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政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政和县解放街2号。 法定代表人张行书，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智健，政和县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望伟，政和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其枝，女，1964年2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代理人马绍青，男，195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上诉人政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政和县政府）因吴其枝诉其行政撤销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8月12日，原告吴其枝之父吴世顺与南平市闽北拍卖有限公司签订《福建省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竞买人吴世顺成功竞得政和北大路41号房屋（原工行宿舍）丙地块一幢三层房产。2000年9月24日，张正福为甲方、邵菁兴为乙方（系原告吴其枝前夫）、魏松政为丙方签订了《协议》，约定：“甲、乙、丙共同购买政和县原工商银行宿舍楼房（法院拍卖称丙地块）一至三楼共三层，计人民币肆万零柒佰元整。经甲、乙、丙三人共同商定，由下而上，第一层为13566.66元，第二层为13566.66元，第三层为13566.66元。三人商定后：第一层归甲方，第二层归乙方，第三层归丙方……。”2004年3月5日原告之父吴世顺立下赠与书一份，载明：“兹有我吴世顺于2000年9月4日向原政和县工商支行拍卖的原政和北门宿舍，地址：（1990）字第00374号，地号2097（1）图号2880-3450号内的丙地块使用面积143.14㎡的房屋壹套，现本人主张将该房屋产权赠予本人女儿吴其枝所有，其他任何人都不得争执。”2012年，原告以其胞妹吴其凤、胞弟吴其隆、吴其理为被告向政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遗嘱继承纠纷为由要求判决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经政和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2012年7月3日政和县人民法院出具（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原告吴其枝继承取得坐落在政和县地块房屋所有权。房屋占地面积102.82平方米，建筑面积303.93平方米，四至为：东至南段共墙，北段本宅墙外共用楼梯；西至共墙；南至本宅墙外空地；北至本宅墙外空地。该房屋权属登记在持证人为工商银行政和县字第006号房屋所有权证中；二、被告吴其凤、吴其隆、吴其理自愿放弃对上述房产的继承权；三、原告吴其枝自行负责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自行承担相关费用；四、其他无争议。”2012年7月18日经原告吴其枝申请，政和县房产管理所向吴其枝颁发了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即政房权字第××号。2015年3月9日，政和县人民政府向吴其枝颁发了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即政国用（2015）第0729号。2016年10月26日，经政和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2017年7月13日政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25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以不动产所有权的取得依据是登记过户，吴其枝主张继承吴世顺购买的涉案房屋，但该涉案房屋未登记在被继承人吴世顺的名下，被继承人吴世顺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吴其枝要求继承该涉案房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为由，判决：“一、撤销（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吴其枝的诉讼请求。”吴其枝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5月19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7民再43号民事判决书，主要以吴世顺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仍属于债权，吴其枝作为继承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对涉案房屋主张所有权，条件尚不充分为由，判决维持了原审判决。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7民再43号民事判决书中还载明：“张正福提出一审再审遗漏认定涉案房屋是张正福、魏松政与吴世顺三方以吴世顺名义共同合伙竞拍所得的事实，均与本案的处理无直接的关系，本院二审不作认定。”2018年8月25日张正福、魏荣旺向政和县不动产登记局提出申请，要求撤（注）销吴其枝政和县北大路67号1-3层房屋产权登记行为。2019年2月20日，被告政和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了政人综［2019］22号《关于撤销吴其枝政和县北大路67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决定》，即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原告对该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一是被告的行政行为存在超越职权。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施行后应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因此，涉及房屋与土地的不动产登记事项应由整合后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实施，被告政和县人民政府已无不动产登记的相关职权，作出案涉行政行为确已超越职权。二是被告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政和县人民法院（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经再审被撤销，但民事调解书的撤销以及生效再审民事判决并未否认吴其枝是吴世顺的法定继承人、涉案房屋系吴世顺通过拍卖取得、吴世顺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在诉讼中作出自愿放弃涉案房产继承权的承诺等相关事实。该再审判决也未确认案外人张正福、魏松政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享有相关权属。而且从登记过程看，（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并非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唯一权属来源依据。因此，本案最核心的民事权属争议问题未解决之前，根据《房屋登记办法》以及《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均不能得出在（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经再审被撤销后就应撤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结论。据此，应认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的违法情形。三是被告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未充分保障吴其枝的陈述抗辩权，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四）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 上诉人政和县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1.职权依据问题。原判引用《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认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存在超越职权的违法情形，具体违反哪一条规定，原判无法提供，只能用臆断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县级以上的地方各级人民政府领导所属各工作部门和下级人民政府的工作，有权改变或者撤销所属各工作部门和下级人民政府的不适当的决定。”政和县政府有权撤销内设机构不适当的决定，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用于申请该房屋转移登记的（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被已生效的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7民再43号民事判决撤销，据此核发政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相应的政国用（2015）第072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权属来源依据已丧失。同时还存在着以下几个问题：（1）中标后房地产没有过户，工商银行依然是该房地产法定的所有人；（2）吴世顺无权将未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赠与被上诉人；（3）假设该房地产属于吴世顺夫妻共同财产，吴世顺以个人名义将该房地产赠与被上诉人，剥夺其他三位子女法定继承权，被上诉人要求继承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撤销行为完全是依法行政。3.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因为被上诉人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材料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并未对该房地产权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登记材料：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吴世顺个人的赠与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4.执法程序问题。上诉人先行依法告知被上诉人，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决定，也告知被上诉人，如对本决定不服，可以在60日内向南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6个月内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不存在违反程序问题。 被上诉人吴其枝辩称：1.本案诉讼是一起行政违法侵权行政案件，应当以行政法为依据。上诉人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等一系列问题，已经在原判作出认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2.上诉人身为行政单位，应当依法、公正处事，不应以本案不具备法律关系之案外人个人侵权行为，作出违法行政行为。原审维护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滥用诉权，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职权法定原则是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它要求行政机关应依照法律规定，在法律明确授权的前提下行使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是应遵守的活动准则。但行政机关的职权确定应依据具体的法律规定。依照2015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根据该条例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已不享有不动产登记的相关职权，包含注销登记在内的不动产登记职权应由不动产登记机构行使。因此，政和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的政人综[2019]22号《政和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吴其枝政和县北大路67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决定》职权依据不足，原审认定其超越职权并无不当。不论是原《房屋登记办法》、《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还是《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均规定了赠与、继承等是引发不动产登记的法定情形。本案，政和县人民法院（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经再审被（2017）闽07民再43号民事判决撤销，但该调解书的撤销以及生效再审民事判决并未否认吴其枝是吴世顺的法定继承人、涉案房屋系吴世顺通过拍卖取得、吴世顺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在诉讼中作出自愿放弃涉案房产继承权的承诺等相关事实。从登记过程看，（2012）政民初字第591号民事调解书并非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唯一权属来源依据。同时，再审民事判决并未认定案外人张正福、魏松政享有案涉不动产的相关权属。因此，在案涉不动产民事权属争议尚未解决之前，政和县政府直接作出撤销案涉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决定，亦存在证据不足问题，是否撤销案涉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也应待案涉不动产权属民事争议解决后再做判断。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亦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政和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珩 审判员 史寅超 审判员 陈生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翁伟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