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军，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成珍，女,196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德超，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会，女，196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南充市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东海，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原审被告：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原四川茂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荣路169号6栋309号。 法定代表人：伍华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林，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因与被上诉人晏会、罗东海，原审被告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军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晏会与罗东海之间并未形成40万真实债权债务关系。（1）晏会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40万借款支付给了罗东海。既没有转账凭证，也没有向法庭逐笔说清楚现全支付的批次、金额、在场人员等。（2）根据晏会庭上陈述，其家庭收入并不富裕，40万借款系从银行贷款而来，那么这么大笔钱多次分笔出借给罗东海却都没有要求罗东海单独打借条完全不符合情理。（3）在一审法院核实罗东海的还款情况时，罗东海和晏会的陈述完全不一致，按照常理来讲，对于普通家庭来讲一笔如此大额借款，每次出借多少钱，还款多少钱，理应记得十分清楚，但晏会在庭上却陈述“具体还了多少不清楚，应该是还过一点点”。而罗东海更没说清楚还了多少钱。（4）一审未审查涉案的40万借款的资金流向。晏会及罗东海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借款用于了“万基.温莎小镇”的项目建设，也没有证据证明将借款打入了工程合伙人指定的收款账户。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之规定，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借款的真实性及虚假诉讼的可能。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审查不明，请求二审法院在尊重客观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查明案件事实。2.退一步讲，即便40万借款中有少部分债务真实，也应该由借款人罗东海承担还款责任。合伙人刘文军等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刘文军等人并没有授权罗东海向晏会借款，事后也未以任何形式追认该借款。（2）涉案的40万借款是罗东海在2013年期间(甚至不排除在此之前)多次向晏会借款后打的“总借条”，也就是说，全部借款均发生在出具《借条》的2013年7月20日之前，但刘文军等人与罗东海达成合作意向签订《合伙协议》是在2014年1月。也就是说在罗东海借款之时，罗东海与刘文军等人并非合伙关系。罗东海的借款自然是其个人借款，其他人不应当承担合伙关系成立前的罗东海个人债务。（3）即便2013年4月、12月罗东海、刘文军、庞德超、于成珍等人向万基公司转入履约保证金，但并没有与万基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晏会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刘文军等人参与工程建设，仅仅一个“转入履约保证金”的行为就认定刘文军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实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4）根据《民法通则》之规定，自然合伙人之间权利义务应该对等，表现为其他合伙人对合伙事务享有共同决定权、监督权等，本案涉及的债务本就在合作关系成立前，就算在合伙关系成立后在未与其他合伙人协商并取得一致同意甚至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合伙人权益的行为也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不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请求对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584号民间借贷纠纷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于成珍、庞德超上诉称，被上诉人罗东海以中晖公司万基温莎小镇项目部的名义于2013年7月20日向被上诉人晏会出具《借条》，而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与被上诉人罗东海、刘文军于2014年1月3日才签订《合伙协议》显然借款时间在签合伙协议之前。该笔借款系被上诉人的罗东海的个人借款，且该笔借款也并未用于合伙项目的经营支出，也未实际进入合伙人的约定账户，依法不应当属于合伙人在合伙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上诉人不应当与被上诉人罗东海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笔借款系被上诉人罗东海与被上诉人晏会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依据《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川1304民初2584号判决书中第二项判决；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晏会答辩称，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年，2013年7月20日出具第一张借条时没有约定利息，晏会是因为和罗东海相识才答应借款，晏会长期从事开旅馆，且其丈夫在教书，具有出借款项的能力。2013年4各上诉人与罗东海之间就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只是没有形成书面的协议而已，但是事实上已经在参与合伙事宜，且案涉借款用于了项目开支，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罗东海答辩称，这个借款确实是发生了的，当时是我去借的，该借款是用在项目上了的 中晖公司陈述称，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现上诉人上诉也没有要求我方承担责任，我方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晏会一审诉称，各被告因承建西充县“万基温莎小镇”项目工程需要向民工发放工资，向原告借款4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贷款予以出借该款项。2013年7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并约定2015年12月10日归还该借款。一年后，原告认为借条不明确，被告又于2014年12月10日重新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并约定月利息标准和还款时间。借款到期后，原告找到二被告还款，被告罗东海因资金困难，又延期定于2017年6月20日前归还。到期后，被告仍未向原告偿还，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被告罗东海与被告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系合伙关系，被告中晖公司系被告罗东海挂靠公司，故各被告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为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特依法具状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各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11日起按月息3.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查明：2013年7月20日，被告罗东海以被告中晖公司万基·温莎小镇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晏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晏会人民币400,000元整，用于中晖公司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0日”，该借条加盖资料专用章，被告罗东海以项目负责人名义签字。后被告罗东海又于2015年6月20日在该《借条》注明“因资金困难暂无法归还，延期至2017年11月20日。约定月息3分5”。 2013年10月15日，被告中晖公司（原四川茂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7日变更）向被告罗东海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何茂晖系中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罗东海同志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理人，授权内容如下：向贵行申请贷款的相关事宜。该代理人实施的民事行为由我公司承担，有效期15天”。 2014年1月3日，被告罗东海、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合伙工程存续期暂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竣工清算完毕止。 2014年5月10日，被告中晖公司又向万基公司出具授权被告罗东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内容为“我何茂晖系中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罗东海同志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理人，授权内容如下：处理万基·温莎小镇一切事务。该代理人实施的民事行为由我公司承担，有效期3年”。 2014年8月25日，被告罗东海（乙方）与被告中晖公司（甲方）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甲方承揽的“万基·温莎小镇”工程；项目实行独立核算，甲方按项目结算工程款的1%比例提取管理费用，乙方自负盈亏；项目全部工程款必须转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擅自领取或借支等内容。同日，被告中晖公司向公司各部门、各项目部下发文件，文件内容为“关于中晖公司万基·温莎小镇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以下简称资料专用章）”印章启用的通知，该文件明确载明该章仅用于项目资料，不作他用。 2014年12月10日，被告罗东海再次以被告中晖公司万基·温莎小镇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晏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晏会人民币400,000元整，用于中晖公司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发放农民工工资，按每月3分5支付利息。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 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3月29日，被告罗东海以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四川万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罗东海、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于2013年4月11日、2013年12月3日分两次共计向万基公司转入500万履约保证金，万基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12月5日向被告罗东海、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出具《收据》。2014年5月15日，被告罗东海又以四川省泸州市第十建筑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万基公司签订《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 一审另查明，原告晏会陈述其于2013年7月8日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充县支行贷款420,000元，将其中400,000元出借给被告罗东海。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晏会申请诉讼保全，被一审法院予以了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罗东海对晏会的诉讼请求及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故罗东海应对晏会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各被告责任承担问题。1.被告中晖公司担责问题。（1）2013年7月20日，罗东海以中晖公司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负责人名义出具《借条》，借款时，罗东海还未与中晖公司签订正式的《内部承包合同》，甚至连《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都未出具，中晖公司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未启动，晏会与中晖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且该款并未用于案涉项目；其次，晏会借款时，应当审查借款时罗东海的行为能否代表被告中晖公司，且该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为中晖公司资料专用章，晏会应当知晓资料专用章（原告晏会提交的文件足以证明）不能用于对外借款，晏会的行为具有过错。故，晏会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中晖公司与晏会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事实，亦不能证明被告罗东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晏会要求中晖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2.其他自然人被告担责问题。虽罗东海、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于2014年1月3日签订《合伙协议》，但罗东海、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在2013年4月11日、2013年12月3日分两次共计向万基公司转入5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事实上，上述被告已在签订《合伙协议》前就在以合伙关系对外开展业务，只是在《合伙协议》中进行明确分工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各合伙人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晏会诉称要求上述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因现实生活中，共同责任与连带责任对外承担责任的方式相同，只是各相互之间承担责任不同，为保障各被告合法权益，应将晏会要求各被告承担共同责任变更为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因为罗东海在借款时未与晏会约定利率，应视为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只对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晏会要求各被告按照月息3.5%支付利率，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调整为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晏会的部分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罗东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晏会的借款本金400,000元，并从2013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该款偿完为止；2.被告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对被告罗东海应偿还原告晏会借款本金400,000元及从2019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驳回原告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罗东海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出示了其称从一审案号为西充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5民初171号，二审案号为本院（2020）川13民终404号的案件中复印的罗东海书写的“说明”一份，拟证实罗东海承认其未参与于成珍、庞德超和刘文军的合伙事务。罗东海质证称，该“说明”确实是其所书写，但不能达到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的证明目的；晏会质证称，该“说明”虽然系罗东海本人书写，但罗东海书写该“说明”的目的不纯，且与事实不符；刘文军质证称，对该“说明”的三性予以认可，该说明可以证实罗东海认可其在项目上是中晖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而不是合伙人身份；中晖公司质证称，对于该“说明”的情况不清楚，与己方无关。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对于前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罗东海所书写的该份“说明”与本案其他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矛盾，不能客观反映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应当不予采信。 二审中，罗东海称，其从晏会处借的40万元作为了其与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在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合伙中的投资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中晖公司不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的说理充分，有其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当事人各方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应予以维持；对于案涉借款的事实作为借款人的被上诉人罗东海一直认可，且出借人晏会出示了罗东海所出具的借条及其款项来源的证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晏会与罗东海之间的的借款关系成立，并判决罗东海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亦应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与刘文军是否应当就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现有证据虽然能够证明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与被上诉人罗东海在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上存在合伙关系，且罗东海称案涉款项用于西充万基.温莎小镇项目，但是并无证据证明罗东海所借的案涉款项系受合伙体的委托所借；相反，被上诉人罗东海在二审中称“其从晏会处借的40万元作为了其与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在西充万基.温莎小项目合伙中的投资款”，由此说明案涉借款的责任主体是罗东海个人，并非是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与被上诉人罗东海合伙的合伙组织。同时，从案涉借条的内容和本案的其他证据及案件事实来看，虽然案涉借条是以中晖公司万基.温莎小镇工程项目部为借款人，罗东海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但是由于案涉借条是罗东海单方面自己书写，相关印章是事后加盖，且系“资料专用章”，中晖公司因此而未承担民事责任；且晏会在出借案涉款项时，并不知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与被上诉人罗东海存在合伙关系。故罗东海的案涉借款行为对于晏会而言不能认定是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罗东海合伙的合伙组织借款的表见代理行为。综上，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关于其不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于成珍、庞德超、刘文军承担责任有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罗东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晏会的借款本金400,000元，并从2013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该款偿完为止”；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刘文军、于成珍、庞德超对被告罗东海应偿还原告晏会借款本金400,000元及从2019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的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驳回原告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罗东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00元，由被上诉人晏会负担7,300.00元，被上诉人罗东海负担7,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蒲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