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七里大道95号。 法定代表人：赵益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经营场所阆中市七里大道199号。 经营者：李朝桂，女，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博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以下简称新城建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博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被上诉人新城建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博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1381民初6214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新城建材与蓝博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实质是设立债权抵押，是蓝博房地产公司对其债务的担保，故新城建材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蓝博房地产公司认为，根据2015年5月16日双方签订《购销协议》中的第五条第二款及2017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中的第四条。蓝博房地产公司与新城建材约定将阆中市七里开发区罗马假日二期3幢1楼1号的房屋（面积为342.86㎡）网签及备案给新城建材的实际经营者吴敏，其目的是应吴敏之要求为其债权担保，并非实质上抵押（或抵偿）给新城建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新城建材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享有对该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蓝博房地产公司认为此认定是错误的。其理由是：①无论是新城建材作为借款而转化为购买钢材的形式提供给蓝博房地产公司，还是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向新城建材供销钢材，根据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购销协议》及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所约定的对案涉房屋网签备案给新城建材，其目的是作为新城建材债权的担保，其符合“让与担保”的构成要件。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抵押登记是对不动产所有权的限制也是授予抵押权人优先受偿权的必要条件。本案中蓝博房地产公司与新城建材未在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不构成抵押登记的法定要件。③新城建材在一审中所述称的事实与理由是基于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买卖合同的供货人在其不享有物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外，在本案中更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审法院判决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蓝博房地产公司认为如此判决系适用法律不当。蓝博房地产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协议》及欠条表明无论是资金占用费还是约定的欠款利息均是违约责任的范畴。蓝博房地产公司自2015年5月16日签订《购销协议》履行至今，已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近乎于货款本金，为此蓝博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认为新城建材主张的违约责任（资金利息）过高，要求予以调减而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错误的，系适用法律不当。三、补充意见：从购销协议的履行情况、双方予以确定的钢材供货以及蓝博房地产公司支付的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来看，实质上蓝博房地产公司只欠新城建材货款2,426,590.8元。新城建材一审主张的3,336,000元包含了资金占用利息909,409.2元，故蓝博房地产公司认为对新城建材主张的333.6万元的钢材货款应当剔除资金占用的部分，蓝博房地产公司适当按照年息6%支付利息即可，如果将资金占用费记入货款重复计息，则显失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新城建材辩称，一、蓝博房地产公司向新城建材出具的欠条及双方签订的《协议》均合法有效，由于新城建材是向蓝博房地产公司供应钢材，新城建材需要现金购买钢材才能出售给蓝博房地产公司，本就有资金利息的产生，且蓝博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对欠款金额予以认可，在诉讼中双方也多次协商抵偿房屋事宜，蓝博房地产公司均认可按照协议约定的本金及利息结算，加之约定的月息低于蓝博房地产公司在欠条中约定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对利息进行了降低，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可知，由于蓝博房地产公司修建的案涉房屋还未办理产权登记，仅能通过网签及备案的方式进行抵押担保，作为新城建材而言，已经穷尽了保证自己合法权益的手段，且蓝博房地产公司也同意以此种方式进行抵押担保，保证新城建材债权的实现，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蓝博房地产公司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新城建材，则按照法律规定，新城建材对案涉房屋享有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现蓝博房地产公司不认可自己签的协议，否认新城建材的抵押权，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恶意逃避债务，对蓝博房地产公司理由不应当予以支持。三、根据《九民纪要》第七十一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当事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请求参照法律关于担保物权的规定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优先偿还其债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债务人因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请求对该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所欠债权人合同项下债务的，人民法院亦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本案中，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可知，案涉房屋实际系蓝博房地产公司为新城建材提供的让与担保财产，双方约定新城建材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即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且双方已经通过网签及备案的公示方式完成了权利变动，该网签及备案后任何人均可通过房管局及不动产登记部门查询到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为新城建材，具备公示效力。同时，本案中的抵押担保是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并签订协议、办理网签及备案登记，合同并不存在流押、流质的问题，即不违反《物权法》第186条及第211条规定，合同约定依法应为有效。因此，新城建材对案涉房屋应当享有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4.案涉欠款系蓝博房地产公司修建罗马假日小区，新城建材供应的钢材款，钢材作为修建房屋最主要的材料，亦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畴，本就应当对修建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加之蓝博房地产公司也同意以修建小区的房屋设立抵押担保并办理网签及备案登记。因此，新城建材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公平原则。5.补充意见：钢筋货款金额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且蓝博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对该金额是予以确认的，其今日陈述钢筋货款为2,426,590.8元，明显与事实不符。 新城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博房地产公司立即向新城建材支付钢材款3336000元，并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新城建材对蓝博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阆中市罗马假日二期2-3幢1层1-1号面积342.96平米的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蓝博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城建材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李朝桂，组织形式为家庭经营。吴敏为李朝桂配偶，其为新城建材实际经营者。新城建材出售钢材给蓝博房地产公司用于修建“罗马假日二期”房产项目，后经结算，蓝博房地产公司向新城建材书立欠条一份：欠条今欠到吴敏钢材款：3336000元，（大写：叁佰叁拾叁万陆仟元整）。钢材967.84吨。经双方协商同意：从欠款之日起，由欠款方支付资金占用费每天每吨贰元。在追款时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文印费、律师费、电话费等），由欠款方全权负责，直到付清全部款项为止。注：此欠款钢材用于罗马假日二期工地。此据！欠款方（单位）：蓝博房地产公司签章蓝博房地产公司财务专用章另注：以前全部欠条作废，已结清。负责人身份证号码：5129301967××××××××负责人现住宅地址：赵勇东负责人电话：189××××0006以上不带发票，如要发票另加税款。欠款日期：2017年11月1日。2017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将蓝博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壹套通过网签及备案登记给新城建材实际经营者吴敏的方式抵押给新城建材。阆中市房地产交易所于2018年3月28日向吴敏发放了商品房预售备案通知书。 另查明，诉讼中，经新城建材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用于抵押担保的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罗马假日二期2-3幢幢单元1-1号面积为342.86㎡的房屋予以查封，新城建材提供吴敏所有的梅赛德斯奔驰ＷＤＣＤＡ6ＣＢ、车牌号为川Ｒ×××××小型越野客车以及李朝桂、吴敏共同所有的不动产权证号分别为川2017阆中市不动产权第××号、川2017阆中市不动产权第××号的位于阆中市㎡的房屋作担保。新城建材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蓝博房地产公司与新城建材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蓝博房地产公司不履行支付钢材款义务的行为是错误的。对蓝博房地产公司书写的欠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新城建材主张的利息低于欠条上的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城建材通过网签与蓝博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实质是设立债权抵押，是蓝博房地产公司对其所负债务的担保，故新城建材对案涉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享有抵押权。新城建材享有对该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对新城建材主张的律师费，由于欠条中及合同中未约定且新城建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令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支付钢材款3336000元（叁佰叁拾叁万陆仟元），并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二、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对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罗马假日二期2-3幢幢单元1-1号面积为342.86平米的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蓝博房地产公司为了支持其上诉理由出示了罗马假日二期建筑材料明细台账、罗马假日二期垫付钢材结算明细表、及吴敏签收钢材款的收条，拟证明新城建材向蓝博房地产公司罗马假日工地供货钢材2,967.4吨，共计7,688,888.90元，及另一工地供货442.48吨，金额1,531,965.9元，共计供货3,389.88吨，金额为9,220,854.8元。已经支付的货款本金为6,794,264元，资金占用费为2,246,342元。 被上诉人新城建材出示了其诉讼代理人邓志军与蓝博房地产公司赵勇东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双方对欠付钢材款本金3,336,000元及利息是认可的。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蓝博房地产公司与新城建材签订的钢材购销协议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系合法有效，新城建材依照该《购销协议》向蓝博房地产公司供应钢材，蓝博房地产公司未完全给付货款，应当承担给付下欠货款等民事责任。当事人双方对未付钢材款进行结算并形成了《欠条》，对于蓝博房地产公司主张《欠条》所载3,336,000元包含《购销协议》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该部分费用不应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经查，该下欠货款3,336,000元的结果，是当事人双方按照前述《购销协议》的约定及已付款情况结算而成，具有其事实依据；同时，在钢材买卖过程中将资金占用费以加价款的形式计入钢材价款，系钢材买卖的行业习惯。故蓝博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当事人双方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将蓝博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罗马假日二期2-3幢1层1-1号房产通过网签及备案登记的方式抵押给新城建材，并于事后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且进行了备案。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关于“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之规定，以前述《协议》中所约定的房产抵押，应当进行专门的抵押登记，通过前述对抵押物签订买卖合同进行网签备案的方式，不产生担保物权效力。故蓝博房地产公司关于新城建材不享有案涉房屋抵押权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 综上，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6214号判决第一项，即“判令被告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支付钢材款3,336,000元（叁佰叁拾叁万陆仟元），并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6214号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对被告四川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阆中市罗马假日二期2-3幢幢单元1-1号面积为342.86平米的房屋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驳回原告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阆中市新城建材门市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3,488.00元，由蓝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勤阳 审 判 员 刘荣耀 审 判 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丽莎 书 记 员 蒲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