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襄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襄垣县城内新建西街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泽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励尧，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阳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傅庄街道殷旦子村。 法定代表人：刘纪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怀晋，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天威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高都办事处科技项目区。 法定代表人：肖树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嘉慧，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襄垣有限公司（山西煤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盛阳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阳公司）、山东天威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3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煤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1311民初379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盛阳公司支付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煤款4218753.25元及利息损失568477元，两项损失共计4787230.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显系误判。原审法院认定天威公司与山西煤炭公司之间形成代理民事法律关系实属错误，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天威公司均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在与盛阳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煤炭购销合同》中，均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山西煤炭公司依约向盛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理应享有向盛阳公司收取货款的权利，该项事实已经在原审庭审中查明且盛阳公司认可，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盛阳公司未向山西煤炭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将天威公司追加为第三人，认定第三人为山西煤炭公司的代理人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天威公司与山西煤炭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盛阳公司系经天威公司介绍后与山西煤炭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由于盛阳公司、天威公司同属同一地区，为了便捷与盛阳公司订立合同，天威公司在订立合同中间仅起到传递作用，山西煤炭公司从未授权天威公司代理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订立《煤炭购销合同》，故在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均系合同的相对方单独自行作出的意思表示，未对外授权过任何人进行民事代理。关于合同标的物的交付，山西煤炭公司与天威公司之间有长期的合作关系，产生了相应的债权债务往来，由于天威公司尚欠山西煤炭公司货款，故山西煤炭公司通过行使抵消权的方式从天威公司购买了煤炭，该煤炭的购买用于供给盛阳公司，故该笔煤炭在权属上山西煤炭公司已经获得了所有权，通过抵消货款方式向天威公司购买煤炭，取得所有权后再由天威公司直接运输至盛阳公司从而完成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煤炭购销合同》中标的物的交付，该行为同样不属于山西煤炭公司授权天威公司代理民事法律行为，是三方的煤炭贸易行为，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将该行为认定对交付货物的代理明显错误。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加盖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真实备案的公章，双方对该合同均进行了审查，对公章的样式有了直观的认识，我国现行使用的公章带有专业防伪标识，防伪数字，通过肉眼观察便可辨别公章，而在原审庭审中，盛阳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加盖“山西煤炭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与《煤炭买卖合同》公章明显不符，通过肉眼便可识别，那么盛阳公司是基于什么在没有向山西煤炭公司查证的情况下就将接近500万元的货款转出，明显不符合逻辑与事实。山西煤炭公司更没有授权过天威公司代为收取货款，原审法院对委托书中的公章也明确认定：“委托书中的山西煤炭公司的公章及收款收据中山西煤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均系山东天威公司自行制作”，自行制作的公章与合同文本中公章明显形似差别巨大，山西煤炭公司有理由相信盛阳公司与天威公司之间有恶意串通逃避还款义务的嫌疑。民事代理行为在法律意义上要有明确的代理事项，要有委托人明确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均无事实证据认定山西煤炭公司授权天威公司之代理民事法律关系，据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盛阳公司享有合同权利收取了货物，就应当有向合同相对方进行付款的义务，双方对于账目信息以及交易标的物的数字均表示无异议，该事实经过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盛阳公司的自认且原审法院已查证属实，与山西煤炭公司诉请的金额一致，盛阳公司在未经过山西煤炭公司同意且未与山西煤炭公司沟通查证的基础上将应属于山西煤炭公司的货款转付其他人，应当承担该项转付事实的民事责任，则应继续向山西煤炭公司付款，而后向其他义务人进行追偿。综上所述，关于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权属清晰，山西煤炭公司与天威公司之间无民事代理法律关系存在，合同签订系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之间形成，交付货物是三方之间的贸易关系，在合同所涉煤炭权属明确的基础上，更无法形成原审法院认定的交付货物代理行为，支付货款时，山西煤炭公司没有对货款的收取授权过被上诉人天威公司，盛阳公司对于假的授权手续具有明显的认知能力而继续支付货款，无法形成法律意义上的表见代理行为，其不仅应对因其管理不善所遭受的损失自行承担外还应当对合同相对方即山西煤炭公司的货款损失承担偿还责任，并对未能及时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一审判决，支持山西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盛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并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上诉人与天威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通过天威公司完成与答辩人的购销合同签订及履行，天威公司通过实际组织货源发货并向答辩人交付货物。根据天威公司提供给答辩人的由上诉人盖章的煤炭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收款收据、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来看，足以证实天威公司与上诉人形成代理关系的事实，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天威公司已经取得了上诉人的授权和委托，答辩人据此付清了货款，不存在恶意，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对于上述事实天威公司均予以认可，并同意清偿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在天威公司的代理下，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而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也未曾向答辩人进行过催收，均由天威公司代为办理。上诉人上诉要求答辩人承担货款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且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威公司辩称，经管理人核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天威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诉人应当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山西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欠款人支付煤款4218753.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68477元，共计4787230.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欠款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威公司与山西煤炭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合作关系，2015年6月至8月期间，经天威公司居中联络，盛阳公司在未与山西煤炭公司直接接触的情况下，采取由天威公司携带一方先行签章的合同，到另一方处再进行补签的方式，促成双方签订两份煤炭购销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29日的合同约定盛阳公司向山西煤炭公司购买贫瘦煤5100吨，单价为623元/吨，合同金额为3177300元。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1日的合同约定盛阳公司向山西煤炭公司购买贫瘦煤2712.36吨，单价为612.72元/吨，合同金额为1661920.61元。天威公司与山西煤炭公司亦签订两份日期相同的煤炭购销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6月29日的合同约定山西煤炭公司向天威公司购买贫瘦煤5100吨，单价为618元/吨，合同金额为3151800元。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1日的合同约定山西煤炭公司向天威公司购买贫瘦煤2712.36吨，单价为607.72元/吨，合同金额为1648358.80元。山西煤炭公司以对天威公司先前合作期间享有的部分债权抵顶该两份合同项下煤款。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所签订的两份煤炭购销合同的货源组织、货物运输、交货、支取货款均由天威公司实际负责完成。天威公司依据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共实际向盛阳公司交付价值4818753.25元的煤炭。交货后，天威公司的工作人员携带山西煤炭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山西煤炭公司交付的增值税发票，向山东盛阳集团全额支取煤款4818753.25元，并在收款收据中加盖山西煤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授权委托书中的山西煤炭公司的公章及收款收据中山西煤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均系天威公司自行制作。天威公司代为完成货物交付和款项支取后，并未向山西煤炭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山西煤炭公司遂通过天威公司向盛阳公司发送往来征询函一份，明确盛阳公司共欠其货款4818753.25元，天威公司用自行制作的盛阳公司财务专用章在往来征询函中盖章确认。后山西煤炭公司多次向天威公司催要货款，天威公司仅支付货款60万元，剩余货款4218753.25元一直推脱未付，为此原告将盛阳公司诉至法院。 庭审中，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9月至2018年6月）568477元，天威公司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山西煤炭公司向天威公司购买煤炭，并通过天威公司完成与盛阳公司的合同签订、货物运输交付、货款支取，山西煤炭公司与天威公司之间、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就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而言，天威公司与山西煤炭公司形成代理关系。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合同由天威公司居中联络签订，天威公司实际组织货源，进行煤炭的运输、交付，并携带山西煤炭公司真实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自行制作的支款委托书，盛阳公司有理由相信天威公司对支取货款具有代理权，并据此向天威公司支付货款4818753.25元并无不当，盛阳公司已履行完其与山西煤炭公司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天威公司仅将已支取货款中的60万元交付山西煤炭公司，余款4218753.25元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应承担向山西煤炭公司继续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利息损失568477元，山西煤炭公司主张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天威公司亦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天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山西煤炭公司支付煤款4218753.25元及利息损失568477元；二、驳回山西煤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97.84元，由天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法院在立案后追加天威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山西煤炭公司表示请法院查明责任主体后依法处理，如果是盛阳公司的责任，就判决盛阳公司偿还货款和利息，如果是天威公司的责任，就判决天威公司偿还货款和利息。除上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天威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面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一、本案中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明确表示未向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天威公司自认授权委托书系伪造，所以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没有代理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从事相关法律行为的代理权。二、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山西煤炭公司通过行使抵消权的方式从天威公司购买了煤炭，该煤炭的购买用于供给盛阳公司，故该笔煤炭在权属上山西煤炭公司已经获得了所有权，通过抵消货款方式向天威公司购买煤炭，取得所有权后再由天威公司直接运输至盛阳公司从而完成山西煤炭公司与盛阳公司《煤炭购销合同》中标的物的交付”这说明在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盛阳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实际是具体的履行主体，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盛阳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签订地点在罗庄，签订过程中有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工作人员的参与，签订后被上诉人天威公司负责煤炭的运输、货款的催收，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是由被上诉人天威公司交给被上诉人盛阳公司，本院认为这一系列行为能够使被上诉人盛阳公司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有代理权。此外，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向被上诉人盛阳公司主张货款时出具了盖有山西煤炭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盛阳公司更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有代理权，在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履行义务期间，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向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催收过货款，所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对被上诉人天威公司的行为形成了合理信赖。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向盛阳公司主张货款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包含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的盖章、被授权人、授权范围、身份证号码、电话、授权期限，符合授权委托书应有的格式，依一般人理解该授权委托书应为真实的，被上诉人盛阳公司没有主观上的过失。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共提供给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四种不同的签章，相互之间没有对比性，上诉人主张授权委托书的签章为假的签章，用肉眼即可辨别，该签章不同于《煤炭购销合同》的签章，以此来推定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存在过失是不合理的，本院不予支持。四、本案中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按照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盛阳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确定的货款数额收取了被上诉人盛阳公司的货款，即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实施了收取货款的法律行为。综上，被上诉人天威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所以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收取被上诉人盛阳公司货款的行为对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发生效力，被上诉人盛阳公司已经向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山西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98元，由上诉人山西煤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杨建义 审 判 员 崔岩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德敏 书 记 员 崔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