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45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婕，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叔康，女，196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四川瑞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瑞星行公司）与被上诉人廖叔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瑞星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廖叔康继续履行与四川瑞星行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支付剩余购车款1553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判决廖叔康承担车辆销售合同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9500元，廖叔康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根据《车辆销售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廖叔康未按约定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价款的，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没收定金，并有权主张损失赔偿。从合同约定可以看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是选择性的，四川瑞星行公司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没收定金、赔偿损失，当然也可以选择要求廖叔康继续履行合同。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约定优先原则的选择权在守约方，守约方有权选择要求违约方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也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要求廖叔康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不能履行的情形。 廖叔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廖叔康违约是错误的，导致廖叔康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保护。四川瑞星行公司故意隐瞒车辆已经使用过、行驶里程将近1万公里的事实，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违法、违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四川瑞星行公司对廖叔康的诉讼请求。 四川瑞星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廖叔康继续履行与四川瑞星行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支付剩余购车款1553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370元（计算至2019年5月23日，实际以廖叔康付清购车款之日止），以上金额共计157720元；2.判令廖叔康承担四川瑞星行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等9500元（计算至起诉前，最终按实际全部发生的费用确定）；3.判令廖叔康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四川瑞星行公司提交《车辆销售合同》一份，主要载明，四川瑞星行公司（甲方）与廖叔康（乙方）就该销售合同达成一致，廖叔康购买奔驰C260L汽车一台，车身颜色红色、内饰颜色黑色。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总价为315700元，其中包括定金10000元，余款为305700元，余款支付方式为贷款支付。其中第3款第（2）项B目约定：“……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按照该合同第五条第1款承担违约责任：1）乙方自身原因导致银行无法发放贷款……”。该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乙方因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第2，3款，第四条第3，5款之规定或合同履行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没收全部定金，并有权另行要求乙方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损失。”该合同第四条关于车辆交付约定：“1.车辆预计交付时间暂定为2019年1月10日之前，具体时间以实际通知为准。……5.甲方将在车辆报关、通关手续办理完毕后，立即以书面方式通知乙方办理车辆交付手续，乙方应于收到此书面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在车辆的交付地点付清余款与甲方办理完毕车辆交付手续，车辆的交付地点为四川瑞星行公司展厅，因乙方原因逾期不办理车辆交付手续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没收定金，并将车辆另行出售。”四川瑞星行公司、廖叔康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时间签署为2018年12月1日。 庭审中，四川瑞星行公司陈述《车辆销售合同》实际签署时间为2019年2月3日，为案涉合同开具发票的当日。《车辆销售合同》上廖叔康的签字，廖叔康庭审述称不能确认其真实性。经法庭询问是否对廖叔康的签字真实性申请鉴定，廖叔康明确答复不申请鉴定。 2019年2月3日，四川瑞星行公司为廖叔康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购买方为廖叔康，车架号LE4WG7HBXKL491225，发动机号10025585，总价为310700元。《车辆销售合同》附件载明廖叔康已经向四川瑞星行公司首付款162340元（包含贷款服务费6990元）。车架号LE4WG7HBXKL491225的奔驰C260L轿车于2018年12月11日从生产厂家运抵四川瑞星行公司，四川瑞星行公司庭审中提交了经销商新车移交前检查单、车辆一致性证书。 2019年3月14日，四川瑞星行公司工作人员与廖叔康微信交谈，四川瑞星行公司将《催款通知函》向廖叔康微信送达，主要载明，要求廖叔康于2019年3月18日前办理剩余手续包括：签订金融贷款合同以及办理抵押手续，如果届时未如期办理，则该公司视同廖叔康全款购车，剩余尾款为155350元，请于2019年3月20日之前支付。廖叔康通过微信回复：“你们这是不顾消费者的实际情况，发的霸王通知函，拒绝接受！”2019年3月25日，四川瑞星行公司通过EMS发出《律师函》，主要载明，廖叔康与该公司签订了《车辆销售合同》，廖叔康已经支付162340元，剩余车款应当通过银行贷款予以支付，但廖叔康迟迟未提交贷款所需资料，从而使银行贷款支付购车余款不再可行，并且廖叔康未按约定提车，是车辆交付迟延。廖叔康的行为违反约定，因此要求廖叔康在收到该函后5日内向瑞星行公司支付剩余购车款155350元。该EMS邮件被退回，原因载明为收件人拒收。 廖叔康述称，拒绝接收案涉车辆交付，原因是车辆引擎盖缝隙太宽，是不合格产品，并提交了照片。四川瑞星行公司述称，系引擎盖未完全盖好所致，也提交了照片。由于双方提交的照片反映的情况不一致，对是否存在廖叔康所述引擎盖缝隙是否过大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于2019年10月17日到车辆现场采取拍照、录像方式对车架号为LE4WG7HBXKL491225的红色奔驰C260L车辆进行勘验。经过现场观察，该车辆引擎盖未发现存在缝隙明显过大的情形，与廖叔康提交的照片情形不一致。廖叔康及四川瑞星行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在场签字确认。廖叔康主张四川瑞星行公司作伪证。 一审法院认为，《车辆销售合同》订立时间并不在书面载明的2018年12月1日，而在其之后的时间。廖叔康对于《车辆销售合同》是否是其本人签字不能确认，但也未否认，经询问，廖叔康明确回答不申请笔迹鉴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应当认定是其本人签字。且廖叔康与四川瑞星行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反映，其具有购买奔驰车辆的意思表示，并且已经支付了部分价款。因此，虽然载明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不一致，但《车辆销售合同》的其余内容仍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买卖合同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应当依约支付价款、受领标的物；出卖人主要义务是依约提供标的物，受领价款。廖叔康在支付部分货款后，未按约定方式以办理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剩余价款，也未通过其他方式补足剩余价款，违反合同约定。廖叔康虽然主张案涉车辆是不合格产品，存在引擎盖缝隙过大情形，提供了照片作为证据，但四川瑞星行公司提出相反的照片予以反驳。经组织双方到场勘验，未发现存在引擎盖缝隙过大情形。廖叔康答辩所称其他车辆质量问题，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廖叔康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四川瑞星行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不合格或其他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廖叔康不能证明其不支付剩余价款存在合法抗辩事由，其无正当合法理由拒绝受领标的物，也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廖叔康答辩称消费者享有的选择权，是指消费者在缔约前具有自主选择交易对象、标的的权利，在缔约后的任意毁约违约不是选择权的应有之义。廖叔康所主张消费者具有选择权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无证据证明四川瑞星行公司违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有关法律条文规定了违约方不履行主给付义务的情况下承担违约责任的若干种方式。但在当事人对于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贯彻约定优先原则，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关于买受人违约的责任，《车辆销售合同》已有相关约定。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第3款第（2）项B目、第五条第1款约定，廖叔康未按约定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价款的，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没收全部定金，并有权另行主张损失赔偿责任。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第5款约定，廖叔康未按约定受领车辆交付的，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解除该合同，没收定金，并将车辆另行出售。可见，《车辆销售合同》已经对廖叔康违约的责任承担方式作了约定。在廖叔康存在本案违约行为，且四川瑞星行公司已经收取货款162340元的情况下，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按约定条款解除《车辆销售合同》，没收定金，将车辆另行出售，并在上述价款中扣除另行转售的差价损失及其他合理费用等损失。采取以上维权方式，足以弥补其遭受的权利损害。在本案情况下，如判令继续履行合同，与双方约定不符，也不符合减损规则和诚信原则，会造成总体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本案不宜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四川瑞星行公司要求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廖叔康支付剩余价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如对廖叔康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有争议的，可另行解决。关于四川瑞星行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属于对廖叔康违约造成的损失主张的一部分，也应当按上述方式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四川瑞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四川瑞星行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案涉车辆同款型号现在奔驰官网的售买网页截图，拟证明案涉车辆相同型号的车辆新款售卖价为346800元起，案涉车辆买卖价格为310700元，如果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销售合同》，廖叔康重新购买同款车辆多花费4万元。2.二手车网页参考报价，拟证明如果在解除《车辆销售合同》，四川瑞星行公司只能按照二手车进行出卖，二手车的挂牌价约273300元，且四川瑞星行公司损失约4万元。 廖叔康质证称，证据1仅是售卖价，不是成交价，现实交易中存在优惠；证据2系四川瑞星行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廖叔康无关。 廖叔康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电话录音、短信，拟证明案涉车辆行使里程接近1万公里，属于使用过的旧车；2.车辆照片，拟证明案涉车辆被修复过。 四川瑞星行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晓玲在电话中提及的系统显示里程数而不是真实里程数；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审查，四川瑞星行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证据内容均为售卖价、挂牌价，而非成交价，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廖叔康二审提交的证据1虽具有真实性，但尚不足以证明案涉车辆被修复过的事实；廖叔康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四川瑞星行公司能否选择不解除《车辆销售合同》而要求廖叔康继续履行《车辆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四川瑞星行公司作为车辆出卖人，对买受人廖叔康享有的货款支付请求权虽为金钱债权，但双方在《车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贷款支付余款，廖叔康能否继续履行合同需要第三方银行协助。因第三方银行并非《车辆销售合同》的当事人，人民法院不能强制第三人银行协助廖叔康履行债务，故本案不宜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并且，《车辆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如廖叔康未按约定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价款的，四川瑞星行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没收全部定金，并有权另行主张损失赔偿责任。四川瑞星行公司在廖叔康未办理银行贷款支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车辆销售合同》的约定向廖叔康主张权利。综上，四川瑞星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4元，由四川瑞星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