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1民初1266号 原告：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68210590G，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灵桥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何小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丞，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王裕生纸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51740966D，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灵桥工业园区。 诉讼代表人：于建国，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步，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琪，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利公司）与被告浙江王裕生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裕生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小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丞、被告王裕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步、杨艳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认定王裕生公司在东利公司的股权为10%。事实和理由：因发展需要，东利公司于2006年6月27日与王裕生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约定：1.王裕生公司提供20亩土地供东利公司新建厂房，每亩折价23万元，总价460万元。2.其中部分土地以实物形式入股东利公司，王裕生公司享有东利公司20%股份。3.20亩土地中拿出多少折价入股，根据东利公司变更后的注册资本总额确定。4.部分土地入股后，其余土地款，待涉案土地转移过户到东利公司再由东利公司抵押贷款后支付给王裕生公司。5.王裕生公司必须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将涉案土地过户给王裕生公司。如故意拖延不办，则王裕生公司在东利公司的股份降为10%。由于种种原因，双方合作后，王裕生公司与东利公司多次发生诉讼纠纷。2011年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1）浙民再审字第6号裁定书，裁定上述协议有效。然王裕生公司仍以种种不正当理由无故拒绝将涉案土地过户转让给东利公司。东利公司无奈于2012年向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月9日，富阳区法院作出判决，判令王裕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涉案土地过户给东利公司。2013年12月9日，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涉案土地终于过户到东利公司名下。综上，王裕生公司故意拖延涉案土地的分割过户明显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协议。根据协议，王裕生公司在违约后只能在东利公司享有10%股权，而非原先约定的20%。目前王裕生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东利公司三股东于2019年8月依法向王裕生公司管理人提交了破产财产异议书。2019年11月25日，管理人作出答复，坚持认为王裕生公司在东利公司的股权为20%。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特提起诉讼。 被告王裕生公司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通过（2009）浙杭商终字第5号判决书和（2011）浙民再申字第6号裁定书确认案涉协议书有效，通过（2012）杭富商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书办理了土地过户及办证手续。因此，如原告认为答辩人违约，应最迟从2012年后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答辩人，现原告的起诉时间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协议书所约定的“若乙方故意或拖延不办，甲方有权降低乙方所占股份直到10%”系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但答辩人并未违约。答辩人在签订协议书后，向灵桥镇工业功能区管委会和富阳区国土资源局均提交了分割土地的申请，但各级政府单位均不同意分割申请，这部分事实在原告提交的判决书中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都已经载明，故答辩人不存在原告起诉所述的故意拖延的情况。三、协议书效力及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1.案涉协议书虽然被（2009）浙杭商再终字第5号判决书和（2011）浙民再申字第6号裁定书确认有效，但该些法律文书对协议书是否有效仅从双方是否能办理土地过户的角度进行阐述和判决，而该协议书是双务合同，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是转让股权作为对价，股权的所有人是股东，公司转让自身股权是无效的。2.从工商登记的信息来看，答辩人受让20%股权的转让方为原告原股东何国栋，而非本案原告，故原告起诉主体资格存在问题。四、原告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1.协议书所约定的“若乙方故意或拖延不办，甲方有权降低乙方所占股份直到10%”系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属于合同之债。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答辩人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后，债权应当向管理人申请取回权。从这个角度，本案应当驳回起诉。2.工商登记记载答辩人享有20%股权，证明答辩人对该股权享有物权，即该股权为答辩人的破产财产。按照《企业破产法》的一般规定，破产财产应当在处置变价后分配给全部债权人。原告诉请10%股权的原理系合同之债，而非物权。若将原本属于破产企业的财产通过合同之债判归他人所有，即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协议书及补充协议1份（加盖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的复印件），以证明被告土地入股及相关约定，被告如拖延分割，则股份降至10%的事实； 2.公司章程1份（加盖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的复印件），以证明当时给予被告20%股份的事实； 3.（2019）浙商再终字第5号判决书、（2011）浙民再申字第6号判决书各1份（均系复印件），以证明协议书有效的事实； 4.（2012）杭富商初字第309号判决书1份（加盖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的复印件），以证明被告故意拖延涉案土地过户的事实； 5.地契证1份，以证明案涉地块在法院强制执行后于2013年12月份才分割过户到东利公司名下的事实； 6.关于破产财产异议书回复函1份，以证明原告一直与被告在沟通与协商的事实； 7.证明1份，以证明原告积极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 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条款协议中虽有注明，但是该条款的实质是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证据2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公司章程登记能明确看出王裕生公司对原告持有20%，从公司法以及相关规定可以得出公司无法给予自身股权，王裕生公司从工商登记部门查询该股权是从何国栋受让所得。证据3没有异议。证据4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被告拖延情形，王裕生公司多次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请分割，而由于土地管理规定政府部门未同意。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不是被告不予配合而是土地管理相关规定导致的。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也只是表明三位股东与管理人有过沟通。证据7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是单位证明，不仅应当有单位敲章而且应当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上述内容反映最近一次调解是2018年8月份，但是双方对于案涉股权在2006年登记，土地在2013年分割到位，原告若对被告的股权存在异议其应当早已通过诉讼途径解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已经由生效判决书认定有效，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证据3，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证据4，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5、证据6，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证据7，虽然在证据形式上缺少单位负责人签字，但庭审中，被告对该证明上记载的内容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1.同会事验[2004]299号验证报告1份，以证明东利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何小明、何国栋、俞海、李雪明的事实； 2.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1份、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1份、股东转让出资协议7份，以证明2006年9月6日，经核准登记，东利原股东变更为王裕生公司、何国栋、何小明、吕旭初、徐君晓，被告的股权是从何国栋处受让所得的事实。 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只是工商内部登记资料，与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符，王裕生公司是土地入股并非现金入股，仅仅是原、被告为了简化工商登记流程签订，应当以生效判决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被告及其他人员与王国栋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仅仅是为了简化工商登记手续，并无真正的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2006年6月27日，东利公司（甲方）与王裕生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将位于富阳市灵桥工业功能区亩国有土地与甲方合资办厂，面积以实际测量为准，土地证号为1-014-004-0001。二、土地入股折价，价格为每亩人民币230000元；乙方入股至甲方，占甲方出资变更后总出资的20%股份，具体出资金额待确定总投资后按照比例确定，余款在乙方办理好土地过户手续后，甲方以土地抵押贷款，以贷款资金支付乙方。三、甲方在经营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土地使用权；四、自协议签订起，两年内办妥土地分割过户手续，分割过户手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若乙方故意或拖延不办，甲方有权降低乙方所占股份直到10%，余款参照协议第二条。……。协议签订后，东利公司迁至涉案20亩土地投资建厂并生产经营。2006年9月6日，王裕生公司经工商核准登记为东利公司股东。2006年12月5日，东利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变更至550万元。2010年7月16日的东利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550万元。何小明以货币方式出资15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9%；吕旭初以货币方式出资159.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9%；徐君晓以货币方式出资12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2%；王裕生公司以货币方式出资1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 二、2008年9月12日，王裕生公司向本院起诉东利公司，请求确认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本院受理后于2008年12月11日作出（2008）富大民二初第445号民事判决：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09年1月10日，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同年5月15日，本院作出（2009）杭富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8）富大民二初第4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裕生公司的诉讼请求。王裕生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10月29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杭商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09）杭富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011年2月10日，王裕生公司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浙民再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驳回王裕生公司的再审申请。 三、东利公司于2012年1月31日向本院起诉王裕生公司，请求判令：1.向东利公司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立即办理20亩土地使用权属变更登记手续；2.负担上述土地权属变更登记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王裕生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该案经审理，于2013年2月9日作出（2012）杭富商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一、王裕生公司将其位于富阳市灵桥工业功能区且已实际交付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占有使用的2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权证号：富国用［2003］字第0000011号，地号：1-014-004-0001）变更登记到东利公司名下，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上述第一项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中产生的费用由王裕生公司承担；三、驳回王裕生公司的反诉请求。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8年1月下旬，王裕生公司向富阳市灵桥工业功能区管委会递交了一份“要求分割土地的请示”，内容为：“……，现我公司以企业经营需要，欲将富国用（2003）字第0000011号土地使用权证下20亩土地（该宗地面积为52.24亩，已满足完成开发投资总额25%以上的条件）对外进行投资、转让，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分割手续。特此请示，请管委会研究解决。”2008年1月30日，该管委会在请示上明确：“根据功能区相关政策规定，不得分割转让。”同年1月31日，富阳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在该请示上明确：“根据出让合同第十九条的约定，未经园区管委会同意，该宗土地不能办理转让手续。”2009年3月30日，王裕生公司向富阳市国土资源局递交了一份“要求明确宗地能否分割转让的报告”，内容为：“……，2006年，我公司以富国用（2003）字第0000011号土地证项下20亩土地（该宗地面积为52.24亩）出资与其他自然人设立新公司，并欲办理土地使用权分割。因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了分割转让条件，其中有受让方转让该宗土地时，需经园区管委会同意报经出让方批准后方可转让的约定。为此，我公司曾于2008年1月30日向宗地所在地灵桥工业功能区管委会提出要求分割土地使用权的报告。然灵桥工业功能区管委会根据功能区相关管理规定答复不予分割转让。对此，为便于我公司对该宗地及时作出正确处理，特向贵局请示，望贵局明示依照现行法律、法规该宗地是否能分割转让。”2009年4月21日，富阳市国土资源局书面答复王裕生公司，认为：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工业用地除合同约定外，原则上不得分割转让。富土出合［2003］188号合同约定王裕生公司该宗土地分割转让需经园区管委会同意。现在根据王裕生公司的报告，灵桥工业功能区管委会不予分割转让，所以我局不能办理分割转让手续。另查明：2003年9月4日，富阳市国土资源局（出让方）与王裕生公司（受让方）签订富土出合（2003）188号浙江省富阳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约定：出让方将位于富阳市宗地总面积52030平方米以现状地貌和协议方式出让给王裕生公司，用途为工业用地。第十九条约定：受让方按照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后，有权将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但首次转让（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剩余年限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经出让方认定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受让方转让该宗地时，需经园区管委会同意，报经出让方批准同意后方可转让。 四、原告依据（2012）杭富商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后，案涉土地于2013年12月9日办理过户手续。2019年1月。本院受理王裕生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原告股东何小明、吕旭初、徐君晓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认为王裕生公司持有东利公司的股权应调整为10%。管理人作出回复函，载明：经管理人至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查询、查看王裕生公司的相关资料等方式，确认王裕生公司持有东利公司20%的股权，出资额为110万元，故三股东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如认为管理人的意见和结论错误的，请在收到本函后三日内向富阳法院提起相关诉讼，并将法院的立案通知书复印件及时交给管理人。 五、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曾多次到杭州市富阳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股权事宜进行调解，该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确认最后一次调解是在2018年8月份。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被告有无违约。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系王裕生公司和东利公司及其股东就王裕生公司以自己的土地使用权入股东利公司达成一致协议。该协议书第四条内容“若乙方故意或拖延不办，甲方有权降低乙方所占股份直到10%”，该约定并无东利公司转让自身股权的意思表示，故东利公司起诉要求降低王裕生公司所占股份，符合协议约定，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在2013年12月土地过户手续办理完成后，双方对被告所占股份比例为10%还是20%发生纠纷。期间进行过几次调解，最后一次调解为2017年或2018年。而根据杭州市富阳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双方最后一次调解时间为2018年。调解期间诉讼时效中断，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次调解结束起重新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三，根据（2012）杭富商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告曾于2008年1月下旬向富阳市灵桥镇工业功能区管委会申请要求分割土地，但该管委会认为不得分割转让。同年1月31日，富阳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明确未经园区管委会同意，该宗土地不能办理转让手续。2009年3月30日，被告再次向富阳市国土局递交报告一份，要求明确该宗土地是否能分割转让。该局于2009年4月21日答复：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工业用地除合同约定外，原则上不得分割转让。富土出合[2003]188号合同约定王裕生公司该宗土地分割转让需经园区管委会同意。灵桥功能区管委会不予分割转让，故不能办理分割转让手续。可见，被告在协议书签订后已在积极履行协议内容，案涉土地未能分割并非被告自身原因，故不宜认定为被告违约。另，被告曾提起过确认协议无效之诉，也是基于上述相关部门的答复，并非恶意毁约。 综上，原告东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由原告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富阳东利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彭明月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蒋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