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安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王家寨镇（现居仁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069906468T。 法定代表人：李自红，该公司总经理，联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波，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涛，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玉险，女，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原审第三人：刘峰，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原审第三人：薛友才，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现住贵州省金沙县。 上诉人纳雍县安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驰公司）与被上诉人宋玉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黔0525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黔05民终22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黔0525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525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安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30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宋玉险主张涉案200万元款项，是其首先交付给薛友才后，再由薛友才以投资款的方式交付给上诉人。这一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及会计贺长顺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宋玉险是与薛友才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薛友才与上诉人之间属于投资关系。第二，上诉人股东之间是否分红不应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上诉人虽认可两张收条（一张50万元，一张70万元）的真实性，但该两张收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认可与被上诉人宋玉险之间存在2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第三，证人刘峰的证言证实产生200万元款项时，公司差欠200万元出让金，股东胡世江欠200万元投资款，胡世江差欠的投资款已陆续注入公司。因此，根据刘峰的证言，欠付投资款的不是上诉人，而是胡世江，上诉人不可能委托薛友才对外借款。刘峰与薛友才的陈述相互矛盾，两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四，贺长顺所提交的财务资料体现对于上诉人股东之间的借款、垫付款等款项有两种记载方式：一种是将借款、垫付款用于冲抵投资款，并重新出具新的收款收据予以备注；另一种是将借款、垫付款单独出具收据，并不重新注有“投资款”的收款收据。根据安驰公司纸质财务资料的记载，薛友才交付的款项中，将标注有“投资款”收款收据的款项确认为投资款，而只记载借款、垫付款的部分，不应冲抵投资款，除涉案200万元款项外，薛友才的投资义务并未履行完毕，只有将涉案200万元认定为薛友才的投资款后，其才完成约定出资义务，因此，涉案200万元应认定为薛友才的个人投资款，不属于上诉人借款。贺长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五，从工商登记资料看，上诉人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如需对外借款200万元，应该有股东会记录为证，而薛友才对外借款200万元，连作为最大股东的胡世江也不知情与常理不符。2、原判在未查清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认定本案需支付逾期利息错误。 被上诉人宋玉险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刘峰、薛友才未作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宋玉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从2014年4月24日起以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2月13日的利息1,772,000元；2、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从2017年12月14日起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8年1月4日的利息21,000元；3、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及从2018年1月5日起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8月3日为112,000元）；上述款项暂计为270.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8日，原告宋玉险从尾号为9199的账户内以网银转账的方式向薛友才尾号为8985的账户转账50万元，同年4月22日，原告宋玉险从尾号为9199的账户内以网银转账的方式向薛友才尾号为1616的账户转账100万元。同年4月23日，原告宋玉险从尾号为0327的账户以汇款的方式向被告尾号为6548的账户汇款50万元。同年4月24日，薛友才从尾号为1616的账户转账150万元到被告安驰公司尾号为6548的账户。转款后，原告未要求被告安驰公司出具相关依据，原告向本院主张该200万元为被告安驰公司借款，被告的股东时任法定代表人的刘峰及另一股东薛友才确认该200万元系公司借款，该200万元已由公司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 2017年12月13日，原告以被告未偿还其借款为由，组织人员将安驰公司营业场所围堵住，导致安驰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先偿还原告部分借款，同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安驰公司2014年4月22日刘峰为公司借款伍拾万元正。宋玉险在收款人处签字，薛友才在收条上签署“同意付款”，被告法定代表人在收条上签署“李自红”。2018年1月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安驰公司2014年4月22日刘峰为公司借款柒拾万元正。宋玉险在收款人处签字，薛友才在收条上签署“情况属实同意支付”，被告法定代表人在收条上签署“李自红”。之后，被告未再偿还原告借款，原告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提交的2014年4月23日第9号会计记账凭证中注明“收宋玉险周转金50万元”，会计科目为银行存款，子、细目原记载为“宋玉险”，后将“宋玉险”划掉，另改成“薛友才”，并在左下角注明“记入薛友才”的字样。记账凭证后附宋玉险转账支付50万元给被告的银行记账凭证，及2014年4月29日开具的编号为0001212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薛友才（宋玉险）交安驰检测投资款50万元。2014年4月24日第10号会计记账凭证中注明“收薛友才投资款150万元”，会计科目为银行存款，子、细目为“薛友才”，记账凭证后附薛友才于2014年4月24日汇入被告账户150万元的银行记账凭证，该银行记账凭证背后备注“薛友才向宋玉险借入”，及2014年4月29日开具的编号为0001211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薛友才交安驰检测公司投资款150万元。 纳雍县鑫驰驾校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驰驾校”）成立于2013年5月23日，法定代表人为胡世江。安驰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4日，原法定代表人为刘峰。该两个公司的投资人均为同一班人，公司成立之初显名股东为胡世江和刘峰，其中胡世江占股40%，刘峰占股60%（包含薛友才占股的20%），两个公司的占股比例均一样，股东注入的资金均用于两个公司的经营，双方约定两个公司应注入的投资款约为4000万元，其中胡世江应投资1600万元、刘峰应投资1600万元、薛友才应投资800万元，股东的投资款由注明“投资款”、“备用金”、“垫付款”、“存款”“周转金”、“借款”等字样的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组成，之后若公司资金不够，各股东还需按比例向公司注入相应投资款。从公司成立初到2014年4月30日期间，鑫驰驾校与安驰公司财务人员均为贺长顺。 2014年4月12日，根据会计贺长顺的计算，出具《急需投资到位的资金550万元》，载明2014年4月20日须交清土地出让金502万元及其他款项支出48万元，共计550万元，刘峰需投入资金220万元，胡世江需投入资金220万元，薛友才需投入资金110万元。并同时出具《鑫驰驾校、安驰检测股东投资情况说明》，载明：到2014年4月12日止鑫驰驾校、安驰检测股东共投资33,580,696.80元，其中刘峰已投资15,503,973元、薛友才已投资7,576,723.8元、胡世江已投资10,500,000元；根据占股比例，刘峰多投入2,071,694.28元、薛友才多投入860,584.44元、胡世江少投入2,932,278.72元。第三人刘峰在该情况说明备注：请各投资人于2014年4月20日前把投资款存入公司账户。根据对股东胡世江、刘峰、薛友才注入的投资款数额及公司账务上剩余的资金进行统计，还差欠2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 2014年6月1日，会计贺长顺出具《鑫驰贺校、安驰检测股东投资情况说明》，载明：截止2014年5月31日，鑫驰驾校、安驰检测股东共投资39,562,009.8元，其中刘峰已投资15,503,973元、薛友才已投资7,658,036.8元、胡世江已投资14,400,000元，共计37,562,009.8元，未包含2014年4月22日向宋玉险借款200万元。根据占股比例，刘峰多投入479,169.08元、薛友才多投入145,634.84元、胡世江少投入624,803.92元。因胡世江未参与安驰公司的管理，其注入公司账户的投资款在会计记账凭证中及收款收据中均载有“投资款”字样，根据计算，截止2014年4月12日，胡世江注入的投资款为1050万元，2014年4月23日，胡世江注入投资款230万元，同年5月6日注入投资款40万元。2014年3月5日到同年5月31日期间，刘峰未再注入投资款，薛友才注入以报销安驰公司材料和费用20176元及报销鑫驰驾校培训公司材料和费用61142元作为投资款。以上数据与贺长顺出具的《鑫驰驾校、安驰检测股东投资情况说明》内容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200万元的款项是安驰公司向原告出借的借款还是薛友才向原告出借的借款用作公司投资款；2、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 关于200万元款项是否为薛友才投资款的问题。根据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薛友才需投资的资金为800万元，截止2014年4月12日，薛友才已投入了7,576,723.8元，仅差欠423,276.2元，结合2014年6月1日会计贺长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被告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计算，薛友才的投资款内并不包含宋玉险转入公司的该200万元，该200万元也未包含在刘峰和胡世江的投资款内，再结合被告当庭陈述公司在向宋玉险支付120万元后，公司有分红，且没有减扣薛友才的分红款用于抵扣为薛友才偿还的120万元，故被告辩称该200万元款项是薛友才自己借入用作支付个人的投资款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该200万元系被告公司的借款，庭审过程中，被告当庭陈述该200万元确实用于公司经营期间支付土地出让金，及原告出具给被告的收条载明被告偿还原告的120万元系刘峰为公司借款的事实，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已经偿还了120万元，尚欠80万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现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的问题。从借款之日起到公司偿还120万元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利息，在公司偿还原告120万元后，其向公司出具的收条也未注明有利息的计算，且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债务人偿还借款时，应先支付利息，再支付本金，结合本案，原告主张被告仅欠其借款本金80万元，即认可了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被告偿还的共计120万元是用于偿还本金，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借给被告的200万元有利息的约定，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主张由被告从借款之日起分段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息2%计算支付利息至所欠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当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7年12月13日向被告主张权利，并于当日收到借款50万元，故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17年12月14日起算，因被告偿还原告的120万元系分两次支付，故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的利息应以借款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5424.66元，2018年1月5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纳雍县安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宋玉险借款本金80万元及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的利息5424.66元，并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月5日起计算支付利息至该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宋玉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40元，由原告宋玉险负担16,585元，被告纳雍县安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负担11,8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上诉人安驰公司还是薛友才个人，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依照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宋玉险将涉案200万元经薛友才转入安驰公司账户，安驰公司收到涉案200万元借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可，且有转款依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200万元的借款人是谁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是薛友才的投资款，但根据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薛友才需投资的资金为800万元，截止2014年4月12日，薛友才已投入了7,576,723.8元，仅差欠423,276.2元，结合2014年6月1日会计贺长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上诉人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计算，薛友才的投资款内并不包含宋玉险转入公司的该200万元，该200万元也未包含在刘峰和胡世江的投资款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峰证实薛友才出面向宋玉险借款200万元，是因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的需要，股东胡世江欠200万元出资款未交，在刘峰、薛友才、周家威的协商下，由薛友才出面向宋玉险所借，该款已用于安驰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上述借款发生后，胡世江已陆续将欠的200万元投资款交付完毕，但涉案款项被安驰公司使用后，一直未偿还宋玉险，刘峰的证言证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安驰公司；同时，在安驰公司向宋玉险偿还的120万元中，2018年1月4日宋玉险出具的《收条》上，载明安驰公司偿还给宋玉险的款项为借款，该《收条》上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自红签字确认“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因此，该《收条》可以证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自红已确认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安驰公司且已偿还了120万元的事实，应视为公司为涉案借款的确认。综上，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安驰公司，安驰公司上诉称借款人为薛友才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算，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依法应从被上诉人宋玉险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 综上，上诉人安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0元，由上诉人纳雍县安驰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红梅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