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88年11月10日出生，黎族，现住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5年3月7日出生，苗族，现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男，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住所地海口市。 负责人：靳某。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彭某，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以下简称92261部队）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9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王某与黄某之间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7月1日，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向彭某发出解除通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该合同已经解除。因此无论是黄某还是彭某均已经丧失对槟榔园的使用权，可黄某为了获得不当利益，隐瞒上述情形，于2017年5月8日与上诉人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黄某明知自己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应属于无权处分人，且至今未得到槟榔园使用权人的追认，故黄某与王某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上诉人一审的诉求均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l.转让金《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某支付的720000元的转让金按规定应当予以返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简单粗暴的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黄某退还上诉人二年租金360000元明显错误。首先，《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为无效合同，其关于租期与转让金的约定不再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依据合同收取的转让金应当全额予以退还。其次退一步讲，涉案槟榔园的实际使用权人为第三人92261部队，即便上诉人实际使用涉案槟榔园已满两年，但主张两年的土地占用费的权利人也应为第三人，而非被上诉人黄某，其参考价格也应为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彭某之间约定的土地租金价格。最后，涉案合同的无效，其过错完全在于被上诉人黄某，上诉人属无过错方，并无任何过错，若第三人主张槟榔园两年的土地占用的损失，其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被上诉人黄某。综上，上诉人一审主张返还720000元转让金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判决退还两年租金360000元明显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各项损失：①管理槟榔园及购买农资费用总计449365元；2017年5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时，涉案槟榔园产量低，持续亏损，上诉人需投入大量的人力及财力对槟榔园进行细心打理。前后投入人工成本204000元，购买农资投入245365元，上述费用共计449365元，其在2017年至2019年的投入槟榔园的各项费用并非投入当年即可见收益，而主要的产出回报在租赁期的后两年中，该部分的投入很明显应认定为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不造成损失明显错误。且本案涉案合同的无效，其过错完全在于被上诉人黄某，上诉人属无过错方，故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上述损失。②房租、槟榔赔偿款及上诉人主张的发电机、抽水机，等物品2016年7月1日，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彭某均为无权处分人，涉案槟榔园的使用权人应为第三人，故被上诉人彭某不具备收取水电、房租、槟榔赔偿款的主体资格，应当予以返还。且第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解除租赁关系通知书中明确告知其清空承租项目内的可移动财产，而被上诉人彭某与被上诉人黄某恶意隐瞒上述事实，直至第三人张贴封条导致上诉人无法取得自己的物品，故上诉人主张返还4万元损失及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自身物品均应属于主张损失的合理诉求，其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为不可分的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应在案件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强行剥离上诉人的两项诉求要求另案起诉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彭某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6年7月1日，第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彭某明知其已不具有涉案槟榔园的使用权，按其与被上诉人黄某之间的《槟榔承租合同》约定，应无条件停止使用经营槟榔园的土地，退出承租地界按使用时间折算租金。但被上诉人彭某为了谋取不当利益(不退还租金)，与被上诉人黄某一起隐瞒了其无权处分槟榔园的事实。从被上诉人彭某收取上诉人水电、房租、槟榔赔偿款的两份收据以及保亭县公安局2019年3月出具的调查处理告知书(被告彭某提出属合同纠纷)均能证明被上诉人彭某为了不退还剩余租金与被上诉人黄某一起隐瞒无权处分的事实欺骗上诉人承租涉案槟榔园，在上诉人长达近两年的租期内，被上诉人彭某称对《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且其至今仍未退还被上诉人黄某剩余租金。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彭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查清本案相关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彭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王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黄某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无效，判决被告黄某退还收取的转让金720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449365元；2.判决被告彭某对上述转让金720000元及损失449365元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被告彭某退回收取原告的房租等费用40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彭某解除封条、退还原告所有的发电机一台、抽水机两台、打药机一台、电视冰箱各一台，其他农具（砍刀、锄头、水管等）；5.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彭某租用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营房、土地种植约3万余株挂果槟榔树。2016年5月25日，被告彭某与被告黄某签订《槟榔承租合同》。约定：“被告彭某将大岭部队营房周围种植的槟榔约3万余株承租给被告黄某管理经营，承租期限为2016年5月25日至2021年5月25日止五年整，黄某向彭某一次性交纳5年承包金480000元；如国家备战需要收回土地，黄某须无条件停止使用经营槟榔园的土地，退出承租地界，彭某按使用时间折算租金给黄某；黄某不能养殖牛羊，因种羊基地要在槟榔园内放羊，故不能雷同养殖，以免发生矛盾，承包五年期间地租由彭某支付与黄某无关。”合同签订后，黄某一次性支付5年租金480000元，彭某也交付槟榔园给黄某管理经营。2016年7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向彭某发出通告和解除租赁关系通知，内容为：根据中央军委下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和上级要求，租赁合同到期的项目必须于2016年6月30日前关停，因国家和军队重大政策调整，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双方均不承担责任；我部正式通知解除与您的租赁关系，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终止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请您立即停止经营活动，并结清截止2016年6月30日前所有的租金、水电等费用；请您着手清空承租项目内的可移动财产，尽快将您所承租的房地产、配套设施设备和现有装修，完好地无条件移交我部。彭某接到通知后，告知黄某协商要求解除槟榔园租赁合同，但黄某表示等部队实际用地后才解除合同。2017年5月8日，被告黄某未经被告彭某同意，把承租槟榔园转让给原告王某，并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约定：同意将坐落在毛岸区大岭雷达部队营房基地，原合同甲方彭某与乙方黄某在2016年5月25日签订的三万余株槟榔合同转让给原告王某经营使用；原告王某在与被告黄某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付给被告黄某人民币720000元的转让金；转让承租时间于2017年5月8日至2021年5月25日止，共4年，其他条款内容在原合同上。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王某一次性支付租金720000元给被告黄某，原告王某接管槟榔园经营管理收益至2019年3月份，已满2年时间。2018年5月1日因原告王某管理槟榔园未经被告彭某同意砍伐槟榔树，报案至响水派出所，经派出所调解处理，原告王某同意赔偿砍伐槟榔树款3万元，已给付被告彭某2万元。2019年3月份，中国人民解放军92261部队到槟榔地里查封的营房及设施设备，并砍伐部分槟榔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某诉请的第三项要求被告彭某退回收取的房租费用40000元，为房屋租赁关系，标的物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诉讼，本案不予审理；原告王某诉请的第四项要求被告彭某解除封条，退还原告所有的发电机一台，抽水机两台，打药机一台、电视冰箱各一台、其他农具（砍刀、锄头、水管等）为是否侵权关系，与本案审理确认合同效力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与同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诉讼，本案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是否无效；2.原告王某要求被告黄某退还收取的转让金720000和赔偿损失44936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告彭某是否对退还转让金720000元及赔偿损失449365元承担连带责任。1.关于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于2017年5月8日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效合同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合同。2.关于原告王某要求被告黄某退还收取的转让金720000元和赔偿损失44936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被告黄某收取转让金后，把槟榔园交付给原告经营管理，原告投入管理费用并且已收益二年的槟榔果，已得到经济补偿，不造成损失。原告主张赔偿损失449365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予解除，但因合同未到期解除，被告黄某应退还二年租金360000元（即720000元÷4年×2年）给原告王某。3.关于被告彭某是否对退还租金720000元和赔偿损失449365元负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是未经被告彭某同意而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主体的相对性，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为合同的相对人，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与被告彭某无关联，因此，原告王某主张要求被告彭某承担退还转让金720000元和赔偿损失44936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某与被告黄某于2017年5月8日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有效。二、被告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转让金360000元给原告王某。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5684元，由原告王某负担11684元，被告黄某负担4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是当事人起诉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其他的请求，而本案王某起诉除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外，还请求赔偿损失等，因此，本案案由不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中，王某要求彭某退回房租费用40000元及要求彭某解除封条，退回发电机、抽水机、打药机、电冰箱及农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王某可另行诉讼。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是否无效；2.黄某是否应赔偿王某的损失；3.彭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是否无效的问题。王某上诉称，因黄某没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无权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因此《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应为无效合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彭某与黄某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和黄某与王某签订《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针对的是三万株槟榔树的经营权问题，不是针对土地。而涉案土地上的槟榔树系彭某承包土地后进行种植的，彭某对涉案槟榔树享有所有权，其有权处分涉案的槟榔树。因此黄某将其向彭某承包的槟榔树转包给王某，不属于无权处置。虽然92261部队于2016年7月1日向彭某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因双方关于槟榔树的补偿问题未协商清楚，92261部队并未阻止彭某继续使用该土地，也未要求彭某撤离涉案土地，直至2019年3月份92261部队才正式查封了工具用房，履行解除合同通知。因此，2016年5月25日彭某与黄某签订合同至2019年3月份92261部队正式履行解除合同通知之前，黄某依据其与彭某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能够享有槟榔树的经营权。而92261部队正式查封之前，王某依据《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也实际对涉案槟榔树进行经营并获取收益。且黄某与王某签订的《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并未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王某主张《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为无效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某是否应赔偿王某的损失的问题。《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履行过程中，因92261部队于2019年3月份到槟榔园查封营房及设施设备，致使《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实际上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某接收槟榔园以后，已经经营了两年，槟榔园的槟榔树为成果树，均在摘果期内，在两年期间，王某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收益，况且，王某主张的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王某主张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黄某依据《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的约定收取王某四年的租金，现因《槟榔承租合同》提前两年解除，黄某应将多收的两年租金360000元退还给王某。 关于彭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槟榔承租合同转让书》系王某与黄某签订，彭某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且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并非彭某的原因，王某主张彭某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84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洁 审 判 员  林 珍 审 判 员  白玉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洪学雪 书 记 员  吴 灿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