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龟北路1号59-2#-5。 法定代表人：姚能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文，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程斌，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北京路625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江，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马销售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的（2018）川0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邻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文、朱程斌，被上诉人野马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野马销售公司支付一、二期开发服务费合计3475600元，由野马销售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调查事实时严重违反程序规定，明知存在重大事实，却故意予以遗漏。邻盛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调取和保全证据申请书，请求保全存放在野马销售公司的服务器及野马销售公司与第三方已经开通DMS经销商管理系统（以下简称涉案软件）的软件使用数据存档及合同。上述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涉案软件内容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已经进行了二期项目开发、经销商已经在使用软件并产生使用数据、经销商开通数量，上述证据能够印证邻盛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4、5、6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足以支持邻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收到申请之后，仅仅口头回复没有必要，不进行保全和调取，明显程序违法，最终导致对原审证据4、5、6未予采信。2.涉案软件已验收。邻盛公司充分履行了对涉案软件进行开发、测试、培训、完善的义务。通过双方在关于涉案软件运行情况调查表上的签字确认、涉案软件已实际使用以及针对涉案软件培训等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软件已经完成了验收。原审法院认定“即使系统已经上线，也没有完成终验收”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3.野马销售公司已经收取经销商款项。野马销售公司单方面承认，已经有大量经销商使用涉案软件进行销售，产生了“终端数据、计划订单、库存数据、在途车辆、财务账目明细等”的数据，因此涉案软件至少已经被相当数量的经销商使用，野马销售公司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收取经销商费用，并按约定支付每家19800元的费用给邻盛公司。原审法院却无依据地支持野马销售公司，认为没有收取费用，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邻盛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此野马销售公司应当依据合同支付邻盛公司款项。 野马销售公司辩称：1.邻盛公司申请调取的是存放在软件服务器中的数据存档，涉案软件服务器由邻盛公司自己掌控，邻盛公司可自行获取服务器中保存的数据，故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并且，经销商系统数据录入及管理属于软件开发的过程性步骤，服务器中保存的数据不能证明涉案软件客观完成了开发及验收。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告知邻盛公司不同意调查取证，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邻盛公司并未提交任何关于验收小组完成验收或已向野马销售公司提出验收申请的证据材料。邻盛公司的系统开发仅进展到一期系统试运行阶段，未完成一期正式上线以及二期系统开发。邻盛公司所谓的涉案软件使用的事实，实际上是软件系统开发过程中的内测试用，所录入数据都是系统开发的过程性步骤，并非系统正式上线使用。至于培训，也仅是系统一期开发过程中的培训。3.《野马汽车DMS项目一期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明确约定，涉案软件系统开发包括一期、二期两个阶段，邻盛公司没有提交其已完成了一期系统正式上线以及二期系统开发相关的任何证据材料，本案争议系因邻盛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系统开发义务所引发。4.涉案软件开发过程中经销商的参与系基于软件系统内测试用的必要，而非实际使用。因邻盛公司未完成系统开发，野马销售公司无法向经销商实际推广销售，当然未收取系统销售价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邻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受理。邻盛公司诉讼请求：判令野马销售公司向其支付第一期和第二期开发服务费共计3475600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6日，邻盛公司与野马销售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野马销售公司委托邻盛公司完成涉案软件项目所要求建设的系统功能，以及为完成涉案软件项目一期所应建设的功能系统开发、实施、服务等工作。邻盛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开发，于2017年7月11日派员到野马销售公司进行初次内测，并于2017年8月23日至24日对野马销售公司员工进行培训，2017年11月3日至7日完成基础数据录入，2017年11月8日正式上线运行，同时对野马销售公司已经开通系统账号的经销商进行在线培训。而这些经销商必须缴纳服务费后才能参加。根据合同约定，野马销售公司应该在开通账户七日内将该服务费支付给邻盛公司，但野马销售公司未履行其义务，并在2017年12月6日强行通知暂停使用邻盛公司开发的系统。接到通知后，邻盛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配合关闭服务器，但野马销售公司在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开启服务器导出相关系统数据，并让其他公司重新提供一套应用系统。野马销售公司已经开通使用的经销商有182家，因此其应当按照150家以内收费19800元/家、150家以外收费15800元/家的标准，向邻盛公司支付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开发费用共计3475600元。 野马销售公司原审辩称：1.邻盛公司仅在2017年7月开展了初次内测，邻盛公司也未对野马销售公司提出的整改要求予以优化完成和进行验收，且邻盛公司主张的2017年8月对员工的培训是内测期间对最初开发版本的使用培训，不是合同约定的培训全部内容，试运行期间的答疑也不属于培训。2.邻盛公司研发的系统一直未正式上线运行，2017年11月开通的仅为一期系统试运行。3.因邻盛公司至今未完成二期项目开发，野马销售公司无法向经销商推广涉案软件系统，也无从向经销商收取服务费用，开通的经销商账户是为了配合试运行。4.野马销售公司系因邻盛公司开发的系统缺陷才提出暂停试用的通知，且邻盛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之前已经自行关闭服务器，该服务器由邻盛公司掌握，野马销售公司是在邻盛公司工作人员在场监督下导出的数据，野马销售公司引入其他公司的应用系统是在邻盛公司长期拿不出解决方案、不能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软件情况下为不影响正常生产经营而采取的过渡方案，如果邻盛公司能够依照约定开发出系统，野马销售公司可以切换回邻盛公司的系统。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证据认定 1.关于《野马汽车DMS项目一期技术开发方案》、合同审批表。野马销售公司否认签订过《野马汽车DMS项目一期技术开发方案》，但涉案合同约定了该方案为合同附件，野马销售公司的陈述与其合同约定矛盾，且该方案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合同审批表虽为复印件，但野马销售公司陈述双方确实签订了合同也有相应的审批流程，结合合同订立的情况，予以采信。 2.关于产品使用手册、野马DMS一期培训登记表、产品讲解视频、视频教程、内部培训现场照片、视频讲解资料、QQ群培训交流截图。野马销售公司对野马DMS一期培训登记表及培训签到表的三性予以认可，虽否认其证明力，但能够确认其真实性，同时也与本案合同履行密切相关，予以采信。 3.关于《野马汽车DMS系统委托测试书》《关于DMS系统中产品不展示内饰颜色的解决方案》《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虽野马销售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上述证据均为原件，其中部分签字人员姓名与野马销售公司认可真实性的野马DMS一期培训登记表上的签字人员姓名一致，予以采信。 4.关于《DMS系统帐号开通经销商名录》《华东大区经销商开通账号信息确认》《西北大区经销商开通账号确认表》《华北大区经销商账户开通信息确认》《四川特区经销商开通账号确认表》《东北大区经销商开通账号确认表》《华南大区经销商开通账户确认表》《西南大区经销商开通账号确认表》，虽为原件，但签字人员身份无法确认，且前述目录中所记载的名录不能完全对应，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 5.关于《授权证明》、员工信息及账号、经销商信息及账号、产品信息。野马销售公司否认《授权证明》证明力，但认可向邻盛公司进行了授权，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野马销售公司不认可员工信息及账号、经销商信息及账号、产品信息真实性，上述证据仅有打印件，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予采信。 6.关于90份《经销商开通确认函》，野马销售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上述证据均为扫描件和复印件，均属于复印件，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因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7.关于《DMS数据导出确认函》及11份系统数据导出申请，野马销售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但上述证据均有原件，上述证据也与双方合同履行密切关联，予以采信。 （二）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 2017年6月6日，野马销售公司与邻盛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1.根据野马销售公司的要求，邻盛公司负责野马销售公司涉案软件项目一期相关系统功能的开发服务，为完成该项目所应提供的相关实施、开发、培训、交付物、现场支持、质保服务，具体项目内容和实施计划详见附件《野马汽车DMS系统一期技术开发方案》。2.双方合同签订后，邻盛公司应在合同生效之日起80日历天内按时完成系统开发，上线前不收取野马销售公司任何费用，一期项目费已分摊至约定的“一期+二期整体系统团购价”中，野马销售公司无需另行支付一期费用。3.涉案软件交付野马销售公司验收合格并完成培训后7日历天内，野马销售公司须正式上线运行涉案软件。4.野马销售公司须保证野马4S店经销商安装并使用邻盛公司涉案软件二期项目，并保证在涉案软件上线运行60日历天内使用家数达到150家4S店。野马销售公司涉案软件项目一期上线运行后，必须在7日历天内启动涉案软件二期项目，并制定详细推行计划时间表。5.涉案软件二期项目邻盛公司开通野马销售公司经销商账户家数依据野马销售公司所支付给邻盛公司的经销商服务费家数为准，邻盛公司不直接收取经销商服务费，由野马销售公司收取经销商服务费用后再支付给邻盛公司。6.涉案软件一期开发费报价及二期项目报价包括，一期开发内容包含基础数据管理、经销商管理、销售订单管理、调拨单管理、计划单管理、销售出单管理、退货申请、库存管理、核销管理、奖励项目管理、经销商资金需求管理、经销商资金回款管理、统计报表、微信商城等14项主要应用功能，开发总价为486000元，一期开发总费用通过经销商年度服务费收取，分摊至“一期+二期整体系统团购价中”；二期实施内容包括汽车客户管理系统、微信营销、OA系统+财务应收应付系统、配件管理系统、售后管理系统等5项主要应用功能，建议市场零售价29800元/年，建议市场零售价仅作为野马销售公司收取经销商服务费参考；针对野马销售公司特惠报价（一期+二期整体系统团购价）第一年部署经销商数量150家，单店邻盛公司收费19800元/家，第151家开始，单店邻盛公司收费15800元/家。7.项目交货方式为验收交货；野马销售公司验收标准依据技术方案内容进行线上验收；邻盛公司在试运行结束后并经野马销售公司书面认可，依照实施时间正式上线；终验收在系统试运行结束后一周内进行，由双方共同组成验收小组，验收小组对软件验收合格并对《项目终验收单》签字确认后，视为终验收合格；邻盛公司在项目规定的工期内，提出完成验收申请，野马销售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给予验收响应，逾期视为野马销售公司承认项目验收合格。 （三）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 2017年7月，邻盛公司对涉案软件进行测试，野马销售公司各部门执行人员在《委托项目测试用例》中签字对测试结果进行了确认，部分人员提出了需求变更。 邻盛公司和野马销售公司组织了“DMS一期培训”，野马销售公司多个部门参加培训人员分别在2017年8月23日或8月24日签字参加上述培训，培训方式为讲师授课。 2017年9月1日，野马销售公司出具授权证明授权邻盛公司为野马销售公司DMS系统移动端技术服务方，授权时间为2017年9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 2017年10月底至11月，野马销售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签字提出建议同意上线的意见，野马销售公司最终签字同意试运行。试运行后，野马销售公司对运行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反馈。《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载明，涉案软件自2017年11月15日正式上线运营后，经过2周的运行，各个部门业务流程运行基本正常，发生数据正确，为了能更好的优化各个部门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先对上线期间运行情况做一个调查，记录后期需要优化意见。野马销售公司多个部门负责人于2017年12月1日至12月6日期间在“功能满足”一栏签字确认，并提出后期优化建议。 野马销售公司组织了其部分经销商开通了涉案软件。 2017年12月6日，野马销售公司向邻盛公司发送《关于DMS系统工作安排联络函》，载明因邻盛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不完整影响公司使用，决定暂停上线使用，后续开发需双方商协后再启动。 2017年12月8日及11日，野马销售公司10家经销商向邻盛公司提出《系统数据导出申请》，载明因系统切换，需要邻盛公司协助导出系统中的数据，导出的数据类型为终端数据、计划订单、库存数据、在途车辆、财务账目明细等。2017年12月12日，野马销售公司向邻盛设备公司出具《DMS数据导出确认函》，要求邻盛公司导出经销商提车账户余额、返利账户余额、账户明细等相应数据。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及附件《野马汽车DMS项目一期技术开发方案》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野马销售公司是否应当付款，取决于是否满足涉案合同第二条所约定的付款条件。涉案合同约定，对涉案软件的成果依据技术方案内容进行线上验收，邻盛公司在试运行结束后经野马销售公司书面认可并依照实施时间正式上线，同时合同还约定了在系统试运行结束后双方组成验收小组进行终验收，如果邻盛公司在项目规定的工期内提出完成验收申请而野马销售公司未给予验收响应，逾期视为野马销售公司承认项目验收合格。本案中，邻盛公司主张涉案项目合格的依据为，涉案软件已经上线运行并且野马销售公司的经销商开通了账号。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约定，涉案软件要经过试运行、正式上线、终验收。本案中，虽《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中有“DMS系统自11月15日正式上线运营”的表述，但该调查表系对系统使用情况进行反馈的性质，其上签字人员并非野马销售公司负责验收的人员。同时，在合同明确约定了需要双方组成验收小组进行终验收的情况下，邻盛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进行了终验收，也未证明其向野马销售公司提出验收申请的证据，邻盛公司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即使涉案软件已经正式上线，也需要进行终验收。在未进行终验收，邻盛公司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涉案软件并未进行验收，也不符合视为验收的条件。此外，涉案合同还约定野马销售公司无需支付一期费用，而“一期+二期整体系统团购价”按照部署经销商数量进行收费，野马销售公司收取经销商涉案软件二期项目服务费后再支付给邻盛公司。邻盛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野马销售公司已经收取了经销商的款项。综上，邻盛公司尚未举证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主张野马销售公司应当向其支付一期及二期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邻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5元，由邻盛公司负担。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野马销售公司未提交证据。邻盛公司当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9）鄂琴台内证字第15056号公证书，用于证明涉案软件在2017年11月-12月正式上线，邻盛公司通过QQ培训经销商，解答系统运行过程中的问题，经销商在使用涉案软件。2.由邻盛公司员工梁红明录制的谈话录音，用于证明（1）野马销售公司要求邻盛公司导出涉案软件里的数据；（2）实体服务器和数据都在野马销售公司；（3）野马销售公司要求把服务器建在野马销售公司，并要求邻盛公司应该把数据库、数据结构、涉案软件的源程序交给野马销售公司掌握；（4）野马销售公司承认邻盛公司关于涉案软件的开发内容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内容，且并不否认涉案软件的运行效果。3.由邻盛公司员工陈宇清录制的视频，用于证明实体服务器存放在野马销售公司。4.标题为《野马汽车李久国——300家售后网点助车主用的安心》网页打印件，用于证明截至2018年4月17日，野马销售公司在全国的一级网点是207家，售后网点有300多家，邻盛公司主张如果涉案合同得到履行，可以收到上线的182家网点的开发服务费347.56万元。 二审中，邻盛公司申请其公司的两位员工陈宇清、程非凡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合同的签署、履行过程，并说明相关技术性事项，本院予以准许。陈宇清、程非凡二审中就涉案软件的相关事项作了陈述。 野马销售公司对邻盛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陈宇清、程非凡的出庭证言的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公证截图并非QQ聊天群完整信息截图，仅能显示在2019年11月29日下午陈宇清手机内保存的部分QQ聊天群消息，QQ账号使用人的真实身份、聊天群内的完整信息性、意思表示的真实性都有待进一步证明。2017年11月8日聊天记录截图中，梁红明发消息“目前为止的还是走老DMS”，12月18日聊天记录截图中，有人询问“DMS系统可以用吗？”“到底用哪个系统”，这两天聊天信息均显示了邻盛公司开发的涉案软件未曾使用。此外，即使邻盛公司曾对野马销售公司及经销商进行培训，亦不能证明本案付款条件成就。关于证据2，首先，该录音内容未显示已征求被录音对象同意，该证据材料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录音采用手机录音，但邻盛公司并未出示录音的手机，仅提供了属于复制品的录音存储光盘，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该录音证据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1）录音中主要沟通内容是野马销售公司要求邻盛公司导出数据，故不能证明数据以及实体服务器在野马销售公司处；（2）录音内容系针对涉案软件暂停试用后下一步如何继续履行合同的沟通，印证野马销售公司在发出暂停试用通知后与邻盛公司进行了积极商协，并无解约意图；（3）录音内容不能证明野马销售公司认可涉案软件开发合格，也不能证明邻盛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功能开发要求，涉案软件是否符合要求还应以双方验收结果为准。关于证据3，首先，该证据为四段数十秒视频片段的录像，无原始载体，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视频内容未显示录制场所、被录制人身份，呈现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证据4,该证据材料为复印件，不能体现证据来源（如网页链接或网页公证等），对该证据材料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关于邻盛公司两位员工陈宇清、程非凡的证人证言，野马销售公司质证意见：两名证人均系邻盛公司员工，与邻盛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针对涉案软件何时正式上线，两名证人的证言并不一致，故不能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1，系对原审证据4中的“QQ群培训交流截图”的补强，且与《经销商开通确认函》《系统数据导出申请》以及陈宇清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至于其是否具有达到其证明目的的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中予以阐述。关于证据2和证据3，邻盛公司未提交录音、录像资料的原始载体，且录音、录像中的相当部分的内容既无其他在案证据予以佐证，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4，系互联网公开内容的打印件，与邻盛公司相关主张具有关联性，野马销售公司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系简单否认，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至于其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裁判理由中予以阐述。关于陈宇清、程非凡的证人证言，因其均到庭就相关问题进行了陈述，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邻盛公司除了提交上述证据之外，还向本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请求保全位于野马销售公司内的安装有涉案软件的服务器，认为服务器内存有的数据有助于查清案件事实，包括：涉案合同涵盖的一、二期系统；上线运营期间的所有经营数据（经销商提车账户余额、经销商返利账户余额、经销商账户明细、销售出库数据及明细、经销商订单明细、经销商保证金等资料、经销商欠款明细等）。 本院另查明： 关于涉案合同中所记载的“一期项目”“二期项目”的内容及相互之间的关系，陈宇清二审庭审中陈述：“一期项目”是邻盛公司单独为野马销售公司开发的向主机厂订货的系统。“二期项目”是邻盛公司自主开发的由各经销商使用的客户管理系统，是现成的通用版，任何汽车经销商都可以向邻盛公司购买。“一期项目”和“二期项目”的相应软件要并行连通，才能实现共享数据，主机厂才能了掌握各经销商的真实销售数据。在经销商付费购买“二期”软件后，邻盛公司就开通相应账号，这样主机厂就能看到全国各经销商的销售服务情况。 关于涉案软件上线时间，陈宇清述称：正式导入数据，停止老系统使用是在2017年11月6日。但内测在2017年9月1日就开始了，对野马销售公司内部人员的培训也是在2017年9月之前完成的。程非凡陈述：2017年12月初前后，具体的时间不清楚。 关于“QQ群”组成人员和线上解答开始时间，陈宇清述称：QQ群中有邻盛公司工作人员、野马销售公司工作人员以及野马销售公司全国各地经销商的信息员。 关于服务器数据导入、导出的问题，陈宇清述称：在正式上线前，所有数据是由野马销售公司每个部门的人员导入，邻盛公司只是配合；经销商数量、经销商背景资料、经销商欠款、提现、返现、库存等数据都在实体服务器中，邻盛公司无法导出。邻盛公司可以导出的数据是在云端服务器注册的经销商账户及其数量。关于182家经销商的数据从何而来，程非凡述称是从云服务器中导出的。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邻盛公司关于野马销售公司应向其支付347.56万元开发服务费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在涉及阶段性成果交付的计算机软件纠纷案件中，不宜仅以软件未经最终验收为由，就简单地直接将受托方要求委托方支付计算机软件开发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全部驳回，而应当在综合考量双方基于商业状况及风险收益而作出的事先安排、交付软件的完善程度、未进行终验收的原因、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情况等因素的基础上，合理判定委托方是否应当向受托方支付包括软件开发费用在内的相关费用，以及在应当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确定费用的合理数额。 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邻盛公司的诉请应当得到部分支持，理由如下： 首先，邻盛公司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基本义务。根据《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内容显示，涉案软件经过试运行，得到野马销售公司多个部门负责人的签字认可，软件功能基本满足野马销售公司的需求，仅是存在一些需要后期优化的问题。此外，根据野马DMS一期培训登记表、产品讲解和教程视频、内部培训招聘、QQ群培训交流截图，邻盛公司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培训义务。因此，邻盛公司交付的涉案软件基本符合野马销售公司的要求，其已经履行除了涉案合同约定的关于一期项目的绝大部分义务，而未完成的“终验收”则需要由双方共同组成验收小组进行。 其次，野马销售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邻盛公司完成交付须以涉案软件通过验收合格为前提，但本院认为，基于以下事实，野马销售公司对于涉案软件没有完成验收存在过错：一方面，经过试运行，野马销售公司多个部门负责人在2017年12月1日至12月6日期间，相继在《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的“功能满足”栏签字确认；另一方面，野马销售公司在2017年12月6日向邻盛公司发送《关于DMS系统工作安排联络函》，决定暂停上线使用，却没有给出涉案软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实质性理由。因此，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终验收在系统试运行结束后一周内进行……邻盛公司在项目规定的工期内，提出完成验收申请，野马销售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给予验收响应，逾期视为野马销售公司承认项目验收合格”，但野马销售公司针对试运行结果，在向邻盛公司给出了“功能满足”的反馈意见之后，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涉案软件不完整影响公司使用”为由，通知邻盛公司暂停上线使用涉案软件，继而在此后数日内，野马销售公司及其经销商向邻盛公司主动提出要求将相关数据从涉案软件中导出。野马销售公司确认涉案软件满足功能在前，复又在不与邻盛公司沟通的情况下以“涉案软件不完整无法使用”为由直接要求停止上线使用软件，最终导致按照合同约定本应在完成试运行后进行终验收的环节无法启动。在涉案软件被野马销售公司单方决定停止上线使用并要求邻盛公司从承载软件的系统中导出相关数据的情况下，居于理性交易人的角度，邻盛公司即使提出验收软件的申请，亦无法合理期待可以得到野马销售公司的积极回应。野马销售公司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履行合同应当恪守的诚实信用原则。鉴于野马销售公司无充分理由中止合同履行，且没有给邻盛公司提出终验收的机会，应认定其对于涉案软件没有通过终验收存在过错。 最后，合同预设的营运模式并未实现，邻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全部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一期软件总开发费用从野马销售公司的经销商购买和使用二期软件所支付的年度服务费中收取。二期软件第一年部署经销商数量150家，单店邻盛公司收费19800元/家，第151家开始，单店邻盛公司收费15800元/家。由此可见，涉案软件开发服务费采用的是分阶段报价、挂钩实际运营的收取方式。这一开发服务费收取方式是双方基于各自所预期的商业状况、风险收益等因素所作出的合意安排，是各自风险选择的结果。但邻盛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二期软件已为野马销售公司正式购买和实际使用，相反，双方均确认野马销售公司及其经销商目前已采用其他公司的管理系统，并未采用邻盛公司开发的系统。鉴于涉案合同预设的运营模式未能实现，邻盛公司主张按照182家经销商来计算总开发费用，野马销售公司应当为此支付347.56万元的主张，不能得到全部支持。但是，前已述及，野马销售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过错，是涉案合同预设的运营模式未能实现的主要原因，理应对邻盛公司已经履行的合同义务部分支付相应对价。综合考虑邻盛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对涉案合同商业风险作出的事先安排、邻盛公司已完成的软件开发内容和已提供的培训服务、野马销售公司无正当理由中止履行合同具有过错等因素，本院酌定野马销售公司应当向邻盛公司支付60万元。 邻盛公司上诉中还提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并向本院提出证据保全申请，请求保全位于野马销售公司内的安装有涉案软件的服务器。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关于原审法院对邻盛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4、证据5（除《授权证明》外）以及证据6未予采信是否正确。鉴于《DMS系统帐号开通经销商名录》、各大区经销商开通账号信息确认表、员工信息及账号、经销商信息及账号以及《经销商开通确认函》与原审法院确认并采信的野马DMS一期培训登记表、QQ群培训交流截图、《野马DMS系统上线使用情况调查》、系统数据导出申请等证据相比较，在部分经销商、员工信息方面两者重合，结合《授权证明》，可以认定邻盛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4、证据5以及证据6中的部分内容，与其原审提交的证据3、证据7能够形成相互印证，故可以采信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原审法院对邻盛公司提交的证据4、证据5、证据6之间的相互印证关系以及这些证据与其他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关系未予以充分考虑，仅以缺乏真实性为由不予采信，认证有所失当，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原审法院对邻盛公司提出的证据调取和保全的申请未予准许是否违反程序规定。本案中，邻盛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保全存放于野马销售公司的软件服务器，并申请调取安装在该服务器中的软件使用数据存档以及野马销售公司与第三方已经开通涉案软件服务的经销商合同，以证明其开发的涉案软件内容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已经进行了二期项目开发、经销商已经在使用软件并产生使用数据、经销商开通的数量等。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进程中依当事人申请保全和调取相关证据的前提是当事人申请保全和调取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且存在保全和调取的必要性。本案中，野马销售公司处存放的软件服务器中所保存的相关数据存档、与第三方已经开通涉案软件服务的经销商合同等，仅能证明合同已得到部分履行，与涉案软件是否通过验收以及野马销售公司是否收取经销商年度服务费并无必然的关联关系。鉴于邻盛公司要求法院保全和调取的上述证据，并无保全和调取的必要性，故原审法院对邻盛公司的保全和调取证据申请不予支持，不构成程序违法。 最后，关于邻盛公司向本院提出的保全位于野马销售公司内安装有涉案软件的服务器的申请。鉴于本院关于原审法院对邻盛公司提出的证据调取和保全的申请未予准许是否违反程序规定一节中已经做了相关评述，基于相同的理由，本院对于邻盛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有所不当，应予撤销。邻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60万元； 三、驳回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605元，由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4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5元，由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4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理 审判员 张晓阳 审判员 欧宏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张华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722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朱理             审判员：张晓阳、欧宏伟                                                     法官助理：牛鸿生                       书记员：张华                               裁判日期                       2020年5月22日                               关 键 词                       合同履行；验收；付款条件；开发费用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野马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60万元；             三、驳回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原判决主文：驳回武汉邻盛智能设备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中委托方是否应当向受托方支付相关费用的考量因素                               裁判观点                       1.在涉及阶段性成果交付的计算机软件纠纷案件中，不宜仅以软件未经最终验收为由，就简单地直接将受托方要求委托方支付计算机软件开发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全部驳回，而应当在综合考量双方基于商业状况及风险收益作出的事先安排、交付软件的完善程度、未进行终验收的原因、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情况等因素的基础上，合理判定委托方是否应当向受托方支付相关费用，以及在应当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确定费用的合理数额。             2.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进程中依当事人申请保全和调取相关证据的前提是当事人申请保全和调取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且存在保全和调取的必要性。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