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赣11刑终93号原公诉机关鄱阳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新建，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于江西省鄱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饶埠镇渡口村村民代表，户籍所在地鄱阳县，现住万年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8月23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9月26日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不批准逮捕，次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0月25日经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鄱阳县看守所。辩护人洪霖，江西万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角平，男，1972年2月7日出生于江西省鄱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原系饶埠镇渡口村副村长，户籍所在地鄱阳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8月23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9月26日鄱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不批准逮捕，次日被释放；2018年11月23日被鄱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10月25日经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鄱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鄱阳县看守所。辩护人李商田，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鄱阳县人民法院审理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赣1128刑初50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被害人汪某等人租用了饶埠镇畲埠村委会渡口村圩外的一块空地建造沙场，租期从2012年9月至2017年9月。2016年10月，汪某等人将该沙场改建成并注册为明青财码头，并与时任村长李某7、副村长李某8等人签订了十年的租赁合同，租期为2017年9月6日至2027年9月5日。2018年4月，经渡口村换届选举，李某11（另案处理）当选为村长，被告人李角平当选为副村长，被告人李新建和李某2、李某4、李某3当选为村民代表。新村组干部当选后，以前任村组干部与明青财码头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为由，要求码头方重新签订合同。2018年7月7日，码头方股东汪某等人在李某11家中与李某11、李角平、李某2、李某3等人就合同一事达成初步意见，约定合同租期至2019年腊月底，租金共12万元。7月8日，李某11将协议内容告诉村民代表李新建，李新建表示其不同意。李某11便让李新建自己和码头方的汪某去谈。当天下午，汪某将前一晚协议内容打印出来给李某11看时，李某11告诉汪某说李新建不同意，叫汪某去找李新建谈。7月8日晚，汪某到李新建在万年县城开的牧羊鱼庄饭店找李新建商谈，汪某未答应李新建提出的要求。7月9日，李新建告知李某11，说如果村里签订合同没有经过他同意，他就会弄得大家不好过。当天下午李新建和李某11、李角平、李某5、李某2等人又在一起商量了合同事宜，李某11打电话给汪某，汪某仍不同意按运输货物的吨数收取租金。7月10日下午，李角平、李新建先后通过发微信和手机短信方式向鄱阳县环保局监察大队副大队长朱某举报。汪某得知李新建、李角平举报了其码头后于当天晚上带了股东黄某、李某1和李新建、李角平谈合同一事，仍未达成一致。同年7月11日上午，李新建产生利用谈合同的机会为自己向码头方敲诈“好处费”的想法，于是他打电话跟李角平说：“村里人不知好歹，还不如我们自己搞点实在。”李角平表示同意。此后，汪某和李新建商谈合同时，李新建提出码头方要支付他和李角平等人的“好处费”，否则就是“永远签不下去，只有你告我、我告你，一万年也开不下去，永无止境、永无休止”，还说，“你们答应了，最起码这两天没有人去搞你”、“签合同之前，拿6万元钱出来，确保不会骚扰你”，汪某答应于合同签订前给李新建等人30万元。7月13日下午，应李新建的要求，汪某先拿了6万元给李新建，李新建出具了一张6万元的收条和一份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明青财码头在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腊月底经营期间，如李新建、李角平、李某11举报或者带领村民拦路上访，李新建赔偿明青财码头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如明青财所有人把这承诺书告知其它任何一个人，李新建决不赔偿明青财码头任何一分钱。承诺人：李新建汪某2018.7.13”。李新建拿到钱后去了李某11家中，李新建告诉李某11、李角平，码头方答应给他们30万元的好处费，已经拿了6万元，只要保证不举报，即使合同签不下来，也会给他们20万元。李某11听李新建说保证了不举报，便说保证不了，不能得这个钱，李角平见李某11如此说，就也说不能得这个钱，怕被码头方反咬一口，二人叫李新建将钱退还，但李新建将这6万元拿给了其妻子苏某，苏某将这6万元存入了其自己的银行账户内。同年7月21日晚上，李某11、李角平、李某5、汪某等人在李某11家中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确定合同期限至2019年腊月底。当晚，见即将签订合同，李角平便打电话告诉了李新建协议确定的内容，准备公布，叫李新建同汪某沟通好兑现30万元好处费的承诺，协议签订前会通知李新建，收到钱他们便会签订协议。7月23日，渡口村小组将前确定的协议张贴在村里公示。7月29日，李新建催汪某将剩余的24万元付给他，汪某说现在村里还有村民在向码头要过路费，问合同到底能不能签下来。之后，由于有村民不同意码头方运煤经过该村道路等原因，合同未能签成，汪某也未支付剩余的24万元款项。2018年8月22日，被告人李角平接到鄱阳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同日被告人李新建被民警从万年县带往鄱阳县公安局。2018年9月28日，李新建家属将6万元退还给被害人汪某，汪某对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表示谅解。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威胁方法强行索要他人财物30万元，数额巨大，二被告人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犯敲诈勒索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在指控的犯罪金额30万元中，其中24万元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对该24万元的犯罪金额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新建系犯意的提起者，具体行为实施者，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角平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新建被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当庭对其主要犯罪事实翻供，公诉机关提出的被告人李新建具有坦白情节的公诉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新建家属主动退缴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新建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诸多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新建在庭审时虽然对犯罪事实予以否认，但未阐明合理理由，且其庭前供述与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李角平的供述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钱财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以举报、合同谈判为由胁迫被害人交付钱财的行为，故该院对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角平自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角平家属主动预缴罚金，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角平认罪认罚，依法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无明显不当，予以采纳。被告人李角平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从犯、初犯、认罪态度好等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对其提出的被告人李角平的犯罪数额为24万元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李新建、李角平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新建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李角平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上诉人李新建提出：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1）其没有强行索要他人财物的行为，6万元是码头方面自愿主动给付的。（2）码头方面经常性的被举报，并没有任何一次的举报、上访、拦路致使码头受到处罚，因此，举报并不能给码头造成恐惧；合同签订与否不能成为敲诈的事由。2.一审法院定罪量刑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其无罪。辩护人洪霖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李新建、李角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威胁方法强行索要他人财物3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新建无罪。上诉人李角平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其涉案金额30万元错误，应认定24万元且系未遂。2.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其系自首、从犯、初犯，认罪态度好，缴纳罚金，没有得到一分钱，属于未遂，且其身患疾病，要求二审改判有期徒刑八个月以下，并对其适用缓刑。辩护人李商田的辩护意见：1.本案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不宜对上诉人李角平科以刑罚。李角平在整个涉案过程中，无非法占有为目的，事先未合谋，中途未取得他人分毫财物，对于被害人如果签订了合同便支付30万元“好处费”的承诺也仅仅停留于默认之中，而当被害人拒付30万元，合同未能签订也从未追要。如果说在对方给予30万元的“好处费”口头承诺时，李角平未明确反对确是一种过错的话，那也是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违反程序。（1）“认罪认罚”案件应采用速裁或简易程序，采用普通程序后，认罪认罚便视为撤回。（2）检察机关在李角平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后，原审办案人员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李角平家属交纳二万元的罚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有罚”的规定，即使法院作出了判决，在判决未生效之前，也不能提前收取罚金。（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部门在2019年10月24日发布的《关于适用认罚认罚从宽的指导意见》明文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不构成犯罪的案件不适用认罪认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7月，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通过发微信和手机短信方式向鄱阳县环保局监察大队举报被害人汪某、黄某、李某1合伙开的明青财码头，并借机向三名被害人索要“好处费”30万元，汪某被迫交给李新建6万元的事实，有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的供述和被害人汪某、黄某、李某1的陈述证明，并有证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李某7、李某8、李某9、苏某、叶某、胡某、朱某、李某10、李某11的证言、营业执照、港口经营许可证、协议书、承诺书、收条、举报视频、短信截图、江西省赣江、信江高等级航道及鄱阳湖沿岸非法码头政治清单、常住人口信息表、视听资料等证据佐证。另查明，2018年8月22日，上诉人李角平接到鄱阳县公安局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同日上诉人李新建被公安民警从万年县带往鄱阳县公安局；2018年9月28日，李新建家属将6万元退还给被害人汪某，汪某对李新建、李角平的行为表示谅解；李新建、李角平在案发前无违法犯罪记录的事实有归案情况说明、前科查询说明、鄱阳县公安局扫黑办情况说明、收条、谅解书证明。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和采信。2019年10月29日，上诉人李角平出具认罪认罚具结书，鄱阳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有期徒刑一至二年，并处罚金的量刑建议。2019年12月17日，李角平的亲属代其预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威胁方法强行索要他人财物30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其中24万元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对该24万元的犯罪金额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系共同犯罪，李新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李角平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李新建的家属代其主动退缴赃款，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李角平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李角平的家属主动代其预缴罚金，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李角平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罚。原审法院已就上诉人李新建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新建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意见，进行了充分论证，本院在此不再贅述。李新建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改判李新建无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及上诉人李角平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角平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角平提出其涉案金额应认定24万元且系未遂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的供述与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等证据相吻合，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角平对李新建向被害人索要30万元的事是明知的，并予以配合帮助。李新建从被害人处拿的6万元，虽然李角平没有分得该赃款，但因两人系共同犯罪，故李角平的涉案金额应认定为30万元，其中24万元系未遂。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角平提出其系自首、从犯、初犯，认罪态度好，缴纳罚金，没有得到一分钱，属于未遂，且其身体多处患有疾病，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要求二审改判有期徒刑八个月以下，并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经查，李角平在一审时认罪认罚，原公诉机关出具的量刑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综合考虑了李角平所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及酌情从轻的情节，决定对其减轻、从宽处罚，量刑并无不妥，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的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案件，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的，可以建议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据此，上诉人李角平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存在程序问题，认罪认罚案件应采用速裁或简易程序，采用普通程序后，认罪认罚便视为撤回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10月29日，上诉人李角平出具认罪认罚具结书；2019年12月17日，李角平的亲属自愿代其预缴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李角平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办案人员在该案未作出判决前，不能提前收取罚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新建、李角平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 艳审判员 韩 欢审判员 赵凌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