王东康，冯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雄、王东康，原审被告余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诚盛公司、张东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熊春花、冯燕涛、冯桥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春花、冯燕涛、冯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一审未查明借款出借的事实，对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的资金组成、流向、是否还款等一概未予查实。本案的事实为出借人冯志财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以多次出借的方式出借资金437.68万元给张东明，但上诉人自2011年6月起就开始陆续还款，至2018年11月18日，已还冯志财659.4355万元，超出了应还金额。二、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东明在鑫诚盛公司账簿夹页中发现2018年11月18日冯志财就前期的结算单据一份，该结算单载明出借款项为437.68万元，张东明已归还415万元。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认定逾期利息错误。案涉借款并未规定还款期限，何来逾期之说。本案应适用第二十五条规定不支付利息。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熊春花、冯燕涛、冯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雄庭审并未到庭，而是由当时并非代理人的王东康以刘道雄的名义进行庭审，但开庭笔录上仍记载刘道雄的名字。张东明按照一审法官的要求于2019年11月19日将其与冯志财之间的全部银行流水提交并作出书面说明。但一审法院未质证，径直作出判决。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亲属冯志财生前有多次经济往来，交易数额可能在千万以上。2018年11月18日，上诉人与冯志财就此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就欠款本金400万元出具了借条，同时还对之前下欠利息80万元进行了结算，对于这两个证据（借条、利息欠条）同时写了还款计划书，对资金进行了认可，可以充分证明欠款数额清楚。第二、一审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举证，未按照法院开庭时间参加开庭，上诉人的新证据不为新证据，有意拖延时间。且审理程序合法。原审被告余红答辩称，自然人民间借贷纠纷应当查清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不能光凭借条判断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事实，即使结算，应该查清原始的借据事实。希望法庭查清案件事实。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鑫诚盛公司、张东明、余红返还借款本息合计480万元（利息算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后期利息从2018年11月18日按年利息12％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鑫诚盛公司、张东明、余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志财系熊春花、冯燕涛、冯桥亲属，于2019年6月17日去世。冯志财生前与张东明有资金往来，2018年3月7日，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具《还款计划书》，并加盖鑫诚盛公司公章，该还款计划书内容包括“截至2018年3月7日止，借冯志财肆佰元整，前期利息49万元左右，借潘利群贰佰贰拾伍万元整，欠前期利息68万元左右…2、公司张东明和债权人冯志财、潘利群协商优先还借款本金，后还利息，在本金未还清的情况下，按借条约定月息继续计息…”2018年11月18日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冯志财现金肆佰元整（400万）（2018.11.18前所有现金账清楚）”。同时出具结算利息欠条一张“欠冯志财借款利息捌拾万元整（80万）（结到2017年12月止）张东明2018.11.18。”嗣后张东明通过银行转账70000元至冯志财账户，另支付现金10000元给冯志财。冯志财去世后，熊春花向张东明催讨借款，张东明未能偿还，熊春花、冯燕涛、冯桥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张东明向冯志财借款，双方进行结算后，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具借条，张东明应承担返还借款本息责任，冯志财去世后，熊春花、冯燕涛、冯桥作为继承人，有权向张东明主张债权权利。上述借款用于张东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鑫诚盛公司生产经营活动，鑫诚盛公司在《还款协议书》加盖公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鑫诚盛公司应与张东明一起，对该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张东明与余红于2015年9月18日离婚，该借据并未有余红签名且熊春花、冯燕涛、冯桥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张东明、余红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故熊春花、冯燕涛、冯桥要求余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张东明辩称，通过银行查询，该借款已还清，其向冯志财出具借条是在没有核实情况下出具的，应驳回熊春花、冯燕涛、冯桥的诉讼请求。因冯志财生前与张东明资金往来频繁，双方借贷关系具有真实性，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具借条后，并未以重大误解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相反在2018年11月18日出具借条后，张东明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的方式偿还借款80000元，亦表明张东明仍下欠冯志财借款。原则上，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是应调取双方资金来往记录，以查明借款行为的真实性和具体明确的借款数额，但在本案中，出借人冯志财已经死亡，双方账户往来资金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借款的真实交易情况，不排除冯志财通过第三方交付给张东明资金的可能，张东明已向冯志财出具借条，在出借人冯志财已经死亡前提下，否认该借条内容的真实性，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张东明出具借条后，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冯志财借款70000元和现金10000元，依照《还款计划书》中“优先偿还借款本金”的约定，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张东明在向冯志财出具本金借据时，又向冯志财出具利息欠据，但未约定利率标准，通过其他方式仍不能得出利率具体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熊春花、冯燕涛、冯桥主张借款利息，本院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遂判决：一、张东明、鑫诚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借款本金3920000元及前期利息800000元，后期利息以借款本金392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1月19日起计付至偿清之日止；二、驳回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00元，减半收取22600元，由张东明、鑫诚盛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8年11月18日张东明与冯志财结算凭证1份，拟证明2018年11月18日张东明与冯志财就全部资金往来进行结算，双方之间的借款已全部经还清，冯志财亲笔签名，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二、冯志财和余红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1份，拟证明2014年3月13日冯志财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审被告余红100万的事实，在案涉借款本金400万之内。证据三、冯志财与张东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11月18日之后，冯志财多次讨款，案涉借款本金400万及利息80万是真实的。证据四、离婚协议书及离婚登记档案信息1份，拟证明冯志财签名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一中的结算明细上签名不一致，不是冯志财本人签名，冯志财与熊春花于2008年7月18日离婚。原审被告余红未提交证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对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经冯志财之子冯燕涛辨认，该证据上的“冯志财”签名非冯志财本人所签，文字内容也非冯志财所书写。原审被告余红对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表示不清楚。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对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二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内容上上诉人张东明无印象，需要核实一下。对证据三形式性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手机原始载体亦无异议，但对证明目有异议，不能证明借款400万及利息80万。对证据四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冯志财”与结算凭证的“冯志财”不一致，且熊春花不能成为本案主体，应当驳回熊春花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余红对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庭审过程中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账户“余红”是否系原审被告需要核实，无身份信息。且冯志财和余红的转款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无关联性。庭后经与余红本人核实，对该证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该100万元包含在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借的400万元中。对证据三表示不清楚，请法院依法核实。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原告熊春花的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中“冯志财”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离婚协议书中“冯志财”签名明显不一致，上诉人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证据一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熊春花、冯燕涛、冯桥提交的证据二，因余红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因张东明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三予以采信。证据四来源于婚姻登记机关，故本院对证据四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冯志财系冯燕涛、冯桥之父，冯志财于2019年6月19日死亡。张东明于2018年3月7日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鑫诚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张东明（股东）和余红系夫妻关系，借款用于公司政策经营及日常生活开支，结止2018年3月7日止，借冯志财肆佰万元正、前期利息49万元左右，借潘立群贰佰贰拾伍万正、欠前期2017年利息68万元左右。1、公司结止2018年3月7日止，应收款：贵州电建工程公司￥5855256.12元，中铁二十局市政公司（兰州）￥6643907.29元（目前公司在起诉中），神州新能源有限公司￥156303.63元（目前公司在起诉中），合计应收款12655467.04元。2、公司张东明和债权人冯志财、潘立群协商优先还借款本金，后还利息，在本金未还清的情况下，贵州电建工程公司所欠款在良性回款中，回款回到合同约定公司农行丹水池支行账户中，账户：17×××61，预留张东明还信用卡30万元之外，讨回其它余款按回款比例在第一时间还给债权人的本金和利息，如果不足部分，由中铁二十局市政公司（兰州）、神州新能源有限公司、黄冈经济发展投资有限公司回款，优先还给债权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挪作他用，直至还清为止。3、…”该还款计划书上张东明签名并加盖鑫诚盛公司公章。2018年11月18日，张东明向冯志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冯志财现金肆佰万元整（400万）（2018.11.18前所有现金帐清楚）”，同日，张东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下欠冯志财借款利息捌拾万元整（80万元）（结到2017年12月止）”。张东明在庭审中陈述该还款计划书的形成过程为：2018年3月7日张东明、冯志财与案外人潘利群三人一起在张东明办公室算账，之所以将鑫诚盛公司的对外应收账款写进还款计划书是为了向冯志财、潘利群表明张东明有还款能力，载明的欠冯志财本金400万元和前期利息49万元左右是通过前期的多笔借款结算得出的，张东明和冯志财的借款模式为有借有还，通常是冯志财先将款项出借给张东明，张东明再出具借条；2018年11月18日400万元的借条是与之前很多借条相置换的。2014年3月13日，冯志财向张东明妻子余红转账100万元。2018年11月18日借条出具后，张东明归还冯志财借款本金8万元。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冯志财在住院期间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张东明催讨借款，张东明回复先转50万，冯志财回答说欠400多万还50万有什么用，张东明说不要找武汉的公司。另查明，熊春花与冯志财于2008年7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本院认为，张东明向冯志财多次借款，其自述交易习惯为先给付款项后出具借条，双方于2018年3月7日结算后，张东明以出具还款计划书的方式对应偿还借款本息的金额、借款用途、还款能力的保证、还款方式予以明确和承诺，后又再次分别以出具借条和欠条的方式对借款本金400万元、下欠利息80万元予以确定，故案涉400万元借款本金和80万元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张东明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所借款项用于鑫诚盛公司生产经营和日常生活所需，故冯志财作为出借人与张东明、鑫诚盛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张东明、鑫诚盛公司上诉称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未成立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东明的还款计划书中记载结止到2018年3月7日的前期利息为49万元左右，后出具的利息欠条记载结止到2017年12月止的利息为80万元，其与冯燕涛、冯桥均陈述不清利息的标准和计算方式，亦无归还利息的记录，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自2018年11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张东明、鑫诚盛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东明、鑫诚盛公司上诉称其在一审中提交与冯志财的全部银行流水而一审未组织质证，为查明案件事实，二审庭审要求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核实其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情况，张东明、鑫诚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熊春花与冯志财于2008年7月18日办理离婚手续，故熊春花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要求张东明、鑫诚盛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冯志财死亡后，其继承人冯燕涛、冯桥有权要求张东明、鑫诚盛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综上所述，鑫诚盛公司、张东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二、张东明、武汉鑫诚盛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冯燕涛、冯桥借款本金392万元及前期利息8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9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付至偿清之日止）；三、驳回熊春花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冯燕涛、冯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减半收取22600元，由张东明、武汉鑫诚盛物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0元，由张东明、武汉鑫诚盛物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武审判员郑蕾审判员朱卫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     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