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125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法定代表人：王昆，该街道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洪军，该街道办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穆福顺，男，1961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尔东，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明珠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树敏，该区政府区长。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清泉街道办）因与穆福顺、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沈北新区政府）征地违法并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清泉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洪军，被上诉人穆福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尔东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2日，沈北新区政府作出《关于沈阳市辽西北供水工程输水配套工程净、配水厂选址规划方案论证的会议纪要》，同意对清泉街道后腰堡村实施征收。2018年10月12日，沈北新区房产局对清泉街道办作出《征收计划通知书》，清泉街道办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征收通知》。穆福顺在征收范围内有5.07亩承包地，用于种植葡萄。清泉街道办委托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丰评估公司）到穆福顺承包地上对地上物进行了核量与预评估，但征收实施部门与穆福顺针对地上物的补偿未能达成一致。2018年12月6日，穆福顺的地上物被征收实施部门清除，故其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征收下列土地的，由国务院批准：（一）基本农田；（二）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三十五公顷的；（三）其他土地超过七十公顷的。征收前款规定以外的土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并报国务院备案。沈北新区政府在答辩中承认其对涉案地块实施了征收，清泉街道办具体实施了征地拆迁行为，但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土地征收已经经过相关政府的批准，故其实施的征地拆迁行为缺少法定条件，应当确认违法。2018年10月14日，隆丰评估公司对穆福顺的地上物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出具了《穆福顺地上物预评估明细表》（以下简称《预评估明细表》），载明穆福顺的地上物有看护房、简易棚、套管井、葡萄架子、厕所、围栏、葡萄树、樱桃树、榆树，并对各项地上物的数量及价值进行了认定，估价总计128478元。除葡萄树的数量及价格外，穆福顺对《预评估明细表》的内容均予认可。现场勘查时，勘查人员经过目测认为葡萄树共2600棵，成活率低于20%，故认定葡萄树共计810棵。穆福顺本人当时未在场，其代理人对勘查人员认定的葡萄树成活率表示不同意。勘查人员仅采用目测方式无法对成活的葡萄树数量进行准确计量，故对《预评估明细表》认定成活葡萄树的数量不予采信，清泉街道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现有证据，推定勘查人员仅采用目测方式统计的葡萄树2600棵全部成活。葡萄树评估单价110元具有合理性，葡萄树的总价值应为286000元。因此，《预评估明细表》上葡萄树评估总价89100元应更改为286000元，地上物补偿费重新计算总计为325378元。穆福顺主张的搬迁奖励3万元符合沈北新区政府制定的《沈北新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北新区政府、清泉街道办作出的征地拆迁行为违法；二、清泉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穆福顺地上物补偿费325378元；三、清泉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穆福顺搬迁奖励费3万元；四、清泉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穆福顺给付本判决第二、三项的利息（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五、驳回穆福顺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清泉街道办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隆丰评估公司出具的《预评估明细表》已经明确葡萄树的棵数及成活率，评估人员现场勘查所得出的结论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若提出异议，可以申请重新评估。一审法院在未进行重新评估、亦未现场勘查的情况下，仅凭主观推定作出的判决显失公平，其一方面以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不同意评估人员认定的葡萄树成活率且评估人员仅采用目测方式无法对葡萄树数量进行准确计量为由，对《预评估明细表》中的葡萄树数量作出不予采信的认定，另一方面又依据上述不准确的《预评估明细表》作出2600棵葡萄树全部成活的认定，属于自相矛盾。另外，被拆除的葡萄园中不应当存在其他树种，《预评估明细表》中载明的樱桃树和榆树均不应予以补偿。2、奖励金3万元的领取条件已在拆迁声明中作出详细阐述，被上诉人未在约定期限内自行拆除地上物并自行搬离现场，不具有领取奖励金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判决给付3万元奖励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因双方对补偿金额存有争议造成拖延给付补偿款，并非上诉人单方原因导致，故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补偿款利息不当，且对利息计算方式亦有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穆福顺答辩称，1、被上诉人葡萄园中的葡萄树全部成活，评估时按照成活810棵计算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评估表上明确写明不同意对成活率的认定，此后评估公司和上诉人均未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予以解决，在未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葡萄园。2、没有签订协议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责任在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的地上物已经在征收期限内被拆除，未影响征收进程，符合房屋征收安置办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给予奖励。3、上诉人迟延给付补偿款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同意一审法院对利息部分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被告沈北新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穆福顺在起诉状中载明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被告征收拆迁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向原告给付地上物赔偿款433378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补偿剩余年限预期收益180000元。清泉街道办提起上诉，仅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第四项不服，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五项并无异议。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征地拆迁行为违法均无异议，且沈北新区政府和清泉街道办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合法征地批件，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征地拆迁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列沈北新区政府和清泉街道办为共同被告，但仅判令清泉街道办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预评估明细表》载明房屋评估价19992元、构筑物评估价19271元、苗木评估价89215元，共计128478元。清泉街道办和穆福顺对房屋及构筑物的评估价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房屋和构筑物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清泉街道办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异议主要体现为对葡萄树的赔偿数额有异议，即对成活葡萄树的数量和单价有异议；此外，其还对樱桃树和榆树的赔偿有异议。故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一审法院酌定的成活葡萄树的数量及单价是否正确；二是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搬迁奖励费是否正确；三是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赔偿款的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穆福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8年10月14日制作的《现场勘查记录—征收评估》载明，葡萄品种现场无法核实，满园后实2600—2800棵，现场目测大部分已经枯死，成活率比较低，约20%，重新核实后约30%。《预评估明细表》载明成活葡萄树的数量为810棵。对于双方争议较大的葡萄树成活率问题，沈北新区政府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预评估明细表》，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考虑到正常情况下葡萄种植的成活率极高的客观实际，在穆福顺的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成活率认定而沈北新区政府和清泉街道办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葡萄树在清除之前已因弃管或其他合理原因造成大部分死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评估人员仅凭现场目测即断定葡萄树仅有30%成活率明显不合理，并根据种植经验推定2600棵葡萄树全部成活并无明显不当。关于葡萄树的单价问题，清泉街道办同意对5年以上的葡萄树按照《预评估明细表》载明的110元的单价予以补偿，但其主张葡萄树并非均是5年以上的树龄，由于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葡萄园中存在5年以下树龄的葡萄树以及具体棵数，故一审法院酌定均按照110元的单价予以赔偿亦无不当。至于清泉街道办对樱桃树和榆树赔偿所提异议，因其明确表示对《预评估明细表》予以认可，并同意按照该表载明的评估总额予以赔偿，现又否认该表对樱桃树和榆树的记载，显系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沈北新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征收集体土地上有证住宅房屋，30个工作日内完成搬迁的，每户奖励3万元；40个工作日内完成搬迁的，每户奖励2万元；超过40个工作日未完成搬迁的不予奖励。清泉街道办作出的《征收通知》载明，为鼓励和促进被征收户的签约积极性，以街道办确定开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日期为起始日，10日内签订协议的给予被征收户3万元奖励；第11—15日内签订协议的给予2万元奖励；第16—20日内签订协议的给予1万元奖励，超过20日后签订协议的，不再给予奖励。据此，获得奖励的前提条件是被征收人在规定期限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或完成自行搬迁。本案中，穆福顺并未在规定期限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自行清除地上物，一审法院认定穆福顺符合取得搬迁奖励的条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清泉街道办关于不应赔偿搬迁奖励费3万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穆福顺在一审中确实未明确提出给付补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但考虑到征地拆迁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正当程序原则，且补偿款利息亦属法定孳息范畴，故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补偿款利息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但利息计算的基数应为325378元，起算点应为地上物被清除之日，终止日应为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清泉街道办关于不应支付补偿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赔偿搬迁奖励费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即“确认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政府、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征地拆迁行为违法”、“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地上物补偿费325378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第三项，即“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搬迁奖励费3万元”；三、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行初169号行政判决第四项，即“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给付本判决第二、三项的利息（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为“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穆福顺325378元赔偿款的利息（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沈北新区清泉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闫劲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姜宁书记员栾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