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永辉，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美羡，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月英，女，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时颖，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滨，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国英，女，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再审申请人林永辉因与被申请人杨月英、原审被告林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闽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闽01民申33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永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及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月英对林永辉的一、二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判决。申请人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林国妹因从事“标会”、“六合彩”等违法活动造成巨大损失，通过林国英代为对外借款；2.林国英本人及被申请人杨月英亦参与“标会”等违法活动；3.林国英以自己名义对外所借款项均系其按照林国妹指示所借，款项到位后亦实际归林国妹使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林永辉、林国英与程凯霖、陈湧煖等借贷案件作出再审裁定，认定“上述案件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林国英所借款项系为家庭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所负，二审认定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林永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并指令对案件进行再审。在再审及发回重审开庭时，相关证人亦证实林国英所借款项系代为林国妹偿还之前债务。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林国英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生产，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在申请人提供相应证据及线索的基础上，原二审未依照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处理，未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款项去向等因素，仅以借贷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杨月英辩称，一、林永辉再审申请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申请再审期限。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林永辉无权就本案申请再审，依法应驳回林永辉的再审申请。本案裁定再审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二、原审认定杨月英与林国英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林国妹系案外人，林永辉所谓的“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杨月英与林国英之间的借贷关有林国英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予以证实，林国英亦认可本案借款事实。林永辉所主张的“新证据”，其中，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103刑初848号刑事判决中并未对本案借款的性质予以认定；程凯霖等人的案件与本案情况完全不同，不具有参考性。程凯霖等人案件案涉金额巨大且有直接证据证明程凯霖与林国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涉及林国妹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为非法债务。本案借款金额大小符合日常家事所需。林永辉始终未提供证据直接证明本案借款涉及案外人林国妹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为林国英、林永辉夫妻共同债务，判决林永辉与林国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于法有据。本案借款发生在林永辉与林国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月英亦系基于林永辉与林国英之间夫妻关系才出借本案借款，亦系基于林永辉与林国英之间的夫妻关系，才同意借条由林国英一人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借款属林永辉与林国英夫妻共同债务，林永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与林朝亮、林忠森、林如同、林锦云的案件系同一时间段发生的借款，均系由闽侯县人民法院、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生效后，林永辉亦以系林国英个人所负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分别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但法院审查后均认定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同案同判原则，应认定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林国英述称，杨月英跟林国妹系朋友关系，有生意往来，实际上杨月英仅转账汇款二十几万元至本人账户，钱款汇款至本人账户后，林国妹立即将钱款转走。原一审时，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按照本人的户籍地址邮寄诉讼文书，因本人长期未居住在老家，所以没有收到出庭通知，未出庭应诉。本人愿意与林国妹一同承担本案债务，该笔债务与林永辉无关。 杨月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的利息人民币24333元（以借款本金计算，按月息2.5%从2015年3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5月25日，利息合计为24333元，具体详见计算清单），共计424333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原为夫妻关系，2015年4月30日两被告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2014年7月15日，被告林国英向原告借款计人民币400000元，原告当即通过银行向被告林国英转款260000元，另外140000元原告根据被告林国英的指定汇入其胞妹林国妹的银行账户上，被告林国英据此向原告杨月英出具借条为据，但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另查明，一审法院正在审理中的林国英与林永辉作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有九件，案号分别为（2015）侯民初字第1594号、（2015）侯民初字第1974号、（2015）侯民初字第1991号、（2015）侯民初字第1992号、（2015）侯民初字第2442号、（2015）侯民初字第2443号等等，涉案标的额达1350多万元，出具借条的均为被告林国英。审理中，被告林国英因去向不明，一审法院为此依法向其发出公告，限其在法定的期限内到庭应诉，公告送达期限届满后，被告林国英仍未到庭参加诉讼，为此依法予以缺席审判。 另外，原告在审理中自认被告林国英已支付其款项计人民币80000元，但又认为该款系被告林国英支付利息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月英与被告林国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有被告林国英出具的借条及银行转账为证，且被告林国英在其提供的书面答辩中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关于原告杨月英要求被告林国英、林永辉对清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也就是本案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除外。但本案被告林国英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被告林国英个人的债务，故应认定被告林国英向原告所举的债务为被告林国英与被告林永辉在其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原告请求本案利息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请求按照2.5%支付其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请求被告林国英支付利息，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被告林国英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关于本案本金问题。本案原告杨月英自认被告林国英已经偿还其款项计人民币80000元，其中20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另外60000元系用现金支付，但原告认为被告林国英所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支付利息，不是偿还本金。原告的此项陈述，因被告林国英未到庭证实，原告对此未能向法院举证证明，因此，被告林国英所偿还原告杨月英的上述款项，系偿还本金，故被告林国英尚欠原告杨月英借款本金数额为32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国英、林永辉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杨月英借款人民币3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年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29日起计算至被告林国英、林永辉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月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665元，由被告林国英、林永辉负担5865元，原告杨月英自行负担180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林国英、林永辉负担。 林永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林永辉、被上诉人杨月英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林永辉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杨月英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被上诉人林国英支付的8万元是利息，不是本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杨月英提供借条及转账凭证证明被上诉人林国英向其借款4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林永辉上诉称本案债务是非法债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上诉人林永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情形。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林国英与上诉人林永辉应偿还被上诉人杨月英借款人民币32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65元，由上诉人林永辉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林永辉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离婚证；证据二：离婚协议，证明林国英与林永辉协议离婚时已确认双方无共同债务，亦无共同财产。登记于林永辉名下的房产为其个人财产。证据三：（2017）闽民申232号民事裁定书；证据四：（2016）闽0103刑初848号刑事判决书；证据五：刑事侦查笔录等相关材料；证明林国英对外所借债务系用于“标会”违法活动或代林国妹借款并由其支用，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生产，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侦查材料中“会单”显示杨月英亦投入钱款参与标会活动。证据六：（2018）闽01民再8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债权人无法证明林国英出具借条所形成的债务系用于林国英与林永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故林永辉不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证据七：（2018）闽0121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八：（2017）闽012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九：（2017）闽012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林永辉未在借条上签字，且借款金额巨大远高于日常家庭生活所需，债权人无法证明林国英出具借条所形成的债务系用于林国英与林永辉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故林永辉不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杨月英质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离婚协议中显示双方无共同财产是虚假的，且离婚的时间反而可以体现本案讼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七、八、九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每个案件情况不一样，有的案件已经被移送公安。即使是新证据也超过了再审的诉讼时效。林国英质证称，对林永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认可。 林国英于庭后提交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21日的转账明细，证明杨月英于2014年7月15日分两笔向其转账汇款20万元、6万元，后被林国妹现金支取。对该证据，林永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银行转账流水可以体现款项汇至林国英账户后，即被大额现金支取，该笔款项林国英并未使用，也未用于与林永辉的夫妻共同生活。2014年7月17日林国英收到林国妹转款后又将款项全额转出，不符合正常的使用习惯。杨月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2014年7月15日林国英收到杨月英所汇的款项后，即现金支取127万元，这与林国英向杨月英借款时所称用于支付林永辉工地的柴油款相印证，该笔款项并未转账给林国妹，也不能体现系由林国妹支取的，而次日杨月英按照林国英的指示将14万元汇款至林国妹的账户后，2014年7月17日林国妹转账10万元给林国英，足以说明林国英所借款项并未给林国妹使用。 本院对林永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讼争债务为非法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对林国英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林国英所借款项实际由林国妹支配并使用。 林永辉对原审查明的林国英与杨月英的借款经过是否属实有异议，认为其不知情，应由林国英确认。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债务是否为林永辉和林国英夫妻共同债务。林永辉主张林国英将讼争借款用于违法活动或为林国妹授意代为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2016）闽0103刑初848号刑事判决书及其他案件判决书并未涉及本案讼争债务，不能证明讼争债务为非法债务或为林国妹授意代为借款。从林国英庭后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杨月英于2014年7月15日分两笔向林国英银行账户转账汇款20万元、6万元，其后当天林国英的账户发生现金支取127万元，杨月英于2014年7月16日将14万元转账至林国英指定的林国妹的账户，林国妹的银行账户于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10万元至林国英的账户。由此可见，讼争借款均由林国英支配并使用，且讼争借款并非金额巨大远高于日常家庭生活所需，林永辉亦不能证明所借款项均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本案债务发生在2014年，二审判决于2016年作出，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2004年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林永辉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存在属于林国英个人债务的情形，原审法院因此认定讼争借款为林国英与林永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林永辉提出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闽01民终320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187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 晔 书 记 员 何家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