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君，男，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有，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兴，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61号第2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B33T8W。法定代表人：程晓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男，汉族，1993年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州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赵福君与被上诉人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8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福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有、被上诉人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威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福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居间服务合同，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退还7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9年10月16日起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系居间合同，属于委托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被上诉人未促成贷款合同成立，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被上诉人人未举证其在履行居间合同中产生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应退还收取的7万元。朗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福君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赵福君与朗凯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821的《居间服务合同》;2.朗凯公司立即向赵福君退还70000元;3.朗凯公司以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的标准向赵福君支付从2019年9月17日起至付清7万元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赵福君和朗凯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了《居间服务合同》,后赵福君向朗凯公司支付了70000元居间费。至今，朗凯公司也未促成赵福君与第三方合同成立,赵福君遂提起本次诉讼。朗凯公司一审辩称，赵福君和朗凯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且尚在履行期内，无解除合同的情形，应该继续履行合同；赵福君没有约定的解除权，也没有法定解除合同情形出现，赵福君无权请求解除合同。综上，赵福君的诉讼请求及所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所交服务费依法不应当退还，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赵福君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8月16日，赵福君（甲方）和朗凯公司（乙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0821）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因资金短缺，急需筹措资金。经考察了解，乙方有较多的融资渠道和专业的融资服务团队。为此，现委托乙方提供居间服务，服务范围包括：提供融资政策法律咨询、制定融资计划、制定融资策划方案、找寻融资渠道、提供融资借款渠道、代为办理融资借款等相关融资事务；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2021年8月16日止，在此期间非法定事由和双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不得解除合同；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9800元；特别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协助甲方申请的融资金额超过30万元，则甲方应另行支付超额部分的服务费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的资质，在三个月内协助甲方办理30万元以内的融资借款，融资方式不限，银行或者金融机构的相应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但办理前乙方需要通知甲方该融资借款的方式及其相关事项；甲方在签订本合同前应向乙方详细告知自身借款条件、详细征信情况、有无信用失信记录，在签订本合同前应详细向乙方告知已结或未结的民事、行政、刑事等案件情况；甲方出现下列情况，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无法履行，导致解除合同或者终止合同履行的，乙方所收取的服务费不予退还：……出现已结或者未结的影响本次融资事项完成的诉讼案件、执行案件等内容。该合同尾部手写有备注：70000元服务费办理200万内贷款。双方均认可实际约定是朗凯公司收取70000元服务费是办理200万元贷款。同日，赵福君向朗凯公司交纳居间服务费70000元。此后，赵福君并未通过朗凯公司居间办理贷款，赵福君遂提起本次诉讼。一审庭审中，朗凯公司举示了赵福君融资解决方案一份，拟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为赵福君制定融资方案，找寻融资渠道的事实，该方案是朗凯公司亲自到赵福君控制的公司所在地洽谈的。赵福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朗凯公司单方面制作，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朗凯公司还举示了赵福君儿子赵宏视听资料，拟证明赵福君违反合同约定，擅自从其他地方获得了借款，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的事实。赵福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与赵福君的聊天记录，也无法证实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有关。朗凯公司还举示了本院（2018）渝05行终6477号行政判决书、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3民初7515号行政判决书和本院（2018）渝05民辖终10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居间服务合同》签订后，因为赵福君所经营的公司新增多起诉讼案件，丧失商业信誉，致使借款申请不能获得贷款机构审批通过，赵福君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存在重大违约行为的事实。赵福君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朗凯公司证明目的，与朗凯公司形成居间服务合同的是赵福君，朗凯公司举示的证据的诉讼主体是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且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是作为所涉案件赵福君参与诉讼，赵福君本人并未涉诉。一审庭审中，赵福君认为朗凯公司不具备金融居间服务的经营范围，且朗凯公司未促成赵福君与第三方订立合同，故要求解除《居间服务合同》。朗凯公司则认为《居间服务合同》签订后朗凯公司积极为赵福君制定融资方案，上门办理并提供相应的贷款资料到对应的贷款机构，并多次与赵福君取得联系，但无果。赵福君本人将朗凯公司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不予理睬，阻却合同履行，这才是朗凯公司未促成赵福君与第三方订立合同的最主要原因，并非朗凯公司原因导致。现赵福君涉诉的案件已结案，贷款机构是认可赵福君具备贷款资质，故朗凯公司还能按照《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继续为赵福君办理贷款，但现在赵福君从其他方式获得了贷款，不配合朗凯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及工作，导致朗凯公司无法与赵福君取得沟通。一审庭审中，朗凯公司陈述赵福君年龄较大，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主要经营人是赵福君儿子赵宏，很多沟通都是朗凯公司和赵宏。赵福君最开始提供给朗凯公司及贷款机构的联系方式不是本人，故朗凯公司才与赵宏联系。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赵福君。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居间服务合同》、收据、赵福君融资解决方案、视听资料、行政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作为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赵福君和朗凯公司之间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现已查明赵福君向朗凯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70000元，但至今朗凯公司并未促成赵福君获取贷款的事实，经诉辩双方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点在于《居间服务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在于赵福君还是朗凯公司，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居间服务合同》约定朗凯公司提供居间服务期限是截止2021年8月16日，至今并未届满，且约定非法定事由和双方协议一致不得解除合同，现朗凯公司举示的赵福君融资解决方案、视听资料和行政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积极履行《居间服务合同》义务，由于赵福君系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朗凯公司所称赵福君未能获取贷款与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涉诉有关，以及朗凯公司与赵福君儿子赵宏直接联系的理由具有一定合理性，现庭审中朗凯公司也表示由于重庆活生建材有限公司涉诉案件已了结，可以继续为赵福君办理贷款。综上，朗凯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以及陈述可以证明其在积极履行《居间服务合同》，且该合同并未到期，朗凯公司具有继续为赵福君提供金融居间服务的主观能动性和客观可行性。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朗凯公司所举示证据更具有证明力，在赵福君未提供证据证明朗凯公司在履行《居间服务合同》中具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认定《居间服务合同》现不具备解除条件，赵福君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福君的诉讼请求。一审减半收取受理费775元，由赵福君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明确其系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其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任意解除权，并称不应当赔偿损失，而是支付从事居间服务合同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称其损失系依据当时2018年合同签订时同期上诉人能够办理成功的贷款的总金额的相应的服务费，当时最低金额是20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就是87800元。费用是员工人力成本、银行成本（其与银行之间需要衔接的费用）、办理成功后其应得的利益报酬。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居间服务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乙方义务（1）乙方收取服务费后拒绝提供本协议约定服务的，应退还甲方缴纳的服务费；（2）乙方应向甲方详细介绍各贷款机构推介的个人贷款、公司贷款相关贷款品种、贷款所需条件、利率、还款期限、方式及相关内容；（3）乙方应当根据甲方融资借款的条件向甲方推荐适合的贷款品种并制作融资借款解决方案供甲方选择确认；（4）乙方在收到甲方提交的借款资料后，应及时向贷款机构代甲方提出借款申请；（5）在甲方确定融资解决方案后，协助甲方与贷款机构取得联系；（6）委托期间，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报告委托事项进展情况，并回复甲方就委托事项提出的询问；（7）乙方应对代收的各项费用专款专用，及时给付，不得挪用。”第八条“风险承担约定”第2项约定“乙方对所提供咨询服务是否能使甲方实现拟融资目的不作任何保证，甲方支付服务费用后，除本合同有特别约定的以外，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全部或者部分返还。”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居间服务合同》的性质。被上诉人所拟就的“乙方对所提供咨询服务是否能使甲方实现拟融资目的不作任何保证，甲方支付服务费用后，除本合同有特别约定的以外，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全部或者部分返还。”等内容，虽然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不能当然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但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双方明确约定的被上诉人义务只包括了向上诉人提供相关信息、推荐贷款产品、联系贷款机构、代为办理相关手续、报告事务办理情况等内容，结合备注所注明的“70000元服务费办理200万内贷款”等文字，本案的《居间服务合同》不仅是单纯的以促成所居间的目标协议（贷款协议）达成作为支付居间费用条件的典型居间合同，还包括了居间人提供相应的劳务（服务）作为其收取服务费的对应义务等相关内容，系居间与服务（劳务）联立的混合协议。对于本案居间服务合同能否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的委托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任意解除权，我国合同法没有明确，但是，基于居间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性质，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需要高度信任的特点，本院认为，可以参照我国合同法委托合同中任意解除权的相关规定。本案值得关注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非法定事由和双方协议一致不得解除合同”的约定是否影响任意解除权行使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排除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约定，与委托合同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高度信任为基础的性质是冲突的，这种约定不能发生限制委托合同当事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效力，上诉人在二审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要求解除居间服务合同，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可以支持。我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当事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后，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行使任意解除权与承担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系一个硬币的两面，不能割裂，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居间服务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所居间的目标协议尚存在达成可能情况下上诉人提前解除居间服务合同，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承担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中应当包括被上诉人作为居间服务人本可以向上诉人主张的报酬请求权。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服务合同》中约定了包括居间人提供相应的劳务（服务）作为其收取服务费的对应义务等相关内容，综合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第四条第（二）款第2项约定的部分义务，以及居间服务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所居间的目标协议尚存在达成可能情况下上诉人提前解除居间服务合同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一方的事实，本院酌定本案被上诉人在其收取的7万元居间服务费中退还上诉人4万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实为资金占用损失，被上诉人系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有权占有居间服务费用，因上诉人明确其系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在合同尚未解除前，上诉人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新陈述和新主张，赵福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801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赵福君与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80821的《居间服务合同》；三、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赵福君人民币40000元；四、驳回赵福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赵福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赵福君负担775元，重庆朗凯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7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