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651号 原告：薛菊仙，女，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州市。 法定代理人：董某（系薛菊仙之夫），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莎，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雪梅，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道前街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平，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自娟，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菊仙与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以下简称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菊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晓莎，被告市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平、殷自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菊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暂定为2万元(损失赔偿具体金额待鉴定后再行调整)；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合计68900.65元（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待法院对重新鉴定申请做出审核后再予以明确）。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5日晚原告薛菊仙因头痛、呕吐至被告处急诊，颅脑CT检查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随即以“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入院。当晚CTA检查提示“右侧后交通动脉囊样扩张，考虑动脉瘤”。2018年9月18日上午10：00局麻下进行脑血管造影术，明确了右侧颈内动脉一后交通段囊样动脉瘤的位置和大小，术前、术中、术后各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楚，GCS15分。2018年9月19日16：20一18：38在全麻下进行了动脉瘤夹闭术，在手术分离过程中后交通动脉瘤顶端破裂出血，医生夹闭瘤颈，动脉路顶端仍有破裂出血，被告医护人员主观预判夹闭右侧后交通动脉瘤不会引起严重缺血表现，遂夹闭后交通动脉。术后在ICU监护。但2018年9月20日早上医院打电话给原告家属称需要给原告薛菊仙做个CT检查，检查报告提示右侧大面积脑梗塞、胸腔积液，于12：45一15：40进行了抢救，行右侧标准大骨瓣减压术。术后一直昏迷不醒，多次检查均为右侧半球大片脑梗塞、胸腔积液。患者2018年10月10日通过救护车从被告处转院至老家河南省孟州市的医院继续康复治疗。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原告家属认为原告因病及时至被告处就诊，入院时意识清楚、沟通及行走无障碍，原有疾病应当由于医方的积极行为明显降低或消除。然而，被告在诊疗、护理过程中，术前未能尽到充分告知义务，对治疗方式、手术获益及风险的评估欠充分；对手术时机把握欠妥当、术中操作不当；术后短期内不会发生大面积脑梗塞，家属认为ICU监护过程中医护人员未能谨慎观察和护理，未及时发现患者不适，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以上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导致原告薛菊仙目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给原告及家属造成了巨大伤害，被告理应对薛菊仙目前昏迷不醒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市立医院辩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遵循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医方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医疗行为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及专业性，判断该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及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不能以一般社会经验作为判断依据。根据证据规则，原告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南通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系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法院按照法律规定的鉴定程序，通过合法程序选定的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根据该意见书及回复函，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没有医疗过错，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15日，薛菊仙因“突发头痛、呕吐3小时余”入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9月18日行脑血管造影术，9月19日行动脉瘤夹闭术，9月20日行右侧标准大骨瓣减压术，9月25日行气管切开术，10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后交通动脉瘤、右侧大面积脑梗死、肺部感染。薛菊仙住院计25天，根据住院费用清单产生医疗费143803.37元。 2018年10月10日至12月14日薛菊仙入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孟州民生医院），产生医疗费33330.37元。2018年12月14日至12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月30日，薛菊仙入孟州市人民医院医疗，产生医疗费分别为9876.83元、12658.27元。庭审中，薛菊仙陈述，因其在老家有保险，故医疗费发票原件交至保险公司，进行了部分理赔；其现在老家孟州家中，由家人护理，偶尔去医院复查。 2019年5月8日，焦作诚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分公司委托，对薛菊仙伤残病情评定。该所于2019年5月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薛菊仙病情伤残为1.右侧后交通动脉瘤夹闭术；2.右侧大面积脑梗死去骨瓣减压术后神志不清，植物状态，鼻饲。四肢肌张力增高，左上肢呈屈曲状，左下肢呈伸直状，右侧肢体有不自主运动。 依薛菊仙申请，本院委托南通市医学会对市立医院对薛菊仙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过错与薛菊仙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会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中载明：诊治过程中，医方诊断明确，手术治疗有指征，手术方案得当，诊疗行为符合规范、常规，无医疗过错；动脉瘤破裂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出现脑梗塞是常见并发症，可能与颅内血管痉挛、手术中对脑组织牵拉、手术前麻醉诱导过程中可能出现一过性低血压导致脑灌注不足等因素有关，患者预后不佳的根本原因是术后并发大片脑梗，并非医方诊疗不当引起；医方向患方告知存在缺陷，未就选择介入手术或开颅手术签署书面文书，医疗文献的记载有误，如2018年9月18日9：20术前讨论记载与事实不符等，医方诊疗过程中的缺陷与患者目前不良后果无因果关系。专家意见：市立医院对患者薛菊仙的诊疗行为无医疗过错。薛菊仙支付了本次鉴定费用1700元。市立医院对该医疗损害鉴定书不持异议。 薛菊仙对上述医疗损害鉴定书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主要理由如下：一、南通市医学会不具有鉴定资格。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部分鉴定专家存在应当回避情形而未回避。三、鉴定书对患方提出的诸多观点未有任何提及，遗漏了医方诸多过错。1.对患方提出的医方术后观察、处置、抢救不力未有任何提及，更未做任何分析说明，遗漏了医方在术后护理方面的过错；2.对患方提出的医方术前检查存在应发现而未发现“右侧颈总动脉轻度狭窄”、存在误诊、误判的问题未有任何提及；3.对9月18日脑血管造影术操作不规范的意见未有任何提及；4.对动脉瘤夹闭右侧后交通动脉不会引起严重缺血的判断无依据的意见未有任何提及。四、分析说明部分主要罗列了患者的治疗经过，分析过于简洁、表面和形式化，对原告方提出的诸多问题未做任何分析，只用寥寥数语将患者术后大面积脑梗的原因全部、笼统地归结为术后并发症，这一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有失公正。1.术前、连续数天患者自身状况不错；2.手术并发症并不能合理解释三大动脉次全闭塞、大面积脑梗；3.未考虑医方术后护理不当；4.未考虑医方术前检查应发现而未发现“右侧颈总动脉轻度狭窄”的过错。五、鉴定书认为医方对患方告知上的缺陷与患者损害后果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不合理。庭审中，薛菊仙陈述，其于2020年3月中旬申请重新鉴定时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电子信息平台上进行了查询，查询不到南通市医学会的信息。 针对上述异议，南通市医学会复函如下：1.关于南通市医学会鉴定资格问题。2019年因我办受理案件多，导致鉴定时间过长，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将我会临时停止委托鉴定备选资格，要求在全部完成超长期未结案件后再重新加入委托鉴定备选资格。贵院关于“薛菊仙与苏州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委托鉴定时间在2019年11月1日之前，属于亟需完成的积案，故不存在鉴定资格问题。2.关于鉴定程序中专家回避问题。该案件中医疗损害鉴定专家组的专业组成和专家人数和专家产生方式均听取医患双方意见，并签字确认。医患双方最终以随机抽取的方式产生神经外科专家2位、脑血管介入专业专家1位、法医学专家2位，共5位专家组成专家组；在随机抽取前书面告知医患双方专家库中所有相关专业专家的基本信息，履行了医患申请回避的程序。在鉴定现场，有专家提出，给患者手术的会诊专家是知名专家，只是客观表述，不意味着本案鉴定专家与医方存在需法定回避的关系（经再次询问，鉴定专家亦否认与该会诊专家或医方有相关密切关系）。3.关于鉴定书分析说明的答复。根据病案资料及鉴定现场医患陈述、专家提问，患者2018年9月15日在有明显诱因下（和他人争吵）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住院，医方予头颅CT、脑部CTA、全脑血管造影（DSA）以及术后复查头颅CT等，并根据家属要求请外院专家会诊手术（医方陈述），诊治过程医方诊断明确，选择手术治疗有指征，手术方案得当，无医疗过错。术后患者病情变化（可见病程录、护理记录单及其他病历资料），诊断急性脑梗塞明确，行右侧标准大骨瓣减压术并给予相应治疗符合医疗原则，也无依据提示医方有延误抢救最佳时机的情形。根据病历资料，9月18日全脑血管造影术有指征，且无禁忌症并向患方告知风险，无血管造影术操作不规范的依据。如分析意见描述，动脉瘤破裂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出现脑梗塞是常见并发症，可能与颅内血管痉挛、手术中对脑组织牵拉、手术前麻醉诱导过程中可能出现一过性低血压导致脑灌注不足等因素有关。蛛网膜下腔出血出现脑梗是患者个体疾病因素和是手术风险最终并发形成（并非每个患者必然发生，但有发生可能），并不是医方诊疗过程中存在差错导致。案件中医方告知缺陷（未就选择介入手术或开颅手术签署书面文书，但医患均认可并邀请相关专家）及病案书写问题客观存在，但对鉴定定性无实质影响。 薛菊仙对上述南通市医学会的复函不予认可。 2019年11月28日，经孟州市残疾人联合会批准，薛菊仙为肢体一级残疾。 以上事实，有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孟州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住院补偿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焦作诚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南通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复函、残疾人证、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市立医院对薛菊仙的诊疗行为，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南通市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医方无医疗过错，薛菊仙对该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南通市医学会亦予以了复函说明，薛菊仙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其关于护理不当的抗辩意见亦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对南通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和复函予以采纳，薛菊仙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市立医院对薛菊仙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薛菊仙要求市立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薛菊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0元，减半收取245元，鉴定费1700元，合计1945元，由原告薛菊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凌 晨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季碧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