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重庆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区白桃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689345675。法定代表人：石六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伶，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影，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渝北区松石北路232号东和春天11幢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798022275A。主要负责人：陈炯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常丽，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娟，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重庆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渝05民再3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伶，被申请人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常丽、任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304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龙宇公司向税务部门出具付款证明是开具发票，龙宇公司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从未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不应以付款证明来认定工程款总额；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案涉《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有两个条款提到质保金的退还时间，因该合同本身约定质保期为三年，因此第四条“…质保金待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应理解为“质保期三年，质保期满后退还质保金”与合同第六条“…待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并不存在矛盾和歧义。即便合同对质保金退还期限约定不明，双方无法达成补充协议，也应当按照交易习惯，建筑领域质保金是在质保期满后退还，而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对于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规定是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因此，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主张返还质保金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结算金额是330万元，其中已支付328.85万元，该支付金额包括补偿协议所涉项目工程款18.5万元、退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元，剩余280.35万元是本案应付工程款的90%。2、案涉工程在2011年12月14日竣工验收，双方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质保金待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应该是在2017年12月15日退还，虽第六条约定是“…待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但该第六条是属于工程质量保险条款，应当优先适用合同第四条关于合同价款与支付条款。即便合同条款存在矛盾，也应当认为约定不明，从要求债务人履行的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此，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宇公司支付工程款（实为质保金）311500元；2、龙宇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从2017年12月15日起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311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3、本案诉讼费由龙宇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0年4月13日，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与龙宇公司签订《消防安装施工合同》，约定由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承建位于重庆市高新区石桥铺的“天鸿龙宇金座”消防安装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于2011年12月14日通过消防验收合格，2012年3月13日移交物业使用，经结算工程总价为330万元，现龙宇公司尚欠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程款311500元，龙宇公司多次以物业未出具系统运行正常的意见为由拒付尾款。一审法院查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2010年4月13日，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与龙宇公司签订《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龙宇公司（甲方）将位于重庆市高新区石桥铺“天鸿龙宇金座”项目中消防安装工程发包给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乙方）进行施工。承包范围包括室内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控制系统、防排烟系统、人防通风系统、正压送风系统、防火卷帘、挡烟垂壁系统、气体灭火系统，不包含风机控制箱、水泵控制箱、防火卷帘控制箱和控制箱前后动力电缆、线管、屋面消防水箱。合同第四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为，采用最高控制价结算方式，最高控制价为309万元，履约保证金为30万元，合同签订后乙方先交付10万元履约保证金，待乙方进入工地施工再交付20万元履约保证金；线管安装完成支付工程总价30%并退还10万元履约保证金；设备安装完毕支付工程总价30%并退还10万元履约保证金；验收合格并完成资料备案，支付工程款总价15%并退还剩余保证金10万元；结算后支付到工程总价90%，留结算总价的10%作工程质量保修金，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三年后支付。合同第六条工程质量保修约定为，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按双方约定和保修书规定执行，质保期三年，甲方预留工程总款的10%作为质量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2011年8月5日，双方又签订《消防安装工程补充合同》，约定双方就高新区石桥铺“天鸿龙宇金座”项目中消防安装工程施工事项订立补充合同，承包范围为室外消火栓系统、配电房风机系统，合同价款为185000元包干价，工程安装完成经甲方（龙宇公司）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70%，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剩下合同总价30%，补充合同不留质保金，每次付款前乙方（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需提供等额的建安发票。合同签订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进场施工，并于2010年4月14日向龙宇公司支付1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0年7月29日支付2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1年12月14日，重庆市高新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重庆市高新区公安消防支队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抽查意见书》，载明关于重庆市天鸿龙宇金座验收备案抽查合格的意见为，依照建设工程消防验收评定标准，经审查资料及现场检查测试，综合评定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抽查合格。另查明，龙宇公司分别在2011年7月14日、2011年8月24日、2011年10月25日、2012年8月30日、2013年1月17日向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地方税务局出具付款证明，证明均载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与龙宇公司发生了工程款，对应前述时间各次申请代开发票的金额分别为46.4万元、30万元、35万元、81万元、137.6万元。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以前述付款证明向重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地方税务局提交《重庆市地方税务局代开发票申请表》，申请表载明付款单位为龙宇公司，服务项目为消防安装。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为龙宇公司开具了330万元工程款发票，龙宇公司确认收到了发票。龙宇公司陆续支付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共计328.85万元，双方一致认可，龙宇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中包括了返还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履约保证金30万元及补充协议的工程价款18.5万元，余下280.35万元为《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工程款。庭审中，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举示了其单方制作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应龙宇公司要求在配电室风机施工安装中增加了部分工程，工程款金额为25000元，龙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认为虽双方未有正式结算，但认可龙宇公司在其出具的付款证明上自认的总金额330万元，扣除补充协议18.5万元，除补充协议外的工程款金额为311.5万元，龙宇公司支付的280.35万元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工程款金额的90%；龙宇公司认为该280.35万元为工程款，但由于双方并未结算，故并非为90%的额度。双方一致认可除了本案所涉工程外，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具有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其与龙宇公司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义务，涉案工程在2011年12月14日业已竣工验收合格，龙宇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工程款。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并未举示书面的结算书，但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举示了龙宇公司自行出具的《付款证明》，《付款证明》中载明了双方之间发生了工程款，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认可龙宇公司在《付款证明》中自认的发生的工程款金额为33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尊重，且扣除补充协议工程款18.5万元，龙宇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为280.35万元（311.5万元的90%）也与合同中约定的进度款额度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总额为330万元，现龙宇公司尚欠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除补充协议外工程款的10%，该款项即为保修金，计31.15万元。因合同第四条约定返还质保金的时间为质保期满三年后支付，第六条约定保修期满后退还，双方在同一合同中对同一问题进行了不同的约定，且现仍不能就该问题达成一致，一审院视为双方合同对此无约定，双方对退还保修金的时间没有约定，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可随时主张龙宇公司退还保修金，故龙宇公司辩称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请求龙宇公司支付该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龙宇公司应当支付尚欠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工程款31.15万元。关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请求龙宇公司自2017年12月15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以其主张付款之日起计算，即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起诉之日，为2018年1月3日，故龙宇公司应当以31.1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直至本金付清为止。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工程款311500元；二、重庆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以31.1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直至本金付清为止；三、驳回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第2款合同价款（工程进度款）支付，对质保金退还期限的约定为“第四条：结算后支付到工程总价90%，留结算总价的10%作工程质量保修金，质保金待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表述为“…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三年后支付”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就案涉工程项目办理结算；2、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一审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是否办理案涉工程结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虽未举示书面结算凭据，但龙宇公司就应付工程款出具了税务部门要求的《付款证明》，根据《付款证明》的内容及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数额及支付情形，并综合全案案情，对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主张已办理结算并且工程结算总价为33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一审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再审中，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认为质保金的返还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龙宇公司则认为质保金的返还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并主张各自的质保金返还时间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可见，双方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合同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时间并无争议，即质保金应在合同约定的时间点立即返还，仅对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时间理解存在分歧。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质保金待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是对于质保金于三年质保期届满后支付的口语化表述，并无歧义，且与合同中其他条款的约定一致。因此，返还质保金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点应为2014年12月15日。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曾电话要求龙宇公司返还质保金，但龙宇公司对该事实予以否认，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未能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诉讼时效于2016年12月14日已届满，龙宇公司抗辩理由成立。广建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已丧失胜诉权，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3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986元、保全费2370元由东莞市广建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再审诉讼费2986元由重庆龙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代贞奎审 判 员 蒲宏斌审 判 员 贾秀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杭渊书 记 员 罗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