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强，男，汉族，生于1973年10月16日，住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参军，北京田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霞，女，汉族，生于1974年9月5日。系张国强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先锋，女，汉族，生于1979年12月20日，住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琰，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强因与被上诉人邓先锋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3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参军、史霞，被上诉人邓先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商水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3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邓先锋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先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国强与邓先锋签订的是合作建房协议，不是土地转让协议。(1）从合同文本看，张国强与邓先锋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书》不是规范合同，既不是标准的合作建房合同，也不是标准的土地转让合同。双方之间的关系，要根据具体的合同条款,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实事求是的推究，作出客观公正的判断。首先，从《合作协议书》的名称看,显然是一份合作建房合同。其次,从《合作协议书》的内容看,也应是一份合作建房合同。《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乙方房屋建成后除去成本按分成”。该条显然是对双方合作利润分配比例的约定。根据该条约定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确实是合作建房关系。张国强负责提供建设用地，包括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交纳相关税费等;邓先锋负责投资建房（可能也承担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部分税费）。张国强办完土地出让手续,获得土地使用权证后，邓先锋进行房屋建设。房屋建好后，双方按照一定比例对邓先锋建设的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分配。《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四项约定:“所建房屋费用约一千万左右由乙方全权负责。”该条明确约定承担建房费用是邓先锋的责任，是邓先锋为获得建房后的房屋分成所必须履行的义务。如果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协议,那这一条就不应该出现在合同中,更不会明确约定为邓先锋的责任。所以，根据此条约定，张国强和邓先锋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合作建房合同,而不是土地转让合同。需要说明的是《合作协议书》上虽然多处出现“土地使用权转让”、“转让土地”、“土地转让方式”等字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国强将案涉土地完全、彻底地转让给了邓先锋，然后这块土地就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了，因为双方是合作建房关系，张国强提供土地，邓先锋投资建房。张国强如果不将土地交给邓先锋,那邓先锋就没法在上面建房子，而且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方式是:房屋建成后对外出售,所得售房款扣除双方的成本,按约定比例分配。张国强就是为了合作建房赚取利润,没有特别关心土地使用权，加上张国强对法律不了解,签合同时又没有看合同条款,系在醉酒状态下稀里糊涂签订的。所以，对合同上关于转让的理解，不能仅按照字面意思,还应当结合双方谈判的过程和履行合同的过程等客观事实进行解释，即这里的转让是有条件的,是以双方合作建房，共享利润为前提的。换句话说,这里的转让实际上是张国强为实现合作建房而采取的一种出资方式。(2)从邓先锋提交的费用清单看,双方之间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根据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以张国强交纳的出让金为准。事实上，张国强为案涉土地交纳的出让金为125万元，邓先锋向张国强支付的金额为148.15万元,不仅远高于125万元，而且其中的很多支出，比如打井、扒仓费、起诉费、协调费、其他等费用明显和土地出让金无关。如果双方之间真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那么邓先锋为什么愿意多承担这23.15万元的费用。相反，根据邓先锋自愿承担的打井、扒仓费、起诉费、协调费、其他等费用,恰好能够说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建房关系。因为，只有双方合作建房,邓先锋才需要承担为了建房的前期开支，才需要为了建房而进行打井、扒仓、协调等活动。《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还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张国强为获得案涉土地，前后支出了291.052万元，而张国强和邓先锋《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款”仅为张国强缴纳的案涉土地出让金125万元,这显然对张国强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张国强和邓先锋合作之前的具体谈判和签字情况为:2016年4月张国强和史霞夫妇在姚集信用社见到中间人张明亮,张明亮听说张国强准备建房,就给他们夫妇介绍合作人，不用出一分钱,建房的所有费用由对方负担,房子建成后，除去建房成本，由张国强和对方五五分成，张国强夫妇同意。几天后(第二次谈判),张明亮去张国强家,说合作人找好了,张国强所提条件对方同意,让张国强按这个条件先拟个协议,等几天再和合作人一起找张国强签协议。又过几天,张明亮去商水找张国强(第三次谈判),两人在商水喝酒,张国强喝醉了,张明亮开车带张国强回家,李新渠、邓先锋夫妇就在张国强家门口。张明亮扶张国强进家,李新渠、邓先锋同时跟着进张国强家，李新渠、邓先锋、张明亮三人进屋就让张国强在协议书上签字，张国强不知怎么回事就签了字。随后，张国强妻子史霞从里屋出来，李新渠、邓先锋、张明亮三人就让史霞签字，当时史霞不知道张国强喝酒了,看张国强签字了就自己也签字了,然后李新渠、邓先锋、张明亮就把两份协议拿走了。后来，张国强多次找他们要协议，一直也没要过来。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的纠纷第一次开庭后，张明亮在张国强家看到一审法院给张国强送达的合作协议书复印件，还说这不是以前的协议。张国强为了取得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已经付出了巨额成本,怎么可能会以如此低的价格将土地转让给邓先锋。事实上，合同签订后，张国强和邓先锋因为房屋分成问题经过多次协商。最初邓先锋同意给张国强案涉土地上所建房屋分成的50%，后来又变为40%，最后又否定双方之间的合作建房关系。正是因为邓先锋的反悔和反复，张国强才被迫向法院提起诉讼，先是要求邓先锋拆除在张国强土地是所建房屋,后来又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另外，根据河南宏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案涉土地的价值为160万元。如果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签订的是土地转让合同，那么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明显过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2、邓先锋没有向张国强支付148.15万元。首先，邓先锋提交的费用清单，虽然有张国强的签名，但事出有因。当时,邓先锋和张国强协商建成房屋后的分成比例，张国强向邓先锋提供了自己为合作而支出的各项费用，该费用清单上的支出并非是邓先锋承担的,绝大多数款项都是张国强自己实际承担的。所以,该费用清单不能证明邓先锋向张国强支付了148.15万元。其次,打井、扒仓、协调、起诉等并非张国强与邓先锋之间《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是邓先锋的义务。这部分费用本来就不该邓先锋承担，邓先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自愿承担。最后，张国强提供的商水县土地中心、商水县财政局、商水县税务局等出具的相关票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的土地出让金、罚金、税费等都是张国强交纳的。不仅如此，张国强2017年因为在案涉土地上扒老仓，建新仓花费35万元。还因为做其他相关协调工作支出70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事实，张国强与邓先锋之间是合作建房关系，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一审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四条、《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条款，认定张国强与邓先锋之间是合作建房关系,并对双方的利润分成比例进行分配，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支持张国强的上诉请求。邓先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建房但其内容包括了土地使用权转让,邓先锋请求张国强履行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部分的合同义务,不涉及合作开发内容,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存在违法之处,是合法有效的,邓先锋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张国强应当将该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所有人变更为邓先锋,张国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先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国强协助邓先锋将位于商水县姚集乡姚集南北大街土地证号为商国用（2016）第00027号的国有土地过户到邓先锋名下；2、由张国强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1日，邓先锋（乙方）、张国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合作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在平等互利的前提下商议决定，甲方同意将自己原粮管所所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土地的四至界限及面积：土地位置在东邻姚集南北大街，南到姚集乡粮食购销公司门面房从北第一间向南到第八间止西到姚集村可耕地，北靠姚集农贸市场，地块转让给乙方使用。（甲乙双方估值算，同意不需丈量）。二、土地转让方式：永久性。三、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价款由乙方交纳出让金为准），付款方式：乙方房屋建成后除去成本按分成。四、甲、乙双方责任：1、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土地使用权归乙方，一切证件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土地的使用权。2、如有土地纠纷，由甲方全权负责解决，与乙方无关。若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按乙方所损失经济总值赔偿给乙方。3、若甲方非法干预乙方使用权，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则处罚违约金计本合同转让费用加乙方后续所投入资金50倍赔偿。4、所建房屋费用约一千万左右由乙方全权负责。五、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六、此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甲、乙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本合同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书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望甲、乙双方及子孙后代共同遵守。”该《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邓先锋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土地出让金等费用总计148.15万元。2016年8月29日，商水县人民政府为张国强办理了涉案土地的商国用（2016）第00027号商业用地土地使用证。邓先锋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七层楼房的主体工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从合同内容看，实际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书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也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后，邓先锋按约定支付了土地出让金、税款、打井费用等计148.15万元，张国强已将土地交付给邓先锋，邓先锋亦在该土地上建造了七层楼房的主体工程，双方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但根据该合同的性质、目的及交易习惯，张国强有义务协助邓先锋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所述，对于邓先锋要求张国强协助其将位于商水县××大街土地证号为商国用（2016）第00027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邓先锋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张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邓先锋办理位于商水县××大街土地证号为商国用（2016）第00027号的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8133元，由张国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国强提交证据：证据一，张明亮录音文字一份,证明：当时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是合作建房关系,邓先锋提供的所谓的清算单不是实际支付的现金而是准备结算时扣除的费用；邓先锋建房时因为粮管所的仓库碍事,由张国强出资予以拆除并另址重建,为此支付了35万元费用。证据二，本院（2019）豫16民终208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国强和邓先锋之间是合作建房关系,关于合作建房利润的分配需要双方协商解决。证据三，收据四份,证明:张国强出资予以拆除并另址重建。证据四，河南宏大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土地的评估报告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的价值是160.38万元。邓先锋质证称，四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关于录音文字不能证明交谈双方是谁,其内容也不能达到张国强证明目的。所谓张明亮陈述中也说明了张国强向邓先锋出具的条子是个算账条子,至于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建房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邓先锋主张是在土地使用权转让中的双方的权利义务,至于是否存在合作建房问题,可在另案中解决,与本案不能混为一谈。对民事判决书无异议,但该判决书明确认定了邓先锋已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完成了合同义务。关于收据,该收据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不能证明是否存在该支出,即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关于评估报告，该报告属张国强单方委托,是涉案土地的现有价值,并不能反映出在2016年土地转让时的价值,邓先锋在2016年时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税款、滞纳金等各项费用近140多万,且该土地是经依法拍卖对外出让的,在当时有评估价格,土地增值与否不能否认邓先锋已经完成了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过程中的义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国强与邓先锋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且为本院（2019）豫16民终2085号生效判决所认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协议签订后，邓先锋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金、税款、打井费用等共计148.15万元，由张国强为邓先锋出具的书面清单为证。张国强也已将案涉土地交付给了邓先锋，且在该土地上建造了七层楼房的主体工程。张国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协助邓先锋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于双方因合作开发所产生的其它费用等事项，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邓先锋要求张国强协助将其位于商水县××大街土地证号为商国用（2016）第00027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邓先锋名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3元，由张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记周审判员  李俊华审判员  何 山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晨瑛书记员王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