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7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石玉华，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文华、王建平，均系阳新县文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远良，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诚，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铁铺村新农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龙，该公司职工。上诉人石玉华因与被上诉人张远良、一审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六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玉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其自家仅有近3亩优质良田，此前用于种植水稻，并无污水来源。其良田周边亦不是居民聚居地，也无任何化工企业或娱乐场所排污。经现场勘测，其良田高度高于张远良的虾池一米左右，且张远良的虾池面积约130亩，与其良田面积相差巨大。2018年11月已值冬季，其良田干枯没有蓄水。综合以上因素，其良田完全不存在污染张远良的虾池的可能性。2、其根本不认识一审判决提到的中铁集团六公司所谓工作人员，也没有安排任何人挖开自家良田的田埂用作排水口。3、张远良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饲养小龙虾的死亡原因系污水造成。一审开庭时其因病不能到庭参加诉讼，但已提交答辩状。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其赔偿张远良50000元经济损失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张远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中铁集团六公司辩称：一审未判决其公司承担任何责任，结果正确合理。张远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石玉华、中铁集团六公司立即停止排放污水；2、判令石玉华、中铁集团六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41,400元。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2月4日，张远良与案外人张启利、张远来、张海露、张启政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四案外人将位于中湖田400亩农用耕田承包给张远良作农业生产使用。张远良承包上述土地后进行了土地改造，与案外人吕斌良合作，进行龙虾等水产品养殖。2018年10月11日和2018年10月13日，张远良向涉案的约130亩水田投入种虾进行养殖。2018年10月31日，石玉华请中铁集团六公司阳新203省道改建工程项目部203省道现场施工人员及机械将其位于上游的与张远良承包田相邻水田田埂挖开排水。2018年11月1日，吕斌良在发现养殖田内种虾死亡后，溯源至石玉华水田，认为系其水田排放的污水（黑色）导致种虾死亡并报警。后因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无果，张远良遂起诉至法院。另认定，石玉华涉案水田因203省道改建被部分征收，现存面积约5至7亩，原用于莲藕种植。张远良于石玉华排水事件后十日左右，自其虾田取水送环保部门检测，环保部门认定水质为Ⅳ类，该类型水质主要适用于一般工业用水区及人体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区。但张远良的虾田水质，相关部门并未出具水质检测报告等材料。涉案虾田附近没有化工企业或是其他排污企业。张远良在虾田种虾出现死亡后，从其他虾池抽水稀释污水，并打开了通向其他几个虾池的口子。石玉华水田污水排空后，在双方涉案水田田埂填埋了排水管道，田埂已填土恢复。一审判决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石玉华向张远良虾田排放污水后，张远良虾田中的种虾出现死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石玉华未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本案中损害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张远良要求石玉华和中铁集团六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经核实，涉案田埂的开挖系石玉华邀请中铁集团六公司阳新203省道改建工程项目部在203省道现场施工的人员及机械进行操作，田埂开挖的施工员所实施行为不属于中铁集团六公司阳新203省道人改建工程范畴，系为石玉华个人提供劳务。因劳务造成的张远良财产损失，理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石玉华）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张远良要求石玉华立即停止排放污水的诉求。因涉案虾田污水来源于石玉华的水田，该水田自身不生产污水，囤积的污水在一审庭审前已经排放清空，且水往低处流系自然规律，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张远良要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41,400元的诉求。张远良陈述在案发前其向受污水影响的约130亩虾田投放了4车种虾，价值合计341,400元，并于庭审中提供了336,400元虾款的收款收据进行佐证。结合以下事实：1、石玉华向张远良虾田排放了Ⅳ类水质污水（该类水质主要适用于一般工业用水区及人体非直接接触的娱乐用水区，不适宜水产养殖），张远良虾田种虾出现死亡；2、石玉华水田面积为5至7亩，张远良虾田面积约为130亩。上述水田附近没有化工企业或是其他排污企业；3、张远良在发现种虾死亡后，没有进行财产损失评估，且将其他虾池与受污染虾池连通，抽水进行了污水稀释。该系列事实表明，石玉华的污水排放行为给张远良造成了种虾死亡的损害后果，但石玉华水田面积和张远良虾田面积的大小相较悬殊，污水妨害范围和造成种虾死亡的具体损失，张远良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时，受污染虾池的污染状态已发生改变，亦无法通过第三方机构进行污染程度检测和财产损失评估。故对于张远良种虾死亡的损失，依法酌定为50,000元，该责任由石玉华承担。石玉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本案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石玉华自行承担，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法支持石玉华向张远良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石玉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远良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张远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石玉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图片一组，拟证明石玉华良田的面积、周边情况和张远良虾池的现场情况。证据二、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石玉华并未找人挖开田埂，而是203省道的施工方因施工需要挖开。被上诉人张远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图片中显示石玉华在收割完水稻后，其田内还有大量积水，且图片也无法证实其良田的面积情况。张远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经二审承办法官勘察现场，已经证实石玉华所称张远良虾池高度高于石玉华良田一米不属实。张远良、中铁集团六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石玉华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4日，张远良与案外人张启利、张远来、张海露、张启政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四案外人将位于中湖田400亩农用耕田承包给张远良作农业生产使用。张远良承包上述土地后进行了土地改造，与案外人吕斌良合作，进行龙虾等水产品养殖。2018年10月11日和2018年10月13日，张远良分两次向其承包的约130亩水田投入种虾进行养殖。同年11月1日，吕斌良发现养殖田内种虾出现死亡，随后其溯源至石玉华水田，认为系石玉华水田排放的污水导致种虾死亡并报警。当月中旬，张远良从其虾田取水送当地环保部门检测，环保部门未向其出具书面水质检测报告材料。张远良随后从其他虾池抽水稀释污水，并挖开通向其他几个虾池的出水口。本院认为：环境污染责任，是指因工业活动或是其他人为的原因，污染者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污染生活环境、生态环境，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或者其他公共环境、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造成损害的危险时，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特殊侵权责任。本案中，张远良主张石玉华向其虾田排放污水，导致其养殖的小龙虾死亡而遭受损失，各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并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相关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不当。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本案中，张远良主张石玉华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应当提交三个方面的证据：（一）石玉华有加害行为；（二）其财产遭受损害；（三）其财产损害后果与石玉华的加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首先，关于行为人是否实施加害行为的问题。张远良为证明其主张，仅提交了其合伙人吕斌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该笔录系吕斌良单方陈述，其中关于石玉华要求在良田旁边施工的中铁集团六公司用挖机挖开田埂的说法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中铁集团六公司在一审中提出是石玉华找案外人刘某要求挖开田埂排放污水的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因此，在石玉华始终否认自己挖开田埂向张远良的虾池排放污水的情况下，张远良举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石玉华实施了加害行为。其次，关于加害行为与财产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张远良仅提交了其与当地环保部门工作人员之间的电话录音，其据此推测其虾池内的水质符合IV类水质并造成小龙虾死亡，此外未举出其他任何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饲养小龙虾的死亡原因。因此，仅凭现有证据显然不能证实张远良所饲养小龙虾死亡的损害后果与行为人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这一财产损害赔偿的关键构成要件。且由于本案中行为人是否实施加害行为不能被证实，张远良主张本案中的因果关系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并不存在，故其此项主张也不能成立。再次，关于财产损害具体损失的问题。张远良为证明其损害后果，仅提交了购买种虾的两张收款收据、以及几张现场图片和视频，该证据虽能证实其投放饲养种虾的总数量和虾池内确实发生小龙虾死亡，但不能证实已死亡小龙虾的总体数量情况。因此，其遭受财产损失金额也难以确定。此外，由于排污事实根据目前现状早已不存在，故张远良关于石玉华、中铁集团六公司应当停止排放污水的诉讼请求事实基础亦不存在。综上，张远良举出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成立，其关于石玉华、中铁集团六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酌情确定石玉华赔偿张远良损失50000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石玉华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9）鄂022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远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张远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周 希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