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彦田，男，194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泽洲，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 负责人：薛树军，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彦田因与被上诉人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翟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3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彦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的（2019）冀0683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有误，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具体如下:一、原审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应予更正或发回重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此处认定不实，没有相关依据。土地租赁属土地流转范畴，是土地承包人对外出租其所承包的土地。上诉人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承包涉案土地，1993年涉案土地经合法申请审批转变为建设用地。不涉及承包人出租土地承包权事宜。且本案原审原告是村委会，其以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由诉至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却认定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进而判令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实属有误。二、涉案土地现属建设用地，不存在承包、租赁基础，判令解除租赁合同实属有误。首先，涉案土地早已于1993年经合法审批转变为建设用地。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第（2019）冀0683行审15号行政裁定书，其中记载的地块与本案属同块土地。根据该裁定书记载，涉案地块目前现状为建设用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即在2019年时有生效的法院裁定书认定涉案地块为建设用地。在此基础上不存在承包或出租涉案土地事宜，更不存在解除租赁合同的基础。其次，原审法院认定“建设用地占用期是两年，即1995年到期”认定有误。本案审批乡镇企业建设用地时，并无任何使用期限约定，两年期是申请期限。本案已在合法期限内通过审批，故该乡镇企业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期限并非两年。后续也并不存在1995年后上诉人开始租赁涉案土地的说法。再次，本案不存在租赁的形式或实质。从形式上说，原审原、被告双方自始至终并没有签订租赁合同。原告始终未认可租赁事宜更无法提供租赁合同。从实质上说，涉案土地早在1993年开始已经转变为建设用地（该事实有前述生效法院裁定书证实）。不存在上诉人租赁土地继续使用的情况，实际上是所建板厂一直占用涉案土地，上诉人己无返还可能。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属于没有任何依据的推断，该推断不能成立。三、若执行原审法院判决则会导致上诉人无田种、无厂房、无补偿的境地。上诉人最初承包责任田7.8亩，1993年时板厂占地转变为建设用地，亩数约为9.1845亩；因占用上诉人7.8亩责任田，最终1995年包给上诉人村东4.3亩、村边3.4亩;1997年村里收回村边3.5亩；2018年村东4.3亩中的3.08亩征地款给了其他村民，即4.3亩中的3.08亩也不是上诉人的责任田了。暂且不论是板厂占据原7.8亩责任田后续变为建设用地，上诉人不存在返还可能，若原审原告收回涉案土地，上诉人则面临无田、无厂、无补偿的境地。故原判决并无履行的可能性。四、本案属土地使用权纠纷，应由政府处理前置，法院受理审查，程序违法。原审原告起诉解除合同收回土地是土地使用权纠纷，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由政府处理前置，对处理结果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原审法院直接受理该案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更正。综上所述，涉案土地属建设用地，不存在承包、租赁情形，原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有误；不存在上诉人租赁土地继续使用的情况，不存在租赁关系，实际由板厂一直占用涉案土地，上诉人已无返还可能。原判决的履行将导致上诉人无田、无厂、无补偿的境地。本案属土地使用权争议案件，应由政府处理前置，法院直接受理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翟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答辩人起诉时一审法院虽将案由定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但是一审法官在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将本案认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更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据《物权法》的司法精神，土地承包权属于用益物权，土地租赁属于债权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的客体是耕地、林地、草地及四荒地，而本案中涉及的土地大部分属于建设用地，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的客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土地管理法》第63条明确规定集体建设用地是可以租赁的，因此上诉人所称的涉案土地属于建设用地不存在承包和租赁的基础，于法无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是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依据合同法第233条的规定，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具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且上诉人已经长期不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上诉人也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后，因此，一审法院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涉及的土地不属于上诉人的承包地或“责任田”，一审法院经两次庭审及实地走访已经调查清楚，不存在导致上诉人无田种的情况。四、原《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新《土地管理法》十四条规定的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仅仅指的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本案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不适用此条款。 杨翟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的土地承包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10亩土地并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彦田系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村民，1991年被告张彦田等人合伙在安国市杨翟村南建板厂，板厂所占土地原为张彦田等人的责任田，1993年经被告申请，政府批准该板厂占地中的7.9亩土地为建设用地，占用期限为2年。1995年杨翟村土地进行二轮承包，每人分1.3亩土地，被告家在分得土地4.36亩，被告每年按4.3亩支取粮食补助款，板厂占地约10亩归村集体，张彦田租赁该10亩地继续使用并于1996年、1997年分别交租赁费小麦3000斤，被告只认可1996年曾缴纳过一年的。2018年被告张彦田耕种的4.36亩土地需征用部分，经协调被告写下字据将其中的3.08亩土地补给本村村民田胜强，实际在征用时征地3.15亩，补偿款也由田胜强支取。被告板厂所占土地四至：所占由西向东依次为：西边道、北边为孟宪永库房、张彦芬土地、薛建文土地、东边为薛立军花棚、薛立军土地、南边为侯村地许（徐）俊茹土地。其中西北边民宅所占面积约0.99亩，系同村张杏兰所建并居住。2018年安国市政府针对杨翟村民非法占地行为成立了工作组，多次入户作工作并在村张贴市驻杨翟工作组关于催缴集体土地的通告，被告张彦田也属于其中的一户。2018年安国市国土资源局（现安国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张彦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0.6123公顷合9.1845亩；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原状；缴纳罚款壹拾壹万陆仟叁佰叁拾柒元整。到期被告未按处罚决定书执行。2019年3月6日安国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决定书，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对该处罚决定书不予强制执行。现被告一直未交回土地，原告起诉，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承包关系，返还土地10亩并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情况，本案实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被告张彦田自1995年杨翟村土地调整后开始租赁原告的土地，并且缴纳了2年租赁费即每年3000斤小麦，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租赁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也未对租赁期限进行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出租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对被告张彦田主张其占用的土地部分为建设用地，部分为自己责任田，不是租赁原告土地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被告主张10亩土地中的7.8亩系自己的口粮田意见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对被告主张10亩土地中7.9亩系政府给自己的建设用地的意见，根据提交的证据显示建设用地占用期为两年，即1995年到期，故对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主张本案因安国市国土资源局已作出处罚决定书，责令其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0.6123公顷，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土地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安国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处罚决定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2019年3月8日作出的（2019）冀0683行审1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安国市国土资源局的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不准予强制执行。所以该处罚决定书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故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被告主张其现在仅耕种着1亩多责任田，自己应分得6人7.8亩责任田的主张，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另板厂占地中涉及民宅占用土地0.99亩（以实际占地为准），因该民宅系案外人占用，应另案处理，故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应予解除，被告返还原告9.01亩土地（以土地实际亩数为准，土地四至：由西向东依次为西边道、北边张杏兰民宅、孟宪永库房、张彦芬土地、薛建文土地、东边为薛立军花棚及土地、南边为侯村土地、许（徐）俊茹土地）并恢复原状。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彦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二、被告张彦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土地9.01亩（以实际亩数为准，土地四至：由西向东依次为西边道、北边张杏兰民宅、孟宪永库房、张彦芬土地、薛建文土地、东边为薛立军花棚及土地、南边为侯村土地、许（徐）俊茹土地）并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张彦田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四证人出庭作证，拟证实板厂土地包括上诉人家7.8亩承包地，因上诉人经营板厂，为解决上诉人粮食问题村委会让其承包了发包剩余的3.5亩土地及本村田胜强的4.3亩土地。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土地是农民赖以生活的基础，作为农民，理应有权利分得本村集体的土地进行耕种。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杨翟村民委员会主张在1995年发包土地时上诉人家中人口为3人，按照人均1.3亩的标准，上诉人家应该分得承包地3.9亩，上诉人耕种村东边土地4.3亩，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应该分得3.9亩不一致，上诉人张彦田主张该土地系原村民田胜强承包的土地，只是交由上诉人进行耕种，且在2018年7月份安国市政府征用土地时，田胜强领取了土地补偿款项，田胜强出庭对此予以证实，且有安国市郑章镇财政所出具的证明对田胜强的证言的真实性进行了佐证，故对田胜强的证言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田胜强支取该款项的行为存在错误，或提供证据证明系上诉人放弃权利主动将补偿利益让与田胜强。故足以认定该地块系村委会发包给田胜强的土地，而非发包给上诉人的责任田。被上诉人作为土地的发包人，理应知悉上诉人所承包的责任田所处位置及四至情况。但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除该4.3的地块外，上诉人在其他地块还有土地。其次，按照上诉人主张，在1995年发包土地时，其家庭成员为6人，虽然其长女在1995年出嫁，但分得了承包土地，而其他子女虽然存在外出上学、参军的情况，但亦均分得承包土地。且有证人张某出庭对此主张进行了证实。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该证言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作为发包人，是发包土地的执行者、组织者，理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长女及其他外出上学、参军的子女不符合分得承包土地的条件，以此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主张在1995年村内调整土地时其家庭应分7.8亩土地，具有高度的可信性。上诉人主张其在1995年为解决口粮问题，其还承包了村东3.5亩的土地，但在1997年该土地被划为宅基地，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征用该地块作为宅基地时，对上诉人进行了土地补偿。在二审中，石金成、郝占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进行了出庭作证，而二证人在1995年分别任该村副村长及村部书记，是当时发包土地的组织者和经历者。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该二人所证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认为上述二人证言具有客观性。应予以采信。基于上述理据，足以认定，经村委会协调，上诉人在1995年实际进行耕种的土地应为4.3亩＋3.5亩＝7.8亩。上诉人家庭按照6口人每人1.3亩的标准，应为7.8亩，此时上诉人实际耕种的土地与应分的土地完全吻合，而其经营的板厂实际面积约10亩，故被上诉人即使主张在1996年其实际缴纳了10亩土地的租金（粮食），亦不足以否定村委会实际已经将板厂的土地作为承包土地进行发包的事实。1997年上诉人耕种的3.5亩土地被村委会收回，2018年，因政府行为，其耕种田胜强的土地被征收，征收收益亦归田胜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村委会再主张收回上诉人板厂范围内的承包地，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即使板厂用地在审批时为建设用地，但批准的使用年限只有两年，期限已过。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又进行了年限的延伸，故案涉板厂的7.8亩土地与村委会存在承包关系。因上诉人实际占用板厂土地约为10亩，故除7.8亩外的土地不应该属上诉人的家庭责任田，现被上诉人主张解除除7.8亩以外土地的承包合同，应该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彦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该支持，部分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3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板厂（四至为：由西向东依次为西边道、北边张杏兰民宅、孟宪永库房、张彦芬土地、薛建文土地、东边为薛立军花棚及土地、南边为侯村土地、许俊茹土地）除7.8亩土地外上诉人张彦田与被上诉人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 三、上诉人张彦田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将板厂除7.8亩外的土地返还被上诉人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并恢复所还土地的原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上诉人张彦田负担20元，由被上诉人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彦田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安国市郑章镇杨翟村民委员会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杨占军 书记员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