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嵩明县牛栏江镇黑山村666号。法定代表人：叶金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韪杰，云南天外天（临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助理：尹璋黎，云南天外天（临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贵平，男，1985年5月1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廷福（曾用名，张建），男，汉族，1970年11月8日生，重庆市永川区人，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永川区，现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涛（曾用名，张涛，系宋廷福之子），男，汉族，1989年2月19日生，重庆市永川区人，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永川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再审申请人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袁贵平、宋廷福、宋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9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10月29日，本院作出（2019）云民申28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今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韪杰，被申请人袁贵平、宋廷福、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今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15年12月12日，宋廷福与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宋廷福进行临沧市临翔区马台大沟灌区全河至小忙顶河段的工程项目。宋廷福从今明公司处分包劳务后，找到袁贵平，口头约定租赁袁贵平的挖机为其施工。2016年9月22日，今明公司与宋廷福结算完毕后签订了解除协议，并明确宋廷福在该项目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宋廷福自行负责。一、二审法院忽略该事实，不顾今明公司与宋廷福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强行把宋廷福与袁贵平之间的租赁合同和租金结算义务交由今明公司承担，不符合客观事实。2.宋廷福与今明公司解除协议以后，向袁贵平出具了一张欠条，明确欠付袁贵平租金103336元。该欠条系宋廷福个人出具，个人签名，与今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以欠条上出现了今明公司的公司名称则认定该欠条系宋廷福代表今明公司向袁贵平出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本案在一审和二审审理过程中，袁贵平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宋廷福欠付的租金与今明公司有任何关联，一审、二审裁判严重脱离了案件事实。（二）本案中一审、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本案中宋廷福、宋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宋廷福以自己的名义与袁贵平签订口头租赁协议，并非代表今明公司。袁贵平也明知宋廷福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任何协议，还与之签订，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其次，本案中宋廷福没有任何被授权的表征，所以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把本应由宋廷福自己承担的付款责任交由今明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9民终2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袁贵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等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袁贵平辩称，1.袁贵平与宋廷福口头签订协议的时间是在今明公司与宋廷福解除协议之前，签订协议后袁贵平随即提供了租赁物进行作业，在涉案工程中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无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法律责任应该由今明公司承担，故今明公司应当承担向袁贵平支付结算后租赁款的法律责任。2.袁贵平和傅天鹏是同一天进场的，也是和傅天鹏的一起结算的，自始至终都是由宋廷福对接各项工程事务，今明公司对于袁贵平提供租赁物在工地作业的事实一直无异议，对在与宋廷福解除施工协议后仍然一直与袁贵平形成租赁关系亦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以上行为足以使袁贵平相信宋廷福、宋涛代表今明公司进行租赁，袁贵平没有义务为今明公司的一句推脱或忽略自己公司内部管理不当的错误后果买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今明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护生效判决的法律权威。宋廷福辩称，我们去临沧给今明公司做工程，是和今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俞建华签的协议。袁贵平和傅天鹏是我们叫来给今明公司干工程的，袁贵平和傅天鹏都是租赁挖机给今明公司的工程干活。宋涛辩称，俞建华让我们去干工程，宋廷福和俞建华签了合同，干活是我叫着袁贵平和傅天鹏去的，租赁了他们的挖机。因为自然灾害的原因工程没有干完，俞建华也不给我们干了，我们和俞建华进行了一个小结算是200多万元，俞建华只给了我们100多万，剩下的俞建华就没有再给我们了。袁贵平和傅天鹏都是租赁挖机给今明公司，我们都是给今明公司干活的。2016年11月29日，袁贵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立即向原告连带清偿挖掘机租赁欠款103336.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生产经营性贷款利率承担自2016年4月2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4195.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是：2015年11月6日，宋廷福与袁贵平口头签订了《挖机租赁协议》，约定袁贵平提供挖机一台到宋涛的工地进行作业，作业前期袁贵平一直按照宋廷福、宋涛的要求提供挖机租赁。2016年9月22日，袁贵平与宋廷福对2015年11月7日至2016年4月27日的租金进行了结算，宋廷福写下一份欠条，载明：“兹有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建因租用袁贵平神钢130挖机一台，使用时间2015年11月7日至2016年4月27日，共欠款103336元”。袁贵平多次催要款项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5年11月6日，宋涛以今明公司临翔区山区五小水利重点县2015年建设项目第四标段项目部（以下简称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名义与傅天鹏签订了《挖机租赁协议》，袁贵平与傅天鹏共同在该工地进行挖机作业。2015年12月12日，宋廷福与俞建华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宋廷福进行马台大沟灌区全河至小忙顶河段KO+OOO-K4+800的工程项目。2016年9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解除施工协议书》，将原先签订的施工协议予以解除。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在工程结束后的2016年7月20日予以撤离，不再进行任何工程有关的工作。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袁贵平提供了傅天鹏与今明公司下设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且盖有项目部的公章。袁贵平与宋廷福口头签订的协议及傅天鹏的书面协议签订时间在今明公司与宋廷福解除协议之前，签订协议后袁贵平随即提供了租赁物进行作业，作业与傅天鹏相同，均是在涉案工程中施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今明公司对于袁贵平提供租赁物在工地作业的事实一直无异议，其对在与宋廷福解除施工协议后仍然一直与袁贵平形成租赁关系亦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以上行为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宋廷福、宋涛代表被告今明公司进行租赁。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无独立的法人资格，该法律责任应该由今明公司承担，故今明公司应当承担向相对人支付结算后的租赁款103336元的法律责任。由于宋涛在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该款的清偿责任，已经构成债的加入，宋廷福与宋涛系父子关系，且袁贵平提交的欠条亦有宋廷福签名认可，袁贵平提供的租赁物产生的利益亦由二人承受，故宋廷福、宋涛共同承担支付该款的责任。袁贵平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该案属于租赁关系，双方未约定款项支付时间亦没有利息的约定，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告宋廷福、被告宋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袁贵平支付挖机租赁款103336元；二、驳回原告袁贵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被告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25元，被告宋廷福、被告宋涛共同承担1225元”。一审宣判后，今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云0902民初1713号判决，改判今明公司无需向袁贵平支付挖机租赁款，该款项应由宋廷福、宋涛支付；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审理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宋廷福、宋涛与袁贵平口头协商进行挖机租赁，虽未有书面租赁协议，亦未加盖今明公司及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印章，但涉案租赁设备一直在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施工地点进行施工，且根据同期傅天鹏签订的《挖机租赁协议》情况，袁贵平作为设备出租人，有理由相信宋廷福、宋涛有权代表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与其进行挖机租赁，结合租赁设备作业地点及受益对象等，袁贵平有合理理由相信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是涉案《挖机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因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系今明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无独立法人资格，一审据此判决今明公司应承担支付挖机租赁款责任，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今明公司关于其与宋廷福之间系转包、宋廷福退出施工后已对有关债权债务承担进行明确约定的抗辩主张，今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袁贵平在协商涉案挖机设备租赁时对上述情况明确知晓，对此应由今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今明公司关于其对涉案挖机租赁不知情及宋廷福、宋涛并非其公司员工，不应承担本案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上诉人云南今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宋廷福与袁贵平签订口头挖机租赁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欠付挖机租赁款的责任应由谁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宋廷福系依据与今明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建立合同关系，宋廷福并非今明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无明确授权情形下，宋廷福无权代理今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实施其他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宋廷福出具给袁贵平的欠条虽书写了今明公司的名称，但明确欠款人为宋廷福个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系无权代理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从事行为的法律特征。袁贵平主张在宋廷福退场后其仍在案涉工地持续施工，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案中宋涛系以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名义与付天鹏签订书面《挖机租赁协议》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且付天鹏在宋廷福退场后仍在案涉工地持续施工，两案的案件事实存在差异。原判根据另案事实认为袁贵平有理由相信宋廷福、宋涛有权代表今明公司临翔区项目部与其进行挖机租赁，认定表见代理成立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关于本案挖机租赁款的支付责任问题。宋廷福系本案口头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从事相关租赁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宋廷福与袁贵平签订口头挖机租赁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今明公司不应承担挖机租赁款的支付责任。而宋涛系受宋廷福委托在案涉工地上从事管理活动，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人，宋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到庭并当庭陈述“（今明公司）还剩下一部分没有拨款，公司支付给我以后，我们就支付给我们欠款的人。关于本案，我只是帮忙宋廷福管理，我是愿意支付的，但具体怎么支付什么时候支付需要宋廷福主持”，原判据此认定宋涛构成债的加入缺乏事实依据，宋涛亦不应承担本案挖机租赁款的支付责任。综上，今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9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2016）云090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二、由宋廷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贵平支付挖机租赁款103336元；三、驳回袁贵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450元，均由宋廷福承担。若履行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凌 云审判员 吴立宏审判员 王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施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