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2402民初136号 原：王连君，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图们市月宫街锦月十二委二组，公民身份号码22240319700215582X。 ？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 原代1：李京洙，吉林李京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代2：秦绪军（系原告弟弟），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珲春市滨河南街342号2栋，公民身份号码222402197512290814。 委托权限：代为起诉、承认、放弃、变更、补充诉讼请求，参加庭审，提供证据，参与辩论，进行调解、上诉，代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 ？被告身份 被：赵东春，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出租车司机，现住图们市恒昊家园10号楼3单元502室，公民身份号码222402197002260818。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洙。 被告：赵东春，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住图们市月宫街锦月12-2组，居民身份证：222402197002260818。 原告：姜正华，女，汉族，现住图们市。 原告：彭晓婷，女，汉族，现住图们市。 原告姜正华、彭晓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吉林普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勇，男，汉族，现住图们市。 被告：李忠，男，汉族，现住延吉市。 被告李勇、李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芝，延吉市依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住所地桦甸市明华街20栋4房号。 法定代表人：张忠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玲，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姜正华、彭晓婷诉被告李勇、李忠、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受理后，于2019年4月29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正华、彭晓婷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被告李勇、李忠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芝、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吴春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正华、彭晓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李勇、李忠赔偿原告医疗费2539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90245.50元；2、请求判令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事实与理由：原告姜正华是受害人彭刚的妻子，彭晓婷是受害人彭刚的女儿。2019年11月4日6时50分，彭刚驾驶的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图们市口岸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图们市口岸大街八叶桥头绿运停车场门前停车修车时。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溜车将彭刚碾压，彭刚经图们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后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彭刚，全身多处严重损伤，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辆所有人为李勇，李勇、李忠二人系兄弟关系，该车辆在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桦甸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但被告没有赔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李勇辩称，肇事车辆的行驶证登记在李勇名下，但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李忠，故李勇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对李勇的起诉予以驳回。 李忠辩称，1、对受害人的死亡表示诚挚的慰问；2、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即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及雇佣合同关系，原告应向法庭明示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也就是原告主张交通事故还是雇佣合同，二选一，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3、关于交通事故问题，肇事车辆已经参加交通事故第三者强制保险（交强险），其赔偿限额为122000元，本案受害人虽然是肇事车辆的司机，但案发时受害人已经脱离车辆的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受害人属于上述保险合同中的第三人，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进行依法赔偿；4、关于雇佣合同的问题，本案受害人与李忠之间系雇佣关系，即李忠为雇主，受害人为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在车辆出现故障停车修理时，李忠并不在事故现场，李忠已告知受害人去修理厂维修，而受害人却私自到车底下维修，由于受害人未采取车辆手制动措施，即车辆停在坡度上，对轮胎没有进行掩上砖头或石头，导致车辆溜车，至受害人死亡的损害结果发生，李忠作为雇主，已告知受害人到修理厂维修，且受害人作为专业司机应明知车辆停车时必须采取车辆的手刹车措施，但受害人却未采取手刹车措施，导致本案损害结果发生，对此受害人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李忠作为雇主对此并无过错责任，李忠作为雇主且是受益人，同意自愿补偿受害人一定的损失，综上所述，李忠作为雇主并无过错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判。 安华保险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1、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该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二）项规定被保险人的含义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上述条款及条例的内容足以说明在交强险中，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其法律地位属于被保险人，依法不能纳入第三者范围内。本案的受害人彭刚驾驶的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我公司投保险种为第三者强制险。依据前述法律及合同规定，彭刚系涉事车辆的驾驶人，是典型的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故不能纳入成为强制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 2、保险法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为责任主体，即赔偿义务人，第三者便是权利主体，即赔偿权利人，二者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依据上述两个规定，保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是第二者，保险人与被保人以外的人是第三者。三者之间关系不能转换，即本案受害人为第二者，不能转换为第三者。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与被保险人同属于责任主体。而统一法律关系中，责任主体与权利主体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责任主体的被保险人无论是否直接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其致害方的角色及责任主体的法律地位不应改变，始终与被保险人一并处于第三者的“对立面”。结合本案，彭刚作为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本车的第三者。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1年2月第一版（总第43集）指导性案例。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倾向性意见“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 3、本案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首先适用的法律为侵权责任法，根据侵权责任法的基础原理，侵权责任事故中应首先明确侵权人、被侵权人。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被侵权人。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否则就不会存在侵权法法理基础。本案中彭刚虽然暂时下了车，但车辆仍然在其控制范围内，故无论彭刚是对自身损害故意为之或是放任、疏忽大意过错而发生，其自身过错本身就是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从一般侵权原理上看，其不能成为本次事故的受害人，即驾驶人因本人过错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其不能成为自身过错行为侵权行为的受害人。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被害人的法律关系，如侵权人与被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那么损害后果也应由行为人自负。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起草小组编著《保险法条文理解释与使用》第431页第三自然段“因为被保险人不能成为自己的侵权人，也就是构成责任保险事故基础的侵权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所以因被保险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的被保险人人身或者财产损失，不能作为本车的机动车责任保险受害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否则就违反了责任保险的基本原则。在同一责任保险事故中，被保险人不能成为第三者。被保险人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风险可以通过人身意外险或者其他责任保险予以化解。2011年2月，法律出版社出版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一版（P139-142），刊登指导性案例，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观点认为“对本车驾驶员下车后，由于驾驶员自身的过错发生溜车等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因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伤害者及责任主体，故驾驶员不能转化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第三者。对于本车人员因交通事故脱离本车而受到伤害的，包括又被本车碾压受到伤害的，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瞬间仍是车上人员，故不能转化为本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 4、驾驶人作为车辆的操作者、管理者，理应按照操作规程操作车辆，本案彭刚下车后钻入车底溜车致死，彭刚仍然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风险承担人，而非其他任何人，此时彭刚的驾驶人身份并不因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不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且其停车后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的自身伤害，其过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 5、本案原告的损失可依据提供劳务者劳务纠纷的法律关系，向雇主主张，与保险公司无关。 综上，本案而言，无论是一般侵权原理，还是从三者险的功用以及三者险的具体认定上，彭刚均不属于第三者。另外，从交强险制度设立的目的考虑，也不应对第三者的范围过大解释，否则，超出国民的可预测性，违反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无法实现社会效果、法律效果的统一，而且最高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颁布的解释或发布的观点对各级法院均有着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故本案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4日6时50分许，彭刚驾驶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图们市口岸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行驶至图们市口岸大街八叶桥头绿运停车场门前停车后修车时，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溜车将彭刚碾压，事故发生后彭刚经图们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彭刚在图们市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2423.24元。2019年11月8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受图们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对彭刚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4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吉博信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129号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死者）彭刚，全身多处严重损伤，致使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12月22日图们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图公交证字（2019）第202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另查明，1、姜正华系彭刚妻子，彭晓婷系彭刚女儿；2、彭刚具有多年的驾驶经验；3、彭刚的户口为非农业家庭户口；4、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李勇名下；5、李勇、李忠系兄弟关系；6、事故发生两个月前李忠雇佣彭刚开车，每月工资6000元；7、事故发生前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已经存在故障，彭刚去事故发生地的目的是维修车辆；8、吉X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投保人为李忠。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本案责任如何认定；3、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彭刚能否转换为第三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道路的含义，第（一）项规定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彭刚将车停放在绿运停车场门前，该地点为公共停车场，允许社会运输车辆通行，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道路”的定义。彭刚被自身停放的重型自卸货车溜车碾压，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案中彭刚将车辆停驻在坡道上，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便下车维修车辆，在维修车辆过程中车辆后溜将其碾压致死。彭刚作为车辆驾驶员下车后，由于自身过错发生溜车的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并非因他人实施侵权行为所致，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伤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因此，彭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选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向被告主张赔偿权利，被告均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侵权责任。至于原告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理赔的问题。彭刚作为车辆的合法驾驶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彭刚属于被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其次，交强险系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据此，确定责任保险金给付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先确定“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即本案的侵权责任大小问题。本案中彭刚将车辆停驻在坡道上，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便下车维修车辆，在维修车辆过程中车辆后溜将其碾压致死，彭刚既是致害方又是受害方，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彭刚本身无需对自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不存在侵权责任，根据无责任即无责任保险的原理，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关于彭刚能否转换为第三者问题。首先，彭刚作为车辆的驾驶员下车维修车辆，未按操作规范要求驻车制动，其对该车辆仍有实际的控制力，不能因为其维修车辆暂时离开车辆就发生驾驶员身份的转换，即便其下车维修车辆，其仍然是该车辆的驾驶员。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确将驾驶人纳入被保险人，从法律上被保险人不具备转换为第三者的可能。最后，如前所述，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本案中，彭刚因自身过错造成自己受到伤害，如因彭刚下车维修车辆而发生身份转换为第三者，则出现“自己赔自己”的局面，存在逻辑上的对立。因此，彭刚不能转换为第三者。 综上，原告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提起诉讼，彭刚因自身过错造成其受损害，被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均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彭刚是车辆驾驶人员，属于被保险人，不存在转换为第三者的可能，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姜正华、彭晓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03.00元，减半收取5351.50元，由原告姜正华、彭晓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孔德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