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南区王兰庄镇大麦铺村南。 法定代表人：杨贺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朝，北京市安理（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千，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子连，男，1968年7月15日生，住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苗、吴宝奇，河北建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子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7民初2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朝、王梦千，被上诉人金子连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认可了上诉人与案外人唐山冀东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冀东水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于金子连没有按照约定完成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鑫研公司名下义务时需要向鑫研公司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却认为如金子连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向案外人冀东水泥承担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金子连出现违约时，应直接向鑫研公司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该协议赋予了鑫研公司在金子连没有完成约定义务情况下有向金子连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对于该项约定，金子连并未否认，且对于目前金子连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的事实，其亦未否认。据此，上诉人认为鑫研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签署两年期满时（即2013年11月30日期满）已经享有向金子连主张50万元违约金的权利。之后，金子连提出要求鑫研公司清偿借款，鑫研公司也于2013年12月10日前对金子连进行借款清偿。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约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鑫研公司对金子连所负的债务为金钱债务、金子连对鑫研公司所负的债务亦为金钱债务，可以依法抵销。3、根据2013年11月29日金子连为鑫研公司出具的《说明》，该50万元留存具有保证金性质，在金子连没有履行约定义务前，也不具备支付条件。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人意见：1、《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不应使用非强制性法律规定予以强制干涉。冀东水泥与金子连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规定。2、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是赋予上诉人的权利。3、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是金子连为鑫研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如未能办理证件，必然会为鑫研公司造成损失，故协议约定金子连向鑫研公司赔偿50万，符合交易习惯。4、金子连出具的说明，其认可将50万由借款转化为保证金的形式，在金子连没有履行办理土地权属义务之前，不具备要求鑫研公司返还的条件。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同意支付金子连50万是错误的。三栏账系鑫研公司内部账册，并非向金子连出具的结算单或确认单，也不是付款承诺。留置的保证金亦应付账款，不能据此推定鑫研公司作出同意付款的表示。且该笔借款最开始是930万，在已偿还部分款项后，财务人员对剩余款项性质认识不清，导致记录产生争议，鑫研公司有权对账目进行更正，在鑫研公司没有同意支付50万的情况下，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金子连答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清楚。本案中不存在债务抵销问题。《股权转让协议》是金子连与冀东水泥签订的，其约束的也应是合同相对人，目前土地权属未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是由于上诉人没有进行水泥项目的建设，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所致，金子连不应就该结果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把股权转让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混淆无法律依据。2、50万不是保证金。2014年9月3日金子连向上诉人提交申请，上诉人的经理同意给付利息，不存在抵销的内容存在。3、上诉人的三栏账记载中对案涉款项载明“应付款”，且每一年的财务账均有书面记载，应视为就案涉款项上诉人每年都认可且同意向被上诉人给付，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子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研公司支付金子连借款本息7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鑫研公司承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金子连变更诉讼请求，将判令“鑫研公司支付金子连借款本息75万元”变更为“判令鑫研公司支付金子连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21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子连于2010年9月6日成立鑫研公司，占100%股权。2011年12月7日，金子连作为乙方，案外人冀东水泥作为甲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第8.2乙方的责任，8.2.3约定“负责在本协议签订两年内（即2013年11月30日前）为合资公司取得剩余土地（计3297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第十四条其他约定，14.6约定：“如果合资公司不能通过银行贷款解决公司生产经营及项目建设所需的资金缺口，甲、乙双方按股比向合资公司提供借款，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合资公司收取借款利息”。14.9约定“乙方按本协议8.2.3条款办理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所产生的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由合资公司承担。并且自管理变化日起的合资公司存续期内，如因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而可能给合资公司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并以现金形式偿还给合资公司，如乙方不能以现金形式偿还，则以乙方在合资公司的分红款或股权进行偿还。乙方如不能按8.2.3条款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则乙方同意以现金形式赔偿合资公司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2012年2月1日，金子连作为乙方，鑫研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刘冬华作为丙方，三方签署《三方借款协议书》。该《三方借款协议书》载明：2011年12月7日冀东水泥与金子连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14.6条款中“如果合资公司不能向银行贷款解决生产经营及项目建设所需资金的缺口，甲乙双方按照股比向合资公司提供借款，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合资公司收取借款利息，”1月20日冀东水泥向甲方提供了人民币5250万元借款，乙方金子连按股比需提供借款926万元。经三方同意，丙方将持有甲方930万元的债权转至乙方名下，乙方将持有债权作为借款提供给甲方，此协议一经生效丙方不再持有甲方930万元的债权，并作为甲方财务转账的依据。甲方与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三方借款协议》第一条借款金额，甲方向乙方借款￥9300000元（大写：人民币玖佰叁拾万元整）。第三条借款期限1年，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3年2月1日。第四条还款计划，2013年2月1日一次偿还本金，资金使用费按照第五条约定支付。第五条资金使用费，甲方在借款期限内按年利率7.216%向丙方支付资金使用费。第八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甲乙丙三方当事人均应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的，应当向甲方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借款本金2%的违约金。第十条其他，2、本协议自三方盖章之后生效。《三方借款协议》有金子连签字、鑫研公司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翟仕良签字，案外人刘冬华签字。2013年2月1日金子连作为甲方，鑫研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9300000元（大写：人民币玖佰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4年2月1日止，起息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计划2014年2月1日一次偿还本金；乙方在借款期限内按年利率6%向甲方支付资金使用费；如甲方要求乙方提前还款，乙方自收到甲方要求还款的书面文件后，应无条件接受并立即筹措资金偿还甲方，不受本协议项下借款期限、还款计划的限制；如乙方要求提前还款，需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同意后方可偿还；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当事人，均应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的，应当向甲方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借款本金2%的违约金；本协议自双方盖章之后生效。该《借款协议》有金子连签字，鑫研公司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翟仕良签字。2013年11月15日，鑫研公司向金子连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2013年11月21日，鑫研公司向案外人冀东水泥汇报《关于偿还股东金子连借款》，汇报意见：根据2013年8月8日投资部关于对《关于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小股东退股的报告》的回复意见中同意增资后偿还股东金子连全部借款，我公司拟同意偿还剩余借款810万元。翟仕良、孙国平（烟台水泥）、纪秀峰（滨海大区）对上述汇报意见均表示同意。汪湘军（冀东水泥）的意见：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执行，余款同意偿还股东金子连的借款，如鑫研建材、金子连有异议，可将具体情况经大区总经理审核后，报战略规划发展部。王健（冀东水泥）的意见：由张部长发表意见。张金芳（冀东水泥）的意见：根据双方协议确定事项完成后，经市场战略规划部审核符合付款条件后再行付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小股东负责在2013年11月30日前为合资公司取得剩余土地（计3297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截止目前尚未取得，乙方应向合资公司赔偿人民币50万元。因此，建议扣除应赔偿款50万元，剩余部分同意支付760万元，同时要求金子连出具关于后期积极配合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承诺函。任前进（冀东水泥）的意见：执行协议。于九洲（冀东水泥）的意见：同意。2013年11月29日金子连出具《说明》，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我负责为合资公司取得剩余土地使用权，为此一直努力为鑫研公司到政府主管部门争取土地指标，因唐山市2013年可供分配指标有限，暂时争取到30亩指标，预计年底可以办理完相关手续。剩余19.46亩指标不影响生产线建设，而且占地补偿已缴纳，不会给公司带来损失，我承诺今后一直为此事负责，愿以在鑫研公司的股权作担保，同时在公司保留50万元借款，请尽快偿还剩余760万元借款。2013年12月10日，鑫研公司偿还金子连借款本金76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开始，鑫研公司未向金子连支付利息。2014年9月3日金子连向鑫研公司提出《关于支付借款利息的申请》，其内容为：“鑫研公司尚有50万元借款未偿还给我，而且从2014年1月1日至今未支付该笔借款利息，我作为公司股东一方，特申请鑫研公司按照唐山冀东水泥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的相同计息、支付方式给我付息”。翟仕良于当日在该申请书上签署“同意按照股份公司内部借款计息方式支付利息”。另，鑫研公司“其他应付款单位三栏账—金子连”记载，自2012年至2013年，已偿还金子连借款本金88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开始，记载应付款50万元，但未支付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一、关于涉案930万元的借款期限和利率问题。《三方借款协议书》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约定鑫研公司向金子连借款9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3年2月1日止，资金使用费按年利率7.216%计算。《借款协议书》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约定鑫研公司向金子连借款9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4年2月1日止，鑫研公司在借款期限内按年利率6%向金子连支付资金使用费。据此说明，对同一笔930万元借款，鑫研公司、金子连经协商一致，对借款期限和利率进行了变更。《借款协议书》是鑫研公司、金子连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是合法有效的。鑫研公司、金子连对涉案930万元的借款期限和年利率以《借款协议书》为准。二、关于鑫研公司主张对涉案的50万元已经与金子连抵销是否成立问题。《股权转让协议》是金子连（乙方）与案外人冀东水泥（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如不能按8.2.3条款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则乙方同意以现金形式赔偿合资公司人民币50万元”。“合资公司”即本案鑫研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本条规定，即使金子连承担赔偿50万元的违约责任，也应向案外人冀东水泥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金子连对鑫研公司不负有50万元的债务，鑫研公司主张抵销依法不能成立。三、关于金子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金子连提交的鑫研公司制作的“其他应付款单位三栏账—金子连”。说明鑫研公司同意支付金子连50万元，但未实际支付。因此，鑫研公司主张金子连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金子连向鑫研公司请求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金子连请求的利息应当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年利率6%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金子连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50元，由被告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230元，由原告金子连负担42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金子连是否应向鑫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系冀东水泥与金子连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子连若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其应向冀东水泥承担违约责任，鑫研公司主张金子连应向其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关于50万元是否为保证金。金子连为鑫研公司出具的《说明》约定：“愿以在鑫研公司的股权作担保，同时在公司保留50万元借款，……”金子连的上述表述并未明示其愿以案涉50万元借款为鑫研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这一法律事件承担担保责任，其不符合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关于担保要件规定，结合2014年9月3日金子连向鑫研公司出具的《关于支付借款利息的申请》中“鑫研公司尚有50万元借款未偿还给我”字样，可以证实金子连未向鑫研公司作出以50万元借款为其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鑫研公司该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1、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鑫研公司制作的“其他应付款单位三栏账—金子连”证实鑫研公司在公司内部账目中始终认可案涉借款，且未实际支付这一事实，结合金子连系鑫研公司股东亦可佐证金子连述称的其就案涉借款多年来向鑫研公司主张的陈述，故一审认定金子连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适用法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由上诉人唐山市鑫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木子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