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9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蔡家坡镇五丈原社区西星街1号。 法定代表人：郭天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侠，陕西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蔡家坡镇五丈原社区西星街1号。 法定代表人：李林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娟侠，陕西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保定维尔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富昌路76号。 法定代表人：肖忠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该公司销售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军，河北京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京泰公司）、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鸡圣俊公司）与被申请人保定维尔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维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陕西京泰公司、宝鸡圣俊公司再审称，（一）开式线合同的交货时间及违约条款应依据2009年2月26日的《补充合同B》的约定。开式线合同第六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约定：合同签订后，申诉人预付被申请人合同款总额的40%后，合同立即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生效的合同，自始自终有效。在案涉的开式线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无论是对于付款的约定还是生产过程中相关条件的约定，都是双方在共同协商的基础上进行的，如若双方有违合同本意，应承担不利后果。但案涉开式线合同关于交货时间及违约条款的最终约定，应以2009年2月26日的《补充合同B》的约定为准：开式线交货时间必须在2009年5月23日前到达申请人厂区开始安装调试，使申请人在2009年7月1投产，若不按期交货，每拖延一天罚款5000元；双方必须严格执行以上约定，若一方违约，应赔付对方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供货时间超过半年时，申请人可以退货，被申请人则无条件退还货款本息。《补充合同B》是对案涉开式线合同的相关的内容的进一步确认及变更，重新确定了开式线合同履行时间为2009年5月23日，否定了原开式线《合同书》第六条及第七条的彼此制约的合同内容。就买卖合同交易的履行来看，总价321万元的合同，哪怕是双方当时确认的256万元，距离80%仅仅4000元之差。申请人认为，案涉开式线合同履行交货日期应为2009年5月23日，应认定被申请人违约在先。 （二）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就三个购销合同的付款顺序自己进行整合、确认，与法律规定相悖。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未按照法律规定，一味地以申请人自己认定的合同的交付预付款金额来确定开式线合同履行的金额，而被申请人为了成全交易，本来收到的款项就没有进行区分，只向申请人写了收据，在未注明具体合同款项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确认的三个合同的付款金额，有违法理，在总价款已超过开式线应履行的合同款的情况下，竟然认定申请人违约。由一审法院到终审法院，三个合同有先后履行顺序，相应的款项不应该是申请人怎样确认，被申请人应如何确认，应以付款顺序来确认如何履行相应的合同款项。终审法院没有厘清付款顺序，听从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意愿，对案件未全盘梳理，违背了法律规定。 （三）申请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是案涉开式线合同实际的当事人，与申请人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是不同的主体，故此，无论是与被申请人共同确认的案涉开式线所付的预付款，还是向边树林个人转账的12万元，被申请人应退回。首先，在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中，申请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均未参与该合同的相关活动，由申请人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代为签署。申请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加入诉讼进程中，无论终审及一审法院均许可，但在申请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未核实清楚合同进程中的帐务问题，申请人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需要全盘进行重新梳理，重新认定。其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开式线预付款（边树林经手的）12万元，因其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理应退回。 由被申请人保定维尔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法人代表授权书》清楚地表明：边树林为被申请人的合法代理人，就宝鸡乐泰铸锻有限公司......以被申请人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特别注明本授权书于2008年12月26日签字生效，特此声明。正是有了《法人代表授权书》，边树林才具有了与申请人签约相关合同的身份。申请人认为，边树林自2008年12月26日手持该《法人代表授权书》，所进行的与申请人的有关活动，均是代表着被申请人的利益，且与被申请人的利益息息相关，纵观全案所签合同，几乎都是与边树林所签。2009年1月17日边树林向申请人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借款2万元，申请人在借款收据上签名确认；2009年3月16日边树林写下的《收条》，确认收到了10万元款项，在此之前，边树林所有的收据均是在白纸上书写《收条》予以确认收到申请人的款项，应依法认定该款不是边树林私自收取，而是收取的预付款。最后，被申请人不承认该款项系申请人缴交的预付款，被申请人也应做出合理解释，但在一审及终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既不承认12万元作为开式线合同的预付款，又不提供边树林为何以个人名义要求申请人向其个人帐户汇款的相关资料，由此说明，边树林经手的12万元应由被申请人承担返还的责任。综上，无论12万元申请人主张是开式线合同的预付款，还是边树林因表见代理而代表公司收到的款项，被申请人均应退还给申请人。 （四）一审及终审法院，引用撤诉及已撤销仲裁的相关请求事项，从而不支持申请人案涉的请求的相关说理是错误的。无论是一审法院还是终审法院，在申请人案涉的请求事项中，引用撤诉的诉讼请求来补正其判决理由，实属牵强。申请人认为，法院不应以此作为不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撤诉的案件的请求已属过去申请人对于案件相关事实的认知，其不是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内容，而撤销的仲裁的仲裁事项，其仲裁请求内容因撤销而不再确认相关的内容。故此，再审法院应本着求真的目的，对于相关的请求应重新审查，做出公正的判决。 综上，终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人依法提起再审，恳请再审法院受理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支持申请人诉请。 保定维尔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开式线合同的交货时间及违约条款应依据2009年2月26日的《补充合同B》的约定”,属于申请人方一厢情愿。开式线《合同书》约定了项目名称及数量、工程项目总价、供货范围及内容（明确了需方自制非标钢结构件）、质量标准及售后服务、工程设备验收、合同价款的支付办法、安装调试（包括需方负责安装、工具、起重，并按设计要求将水电气接到指定位置）、违约责任等。对其中第六条、第七条，申请人也在申请书中认可是互相制约，即需方要在付款40%后，供方才开始制作设备，需方需付款80%后，供方才在2009年5月23日前发货。《补充合同B》仅仅强调了一下交货时间为2009年5月23日前，对付款根本没提，这本身就是个“补充合同”，则该补充合同没有提及的付款、非标钢结构制作等当然应当按照主合同的约定来履行。其付款方式当然为在2009年5月23日供方发货前，需方必须付款至80%。正是由于开式线合同签订后，由于需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未完成土建施工、非标钢结构制作等，供需双方在2010年3月2日进行了洽谈，形成《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对合同进行了变更。该纪要双方都作为证据向法庭进行了提交，其真实性双方都认可。该纪要明确约定：需方已付206.4万元，发货前再付50.4万元；需方2010年3月30日前土建全部竣工，具备设备安装条件，4月10日非标钢结构制作安装完毕。而事实是，直到2010年5月3日需方才支付洽谈纪要约定的部分货款50万元（尚差0.4万元）。按照约定，供方在需方付款前有权拒绝发货，但供方心怀善意，自2010年3月18日起便开始发货，至同年5月28日发货完毕。开式线未能联动调试并投产是由于需方一直没有满足设备安装调试条件所致。2010年12月15日产品服务报告显示，直到2010年12月需方仍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非标钢结构件（砂斗、检修操作平台、梯子、桥架等）制作，水电气未接到位，联动试车用砂箱、型砂、辅料亦未提供到位，致使不能联动试车。从2013年8月2日宝鸡乐泰铸锻有限公司致保定维尔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肖总公函显示，是由于全球经济下滑，国家经济政策调整等市场因素，造成申请人方经营困难，开式线安装后一直没有使用，为盘活资金需求，要求保定维尔铸造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帮助联系客户卖掉。所以，太原中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开式线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申请人对主合同的付款方式、发货条件、需方义务等详细约定置之不理，对2009年2月26日签订《补充合同B》之后的2010年3月2日《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也只字不提，单就2009年2月26日签订的《补充合同B》来主张我方违约，认为只要付了40%的款项，供方就必须把设备运到需方工厂，否定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属于逻辑错误。（二）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二”不成立。合同法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意思自治原则。尊重合同双方的意愿，也是人民法院遵循的原则。申请人方企业管理混乱，但每笔付款都有记录，而且双方都有对账函进行确认，还有双方的洽谈纪要对付款、收款都有确认。终审法院对双方的付款、收款数额认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三）关于涉及边树林个人转账的12万元问题。边树林2万元借款和向边树林个人转账的10万元与我方无关。边树林2万元借款发生在2009年1月17日，尚未签订开式线合同，申请人主张该2万元个人借款计入向供方公司已支付设备款，不能成立。向边树林个人转款10万元，是张勤俊个人汇给边树林个人，与开式线合同履行没有任何关系。另外，所谓的该个人间私自转款发生在2009年3月24日，而之后的2010年3月2日供需双方签订的《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清楚显示，“开式线已付206.4万元，发货前再付50.4万元”，这与该10万元也没有关系。该12万元是边树林个人行为，根本不是什么表见代理。我公司没有收取，与我公司无关，也不存在我公司退还的问题。（四）关于一审及终审法院引用撤诉及已撤销仲裁的相关请求事项问题。申请人也认可，“撤诉的案件的请求已属过去申请人对于案件相关事实的认知”，人民法院以此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案件涉及的事实，显然符合客观事实。所谓的边树林2万元借款发生在签订开式线合同之前，而所谓向边树林个人转款10万元，是张勤俊个人汇给边树林个人，该个人间私自转款发生在2009年3月24日，而之后的2010年3月2日供需双方签订的《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清楚显示，“开式线已付206.4万元，发货前再付50.4万元”，这与该10万元也没有关系。结合申请人2014年4月23日在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法院起诉及2015年8月在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起诉，其主张开式线已付款数额为256.4万元，而同样没有计入该12万元，充分说明申请人当时就认可将支付给边树林个人的12万元不是合同付款，这种推断完全符合逻辑。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关于应否根据2009年2月26日《补充合同B》确定保定维尔公司违约在先的问题；二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三个购销合同付款顺序自己进行整合、确认是否违法法律规定问题；三是开式线所附的预付款及向边树林转账的12万元应否退回的问题。 关于应否根据2009年2月26日《补充合同B》确定保定维尔公司违约在先的问题。补充合同是对原合同的补充或变更。对于合同要结合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以及前后合同之间的关系进行全面理解。本案中，《补充合同B》对原合同进行了补充，原合同约定了“合同签订预付40%，合同生效；设备制造完成预验收后，发货前付40%；”“必须在2009年5月23日发货”，而在《补充合同B》中约定交货时间必须在2009年5月23日前到达厂区并开始安装调试。从上述内容看，《补充合同B》对原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变更成了交货时间，但该约定并未排除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发货前无需预付款或预付款无需达到约定标准,即交货条件并未发生变化。再审申请人不考虑合同中约定的自身的付款义务，仅以交货日期为2009年5月23日就应认定被申请人违约在先，是对合同条款及前后合同的片面理解。因此，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未按照2009年2月26日《补充合同B》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而构成违约在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三个购销合同付款顺序自己进行整合、确认是否违法法律规定问题。2009年7月27日宝鸡乐泰公司向保定维尔公司出具的《对账函》称，“我公司截至2009年7月27日已预付贵公司设备款共计4602706.5元，其中树脂线780000元，开式线1284000元，静压线2538706.5元。”保定维尔公司在该对账函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2010年3月2日《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载明：“2、开式线项目已付206.4万元，发货前再付50.4万元。3、静压线项目预付款253.87065万元（预付款为520万元）。”2010年12月27日陕西京泰公司给保定维尔公司函称“三条线设备货款双方一直分开分清使用”。从以上可以看出，各方对于三条线的付款均予认可。因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三个购销合同付款顺序自己进行整合、确认，人民法院据此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此外，当事人对付款顺序自行整合、确认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开式线所付的预付款及向边树林转账的12万元应否退回的问题。再审申请人在该项再审请求中主要提出两方面理由，一是宝鸡圣俊公司未参与该合同的相关活动，未核实清楚合同进程中的帐务问题。所有的账务的支出，宝鸡圣俊公司需要全盘进行重新梳理，重新认定。二是边树林收取的12万元系预付款，应予退回。关于第一个理由，自2014年6月保定维尔公司向宝鸡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至2019年7月作出本案二审判决，宝鸡圣俊公司均参与了审理，并且对涉案账务的陈述清楚，原审对此进行认定并无不妥。在宝鸡圣俊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情况下，再审申请提出账务的支出需要重新梳理、重新认定，该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理由，该12万元系由2009年1月17日的2万元、2009年3月24日的10万元组成。2009年1月17日边树林向陕西京泰公司借款2万元，此时开式线合同尚未签订，再审申请人主张将该款项计入开式线合同预付款与事实不符。而从2010年3月2日的《Z148EC生产线洽谈纪要》载明，“开式线项目已付206.4万元，发货前再付50.4万元”，该纪要产生时间在上述12万元之后，但其并未将该12万元计入已付款总额。从2014年、2015年陕西京泰公司分别在陕西省岐山人民法院、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亦主张开式线已付款数额为256.4万元，也未将该12万元已付款总额中。上述情况说明，再审申请人自身也并未将该12万元视为合同款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开式线已付款数额为256.4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再审申请人上述两个主要理由均不能成立，故其主张的开式线所付的预付款及向边树林转账的12万元应退回的请求亦不能成立。此外，原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庭审双方陈述、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分析后对涉案争议作出判断，并未单纯引用再审申请人的撤诉及已撤销的仲裁相关请求事项而未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综上，陕西京泰公司、宝鸡圣俊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京泰纺织化纤（集团）有限公司、宝鸡圣俊重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贾亚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