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万烁置业有限公司(原山东金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万杰路（淄博玫瑰电器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郑桂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杰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花园路146号。 法定代表人:王艺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泽军，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青，山东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中联盈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铁骑山路8号。 法定代表人:纪尚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斗，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键，山东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超，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一审第三人：青岛百通湖韵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金水路753-12。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山东万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杰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佳公司)、青岛中联盈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张超及一审第三人青岛百通湖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万烁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案涉《协议》系杰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签订并加盖该公司公章，真实有效，应当予以尊重执行。杰佳公司通过相关个人账户拆借款项是一贯做法，不能据此否定借款的真实性及案涉《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一）张超系杰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该公司签订《借款明细表》及《协议》，对杰佳公司有约束力。此外，张超也在本案中多次表示上述行为系公司行为，原审所调取的刑事询问笔录，仅是当事人的一次表述，并未被生效判决认定，且与其此后表述相矛盾，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借款明细表》及《协议》为张超以杰佳公司的名义与万烁公司签订。（二）杰佳公司存在同时使用多枚公章的情况，《借款明细表》及《协议》上加盖的公章非备案公章，并不足以否定其效力，应重点考虑盖章签约行为是否是公司的真实意思。（三）杰佳公司通过相关个人账户拆借款项是其一贯做法，对于操作模式完全一样的案外债务，杰佳公司认可，但对于本案债务却不认可，实属不诚信行为。对于杰佳公司转账给中联公司的901万，杰佳公司认可系其代为偿还张超的借款。杰佳公司一方面认可张超尚未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对中联公司的债务，另一方面又否认张超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万烁公司欠下的债务，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二、本案借贷关系清晰、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万烁公司的举证确实、充分，原审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对于杨金涛的刑事报案，公安机关已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案涉款项不属于张超刑事案件范围，系企业间的资金拆借纠纷，故杨金涛在刑事报案中对本案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和表述，不足以否定万烁公司与杰佳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二）刑事卷中调取的个人账户信息系截取的部分信息，无法反映往来款性质，不足以推翻万烁公司与杰佳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三、万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杰佳公司的两个法律行为：其一为通过张超向万烁公司借款，其二为事后与万烁公司对账并再次确认借款余额。二审判决仅以第一个法律行为属于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为由否定万烁公司的全部诉请，忽视杰佳公司事后确认行为的法律意义，使得杰佳公司轻松脱责。（一）万烁公司通过杰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超向杰佳公司出借案涉借款，系本案确定的事实。（二）借款关系已经由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其对账并签订《借款明细表》及《协议》确认，对杰佳公司有约束力。（三）本案系基于事实借款、事后对账产生的纠纷，即使认为借款发生当时的合同、手续不够完备，并不足以否定事后的确认和追认行为的效力。四、《担保函》系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中联公司作为杰佳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杰佳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案涉借款是张超与案外人杨金涛等人的个人借款，杰佳公司与万烁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资金往来和欠款的基础关系。万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依据的基础事实是案外人杨金涛、孟波、杨亦文和山东帝耀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耀公司）与张超刑事案件中涉及的内容。案涉款项与杰佳公司、万烁公司无关，万烁公司不是案涉款项的债权人，杰佳公司也不是债务人。二、万烁公司主张的其与杰佳公司的借款事实不存在，系虚假陈述。（一）案涉《协议》是万烁公司与张超恶意串通，利用张超与杨金涛等人的资金回款明细伪造的证据，杰佳公司与万烁公司之间不存在基础借贷关系。（二）万烁公司诉讼使用的基础关系材料是杨金涛等人与张超之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遗漏的证据材料。三、万烁公司申请再审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中联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案涉收款账户为张超等人吸收公众存款账户，为此公安机关通知杨金涛等人报案，但杨金涛拒绝报案，故案涉款项未纳入张超集资诈骗犯罪数额。二、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案涉款项发生在杨金涛与张超两方之间，万烁公司没有汇出一笔款项，杰佳公司没有收到一笔款项。张超担任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已与杨金涛存在大额汇款往来，双方的第一笔款项往来发生时，张超不是杰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案涉《协议》签订时间发生在张超被通缉期间，加盖的杰佳公司的印章不是备案印章，《协议》载明的借款用于购买百通公司的房产内容为虚假，《借款明细表》显示杨金涛没有收到任何回款也与刑事卷宗中载明的杨金涛已收回2000万元不符。可见，《协议》《借款明细表》中的内容均为虚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三、本案为万烁公司、杨金涛与张超恶意串通编造证据，虚构事实形成，二审法院驳回万烁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四、万烁公司诉请中联公司承担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中联公司已全额缴纳出资，杰佳公司的债务与中联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万烁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万烁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从表面证据来看，《借款明细表》及《协议》均加盖了杰佳公司的公章，上述协议对杰佳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但综合以下事实分析，该两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万烁公司与杰佳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具体为：1.案涉借款本金共计3341.425万元，为大额借款，万烁公司未举出双方存在借款合同、万烁公司直接向杰佳公司转账的直接证据，与常理不符。万烁公司主张杰佳公司通过个人账户拆借是其惯常做法，仅提供杰佳公司代偿张超所欠中联公司的901万元债务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杰佳公司通过张超的个人账户进行拆借且系其惯常做法。2.从《借款明细表》来看，除了帝耀公司向张超所转的一笔40万元，其余转款均发生在个人账户之间，而收款人除了张超之外，其余人员与杰佳公司的关系不明，相反却与张超个人有关。《借款明细表》载明，汇款人为孟波、杨亦文、杨金涛、帝耀公司，收款人为李琛、李永彬、张超、王丹、刘佳、赵春霞、王建龙等人。根据2014年12月1日时任万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涛报案时的陈述，李永彬系张超的司机，也即李永彬与张超存在关联。而张超接受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经侦大队讯问时供述：杨金涛借给我款是从杨金涛、杨亦文及帝耀公司账户汇给我、李永彬、王丹、刘佳、赵春霞、王建龙的银行账户中，借款本金3000多万元，未还给杨金涛，杨金涛说要报案，后来我到淄博找到杨金涛同杨金涛签订了案涉《协议》。从张超的供述内容来看，其不仅供述了《协议》签订原因，且供述内容与《借款明细表》载明的汇款人、收款人以及出借金额基本上吻合。3.《借款明细表》《协议》中加盖的杰佳公司的公章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而《借款明细表》《协议》签订的时间均为张超担任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加盖非备案公章与常理不符。4.《借款明细表》中的前8笔款项共计1239万余元发生时间早于张超担任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张超此时仅为杰佳公司的股东之一，杰佳公司将股东个人的债务确认为公司债务与常理不符，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杰佳公司通过股东张超个人对外借款或者上述款项用于杰佳公司经营。5.《协议》中载明杰佳公司所借款项已用于购买百通公司的房产，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该房产的所有人为案外人修可俊、修可婷，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杰佳公司以该二人名义购买房屋或者杰佳公司与该二人之间存在其他关系，《协议》关于借款用途的记载与实际显然不符。此外，《协议》还载明，双方曾于2013年12月、2014年3月签订对账单和还款协议，但万烁公司并未能提供此方面的证据。6.根据时任万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金涛的报案记录、张超接受济南市历下区公安分局司里街派出所和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经侦大队讯问笔录的记载、张超向杰佳公司出具的声明等记载，杨金涛和张超均曾声称案涉债务系发生于杨金涛与张超个人之间，且张超还曾明确声明该借款与杰佳公司无关。虽然张超在一审庭审时否认其在公安机关时的供述，主张系以杰佳公司的名义向万烁公司借款，但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为最初供述，相比较而言，更为可信。7.刑事卷宗中调取的案涉当事人个人银行账户信息显示，自2010年8月2日至2013年5月20日，张超、李永彬向孟波、杨金涛个人账户转账2139.364万元，孟波、杨金涛、杨亦文向张超、李永彬个人账户合计转账1796万元。即张超方与杨金涛方个人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从上述事实来看，万烁公司举示的《借款明细表》及《协议》虽然系张超担任杰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签订，但是存在大量瑕疵，该行为尚不足以认定为张超的职务行为。在杰佳公司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本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处理本案，认定万烁公司与杰佳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属于真伪不明，据此驳回万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 因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万烁公司与杰佳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相应地万烁公司请求张超承担担保责任、中联公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万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万烁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潘勇锋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吴景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任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