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322民初4001号 原告：欧旭艳，女，198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远代，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湘峰，男，1977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化县。 被告：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王晓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现住上海市。系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风险管理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森，男，1990年12月22日出生，回族，居民，户籍地福建省石狮市，现住上海市。系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风险管理部员工。 原告欧旭艳与被告何湘峰、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欧旭艳的委托代理人吴远代，被告何湘峰，被告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郭兴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欧旭艳请求判令：1、判决二被告返还原告湘K6CH83上海斯柯达小汽车并赔偿损失或折价赔偿原告购车款16万元；2、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租车代步损失费3万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之后租车代步损失按每天50元计算至被告返还车辆或赔偿车辆损失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上述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7年8月21日，被告何湘峰借原告牌照为湘K6CH83的上海斯柯达小汽车去新化县上梅镇办事，被上海财务公司强行扣走，为此被告何湘峰到派出所报案，但派出所未做处理，其多次与上海财务公司交涉也无结果。被告上海财务公司强行扣车属非法行为，应将所扣车辆返还给原告或赔偿相应购车款，同时，原告的车子被扣走后只能租车代步，被告还应赔偿原告因租车所产生的代步费，被告何湘峰未向原告返还所借车辆，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告何湘峰答辩要点：原告所说是事实，被告上汽财务公司抢了二次车，第一次没抢走，本人不知怎么回事，人都被吓到了。本人报了警，也找过上汽财务公司，但对方一直不理。 被告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上汽财务公司）答辩要点：1、因原告存在拖欠贷款，并涉嫌套取贷款为他人代购车辆而导致贷款风险加大等违约行为，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为维护债权人利益、保护贷款安全，依据与其签订的个人汽车贷款合同，合法收车并处置车辆的行为合法。且车辆处置价款用于归还贷款，被告没有义务返回原告车辆，亦无义务赔偿原告损失；2、被告处置车辆价格符合车辆价值，且处置车辆价款用于归还原告贷款债务，原告并未受损失；3、原告主张租车代步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不应承担该费用；4、原告主张折价赔偿购车款1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对所欠贷款债务无有效清除方案的情况下，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车辆或赔偿损失。 查明的事实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1、2015年7月25日，原告欧旭艳在新化县天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斯柯达小车一台，签订委托购车订单，主要内容为：付款人：曾为初（系原告欧旭艳丈夫），订购品牌：斯柯达，订购款式：明锐（新款），订购型号：2015款自动逸杰版，外观颜色：黑色，价格：123000元，预付定金：5000元。 2、2015年8月18日，原告欧旭艳与被告上汽财务公司签订《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汽车抵押合同》及附件，主要内容：1、贷款本金：77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担保方式：拟购车辆抵押，抵押物车辆品牌：斯柯达2015款明锐，型号：1.6L,16V手自动一体逸杰版；2、借款合同条款：……11.2、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随时采取以下任何一种或数种措施，对此，借款人无条件放弃抗辩权：（1）宣布全部借款立即到期，限期偿还或从其指定银行的扣款账户内扣收贷款本息及其他费用；（2）依法处理借款人、抵押人提供的部分或全部抵押物、质物或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11.4、处置车辆：在借款人出现违约时，或在本合同其他条款有规定时，贷款人有权为偿还贷款之目的控制车辆，借款人有义务配合，并将车辆交付给贷款人，如果借款人拒绝配合或如果情况需要，贷款人可以使用任何其他合法的方式控制车辆，贷款人控制车辆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拖车费用、人员费用、保管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贷款人控制车辆后，有权为偿还贷款之目的以任何合法的方式处置车辆……；3、抵押合同条款：……第3条抵押权行使：如果抵押人违反贷款合同或本合同，或如果根据贷款合同抵押权人有权控制和处置车辆，抵押权人即有权依法行使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权，包括控制和处置车辆的权利，处置车辆所获得的收益应按贷款合同规定的方式使用；贷款合同所书的费用，亦包括抵押权人行使其本合同项下权利的费用……。 3、原告购置车辆后，于2015年8月20日到娄底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进行注册登记，登记内容为：机动车所有人欧旭艳，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湘K6CH83。 4、2017年3月，原告在被告上汽财务公司的借款出现逾期，2017年8月22日上午，被告何湘峰驾驶本案诉争车辆准备停放到新化县上梅镇汇丰大厦地下停车场时，被告上汽财务公司的工作人员强行从其手中拿走车钥匙并将车开走，被告何湘峰随即到新化县上梅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未做处理。2017年8月31日，被告上汽财务公司电话联系原告，要求协商处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双方未再做过协商。 5、2017年11月1日，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以原告欧旭艳为被告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欧旭艳偿还借款本金39726.53元及及相应利息，2017年11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判决：一、欧旭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39726.53元，支付至2017年10月18日止的利息及逾期利息1990.39元，并以上述本金为基础按《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汽车抵押合同》及附件约定的利率支付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从2017年10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欧旭艳届期不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的，上汽财务公司可与欧旭艳协议，以斯柯达牌乘用车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物所有权人所有，不足部分由欧旭艳继续清偿。该判决于2018年1月8日生效。 6、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以42000元的价格将诉争车辆卖给了济宁海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将购车款支付给上汽财务公司。 7、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诉争车辆在被扣走时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因双方未提交鉴定标的物以供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做出询价报告书，主要内容为：……五、鉴定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22日……九、评估过程，本单位接受委托后，成立了价格评定小组，制定价格评估方案，调取维修记录资料并结合汽车二手市场和经销该车的销售店进行了解询价。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以及标的车辆的实际情况以及市场价格调查，确定标的车辆在基准日期的重置价格为13.35万（含税费），该车购买至评估基准日，使用约24个月，标的车辆指定日期市场价值基本计算如下：（一）确定调整系数列表如下：1、有形损耗的贬值系数为成新率，以交管部门核定的正常使用15年（180月）来计算，车辆年限成新率为86.6%；2、功能性贬值是由于功能陈旧造成的贬值，在此结合经济性贬值一起计算。经济性贬值是反映社会对该产品综合的经济性贬值的大小，突出表现为供求关系的变化对市场价格的影响。现该车车辆维护、保养情况一般。该车辆市场保有率和市场认可度均比较可以，综合考虑委估车辆质量、技术状况（车辆现状、瑕疵）、车辆使用强度、以及更换零部件所需的费用等等，市场供需情况等因素，在成新率后经市场调查取现有市场价，根据市场行情及该车现状，调整市场综合贬值系数为0.35。综上所述：车辆评估值为75609元。原告支付鉴定评估费2500元。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被告上汽财务公司扣走原告车辆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 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强行从被告何湘峰手中抢走车钥匙，将原告所有的车辆扣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 被告上汽财务公司认为，原告拖欠贷款，同时在催收过程中还发现原告存在代购、私下转让抵押车辆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为阻止车辆贷款的风险加大，被告上汽财务公司根据《个人汽车贷款合同》第11.4条的约定，采取扣车行为是合法的。其提交了《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汽车抵押合同》、2017年5月5日走访调查报告及录音光盘等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何湘峰认为，原告与其系亲戚关系，租用亲戚车辆没有过错。租用车辆被被告上汽财务公司抢走后，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尽了责任，原告车辆及损失应由被告上汽财务公司负责赔偿。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诉争车辆系原告依法购置的财产，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仅提供了一份走访调查报告及录音，不能证明该车系原告为他人代购或转让给了他人。2017年8月22日，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强行从被告何湘峰手中将该车开走，虽然双方在《个人汽车贷款合同》第11.4条及《抵押合同》第3条中约定：在借款人出现违约时，贷款人有权为偿还贷款之目的控制车辆。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根据该条规定，债务人不偿还到期债务，如果协商不成，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但无权自行控制处置抵押车辆实现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也规定：“采取对妨害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必须由人民法院决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采取非法拘禁他人或者非法私自扣押他人财产追索债务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者予以拘留、罚款”。因此合同中关于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可以控制处置抵押车辆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其强行将原告车辆开走处置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因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2、原告的经济损失如何计算。 （1）车辆损失。 原告认为，被告于2017年8月22日强行开走原告的车辆并处置，应按车子开走时的价值赔偿原告车辆损失。为此，原告申请对诉争车辆在被开走时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本院委托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做出湘.俊鉴报字（2020）第2008号《询价报告书》。对于该《询价报告书》，原告质证认为，对报告书中确定标的车辆在基准日的重置价格为13.35万元及成新率为86.6%无异议，但认为在车辆进行成新率贬值后再进行市场综合贬值不合理，且与其投保的商业险条款中规定的折旧率（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月折旧率6‰）出入过大。原告还提交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并申请本院调取了诉争车辆的保单、理赔信息资料、委托购车订单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询价报告书》中的车辆价格123000元与贷款合同上的价格119900元有出入，并且鉴定物市场价应该不含税，评估时没有见到实物，对结果有重大影响，且评估中没把车辆违章、过户、抵押等因素考虑进去；保险条款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是保险理赔的计算依据；保单、理赔信息资料中显示投保人系何湘峰，而购车订单的交款人系曾为初，均不是欧旭艳本人，说明车辆不是欧旭艳所有，系替别人代购，并且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在控制车辆后，与原告进行了协商，后原告迟迟不来处理，车辆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本院审查认为，委托购车订单系本院在新化县天华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调取，结合被告提交的车辆信息资料，其真实性可以认定，付款人曾为初系原告丈夫，并非替他人代购，故诉争车辆的购置价格应以该购车订单为准，结合《询价报告书》，诉争车辆的重置价格可以认定为13.35万元。关于车辆的价值计算，《询价报告书》中确定该车辆的成新率为86.6%，与原告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理赔时的折旧率（9座以下非营运载客汽车月折旧率6‰）的计算标准相近，故本院认为车辆的价值按《询价报告书》中确定的成新率折旧后予以计算，经计算为115611元。对《询价报告书》关于市场综合贬值系数的确定意见，本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该项贬值系数的叠加是汽车二手市场销售中所遵循的价格计算标准，而本案涉及的是对侵权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并未涉及二手车交易，不能按二手车交易市场行情来确定侵权财产损失，故本院对《询价报告书》中在成新率基础上再进行市场综合贬值的评估意见，不予采纳。 （2）租车代步费损失。 原告认为，其车辆在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强行开走后，原告不得不租用他人车辆代步，造成了相应租车代步损失，要求被告按每天50元的标准支付代步损失至被告返还车辆或赔偿车辆损失之日止，并提交了租车协议、租车费收条等证据证明。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在第一次庭审未提交这些证据，第二次庭审却提交了，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如果以扣车的日期计算车辆损失的话，之后再计算代步费属于重复计算，被告不应向原告赔偿代步费损失。 本院审查认为，原告的车辆被扣走后，为了正常工作、出行，租车代步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由此产生的租车代步费用，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作为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租车代步损失的支付标准，原告主张按每天50元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原告陈述的过去两年的行程公里数（30000多公里）及本地区出租车的计费标准，原告的主张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原告的租车代步损失费为35750元（从扣车之日2017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原告向本院起诉之日2019年8月7日止）。 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为151361元。 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本案中，湘K6CH83斯柯达小车系原告依法购置的财产，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在明知该车辆系原告欧旭艳所有的情形下，强行从被告何湘峰手中将车辆扣走并处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诉争车辆已经由被告上汽财务公司处置，返还原物已无法实现，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上汽财务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原告的车辆损失和租车代步费损失为151361元，另外原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合计为153861元。被告何湘峰租用原告的车辆使用，并无过错，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的经济损失153861元由被告上汽财务公司予以赔偿。被告主张，原告拖欠的车辆按揭贷款本金及利息，应从赔偿款中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原告拖欠被告借款本金39726.53元及利息3517.53元，合计43244.06元，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欧旭艳经济损失153861元（原告拖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43244.06元应从中扣除）； 二、驳回原告欧旭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欧旭艳负担720元，由被告上海汽车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喜平 人民陪审员  邹秀泉 人民陪审员  张姿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谢听雨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适用 第七十五条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 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2、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适用 第三十七条【损害赔偿和其他民事责任请求权】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