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昌胜，男，土家族，1982年3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云、李香清，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志强，男，汉族，1977年8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莎，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昌胜因与被上诉人毛志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昌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毛志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总额为366932元缺乏事实依据，前后矛盾。1.彭昌胜未曾确认欠款总额为366932元。彭昌胜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自2018年1月16日后未直接向毛志强本人偿还过款项，但未曾表示过对2018年1月16日单据上366932元欠款总额的认可。一审判决“庭审中，彭昌胜对尚未向毛志强支付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确认的366932元不持异议”的表述存在歧义，一审判决据此作出“本院对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欠毛志强36693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却判决彭昌胜支付利息，明显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因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未约定利息，且366932元中已含50000元利息”，既然双方未约定利息，则毛志强无权主张利息，50000元利息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然而，一审判决在认定彭昌胜到期应还款数额125000元时并未扣除50000元利息，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明显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未将彭昌胜前期支出的80000元及毛志强尚欠彭昌胜的5000元从欠款总额中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彭昌胜前期支出的80000元及毛志强尚欠彭昌胜5000元工资的事实，双方在对账及一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且一审判决也认定“2019年6月3日，双方经再次对账，毛志强确认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后合计支出125255元，其中：……2.彭昌胜前期支出80000元；3.毛志强应向彭昌胜支付的工资5000元”，但却以彭昌胜未提供证据证明及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在欠款总额中抵扣85000元，与认定事实不符，明显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以彭昌胜未举证前期支出80000元的具体时间和用途为由，未从欠款总额中扣除80000元，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程序明显违法。首先，该80000元的支出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一审判决关于前期支出8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的认定，无法成立。其次，毛志强在一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伙亏损的时间、数额、项目、用途等，其诉讼请求无法成立，彭昌胜无需向毛志强支付任何款项。因此，一审判决仅要求彭昌胜提供证据证明主张，但未以同等的证明标准要求毛志强举证证明，属于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毛志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总额为366932元正确。双方在2016年1月16号对账时，就已经清楚的写明彭昌胜欠毛志强366932元，而且彭昌胜在一审时对欠款总额实际上是没有提出异议的，其只是认为有些款项应当在这总额里面予以扣除。所以关于欠款总额，双方实际上是没有争议的；二、彭昌胜主张应当在欠款总额中扣除80000元没有任何依据。因为这所谓的80000元的前期支出，是本案在立案前调解的时候，彭昌胜单方提出来的，毛志强根本不清楚该80000元的支出到底是什么款项，且在本案的整个审理过程中，彭昌胜都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发生的具体时间用途，以及与本案的关联；三、彭昌胜主张扣减5000元工资，同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因为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不存在毛志强还拖欠彭昌胜工资的情形，且彭昌胜主张这5000元钱发生的时间是在2017年12月，而在2018年1月16日双方对账时，其根本就没提到这5000元的事情。如果真有存在该事实，在2018年对账时彭昌胜肯定会提出来的，不会等到毛志强起诉时才提出。 毛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昌胜向毛志强支付欠款366932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月22日，毛志强与彭昌胜签订《工艺品加工厂合股协议》，约定毛志强与彭昌胜共同出资成立“工艺品加工厂”，经营加工工艺品，投资总额为200000元，双方各出资100000元，各占50%股份；若出资额不足，各方按比例增资，或者由一方出资，但另一方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1月16日，毛志强和彭昌胜散伙，经对账确认，彭昌胜欠毛志强366932元（含利息50000元），于2018年前还50000元，2019年正月开始每月还7500元，至2022年底还清。双方另约定未付明细债务由彭昌胜承担105579.795元。未付明细债务包括纸箱140300元、盛霖陈兴16643.86元、腾箔吴选文13272.5元、东麦钟明明6827元、唐向东44900元、李章福7935.2元、众利兴范文良11161元、叶坤达4320元、祺祥颜料7820元、石粉王冠华6420元、鹏松印刷12377.9元、丰德全包装已开票20121.63元、谢美容工资5000元、胡玉兵976元、马廷晏9800元、变压器13100元。其中，纸箱140300元、盛霖陈兴16643.86元、李章福7935.2元、众利兴范文良11161元、石粉王冠华6420元、鹏松印刷12377.9元、丰德全包装已开票20121.63元、谢美容工资5000元、马廷晏9800元、变压器13100元分别由彭昌胜承担54300元、8321.93元、3967.6元、5580.5元、3210元、6188.95元、10060.815元、2500元、4900元、6550元，合计105579.795元。其余未付明细未明确是否由彭昌胜承担。双方还约定，从2018年1月5日后，工艺品厂的经营情况与毛志强无关。2019年6月3日，双方经再次对账，毛志强确认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后合计支出125255元，其中：1.彭昌胜向供应商支付40255.4元（即支付腾箔吴选文8321.9元、东麦钟明明3413.5元、唐向东22450元、叶坤达2160元、祺祥颜料3910元）；2.彭昌胜前期支出80000元；3.毛志强应向彭昌胜支付的工资5000元。庭审中，彭昌胜对尚未向毛志强支付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确认的366932元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毛志强和彭昌胜于2018年1月16日的对账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欠毛志强36693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对账内容，至本案2019年10月15日庭审辩论终结时，彭昌胜的到期应还款数额为125000元。关于彭昌胜辩称其于2018年1月16日后支付的125255元应予抵扣。经查，彭昌胜所主张的125255元包括其向供应商支付的40255.4元、彭昌胜前期支出的80000元以及毛志强应向彭昌胜支付的工资5000元。其中，工资5000元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合伙纠纷无涉，彭昌胜可另行主张权利；彭昌胜未举证证明其前期支出80000元的具体时间和用途，其要求抵扣相应债务，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彭昌胜向供应商支付的40255.4元，因2018年1月16日的对账单明确载明彭昌胜承担105579.795元债务，即对账明细上未列明由彭昌胜承担的其他债务应由毛志强承担。彭昌胜于2018年1月16日后向供应商腾箔吴选文、东麦钟明明、唐向东、叶坤达、祺祥颜料各支付8321.9元、3413.5元、22450元、2160元、3910元，共计40255.4元，可认定为代替毛志强支付，故该款项可以抵扣彭昌胜尚欠毛志强的相应债务。利息方面，因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未约定利息，且366932元中已含50000元利息，故毛志强主张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昌胜的到期应付款与上述可抵扣的款项相抵后，彭昌胜还应向毛志强偿还欠款84744.6元，毛志强的超出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辩论终结后其他到期债务，毛志强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彭昌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志强支付84744.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彭昌胜对“庭审中，彭昌胜对尚未向毛志强支付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确认的366932元不持异议”有异议，毛志强对“2019年6月3日双方经再次对账，毛志强确认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后合计支出125255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彭昌胜主张，其在一审中并非对尚未向毛志强支付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确认的366932元不持异议，而是认可没有向毛志强支付该款项，其对欠款金额是有异议的。经查，彭昌胜在一审质证时，对2018年1月16日对账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同时还确认该对账单除签名以外的部分均是由其书写的。据此，本院对该对账单予以确认。该对账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于散伙时彭昌胜尚欠毛志强款项366932元事实的确认。故彭昌胜主张其未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毛志强主张，2019年6月3日双方不是再次对账，而是在其起诉后法院组织案前调解时双方的主张，而不是对彭昌胜在2018年1月16日后合计支出125255元事实的确认。对此，彭昌胜称，当时是双方在法院主持调解下对2018年1月16日之后彭昌胜支出125255元事实的确认。本院认为，毛志强的该意思表示系在法院主持调解下，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所作出的认可，不构成对该事实的自认，故对毛志强的该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彭昌胜应当对其在2018年1月16日后合计支出125255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二审中，彭昌胜确认，其主张的前期支付80000元是指在2018年1月16日之前支付8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关于彭昌胜主张该债务应当扣除其前期支付的80000元问题。依据彭昌胜的主张，该前期支付80000元系发生于2018年1月16日之前，但双方于2018年1月16日签署的对账单却无体现，彭昌胜在此前对此也只字不提，直至毛志强提起本案诉讼后才提出该款项，显然不合常理。且彭昌胜亦未能举证该款项具体的支付时间、对象及性质。故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彭昌胜主张扣除该前期支付的8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对账单所列利息问题。双方在《工艺品加工厂合股协议》明确约定，“若出资额不足，各方按比例增资，或者由一方出资，但另一方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根据该约定，如果增资是由一方出资的，另一方就应当支付相应利息。而2018年1月16日散伙时签署的对账单，实质上双方散伙时的清算。因此，根据双方的前述约定，该清单所体现欠款金额所包含的利息50000元，应为2018年1月16日之前应付的利息。故彭昌胜主张扣除该50000元利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彭昌胜主张的工资5000元。本案处理的是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纠纷，而工资问题系与本案不同的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予以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彭昌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9元，由彭昌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