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锡豪，男，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爱国路梅州外贸大厦1号三层1018室。法定代表人：陈敬晓，总经理。上诉人柯锡豪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益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柯锡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申请保全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视其对于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定，不能因为驳回起诉就认定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依据的是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91民初177号之一民事裁定，该裁定只是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原因是本案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发生，需要公安部门通过刑事程序处理，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并没有作出实质性的处理和作出最终结论。而作为另案处理的刑事程序，目前虽然尚未有最终结论，但被采取强制措施的人均取保候审，在177号案件中被认为可能存在的刑事犯罪也极有可能是不存在的。所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17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此，上诉人在原审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申字第1178号案件中的裁决观点：对于驳回起诉的案件，实质是法庭对于案件并未进行实质性审理，只是认为需要通过其他程序前置处理，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归责原则，不能认定上诉人的保全行为有过错。2、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据的关键证据没有经过庭审和双方当事人质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2017)粤0391民初177号《查封（冻结、扣押）财产通知书》显示，截止2017年9月8日，对被上诉人的账户查封资金为0。但原审判决查明“因本院另一案件（2016）粤0391民初329号案已经对该账户作出冻结措施，故177号案系轮侯冻结；2017年12月25日……177号案涉及的该账户的保全自2017年12月25日转为第一顺位冻结。”这些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认为，不论是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还是法院依职权调查所得证据，依法均应当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作出前述事实认定，是缺乏证据支持的。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由于诉讼财产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1800000元（以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28日起计算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柯锡豪诉蔡镇尤、金安轩公司、中洲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391民初177号（以下简称177号案）。2017年6月2日，177号案原告柯锡豪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粤0391民初177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蔡镇尤、金安轩公司、中洲益公司名下财产，以5000000元为限。2017年9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91民初177号查封、冻结、扣押财产通知书，查封、冻结了中洲益公司持有的金安轩公司20%股权及中洲益公司名下的40×××03和40×××84两个银行账户。40×××84账户在177号案初始冻结时，账户可用余额0元，实际冻结0元，冻结限额为5000000元，冻结期限自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因另一案件（2016）粤0391民初329号案（以下简称329号案）已对该账户作出冻结措施，故177号案系轮候冻结。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解除了329号案对40×××84账户的冻结措施。177号案涉及的该账户的保全自2017年12月25日转为第一顺位冻结。2018年8月9日，柯锡豪申请续封。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91民初17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驳回该案原告柯锡豪的起诉。2018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91民初17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12月24日解除了177号案对原告40×××84账户的冻结措施。中洲益公司提供的2016年3月15日的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客户回单显示，中某公司向中洲益公司汇款7200000元，回单中用途摘要为“往来”。中洲益公司另提供2017年3月15日中洲益公司与中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7.j01的借款合同、编号为2017.j01补的补充协议、2017年3月15日中洲益公司出具的借据、2017年3月15日的委托付款确认书。借款合同约定中洲益公司（借款方）向中某公司（贷款方）借款720万元，期限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3月14日，利息为月息2%，按月付息。补充协议约定该笔借款已于2016年3月15日由中某公司转账给中洲益公司，并约定截至2017年3月14日中洲益公司尚欠中某公司借款利息共计1728000元。借据内容为中洲益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向中某公司借款7200000元用作资金周转，2016年3月15日已转账收讫。委托付款确认书内容为中洲益公司委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敬晓代为向中某公司偿还编号2017.j01的借款合同和编号2017.j01补的补充协议中所涉及的利息及本金。陈敬晓于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9月28日先后向中某公司转账共计1088000元。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35%/年，活期存款利息率为0.3%/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财产保全是为了保证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而赋予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然而，财产保全也是一种强制性措施，如果被滥用，可能会侵害当事人合法的财产权益，甚至造成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为了防止财产保全被滥用，民事诉讼法对于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规定，即如果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应当充分权衡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是否存在使判决不能执行或难以执行的情况，慎重地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177号案已经被生效裁定驳回起诉，因该案诉讼保全所导致中洲益公司的损失，应当由柯锡豪承担。2017年8月21日中洲益公司名下40×××84账户初始冻结时，实际冻结金额为0元。2017年12月25日，由于329号案保全措施到期，177号案件实际了冻结该账户中5000000元。2018年12月24日，法院解除了177号案对原告40×××84账户的冻结措施。因柯锡豪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致使中洲益公司5000000元存款被冻结，因此造成的损失，柯锡豪应予以赔偿。该5000000元在177号案件中实际冻结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12月24日，对原告主张的该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标准，中洲益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为转账一年后所签，且中洲益公司提供的银行客户回单中对于转账资金用途注明为“往来”款，并非借款，故对于中洲益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损失不予支持。在诉讼保全冻结资金期间，影响中洲益公司对资金的使用，但银行在款项被冻结期间仍然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利息按期给付活期存款利息，依法支持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与活期存款利息的差额计算中洲益公司因保全导致的损失，即5000000元×（4.35%-0.3%）=202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柯锡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利息损失202500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负担18638元，被告负担236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并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本案中，柯锡豪提起的177号案件被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理由是该案涉嫌虚假诉讼，已被刑事立案。目前该刑事案件尚未结案，即该案是否虚假诉讼并无结论。故柯锡豪提起177号案件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财产保全申请是否适当，应根据相关刑事案件的办理情况予以审查，在相关刑事案件尚未结案的情况下，本院无法判断柯锡豪申请保全是否有过错。综上，中洲益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柯锡豪在177号中案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中洲益公司可待相关刑事案件结案后另循途径解决其在本案中的诉求。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中洲益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7.5元，均由被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