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田，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矿明，男，1974年4月3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义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锋，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玉田因与被上诉人李矿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王莹、被上诉人李矿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田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417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矿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李矿明提供的30万元银行流水就认定陈玉田与李矿明具有借贷合意，双方系借贷关系，这明显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李矿明本应对陈玉田与李矿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借贷关系是否存在，仅凭李矿明的银行流水与单方说辞就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失公正，偏袒李矿明一方。2.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陈玉田主张30万元系归还案外人戴志雄借款，40万元是另为案外人戴志雄提供财产抵押担保后由案外人戴志雄支付报酬……其证据不足以确认该事实主张成立”系错误理解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规定中并没有明确被告证明其抗辩主张应当达到举证责任倒置的程度，达到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程度，因此应当理解为被告仅需初步举证证明其主张后，由原告继续对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进行举证。陈玉田已经在一审中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其在向案外人戴志雄短期借款30万元后很快就偿还其借款，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要求李矿明就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继续举证。一审中，陈玉田与李矿明同样都是以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进行证明其主张，李矿明理应在陈玉田初步举证后继续对借贷关系的成立等基础事实进行举证，但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不清，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分配给陈玉田一方，导致了李矿明甚至无需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仅凭银行流水就可以诉请陈玉田偿还30万元的错误判决，因此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庭审期间陈玉田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李矿明借款给陈玉田不符合客观逻辑常理，本案中李矿明是经戴志雄介绍才认识陈玉田的，仅仅见了几次面而已，谈不上朋友，生活轨迹也没有交集，李矿明出借给陈玉田30万元款项不符合常理。李矿明从来没有向陈玉田催讨案涉所谓的借款，明显有违借款赚取利息回笼资金的常理。2.一审法院查明案涉30万元款项的来源事实不清，李矿明称该30万元系现金存入，与李矿明的身份明显不符合，结合一审法院庭审期间李矿明的代理律师在质证时自认李矿明将卡号借给戴志雄使用，戴志雄用李矿明的卡从事商业往来的事实。庭审之后，李矿明的代理人将该质证意见删除，李矿明的代理人在另案中也承认戴志雄用李矿明的卡从事商业往来的事实。因此，本案陈玉田向戴志雄借款通过李矿明的卡号汇出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李矿明向法院出具的卡号并不是李矿明实际交易的卡号，实际交易的卡号尾号应该是5254，陈玉田合理怀疑该账户中的大部分款项是戴志雄、戴小莺夫妇借李矿明的卡使用。3.一审法院根据李矿明2014年9月11日一笔55万元的存取款认定李矿明具有出借30万元的能力是错误的，该55万元是提前存入后再取出的。 李矿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该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本案中李矿明虽未能提供借据等直接证据，但李矿明已以银行凭证完成了自己的初步举证义务。实践中，民间借贷并不必然要求要有借条，一审中虽然陈玉田提出其不是向李矿明借款，而是向李矿明的老板戴志雄借款的抗辩意见，但陈玉田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虽然陈玉田在一审中提供其本人的银行流水，但是陈玉田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仅是陈玉田与案外人戴志雄的往来款项，陈玉田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了戴志雄汇给陈玉田的款项远远超过了陈玉田汇给戴志雄的款项，陈玉田提供的该材料也只能证明陈玉田对李矿明的主张予以否认，但是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陈玉田与李矿明之间存在其他的借款关系，或陈玉田与李矿明之间还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2.一审中李矿明已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证实汇款事实。一审中陈玉田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法庭申请调取李矿明的2014年银行流水清单，但法庭却要求李矿明提供，该行为是不妥当的。3.陈玉田所述的本案中李矿明将钱借给陈玉田而没有支付利息是与常理不符的，并不是所有的人借款都是为了追求利润，有的是出于朋友道义出借的。4.陈玉田所述借款资金来源问题，并不是李矿明作为一名司机就没有任何的经济收入，家里没有任何的资金出借，这个不符合客观事实。同时本案中李矿明已经提供了转账凭证，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5.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并无不当，该条适用的情形就已经限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而提起民间借贷，与本案是相符合的。关于举证责任，李矿明已经提供了转账凭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完成了举证义务。李矿明提供的转账凭证也证实了30万是以现金的方式存入自己的卡。且借款当天戴志雄是在莆田的。另外不管李矿明的资金来源是哪里来的，只要是不违法犯罪所得的，借给他人是不违法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玉田向李矿明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矿明自认于2002年至2018年间担任案外人戴志雄的司机。案外人戴志雄与陈玉田是朋友关系，李矿明因为案外人戴志雄而认识陈玉田。2014年10月24日,李矿明通过自己的工商银行账户62×××54向陈玉田的兴业银行莆田黄石支行账户62×××12汇款30万元。同年11月7日,陈玉田通过兴业银行莆田黄石支行账户62×××12向案外人戴志雄汇款30万元。针对李矿明该笔银行汇款,李矿明主张是借款,陈玉田予以否认,主张是向案外人戴志雄借款，案外人戴志雄通过李矿明个人银行账户汇款支付给陈玉田，并且已经偿还清楚。后经李矿明催讨，陈玉田无还款，致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是:陈玉田与李矿明之间是否存在3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本案没有书面合同,李矿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发生争议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玉田为抗辩而提交其兴业银行莆田黄石支行账户62×××12的转账记录单和经陈玉田申请要求李矿明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54的2014年全年的流水清单1份的证据，其中陈玉田个人的该银行流水单中2014年11月7日支付给案外人戴志雄30万元，2015年3月由戴小莺向陈玉田汇款40万元，陈玉田主张30万元系归还案外人戴志雄借款，40万元是为案外人戴志雄提供财产抵押担保而由案外人戴志雄支付的报酬，但该两笔款项均无备注相应的用途，两笔款项可能系案外人戴志雄清偿与陈玉田之间借款关系，与其主张清偿李矿明30万元关联性存疑，而且其主张40万元是另为案外人戴志雄提供财产抵押担保后由案外人戴志雄支付报酬的陈述也没有相应的依据予以佐证，故陈玉田抗辩本案借款系陈玉田向案外人戴志雄借款，案外人戴志雄通过李矿明个人银行账户汇款支付的主张，其证据不足以确认该事实主张成立，并且李矿明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54的2014年全年的流水清单1份中有2014年9月11日一笔55万元存取款，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账户系案外人戴志雄控制使用之前，尚应当确认李矿明具有出借经济能力，本案债务也因此无法确认已经清偿。陈玉田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以双方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予以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现李矿明诉讼请求陈玉田偿还借款本金，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故对借款利息按照标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陈玉田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矿明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陈玉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玉田提交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5068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李矿明与戴志雄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委托的律师也都是同一个，陈玉田合理怀疑本案的款项实际上是由戴志雄通过李矿明的卡号出借给陈玉田。李矿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无法证明戴志雄控制李矿明的卡号。 李矿明提交工商银行存款凭证一份，拟证明李矿明转给陈玉田账户的30万元款项来源于李矿明自己的现金存入。陈玉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体现资金来源于李矿明本人。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1.李矿明对陈玉田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实陈玉田所要证实的内容。2.李矿明提供存款凭证为原件，且陈玉田对李矿明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10月24日李矿明转账给陈玉田的30万元款项来源于李矿明2014年10月23日的现金存入。 陈玉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李矿明因为案外人戴志雄而认识陈玉田”有异议，认为应当是通过戴志雄及其妻子戴小莺认识陈玉田；2.对“后经李矿明催讨”有异议，认为李矿明从未向陈玉田催讨过。陈玉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李矿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对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一审庭审中，李矿明陈述其是通过戴志雄认识陈玉田，陈玉田对该陈述并不持异议，且认可其与李矿明认识。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矿明因为案外人戴志雄而认识陈玉田并无不当。2.陈玉田提供的其与李矿明2019年8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矿明于2019年8月27日向陈玉田催讨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后经李矿明催讨，陈玉田无还款”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矿明依据银行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并无不当。根据上述规定，李矿明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即已完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初步举证责任，陈玉田抗辩该款项系其向案外人戴志雄借款并由李矿明代为支付，则陈玉田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承担相应的初步证明责任。陈玉田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来源于案外人戴志雄，其在一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初步证明本案款项系陈玉田向戴志雄借款的可能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鉴于陈玉田与戴志雄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陈玉田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1月7日陈玉田向戴志雄转账的30万元与本案存在关联，故本院对陈玉田主张案涉30万元系其向戴志雄借款且已经偿还完毕的理由不予采信。结合李矿明与陈玉田除本案讼争款项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定李矿明与陈玉田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玉田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玉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吴远征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