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0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强，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哲，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娟，女，194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极，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坤满，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文燚，男，1992年8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被告：李康泉，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化州市。 原审被告：佛山市强鸿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跃华路443号1座之4铺。 法定代表人：邓文燚，经理。 原审被告：佛山市燎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跃华路443号1座之5铺。 法定代表人：邓强，经理。 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哲，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强因与被上诉人李梅娟、原审被告邓文燚、李康泉、佛山市强鸿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鸿公司）、佛山市燎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燎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涉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2.由被上诉人李梅娟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民事判决书未对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进行合理、合法的判断和认定，回避整个案件争议焦点。本案有一个重要的争议焦点，就是《借款合同》是否是无效合同。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围绕该焦点问题进行多番辩论，原审法院针对该争议焦点对各方进行了询问，然而一审判决书对该争议焦点只字未提。上诉人认为，原审民事判决书避重就轻，单纯的认为只要存在借贷关系即受法律保护，对借款形成的过程、方式、当事人主观意志等未作任何评判，对上诉人提出的合理答辩未予以答复，严重损害上诉人的答辩权利。二、被上诉人李梅娟是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说李梅娟负责在首信公司代理放贷,李梅娟并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职业放贷人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就是向不特定对象进行放贷，既然李梅娟是负责“代理”放贷，也就是说以李梅娟名义进行的放贷不是个案,李梅娟以个人名义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且以营利为目的，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被首信公司、李梅娟套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不认识,《借款合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信公司利用第一份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掩护，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盖章后划掉的方式，偷换主体，首信公司、李梅娟在行为方式上具有套取高额利息的故意，逃避金融监管，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为法律所不能容忍。 被上诉人李梅娟二审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是案外人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并以自己的名义履行借款义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表明其并不知晓被上诉人与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关系，是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的披露才获悉，故该种代理关系为《合同法》第四百零规定的隐名代理，在上诉人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时，被上诉人已向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披露了上诉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有权行使介入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而在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未行使介入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的主体，当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二、涉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是合同各方主体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完全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出借200万元，上诉人也确认收到该笔借款，也向被上诉人部分履行了还款义务。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对借款的过程、方式、自身的还款责任有清晰的认识，只因其想逃避还款责任，就肆意否定合同效力。三、被上诉人李梅娟并非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是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员工，而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是依法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市场主体。李梅娟为公司办理放贷业务，是工作职责，也是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合法开展贷款业务的行为。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经常以个人名义向不特定对象放款是无中生有。被上诉人以自己名义进行放贷是非常偶然的行为，仅限于本案，不以盈利为目的，利率也在法定规定的范围内，与职业放贷人存在本质区别，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完全凭自己的臆想，捏造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明显具有逃避还款责任的主观恶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邓文燚、李康泉、强鸿、燎创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邓强的上诉意见。 李梅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邓强、邓文燚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00000元及利息（以月利率3%自2018年7月14日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为1750400元）；2.被告邓强、邓文燚向原告支付原告因实现债务而支出的律师费89000元；3.被告李康泉、强鸿公司和燎创公司对被告邓强、邓文燚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五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借款及担保情况。2016年12月14日，原告与被告邓强、邓文燚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DQSX1C20160709[借]-01），约定原告出借给被告邓强、邓文燚2000000元用于承包路桥工程经营资金周转，借期6个月，月利率3%，如未按期支付利息，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被告邓强、邓文燚按照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表》按月付息；被告李康泉、强鸿公司、燎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原告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被告邓强、邓文燚在“借款人”处签名抐印，“贷款人”处有李梅娟的签名和“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盖章，后该印章被划掉。原告庭审中确认原告是代理首信公司出借款项。同日，原告与被告邓强、邓文燚签订《还款计划表》，约定月利率3%，2017年1月14日至2017年5月14日期间，每个月14号支付利息60000元，共支付5个月，2017年6月13日偿还2000000元本金并支付60000元利息。同日，原告与被告强鸿公司、燎创公司、李康泉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DQSX1C2016079[保]-01）约定，三名保证人自愿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方式为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被告李康泉在“保证人”处签名抐印，被告强鸿公司和燎创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被告邓强和邓文燚在“保证人”处签名捺印。同日，原告向被告邓强账户转账出借2000000元，被告邓强和邓文燚向原告出具《借据》（编号：DQSX1C2016079[借]-02），载明其已收到借款2000000元。2017年5月23日，被告邓强和邓文燚向原告出具《展期申请书》，要求展期，还款期限延至2017年8月13日。同日，原告与五被告签订《贷款展期协议书》，载明本案借款展期延至2017年8月13日，展期利率以原《借款合同》约定为准，按《还款计划表》还款，保证人同意继续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原告在贷款人处签名，被告邓强和邓文燚在借款人处签名抐印，被告强鸿公司、燎创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被告邓强、邓文燚、李康泉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原告与被告邓强、邓文燚签订《展期还款计划表》，载明月利率为3%，2017年7月14日支付利息60000元，2017年8月13日支付本金2000000元和利息60000元。 另查明，燎创公司和强鸿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本案借款发生时，燎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被告邓文燚，股东是邓文燚和案外人邓文权，2016年12月14日，燎创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出席股东邓文燚和邓文权，占公司100%股权，决议内容为同意燎创公司为邓文燚和邓强向李梅娟的借款20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强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被告邓文燚，股东是邓文燚和邓强。2016年12月14日，强鸿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出席股东邓文燚和邓文权，占公司100%股权，决议内容为同意强鸿公司为邓文燚和邓强向李梅娟的借款20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还本付息情况。经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邓强、邓文燚已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付清2018年8月13日前的利息，并已于2018年2月9日偿还本金300000元、2018年7月7日偿还本金100000元。 再查明，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及担保，对被告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作出（2019）粤0308民初执保14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李康泉名下车牌号为粤BXX和粤BXX的车辆，查封期限自2019年4月10日至2021年4月9日；冻结了被告李康泉在中国农业银行深圳新沙支行的账号为62XXXXX77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5212.74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3月28日；冻结了被告邓强在中国建设银行化州光明支行的账号为62XXXX66账户内存款人民币0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日；冻结了被告邓强在广东南粤银行佛山高明支行的账号为62XXXXX44账户内存款人民币307.3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冻结了被告邓强在中国农业银行吴川支行的账号为62XXXX73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64.55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日；冻结了被告邓文燚在化州市农村信用社的账号为62XXXX08账户内存款人民币0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日；冻结了被告邓文燚在中国工商银行湛江分行的账号为62XXXX97账户内存款人民币0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2日至2020年4月1日；冻结了燎创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佛山禅城中心支行的账号为44XXXX44账户内存款人民币71.01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对被告邓强、邓文燚已经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无异议，故确认被告邓强、邓文燚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00000元。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超出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故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以本金1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4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被告强鸿公司、燎创公司、李康泉的保证责任，保证合同约定被告强鸿公司、燎创公司、李康泉对被告邓文燚、邓强的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确认。被告强鸿公司、燎创公司、李康泉对被告邓文燚、邓强的本案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被告邓文燚、邓强追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已实际支付，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邓强、邓文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梅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被告李康泉、佛山市强鸿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燎创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邓强、邓文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被告李康泉、佛山市强鸿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燎创劳务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邓强、邓文燚追偿；三、驳回原告李梅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54.60元、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李梅娟负担案件受理费7047元和保全费1326元，由被告邓强、邓文燚负担案件受理费14307.60元和保全费2694元。原告李梅娟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被告邓强、邓文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原告李梅娟。被告李康泉、佛山市强鸿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燎创劳务有限公司对被告邓强、邓文燚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梅娟陈述其出借给邓强的200万元款项来源于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该公司自认李梅娟系其员工，该款系李梅娟代理公司出借给邓强、邓文燚，该公司同意以李梅娟的名义签订涉案合同、出借款项、收回借款本息并以李梅娟的名义起诉主张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案件。邓强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邓强应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合同》存在上述无效情形。因本案《借款合同》系李梅娟与邓强、邓文燚真实意思表示，李梅娟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邓强、邓文燚交付了借款，邓强、邓文燚亦按照合同约定向李梅娟支付了部分利息、偿还了部分本金，虽然借款本金来源深圳市首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同意李梅娟以其名义主张涉案债权，涉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故邓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邓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袁劲秋 审判员 吴 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洪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