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德胜东路3号广东华南家电研究院中试大楼四层402号之二。 法定代表人：刘卫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荷炒菜机公司（CNLSUPERWOK）。住所地：荷兰王国阿纳姆市戴斯特邦街44号。 代表人：黄志诚。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易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荷炒菜机公司（CNLSUPERWOK，以下简称荷兰CNL）技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2017）粤73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易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荷兰ＣＮＬ因违约向金易厨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元。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第3503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已宣告ＺＬ20122063××××.4“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全部无效。金易厨公司与荷兰ＣＮＬ的合作是基于涉案专利进行的产品开发、制造和销售，涉案专利是《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作协议）的根本，涉案专利无效则涉案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涉案合作协议第2.1条约定荷兰ＣＮＬ保证专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涉案专利已经被宣告无效，荷兰ＣＮＬ构成违约，其无权收取专利使用费、产品开发费用回报费，并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金易厨公司向荷兰ＣＮＬ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没有依据。第一，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则涉案合作协议丧失意义。第二，设置序列号的目的在于根据序列号统计销售数量以计算荷兰ＣＮＬ的专利使用费和开发费用回报费，在涉案专利无效的情况下，无需支付相关费用，也就无需纠缠于序列号及统计数据报表的问题。第三，原审法院认定金易厨公司在合作过程中没有对每台生产的产品上设序列号是错误的，金易厨公司每台机器上都有序列号。定牌贴标产品无法标注制造者序列号，相关定牌贴标产品的序列号设置应当双方协商。第四，原审法院认定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表生产数据不完整存在虚假是错误的。金易厨公司与荷兰ＣＮＬ约定的是按销售数量提取费用，而不是生产数量。生产数量与销售数量不同，生产数量中还包含有赠品数量、检验测试产品数量、老化试验产品数量等；销售数量一般在收到货款后才计入，还存在退换货等情况。因此，在与荷兰ＣＮＬ结算时，为了准确计算专利使用费，金易厨公司采用的是已出货到客户（以收款为准）数量减去退货数量作为实际销售结算数量。荷兰ＣＮＬ2017年4月30日向德国宝厨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国宝公司）购买的产品，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报表上日期为2017年5月9日是以收款日期把出货计入销售的通常做法，不能证明数据不完整存在虚假。 荷兰CNL辩称：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不影响涉案合作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双方均应当严格遵守协议约定，但金易厨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原审法院以此判决金易厨公司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荷兰CNL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受理，荷兰CNL起诉请求：1.金易厨公司支付荷兰CNL违约金10万欧元；2.金易厨公司支付荷兰CNL专利使用费839欧元及产品开发费用回报2517元人民币；3.解除双方的《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4.律师费2万元人民币及诉讼费由金易厨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荷兰CNL与华研力合公司、金易厨公司签约过程及内容 荷兰ＣＮＬ是于2013年4月17日在荷兰王国成立的企业，代表人是黄志诚。黄志诚曾于2012年11月2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的实用新型专利，并于2013年7月3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ＺＬ20122063××××.4。 2013年6月6日，荷兰ＣＮＬ与案外人佛山华研力合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华研力合公司）（签约代表为刘卫林）签订《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约定内容是：荷兰ＣＮＬ提供名称为“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专利号为ＺＬ20122063××××.4的专利技术，华研力合公司提供开发前述专利技术的设备、检测设备及工具，双方各出资275000元人民币共55万元人民币用于产品开发；华研力合公司负责工业设计、产品结构设计、模具制作，荷兰ＣＮＬ根据需要派出技术人员到华研力合公司处进行专利技术交底并指导开发、评审。华研力合公司在收到对方款项后7个月内研制出样品。 前述合作协议中与涉案争议相关的其他条款包括：1.关于“3.质量保证”。华研力合公司应向荷兰CNL提供样品作为质量验收标准，经双方确认封样后进行批量性生产。2.关于“6.产量管理”。按生产量每台设产品序列号，输入数据库，附注详细资料，跟踪管理，数据库的查询权限双方共享。3.关于“7.利益保障”。华研力合公司按其销售总量（生产总量减荷兰CNL销售数量减样品减赠品减报废产品），从其销售利润中提取专利使用费（专利使用费是销售利润产生的，跟销售挂钩，不是跟生产挂钩）每台支付1欧元给荷兰CNL作为专利使用费，每六个月结算一次，可以用欧元支付，也可以人民币结算，按结算当日外汇牌价兑换结算；从产品正式投放市场，九年后，取消专利使用费。华研力合公司按其销售总量（生产总量减样品减赠品减报废样品）从经营利润中提取每台6元人民币，每方各得3元人民币，作为双方开发费用的回报，六个月结算一次（总额提取到50万元人民币后不再提取）。4.关于“8.违约条款”。在生产、销售和使用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华研力合公司在60天内未能有效解决，视为违约。华研力合公司提供成本核算、利润核算、供货情况和生产数量等虚假数据，产品未设序列号未记入数据库流出生产场所，视为违约。华研力合公司违约，协商无效，荷兰CNL有权中止本协议条款，收回专利使用权，要求违约赔偿，赔偿额为10万欧元，同时追究有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荷兰CNL违约，协商无效，华研力合公司有权中止本协议条款，要求违约赔偿，赔偿额为10万欧元，同时追究有关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2015年6月26日，荷兰CNL收到一份《业务联络书》，出具人称华研力合公司于2014年6月停业，原经营合作的产品全部停止，华研力合公司的出资方之一的华南家电研究院决定将开发内锅旋转自动烹饪锅的项目转给金易厨公司，合作条件不变。 2015年9月13日，荷兰CNL与金易厨公司签订《〈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变更主体协议》约定，因华研力合公司停业，无法履行与荷兰CNL签署的《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金易厨公司接收该项目，《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中的华研力合公司主体变更为金易厨公司。 （二）荷兰CNL与华研力合公司、金易厨公司的履约过程 2013年7月15日，华研力合公司向荷兰CNL出具收据，收取荷兰CNL支付的合作款276400元人民币。 2013年7月30日，黄志诚与华研力合公司（签约代表为刘卫林）签订《专利许可使用授权书》，约定黄志诚将名称为“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专利号为ＺＬ20122063××××.4的实用新型专利权授权华研力合公司实施生产。 在合同主体变更后的履约过程中，荷兰CNL与金易厨公司通过邮件往来对合作事项进行沟通。 2016年5月9日，荷兰CNL向金易厨公司发送邮件《关于炒菜机样机试用意见致金易厨》提到多个问题，包括“倒菜时内锅松落。要有方案防止这一问题。另设一安全扣。可在机身转轮略上内锅锅口内处设U形卡扣按钮”。之后未见双方就该邮件内容进一步作出沟通。 2016年7月15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表示，准备下一批生产物料，其中GT5、GT6各500台，GT6D（香港）1000台，产品序列号在这批产品中落实。 2016年7月28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称，产品序列号一式二份，一份贴在机器底座，一份贴在包装箱上。 2016年8月4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表示，跟进GT6D（香港）1000台部件采购及香港10台GT6炒菜机样品生产，本周完成交货，从本周起暂以EXCEL表格形式提供每周销售信息。 2016年8月12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表示，1500台炒菜机的物料、配件跟进，首样确认，不合格整改，落实产品序列号（样式）。 2016年8月18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称，目前尚未开始正式销售，因产品未正式生产，CCC证书未取得，香港炒菜机未完成交货，预计本月底或下月初，产品序列号样式已经做好，将一式两份贴于产品和包装箱上，在本批生产的产品上实施。 2016年9月1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称，准备香港500台炒菜机采购，准备5台样机，计划9月10日生产。 在2017年1月21日至2月24日期间金易厨公司与荷兰CNL通过往来邮件对产品内锅脱落问题进行讨论。 2017年4月7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邮件，主要对荷兰CNL提供《炒菜机合作补充协议3月27日》回复，包括：“序列号、数据库、产量管理问题。在生产‘小菜一碟’品牌时，在机身和包装箱上贴上序列号，记入数据库；在生产客户品牌时，根据客户要求决定是否贴序列号，计入数据库；在生产客户品牌产品时，根据客户要求决定是否贴序列号。” 2017年4月19日，荷兰CNL发送邮件给金易厨公司表示，关于炒菜机合作，上级公司认为金易厨公司违约，问题无法协商解决，决定通过法律程序处理。2017年4月25日，金易厨公司回复荷兰CNL称，为荷兰CNL开发的新款炒菜机项目暂停。 2017年6月4日，荷兰CNL发送邮件《6月2日意见致金易厨》，要求以6月1日为截止作一次结算。2017年6月8日，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发送工作联络函表示，因整改中无法上线本周未有新产品，以6月30日为截止作一次结算，同时发送《金易厨销售记录表-荷兰6.08》表格。在一审中查明，前述表格内容包括GT5、GT6、GT6D三种型号的产品销售情况，其中“GT5销售记录表”有14件产品没有标示序列号，“GT6销售记录表”有104件产品没有标示序列号，“GT6D销售记录表”有228件产品没有标示序列号。 2017年7月12日，荷兰CNL向金易厨公司发邮件称：“1.统计表中部分产品没有序列号，数据不对称，请补充完整。2.结算问题，如何结算？总额多少？请拿出具体方案。”2017年7月15日，金易厨公司回应称：“1.统计表中部分产品没有序列号，除却序列号实施前期产品，其他数量不多，多为产假期间其他同事漏记，现在已无法查实补充。香港件没有序列号，香港客户有自己的编号，所以我司没有记录。关于香港件出货数量因之前同事未有统计已核实补充在最新销售统计表中！2.关于结算问题。按上周统计数量共计1320台来结算，参考当日欧元兑换人民币汇率，总额为1320*(7.7679+3+2)=16853.628元。烦请贵司提供收款账号，我司安排转款。”同时发送《金易厨销售记录表-荷兰7.14》。未见荷兰CNL之后有作出回应。 （三）其他事实 荷兰CNL曾先后购买了两台金易厨公司生产的炒菜机产品。其中一台是德国宝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销售的“ISF-622爆炒王”产品。在一审中，经对照金易厨公司发送的销售表格显示，金易厨公司在2017年5月9日向“德国宝”发货228台产品。另一台是佛山市赛米控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8日销售的GT6型号的“炒菜机”产品，产品照片上显示有序列号，荷兰CNL认为该序列号没有反映在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表格中。 2017年5月17日，荷兰CNL委托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代理与金易厨公司之间的纠纷，约定前期支付2万元人民币律师费。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开具了2万元人民币律师费发票。 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的2018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503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以专利权利要求1-4不符合专利法第22条第3款规定为由，决定宣告专利号为ＺＬ20122063××××.4的专利权全部无效。黄志诚就无效宣告决定提出行政诉讼，目前仍在诉讼程序中。 原审法院认为：荷兰CNL为在荷兰王国注册的企业，该案为涉外技术合作合同纠纷。涉案合作协议对解决争议的适用法律没有约定，在一审诉讼中亦没有协议选择解决争议的法律。从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可知，当事人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获得授权的实用新型专利权许可另一方使用并合资进行技术开发、产品销售，主要合同内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合同最密切联系地，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解决。 荷兰CNL原与案外人华研力合公司签约，之后金易厨公司承接了华研力合公司原合同权利义务。涉案合作协议内容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在一审中一致同意解除涉案合作协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争议是：金易厨公司生产的合作产品是否有质量缺陷且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有效解决；金易厨公司是否没有在产品上设序列号、销售表格上的生产数据是否虚假；金易厨公司是否拒绝支付涉案专利使用费和开发费用回报；金易厨公司是否应当向荷兰CNL支付违约金、专利使用费、产品开发费用回报以及赔偿荷兰CNL律师费用损失。 （一）关于金易厨公司生产的合作产品是否有质量缺陷且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有效解决的争议 涉案合作协议约定，在生产、销售和使用过程中发现产品质量问题，金易厨公司在60天内未能有效解决，视为违约。荷兰CNL曾于2016年5月9日向金易厨公司提出试用产品样机之后产品内锅松落并提出解决方案，但未见随后双方对此问题有进一步讨论。原审法院认为，前述沟通所涉产品是样机，金易厨公司正式实施生产销售行为是在2016年9月，该试用对象应不属于“在生产、销售和使用过程中”的产品，在此情况下，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亦不属于合同约定违约情形。在2017年1月21日至2月24日双方往来邮件可以反映，双方对于合作产品内锅脱落问题有讨论，荷兰CNL认为经过多人试用有内锅脱落情况，金易厨公司回应称只有在误操作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表示会对荷兰CNL提出的改进方案进行试验，荷兰CNL亦随后认可具体防内锅脱落方案有待商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双方量产前应封存样品，但显然双方并没有按此执行。根据前述双方讨论内容，一方面，荷兰CNL进行的是单方测试，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其测试的对象来源，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表明测试方式是否恰当有效，另一方面，荷兰CNL是涉案技术提供者，荷兰CNL亦认可其提供的防内锅脱落方案有待商定，则无法认定其提出的问题可以有效解决。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荷兰CNL主张金易厨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且没有在指定期间内有效解决，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易厨公司是否没有在产品上设序列号、销售表格上的生产数据是否虚假的争议 1．关于是否没有在产品上设序列号的问题。涉案合作协议约定按生产量每台产品列序列号，输入数据库，同时约定金易厨公司提供的生产数量虚假、产品未设序列号均视为违约。从查明事实可知，金易厨公司于2017年6月8日发送给荷兰CNL的销售表格中显示部分产品没有标示序列号，金易厨公司亦于随后的邮件中确认有部分产品因工作人员原因没有列序列号且无法查实补充。金易厨公司抗辩部分贴牌产品的客户为非终端客户，有客户自己的编号，所以没有记录序列号，同时又抗辩双方从未约定在产品销售统计表上列入产品序列号。原审法院认为，合作产品的实施制造方为金易厨公司，为确保另一合作方荷兰CNL的合同权益，合同约定了按生产量每台设序列号输入数据库。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并没有建立产品数据库，金易厨公司以适当的形式记录生产情况，这是应有之义。目前金易厨公司仅通过销售统计表这一汇总形式向荷兰CNL提供生产数据，产品序列号应当在销售表格中显示。同时，双方合作过程中，金易厨公司亦一再通过邮件表示落实产品序列号，一份张贴在产品上，一份张贴在包装箱上，表明金易厨公司对于设序列号一事并无异议。金易厨公司因工作人员原因漏记产品序列号且无法查实补充，应对相关管理过失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对金易厨公司抗辩部分贴牌产品按客户要求编排序列号而没有编排生产序列号，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没有约定序列号的设立分不同情形，而同一产品上既有客户要求编排的序列号又有实际制造者自行编排产品序列号，彼此亦不会有冲突，即使客户要求自行编号，金易厨公司也应当以恰当方式列入统计表以确保合作对方知悉以便掌握生产情况。金易厨公司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金易厨公司在合作过程中没有对每台生产的产品上设序列号。 2.关于销售表格中生产数据是否虚假的问题。荷兰CNL提供一台佛山市赛米控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8日销售的GT6型号的“炒菜机”产品，认为产品照片上显示有序列号但序列号没有反映在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表格中。原审法院认为，照片显示的产品序列号是张贴形式，且产品由荷兰CNL自行购买，购买当时实际情形并不可知，故不能认为该序列号没有出现在销售表格上即可认定金易厨公司生产数据虚假。 荷兰CNL另于2017年4月30日向德国宝公司购买一台合作产品，但在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表格中显示向“德国宝”发货228台产品的日期是2017年5月9日，由此可以直接得出的结论是，在销售表格显示的发货日期之前，德国宝公司有销售金易厨公司制造的产品。由于金易厨公司对此没有作进一步的合理解释，原审法院认定，金易厨公司提供的销售表格对该部分的生产数据不完整，存在虚假。 （三）关于金易厨公司是否拒绝支付涉案专利使用费和开发费用回报的争议 涉案合作协议约定，金易厨公司应按合作产品的销售总量向荷兰CNL支付专利使用费和产品开发回报费用，费用6个月结算一次。从查明事实可知，金易厨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向荷兰CNL发送邮件提到结算问题，并要求荷兰CNL发送收款账号以安排转款，但荷兰CNL没有回复。原审法院认为，金易厨公司支付专利使用费及开发费用回报的前提是双方进行结算，金易厨公司要求结算但荷兰CNL没有进一步回应，不能认定金易厨公司存在拒绝支付专利使用费及开发费用回报的行为。 （四）关于金易厨公司是否应当向荷兰CNL支付违约金、专利使用费、产品开发费用回报以及赔偿荷兰CNL律师费用损失的争议 1．关于违约金。金易厨公司没有对生产的每台合作产品设序列号，而且发送给荷兰CNL的生产数据表格内容有不真实情形且未作合理解释，其行为违反合同的相关约定。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对方有权中止协议并要求违约赔偿，赔偿额为10万欧元。金易厨公司抗辩不应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考虑：（1）双方自正式生产销售产品的2016年9月至荷兰CNL提出中止合作的2017年4月，期间不足一年，能够获取收益的合作时间不长；（2）荷兰CNL主张金易厨公司有三项违约行为，仅有一项被认定成立，即没有对每台生产的产品设置序列号且部分数据存在虚假情形，另外两项主张不成立；（3）金易厨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荷兰CNL的直接损失为不能按实际生产数量收取产品开发回报费用及专利使用费，该部分的费用收益数额不高，而荷兰CNL首先提出中止合作，表明其对预期利益亦已作出充分考量；原审法院由此认定，荷兰CNL要求金易厨公司支付10万欧元违约金应为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综合本案前述考虑因素，酌定金易厨公司向荷兰CNL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 2．关于专利使用费。专利使用费的取得应当以专利权有效为前提，鉴于荷兰CNL的黄志诚许可金易厨公司使用的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荷兰CNL要求金易厨公司支付专利使用费，缺乏依据。对荷兰CNL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3．关于产品开发回报费用。双方在一审诉讼前没有正式结算，但诉讼中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荷兰CNL要求取得产品开发费用回报的请求可以支持。金易厨公司在诉讼中自认结算的销售数量是1320台，但荷兰CNL主张结算的销售数量为839台，原审法院采纳荷兰CNL请求的数量，认定金易厨公司应当向荷兰CNL支付产品开发费用回报2517元人民币（839台×3元人民币/台）。 4．关于律师费损失。荷兰CNL另要求金易厨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损失2万元人民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没有就该项损失赔偿作出约定，荷兰CNL行使的是违约请求权，没有证据表明该项费用的发生与合同的履行或解除有必要的关联，其要求支付该项费用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荷兰CNL与金易厨公司签署的涉案《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于2019年2月20日解除；二、金易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荷兰CNL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三、金易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荷兰CNL支付产品开发费用回报2517元人民币；四、驳回荷兰CNL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91元，由荷兰CNL负担10317元，金易厨公司负担14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合作协议第2条中2.1项为：甲方保证本专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的事实对涉案合作协议效力的影响；（二）金易厨公司是否构成了违约。 一、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的事实对涉案合作协议效力的影响 2013年6月6日，荷兰CNL与案外人华研力合公司签订了《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之后华研力合公司的出资方之一的华南家电研究院决定将开发内锅旋转自动烹饪锅的项目转给金易厨公司，合作条件不变。2015年9月13日，荷兰CNL与金易厨公司签订《〈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变更主体协议》约定，金易厨公司接收该项目。即，金易厨公司承接了华研力合公司在上述合作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上述合作协议第2条中2.1项为：甲方保证本专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 本院认为：第一，涉案合作协议中，甲方（荷兰ＣＮＬ）有义务保证涉案专利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并未约定荷兰ＣＮＬ有义务保证涉案专利的有效性。涉案专利是申请号为ＺＬ20122063××××.4、名称为“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的实用新型专利，该专利真实存在。该专利于2013年7月3日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授权，为合法授权。因此，荷兰ＣＮＬ并未违反其保证涉案专利真实性和合法性的协议义务。第二，涉案合作协议于2013年6月6日签订，2017年7月27日，荷兰ＣＮ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作协议。本案一审过程中，2018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503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涉案专利全部无效。可见，在双方当事人合作过程中，涉案专利一直处于有效状态。即使后来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但在双方合作期间，金易厨公司已根据涉案合作协议由该专利获得了利益，其后专利被宣告无效并未影响金易厨公司在合作期间的利益。 综上所述，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合法有效，荷兰CNL并未违反其保证涉案专利真实性和合法性的合同义务，金易厨公司提出的涉案专利无效则涉案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以及据此荷兰CNL构成违约等主张不能成立。 二、金易厨公司是否构成了违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1、关于产品序列号问题 涉案合作协议第6条规定，按生产量每台设产品序列号，输入数据库，附注详细资料，跟踪管理。第8条违约条款包括，乙方提供成本核算、利润核算、供货情况和生产数量等虚假数据，产品未设序列号未记入数据库流出生产场所，视为违约。 在金易厨与荷兰CNL的合作中，荷兰CNL作为授权方，其并不直接掌握产品生产的相关数据，只能通过在对每台产品设立序列号的方式了解生产数据，保证其在双方合作中的权益。因此，协议中明确“按生产量每台设产品序列号，输入数据库”。在目前金易厨公司仅通过销售统计表的方式向荷兰CNL汇报生产数据的情况下，销售统计表中应当包括产品序列号。但在金易厨公司提供给荷兰CNL的销售统计表中却有部分产品并未有相应的产品序列号。 至于金易厨公司提出的OEM产品无法贴厂家的序列号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双方协议中并未有规定何种情况下金易厨公司可以不对其生产的产品设置序列号，则金易厨公司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产品设置序列号。即使合作过程中出现一方认为需要变更合同约定的情况，对于合同约定的变更也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变更。金易厨公司在没有与荷兰CNL就OEM产品上不贴厂家序列号达成一致变更协议的情况下，单方面对部分产品不设双方约定的序列号，与双方协议约定不符，存在违约。 综上所述，金易厨公司违反双方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2、关于销售表格中生产数据的问题 对于原审判决中认定金易厨公司销售数据虚假的问题，金易厨公司主张，主要是由于统计口径的差别。 7月14日金易厨公司发送给荷兰CNL邮件所附销售记录表明确记载销售给德国宝公司的228台GT6D的出厂日期为5月9日，金易厨公司辩称该日期为回款后的日期。对此，本院认为，在销售记录表和涉案合作协议均未对出厂日期作出特殊解释的情况下，出厂日期通常应当理解为货物从生产厂商发出的日期而非金易厨公司辩称的回款日期。同时，涉案合作协议第7条明确规定，用于计算乙方支付给甲方开发费用回报的是乙方销售总量，其统计口径是生产总量减甲方公司销售数量减样品减赠品减报废产品。其统计标准是明确的，并不包括退货、换货以及是否收款等因素。金易厨公司作为产品制造方，应当依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向荷兰CNL提供准确的生产、销售数据，不应擅自以己方习惯、意愿等原因对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的事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做修改或变更。另外，涉案合作协议第8条约定，乙方提供成本核算、利润核算、供货情况和生产数量等虚假数据……视为违约，原审法院认定金易厨公司部分数据不完整构成违约无误，金易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金易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50元，由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卓斌 审判员  高 雪 审判员  雷艳珍 二〇二〇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罗瑞雪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808号                               案  由                       技术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徐卓斌             审判员：高雪、雷艳珍                                                     法官助理：罗瑞雪                       书记员：郭云飞                               裁判日期                       2020年5月11日                               关键词                       违约责任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荷炒菜机公司（CNL SUPERWOK）。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             一、原告CNL SUPERWOK与被告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签署的涉案《锅体旋转多功能自动烹饪锅合作协议》于2019年2月20日解除；             二、被告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CNL SUPERWOK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             三、被告广东顺德金易厨电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CNL SUPERWOK支付产品开发费用回报2517元人民币；             四、驳回原告CNL SUPERWOK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法律问题                       技术合同中的违约判定问题                               裁判观点                       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擅自以己方习惯、意愿等原因对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的事项在实际履约过程中做修改或变更，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