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辖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甲17号首层。 法定代表人：张东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明，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单支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招商国际金融中心B座）。 负责人：许文娟，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皓，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926号同德广场写字楼31楼。 法定代表人：李长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儒，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康得新复合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环保新材料产业园晨港路北侧、港华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冯文书，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沛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银行）、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单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证券）、原审被告康得新复合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得新公司）公司债券交易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43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北京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太平洋证券对北京银行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追加北京银行为被告，致使本案发生管辖错误。（一）北京银行被错误追加为被告是本案管辖问题的根源。一审裁定仅处理本案管辖问题，未对北京银行提出的追加被告异议予以回应。事实上，太平洋证券是依据债券合同“合同履行地”的管辖规则在原告住所地立案。如果一审法院没有错误地将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之间的纠纷并入本案，根据有关管辖规则，北京银行相关纠纷不可能由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有关追加被告、合并审理的明确规定，错误追加北京银行及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为被告，在同一案件中合并审理两个法律关系不同、当事人不同、管辖规则不同的纠纷，才导致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之间的管辖争议。（二）无论是以北京银行为标的债券主承销商为由，还是以北京银行为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总行为由，太平洋证券申请追加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均无权追加北京银行为本案被告。只有存在共同的诉讼标的、构成必要共同诉讼情况下，太平洋证券才能在未经北京银行同意的情况下追加北京银行为被告。而且，对于当事人追加必要共同诉讼被告的申请，人民法院负有实质性审查申请理由的义务，只有在申请理由成立的情况下才能批准申请，否则应当裁定驳回。二、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之间的纠纷不应由一审法院管辖。（一）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之间的纠纷并不从属于债券清偿法律关系，不应以债券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北京银行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都不是债券对应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无论是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之间的证券虚假陈述侵权纠纷，还是康得新公司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之间的存款纠纷，都与债券合同关系无从属关系，均没有理由适用太平洋证券与康得新公司之间合同关系中的合同履行地规则确定管辖。（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券虚假陈述规定》），太平洋证券主张北京银行存在信息披露瑕疵，其与北京银行之间发生的纠纷属于明确专属管辖的证券虚假陈述侵权纠纷，相关诉讼应当由北京银行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也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一审裁定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驳回对北京银行的起诉。若太平洋证券坚持起诉北京银行且二审法院认为不应驳回起诉，本案也应移送北京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 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太平洋证券对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北京银行西单支行被错误地追加为被告是本案管辖问题的根源。一审法院追加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为本案被告，意味着受理案件法院除了审理太平洋证券与康得新公司之间的纠纷之外，还有权在本案中同时审理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之间的纠纷。但是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仅向康得新公司提供银行存款服务，与太平洋证券及康得新公司之间的债券交易无关。一审法院忽视太平洋证券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之间纠纷的管辖规则，强行将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拉入与其无关的债券诉讼程序，以太平洋证券与康得新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管辖，导致确定管辖错误。二、太平洋证券追加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要求，缺乏法律依据。只有存在共同的诉讼标的、构成必要共同诉讼情况下，当事人才能在未经案外人同意的情况下追加案外人为被告。而且，对于当事人追加必要共同诉讼被告的申请，人民法院负有实质审查的义务，只有在申请理由成立的情况下才能批准申请，否则应当裁定驳回。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未参与债券交易活动，并非标的债券合同当事人。且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与康得新公司之间的存款业务是银行常规业务，与案涉债券交易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当以债券清偿关系确定管辖。三、即使太平洋证券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之间存在法律纠纷，无论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合同纠纷管辖的规定，还是根据该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一般管辖规则的规定，对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提起的诉讼应当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也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 太平洋证券辩称，一、本案系债券交易纠纷，《康得新复合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第一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系该纠纷的合约基础，北京银行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关键看其是否受《募集说明书》的约束。北京银行作为案涉债券的主承销商、簿记管理人、持有人会议召集人、受托管理人，受《募集说明书》的直接约束。更为重要的是，北京银行盖章签发的《康得新复合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度第一期超短期融资券发行方案》（以下简称《发行方案》）自认遵守包括《募集说明书》在内的案涉债券发行过程中涉及的所有法律文件，并存“任何一方单方违约，其余各方均将面临违约风险”的基本认知和意思表示。因此，太平洋证券基于债券交易纠纷诉北京银行具有明确的事实依据。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系受北京银行实际控制的分支机构，该实际控制关系的滥用直接导致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应与北京银行共同承担案涉债券违约的相关责任。（一）太平洋证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与康得新公司签订了《现金管理服务协议》，对康得新公司在北京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进行统一管理。而北京银行通过实际控制北京银行西单支行转移康得新公司通过《募集说明书》存放在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募集资金，导致康得新公司未能如约履行到期给付本息。（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基于北京银行的实际控制，以虚假函证企图形成合规履约的表象。但案涉债券违约事件爆发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的虚假函证恰恰证实了北京银行与其之间滥用实际控制关系，严重违反《募集说明书》之约定义务。综上，北京银行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同康得新公司债券违约事实之间存在客观联系，且二者系同一法人，将二者列为被告有利于本案案件事实的查明以及相关责任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和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管辖权异议是指当事人对案件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或者是否由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提出的异议。对于当事人在答辩期内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人民法院予以审查系形式审查，即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起诉证据审查管辖权异议成立与否。针对北京银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具体理由，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北京银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以一审法院错误追加被告、本案不构成必要共同诉讼为由主张管辖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是《募集说明书》明确约定，北京银行作为主承销商承销本期债务融资工具，视为已同意接受条款约定，并认可该等约定构成对其有法律约束力的相关合同义务。发行人发生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违约情况时，主承销商应按照约定启动投资者保护应急预案，保护债权。主承销商作为持有人会议召集人，在债务融资工具存续期间，当债务融资工具本金或利息未能按照约定足额兑付时，应当自知悉该情形之日起按勤勉尽责的要求召集持有人会议，并拟定会议议案，维护持有人权益。同时，北京银行公布的《发行方案》亦约定，主承销商北京银行采取集体决策机制规范债务融资工具集中簿记建档工作，并成立债券承销发行管理小组承担集体决策会议职能，负责对北京银行债务融资工具承销业务的营销、发行以及后续管理等工作进行统一管理和决策，并作为本次集中簿记建档集体决策的承担机构。本期债务融资工具发行中涉及的所有法律文件，签署各方均应严格遵守，如出现任何一方单方面违约，其余各方将面临违约风险。根据上述约定之内容，结合太平洋证券的诉讼请求，太平洋证券系基于北京银行对《募集说明书》《发行方案》负有的合同义务，主张北京银行承担相应责任，故北京银行提出其不应受债券合同的约束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是根据太平洋证券提供的证据，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与康得新公司签订了《现金管理服务协议》，对康得新公司在北京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进行统一管理。结合太平洋证券提出关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基于北京银行的实际控制，通过虚假函证转移康得新公司根据《募集说明书》募集存放在西单支行的资金，并导致康得新公司未能如约履行到期给付本息之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起诉受理阶段进行形式审查，按照债券合同法律关系确定本案管辖，并无不当。至于北京银行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其与康得新公司或太平洋证券之间究竟存有何种真实的法律关系，则需实体审理方能确定。 其次，关于本案是否涉及专属管辖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证券虚假陈述规定》第三条规定，在国家批准设立的证券市场以外进行的交易发生的民事诉讼，不适用本规定。而根据《募集说明书》第三章约定，本期超短期融资券的发行方式系通过簿记建档、集中配售方式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不符合《证券虚假陈述规定》规定的适用条件，因而不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北京银行及北京银行西单支行主张本案应移送至北京市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    岚 审判员 马  成  波 审判员 审判员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毛荧月 书记员王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