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1行终23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建设南路121号。法定代表人李灵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连鸿儒，山西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风，女，汉族，1974年6月13日出生，无业，住太原市。委托代理人王育华，山西吴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韵琴，山西吴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昌盛西街40号负责人李春涛，局长。出庭负责人刘文洪，男，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吕爱梅，女，该局工伤科科长。原审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太原市新建路69号。负责人陈晓红，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晓军，女，该局政策法规科科长。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因工伤认定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李军风之夫吴继周系第三人山姆士超市的理货员，与第三人签订有劳动合同。2015年3月20日，吴继周正常至第三人处工作，13时51分，吴继周通过电话向其所在粮油组主管王采彬请假后离开单位，视频显示吴继周离开时一直用手揪着喉咙部位，与摩的司机交谈时一直采用蹲着的姿势。离开单位后，吴继周在其弟所开饭店短暂停留，向其弟借款200元、向邻居借款300余元后，在其家人陪同下于当日14时41分就诊于山西省中西医结合医院，14时47分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死亡。2015年3月20日，山西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吴继周系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发生以上死亡事实后，2015年4月9日，原告李军风作为吴继周的配偶向第三人营业所在地迎泽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单位于2015年5月14日受理，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迎人社审工伤认字［2015］0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第三人山姆士不服该工伤认定，遂向太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期间，迎泽区人社局以第三人登记注册地址位于太原市小店区，工伤认定依法“应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律规定为由，于2015年9月17日自行作出《关于撤销迎人社审工伤认字［2015］01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决定》；随后第三人亦向太原市人民政府撤回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9月23日，太原市人民政府作出并政行复决字［2015］98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之后，原告李军风向被告小店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单位于2016年1月20日受理，于2016年5月9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李军风不服该决定，向小店区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小店区政府于2016年8月5日作出小店区政复决字［201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该复议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晋0110行初7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李军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晋01行终5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2017）晋0110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小店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小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维持不予认定工伤行政复议决定书，要求被告人社局重新作出决定；第三人及被告小店区人社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晋01行终2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照上述诉讼裁决结果，被告小店人社局针对原告申请再次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认字［2018］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李军风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被告太原市人社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太原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并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小店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李军风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此次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吴继周在事发当日正常工作，工作期间于13时50分请假离开单位，在其弟所开饭店短暂停留且主要完成就医所需借款行为后，即于当日14时41分至医院进行救治，14时47分突然倒地，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死亡，从离开单位至医院救治、进行抢救仅间隔一个小时，至最终死亡也仅为2个多小时，以上客观事实发生的连续性及时间的紧迫性均证实吴继周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行为之间具备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符合法律关于工伤认定的情形。被告小店区人社局因其在调查时无证据证实“吴继周在工作时身体出现异常”，“请事假离开单位”、“离开单位后未直接就医”，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人体从患病至死亡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发展变化过程，现实生活中存在许多用肉眼无法感知、他人无法看出，甚至是患者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病症变化，因此不能仅凭现有的“未见身体异常”的调查笔录即对吴继周作出其发病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认定。第二，就吴继周当日请假原因，相关调查笔录出现前后不一、表述不一的现象，被告小店区人社局应对此进一步予以核实，客观而言，言词证据因其本身性质，受被调查人记忆能力、表达能力等的限制，极易出现表述不一的现象，因此在对此类证据审核及采信时，应结合其客观属性作综合判断，结合本案审理期限较长，被告小店区人社局作出此次认定时距离事发已四年之久的客观事实，被告小店区人社局应格外注意对本案言辞证据的审查，依前对证据认定情况所述，本案相关人员在迎泽区人社局亦形成与案件事实有关的诸份言辞证据，现迎泽区人社局所作决定虽因撤销未发生法律效力，但其作为处理工伤认定的专门行政机关，针对案件事实依法进行的必要的、全面的调查行为，并不因此丧失全部意义，特别是认定过程中形成的言辞证据，因其距离事发时间较近的原因，可能更真实的反映了事实真相，据此在本案言辞证据发生变化、出现前后不一时，如无正当理由或合理说明，应以最初形成的笔录内容为准，在认定事实时作综合判断；同时，就知道事实真相的被调查人而言，其地位是平等的，证言的证明力度亦是相等的，证人根据自己所见、所知、所经历的与案件相关的事实客观的提供证言，行政机关应对此作出合理、综合性的认定，本案有多位被调查人均陈述“听王采彬在开会时说，吴继周称身体不适，向王采彬请假离开”，但王采彬在调查时否认吴继周向其请假时“称身体不适”，据此被告小店区人社局认为“王采彬系唯一直接经手请假之人，应以其陈述为准”，即作出“吴继周系事假”的判断，此认定过程，未对以上两种不同说法进行进一步核查，亦未就“事假”的判断，进行其他证据的搜集及调查，至今无任何证据及事实反映吴继周于当日有需要请假的事由，被告小店区人社局就该事实的认定除王采彬一人陈述外，缺乏其他证据支持。第三，就离开单位后未直接就医的认定，本案吴继周确实在离开单位后至其弟所开饭店短暂停留，但现已查明其至该处主要实施了筹借就医所需费用的行为，该行为属于一般人的普适行为，未超出一般人日常生活中“就医应携带费用”的基本判断和认知，如将该行为简单、机械的理解为属于“未从单位直接至医院就医”，进而因吴继周“未直接就医”的原因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有失公平，也已违背立法本意。判决一、撤销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认字［2018］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29日做出的并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李军风就吴继周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无法服人。上诉人不清楚一审法院凭什么认为本案的发生是连续性及时间的紧迫性均证实吴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行为之间具备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让人不可而知这里有任何的科学联系和逻辑的必然性。与之相反复杂到患者都没有察觉的变化，一审法院作为非医疗机构是用什么方法察觉的，并认为具备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从原审被告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到吴很自然的行走在道路上，并从容的同“摩的”司机讨价还价，然后乘坐摩的离开。又据吴的家人说，吴是先到其弟弟饭店，后又爬了7层的楼梯回到家中。上诉人不清楚一审法院从哪儿看出当时的紧迫性和连续性。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让人无法理解。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吴继周是请假离开单位，去了他弟弟饭店并回到家，这是多次诉讼中双方不争的都认可的事实。很显然吴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吴继周所发何病成谜。本案不争的事实是，吴是离开了工作岗位后发病死亡的，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其突发的究竟是什么病。通过法庭调查大量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吴是正常请假离开单位，既不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也不符合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可是一审法院却“创造性的”更改法律的明确规定，无视吴不在工作时间的事实，强行认定吴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有权就是任性。一审法院简单否定二原审被告的正确认定，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小店区人社局时隔四年才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是错误的。事实上在2016年1月份被上诉人提出申请，小店人社局经过调查5月份就做出了决定。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应以迎泽区人社局最初形成的笔录内容为准是错误的。小店人社局通过两次认定，两次不同上级机关（小店区政府、市人社局）复议，四次诉讼后认为本案不构成工伤。一审判决要求小店区人社局参考迎泽区人社局是极其荒唐的。迎泽区人社局已撤销其自己做出的行为，如何参考？吴继周生前系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对其突然离世深表同情，对其家属通过诉讼程序寻求真相的做法表示理解，但是对于一审法院背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宗旨，凭主观臆想，“创造性”的更改法律的明确规定，脱离证据随意判决的做法绝不认同。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行初84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军风辩称，本案事实和证据充分证明，死者吴继周是在工作时间内、工作地点而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认定为工伤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明确规定，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吴继周在未到正常下班时间向主管请假，且其请假之时已明显出现身体不适。上诉人工作人员王采彬调查笔录证明，吴继周当日工作时间向其请假，其他工作人员也能证明吴继周当日有身体不适症状，从吴继周从其13时50分请假开始到找到亲人请求送其去医院就诊，直到14时47分突然倒地抢救无效死亡，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应视为其发病的连续。上诉人陈述称吴继周先去其弟弟的饭店之后回家与事实不符，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没有证据证明这一说法。一审判决认定清楚，证据充足。迎泽区人社局对上诉人单位相关人员作出的调查笔录相对客观，对比一年后小店人社局的调查笔录，更符合客观事实，应当采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吴继周爬了7层楼梯回家的说法也是在几次的诉讼中第一次听到，对此不能认同。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认定【2018】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并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应予以维持。晋源区法院（2017）晋0110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市中院（2018）晋01行终212号行政判决已经查明死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请假。小店区人社局无视法院生效判决，未对相关证据予以对比、判断，认定死者的发病和就医缺乏连续性，明显违背立法本意，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小店区人社局在无新事实和新证据的情况下，两次作出完全相同的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显然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小店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和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是不相干的两个案例进行生硬的寻找相同点，一审法院第17页认定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与本案案情事实不符，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小店区人社局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认定【2018】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太原市人社局作出并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判决小店区人社局就吴继周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2019）晋0110行初84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口头述称，小店人社局认定工伤是以事实为依据，对同一天在岗在职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对吴继周的工伤认定不予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是工伤标准认定，突发疾病只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岗位是非常狭小的范围。普通认定工伤和视同认定工伤的区别在于，传统的工伤都是外力造成的，突发死亡是内因，可能有很长时间的病因，要看病亡在哪里。如果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就是视同工伤。至于突发疾病的连续性，突发和连续本身就是反义词，与我们对突发疾病的理解有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我们没有新的事实新的依据作了两次同样的认定，第一次不是因为事实问题，是因为程序问题形成发回重审，第二次我们在严格执行时间，作出新的不予认定工伤，一审认定错误。一审用已经撤销的认定否定我们认定机关的材料，我们认为不合理。我们按照程序做出不予认定工伤，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维持我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审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口头述称，我们认同原审被告小店区人社局的意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就是保护劳动者的权利，但是不应被随意扩大范围。吴继周请假和发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小店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我局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维持行政复议决定。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均随卷移送本院，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认为，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明确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被上诉人李军风丈夫吴继周在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工作时因喉咙不适离开单位前往医院救治未果，两小时后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认定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重作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太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复议决定一并予以撤销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认为吴继周已回到家中不属于工作岗位发病的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佐证，其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或者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不受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限制。行政机关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与原行政性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处理。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8月5日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被法院撤销的理由包括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其于2018年11月27日再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不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但是，本案所涉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撤销后，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严格依照行法律规定履行职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山西山姆士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翠萍审 判 员 郭朝艳审 判 员 陈 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郭 祺书 记 员 吴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