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2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合肥兆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智路5号同创科技园1号楼18层1801室。 诉讼代表人：许华满，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强，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菊，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路新华国际金融广场A座18-23层。 负责人：苑卫东，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安，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仝美子，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合肥兆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信物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合肥分行）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兆信物业公司再审申请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皖民终8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本案；三、确认创投大厦一层东段部分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二层东段部分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八层整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255平方米）和九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957平方米）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破产财产；四、责令工行合肥分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认定工行合肥分行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错误。物权确认的前提是客观上“物”必须存在，没有物，就谈不上物权；2015年2月9日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时，整栋大楼仅有框架，内部房间没有划分建造，案涉的房屋在物理上不可独立区分，房屋还没有形成特定物，所谓的房屋根本不存在，故物权是不能被确认的，该裁决结果错误。合肥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作出后，因房屋未竣工验收，不具备办证条件，工行合肥分行至今未就上述房屋主张交付或办理不动产权属登记手续。后因公司停业，无人管理，兆信物业公司未及时申请撤销裁决，形成现状。二、尚未建成、未竣工验收的房屋，应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破产财产。截止到本案二审宣判，案涉的房屋依然是未建成、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不动产的初始登记尚不具备条件，根本不具备过户登记至工行合肥分行名下的条件。截止到2017年8月7日，兆信物业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房产、土地转让合同》均未履行完毕，在破产受理后二个月内，管理人未通知工行合肥分行继续履行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述三个协议依法已于2017年10月8日解除，且这种解除属于法定解除，无需当事人另行主张。兆信物业公司与工行合肥分行之间仍属于债权关系，而非物权关系，工行合肥分行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三、重整计划对全体债权人有效，工行合肥分行不得超出重整计划确定的货币化清偿方案索要房屋。2017年12月4日，兆信物业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重整计划草案，2018年1月30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2月28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宣布：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按照重整计划第八条第一项规定，各类债权均统一采取货币化受偿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之规定，工行合肥分行应当遵守重整计划确定的债权清偿方案，无权主张索要房屋，工行合肥分行的债权将与其他普通债权人一样，按照货币化的方式，获得公平的清偿，否则会造成个别债权人的单独清偿，违反了破产法集中清偿、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对其他债权人明显不公。 工行合肥分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不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财产，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兆信物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兆信物业公司在再审申请中故意混淆和遗漏了重要事实，即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房屋置换，并已明确工行合肥分行应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具体位置和面积，且已经过生效仲裁裁决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充分的证据基础。双方于2004年和2005年签署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了房屋置换的内容，即工行合肥分行将合肥市长江西路669号的9.69亩土地转让给兆信物业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该块土地开发完成后，工行合肥分行取得该块土地所建建筑物底层商业用房（建筑面积600平方米）与二层以上房屋（建筑面积2900平方米），具体位置待规划设计后由双方另行商定。2005年5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工行合肥分行优先取得该块土地上沿长江西路适合银行业发展的商业用房和办公用房；兆信物业公司在规划批准后1年内正式交付申请人应得的房产。上述两份协议只约定了置换房屋的面积，没有约定工行合肥分行原土地使用权的作价即单纯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内容。2008年2月28日双方签订的《房产、土地转让合同》仅是为履行双方2004年签署的《协议书》而签订，不能用来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该合同仅用于提交国土等相关部门，用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双方没有以该合同变更2004年签署的《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兆信物业公司也未实际支付该合同载明的转让价款12806500元，工行合肥分行也从未向兆信物业公司主张支付该款项。二、2011年6月16日、2011年7月26日兆信物业公司向工行合肥分行两次发函确认2004年《协议书》中置换房屋的具体位置。2011年6月16日，兆信物业公司向工行合肥分行发出《关于确认返还工商银行商、办用房位置和面积的函》，函件最后一段明确写明：“根据贵行与我司签订的协议和往来的函件约定，该项目建成后，我司应无偿返还贵行建筑面积3400平方米。现具体位置是返还贵行1层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2层商业用房建筑面积约594平方米，返还贵行第8层整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约1255平方米，第9层办公用房957平方米”。2011年7月26日，兆信物业公司出具的《关于长江西路地块项目工程建设的有关情况说明》第四点载明：“我司返还贵行营业和办公用房的具体位置及面积：1层东段部分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2层东段部分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第8层整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255平方米），第9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957平方米）”。上述协议和函件内容显示，工行合肥分行根据协议直接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而非享有所谓的1000多万元的土地转让款。三、2015年2月9日，合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4）合仲字第032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属工行合肥分行。兆信物业公司并没有依法申请撤销该裁决。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兆信物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合肥仲裁委员会确认案涉房屋属于工行合肥分行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物权，但尚未完成动产交付或者不动产登记的物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享有不以已经取得不动产权属登记为必要条件，且生效法律文书可以设立、变更物权，故案涉房屋已经不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财产。双方达成的房屋置换协议，性质上类似于以房屋所有权调换方式进行拆迁安置，在双方明确了置换房屋的具体位置和面积后，工行合肥分行已经取得该房屋的物上请求权，该权利已经物权化，故案涉房产不再是兆信物业公司的财产。五、案涉房屋具体位置和面积是确定的，可以与整栋楼中的其他房屋区分开来，属于物权法上独立存在的物。另，案涉房屋在建造过程中兆信物业公司已经按工行合肥分行的要求对案涉房屋按照金融机构的要求进行施工。至于有没有竣工，只涉及建设费用等事宜，并不影响确认房屋所有权。六、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中工行合肥分行的全部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不享有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解除权。七、重整计划仅仅是对债权人有效，只能涉及兆信物业公司的财产，案涉房屋既然属于工行合肥分行所有，不属于破产财产范围，故重整计划对案涉房屋没有约束力。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破产财产。 根据双方于2004年5月20日和200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兆信物业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2011年7月26日向工行合肥分行发出的《关于确认返还工商银行商、办用房位置和面积的函》和《关于长江西路地块项目工程建设的有关情况说明》的内容显示，案涉房屋是物权互易的标的物，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双方签订的《房产、土地转让合同》仅为在相关主管部门办理房产和土地过户手续时使用，该转让合同并不作为双方之间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该事实亦被生效的仲裁裁决确认）。一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为非典型性合同关系并排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并无不当。 本案中，合肥仲裁委员会2015年2月9日作出的（2014）合仲字第032号裁决书，将双方约定的位于合肥市长江西路与科学大道交叉口东南角创投大厦1层东段部分商品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2层东段部分商业用房（建筑面积594平方米）、第8层整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255平方米）和第9层办公用房（建筑面积957平方米）的所有权确认归属于工行合肥分行所有。该仲裁裁决作出后，兆信物业公司未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故合肥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上述裁决为生效的法律文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依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物权，但尚未完成动产交付或者不动产登记的物权人，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请求保护其物权的，应予支持”。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生效的法律文书所设立、变更的物权并不以取得不动产登记为必要条件。因此，工行合肥分行自2015年2月即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兆信物业公司称案涉房屋属于债务人破产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依据上述规定，由于案涉房屋在兆信物业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之前，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权给工行合肥分行，故案涉房屋并不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破产财产。 关于兆信物业公司称案涉房屋并未竣工验收、房屋不具体、不明确、不能与其他房屋明显区分和标识故不能适用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兆信物业公司向工行合肥分行出具的《关于确认返还工商银行商、办用房位置和面积的函》和《关于长江西路地块项目工程建设的有关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案涉房屋已经明确、且从客观上能与其他房屋独立区分。虽然案涉房屋的现状达不到办理不动产所有权登记的条件，但并不影响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兆信物业公司称案涉房屋不存在、还没有形成特定物、尚未竣工验收，故案涉房屋应属于兆信物业公司的破产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二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妥。 双方诉争的房产系物权互易的标的物，工行合肥分行已将其名下的土地和房产过户至兆信物业公司名下，即工行合肥分行已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 关于兆信物业公司所称重整计划应对全体债权人有效，工行合肥分行也应受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约束的问题。兆信物业公司称重整计划第八条规定，各类债权均统一采取货币化受偿方式；因此工行合肥分行无权索要房屋，否则违反了破产法集中清偿、公平清偿的原则。对此本院认为，兆信物业公司所称重整计划中采用货币化受偿方式是指债权人对破产财产处置后获取债权的方式，该方式仅涉及处置债务人的破产财产。案涉房屋并不属于债务人破产财产，工行合肥分行不参与该处置和分配，并不构成个别清偿，不存在违反破产法集中清偿、公平清偿原则的问题。 综上，合肥兆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合肥兆信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淑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