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912号原告：株式会社AOIPro.，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品川区。代表人：潮田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瑕，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光，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8号2号楼13层2-80。法定代表人：让原理，董事长。原告株式会社AOIPro.（以下简称AOI公司）与被告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葵友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AOI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瑕、韩海光到庭参加诉讼，葵友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AOI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葵友公司偿还AOI公司代其清偿的银行贷款人民币9804698.28元和日元57083335.00元（折合人民币3468269.27元，汇率按AOI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之日即2019年3月27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日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日元1元兑换人民币0.060758元计算，以上共计人民币13272967.55元；2.判令葵友公司以人民币13272967.55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向AOI公司支付自AOI公司代其清偿贷款之日起至葵友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29日，葵友公司与瑞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时名瑞穗实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葵友公司在签署授信合同后可向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申请贷款、票据贴现等授信业务，具体的授信额度由银行届时确定。同日，双方另签署了《人民币3000000元非承诺性循环信贷额度协议》，约定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同意向葵友公司提供一笔循环信贷额度。后瑞穗银行北京分行根据上述合同与协议，向葵友公司发放了人民币不低于8000000.00元、日元不低于56446000.00元的银行贷款。2018年6月30日，AOI公司签署了《保证书》承诺为葵友公司在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发生的银行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另，2015年12月8日，葵友公司与三菱东京日联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三菱银行北京分行）签订了《基础贷款协议》，AOI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就上述《基础贷款协议》签署了《保证书》，承诺对葵友公司在三菱银行北京分行发生的银行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葵友公司与三菱银行北京分行分别签署了《短期贷款母合同》（合同编号为F-000139）及《短期贷款子合同》（合同编号为R-000498），三菱银行北京分行根据上述两份贷款合同于2018年11月15日向葵友公司提供了人民币1700000.00元的贷款。2019年2月1日，葵友公司在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的日元56446000.00元贷款到期，但葵友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2019年3月12日书面通知葵友公司清偿逾期贷款，否则其在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的银行贷款将全部丧失期限利益并加速到期，且银行将强制扣划其存款或要求AOI公司履行保证义务，但葵友公司签收该通知函后仍拒绝还款。后，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强制扣划葵友公司在该行开立的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人民币50742.08元，日元2元）并抵消相应债权。因未得到清偿，瑞穗银行北京分行要求AOI公司履行保证责任，AOI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代葵友公司清偿到期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等计人民币8071102.89元，日元57083335.00元（折合人民币3468269.27元）。另外，鉴于葵友公司在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的贷款发生违约事实，三菱银行北京分行根据其与葵友公司签订的《基础贷款协议》于2019年3月11日书面通知葵友公司其贷款丧失期限利益加速到期（原到期日为2019年5月15日），要求葵友公司清偿贷款，葵友公司收到通知后仍置之不理。后，三菱银行北京分行要求AOI公司履行保证责任，AOI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代葵友公司清偿到期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等计人民币1733595.3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AOI公司作为葵友公司案涉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已代葵友公司清偿了人民币13272967.55元的巨额债务，有权要求葵友公司予以全额偿还。鉴于此，AOI公司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葵友公司未作答辩。AOI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综合授信合同》、《人民币3000000元非承诺性循环信贷额度协议》、保证书、通知书、汇款凭证等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9日，葵友公司与瑞穗银行北京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向葵友公司提供包括贷款、票据贴现、国内保理、出口保理等在内的授信业务，具体的授信额度由银行届时确定。同日，双方另签署《人民币3000000元非承诺性循环信贷额度协议》，约定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同意向葵友公司提供一笔循环信贷额度，额度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终止日为2014年7月29日。诉讼中AOI公司称瑞穗银行北京分行依据上述两份协议向葵友公司提供了相应贷款，但未提交具体贷款业务合同以及资金拨付证明，仅提交瑞穗银行北京分行于2019年2月25日、2019年3月12日先后向葵友公司发送的两份《通知书》以及2019年3月27日发送的《债务清偿通知书》。其中《债务清偿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1.根据贵司与我行于2013年7月29日签署的《综合授信合同》及2013年7月29日签署的《人民币3000000元非承诺性循环信贷额度协议》以及后续所签署的补充合同，同时鉴于我行已于2019年3月12日向贵司发送通知书，通知贵司基于本信贷协议项下所有债务额已于2019年3月12日丧失期限利益，贵司应向我行偿还所有债务如下：本金：RMB8000000.00&JPY56446000，利息：RMB97561.36&JPY359561，罚息：RMB24283.61&JPY277776，合计：RMB8121844.97&JPY57083337。2.鉴于贵司截至本通知发送之日，仍未向我行履行上述债务，依据《人民币3000000元非承诺性循环信贷额度协议》（2013年7月29日签署，并经后续补充合同变更）第18款的抵销条款，我行已于2019年3月27日将贵公司在我行开立的所有账户中的存款余额（人民币50742.08元与日币2日元）与上述债务额之间进行抵销。3.抵销后的剩余债务（人民币8071102.89元，日币57083335日元），我行根据与贵司保证人株式会社AOIPro.与2018年6月30日签署的保证书向其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且2019年3月27日贵公司的保证人株式会社AOIPro.已向我行代为履行贵司上述债务。鉴于此，贵司向我行所负本信贷协议项下的上述第一条所述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诉讼中AOI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8年6月30日向瑞穗银行北京分行出具的《保证书》（日文及其中文翻译件），其主要内容为AOI公司作为担保人，就葵友公司向瑞穗银行北京分行所承担的债务共同负责担保债务的责任，担保债务的最大限额以本金最大限额人民币2000万元或等值日元以及其附带的一切债务为限，被担保债务的发生期限为到2019年6月30日为止的交易中所产生的债务，并注明保证书是依照日本国的法律订立。此外，AOI公司称其还替葵友公司清偿了对于三菱银行北京分行的债务。对于该部分债务，AOI公司未提交贷款合同及资金拨付证明，仅提交了三菱银行北京分行于2019年3月11日向葵友公司发出的《有关支付本金利息的通知书》以及2019年3月27日发出的《贷款偿清通知书》。《贷款偿清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为：“以弊行为债权人、贵公司为债务人的如下债务，因贵公司到期未偿，已于2019年3月27日由贵公司担保人株式会社AOIPro.代为全额偿还，特此通知。担保履约债务详情：贷款本金金额：CNY1700000.00，贷款开始日：2018年11月15日，贷款到期日2019年3月11日，贷款偿还日：2019年3月27日，贷款利息金额：CNY26567.22元，滞纳利息金额：CNY5582.57元，伴随贷款提前还款发生的损失金额：CNY1445.60元，担保履约合计金额：CNY1733595.39元。”AOI公司还提交了其于2018年10月31日向三菱银行出具的《保证书》（日文及其中文翻译件），其主要内容为AOI公司作为担保人，根据债务人葵友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附加的GENERALTRANSACTIONAGREEMENT有关对三菱银行的目前及将来所承担的一切债务事宜，与债务人共同负责担保债务的责任，担保债务的最大限额为人民币5000万元，并注明有关此担保合同的成立、有效性、解释以及履行，应遵照日本国法。另查，葵友公司成立于1999年3月25日，系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方股东为肖宏速、程平，外方股东为AOI公司（持股比例66.67%）。葵友公司董事会由3人组成，其中外方指派两名董事，包括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让原理以及董事山田修三，中方指派一名董事即副董事长（兼任总经理）肖宏速。2019年1月6日，让原理及山田修三共同在免去肖宏速总经理职务等事项的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该董事会决议的效力目前正在另案审理中。再查，现因葵友公司股东内部发生矛盾而派生出若干诉讼。肖宏速曾起诉葵友公司，要求判令撤销葵友公司于2019年1月6日作出的六份董事会决议，该案审理期间葵友公司委托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瑕以及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韩海光（均由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让原理签署委托书）应诉。葵友公司还曾经起诉肖宏速，要求其返还公司证照，该案中亦由王瑕和韩海光担任葵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由让原理签署委托书）。此外，因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后肖宏速将葵友公司印章交由该公司监事黄昇民保管，葵友公司（让原理签署委托书，由王瑕和韩海光代理）另案对黄昇民提起诉讼，该案审理期间葵友公司向法院申请了行为保全，要求禁止黄昇民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葵友公司印章，法院依据葵友公司的申请裁定禁止黄昇民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葵友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人名章、营业执照正副本。此外，在黄昇民诉葵友公司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以及肖宏速、程平起诉葵友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中，葵友公司均委任王瑕、韩海光担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本院认为：本案原告AOI公司系在日本国注册成立的法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准据法适用。本案中AOI公司系以承担保证责任后行使追偿权为由提起诉讼，但实际上在担保活动中必然存在三方主体，即债权人、主债务人以及担保人，因此担保人与债权人之间以及担保人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就担保人与主债务人之间而言，以主债务人是否知晓并认可担保人提供担保为界，既可能形成无因管理法律关系，也可能形成合同法律关系。本院注意到，诉讼期间AOI公司并未提交其与葵友公司之间关于担保事宜的书面约定，但考虑到两者之间的关联关系，本院合理推定AOI公司与葵友公司之间就提供担保事宜存在合同关系。对于涉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鉴于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选择了适用法律，故本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及民事诉讼活动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进行。本案中，貌似两个平等民事主体即AOI公司与葵友公司之间就追偿事宜发生诉讼，但仔细考察本案事实，有以下情形需要特别注意：1.AOI公司系葵友公司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到66.67%；2.葵友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其最高权力机关为公司董事会，而AOI公司指派的董事占据葵友公司董事会名额的三分之二；3.葵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AOI公司指派的董事担任。本院认为，依据上述事实，可以判定AOI公司对于葵友公司已经形成绝对控制权，因此就实质控制关系而言AOI公司与葵友公司之间不属于平等关系。此外，从关联诉讼情况来看，除本案以及另外一起AOI公司作为原告的案件之外，葵友公司均委托王瑕、韩海光两位律师参与诉讼，同时王瑕、韩海光还担任本案原告AOI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述关联诉讼与本案基本在同一时期内进行，其表征是王瑕、韩海光忽而可以代表AOI公司向葵友公司提起诉讼，忽而可以代表葵友公司参与其他诉讼，期间AOI公司和葵友公司完全不在意由此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而且，葵友公司还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禁止他人使用葵友公司印章，使得让原理成为有权代表葵友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唯一渠道，进而造成本案中相关利益方均无法代表葵友公司出庭参与诉讼，本院不得不对葵友公司进行缺席审理的局面。以上种种情形综合在一起，足以使本院合理相信AOI公司和葵友公司之间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二者之间不存在真实争议。根据公司治理结构，AOI公司完全控制葵友公司，本案所涉事宜可以通过公司内部治理机制解决，且事实证明AOI公司对葵友公司亦予取予求，并不存在所谓AOI公司对葵友公司失控之情节。综合以上判断，本院认为本案中存在AOI公司与葵友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之情形，并无通过司法途径强制保护AOI公司权益之必要，故本院对AOI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株式会社AOIPro.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38元，由株式会社AOIPro.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株式会社AOIPro.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葵友广告有限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梅 宇人民陪审员  孙斌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石雨冰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