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6刑终70号之二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贵生，男，1963年3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襄阳市，汉族，大学文化，原系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樊城法院）少审庭法官、刑一庭副庭长，曾任樊城法院刑一庭审判员，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8年8月21日被留置，同年10月17日被解除留置措施。因本案，于2019年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襄阳市第一看守所。辩护人罗锋、刘华英，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陈贵生犯徇私枉法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鄂0602刑初1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陈贵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在审理期间，因暴发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致本案较长时间内无法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刑事裁定，对本案自2020年1月24日起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4月30日裁定恢复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贵生于1996年4月起历任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审判员、副科长、副庭长。2001年7月15日晚，原襄樊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以下简称樊城公安分局）接报警称当晚在樊城区民间酒轩发生命案，该局经现场处警、现场勘查及法医检验鉴定，并对现场目击证人关某、张某1、汪某、张某2、葛某、张某3等人进行取证，有证据证明当晚系因陈某2（另案处理）受他人之邀在民间酒轩498房间吃饭，席间**因敬酒与陈某2发生争执，陈某2持枪朝**右腹部开了一枪，随后逃离现场。**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系生前被他人用枪击伤右腹部致右髂总动、静脉破裂大出血。同日，樊城公安分局以陈某2涉嫌故意杀人立案侦查，后对陈某2上网追逃。2008年10月24日，陈某2被抓获归案，由时任樊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大案侦查一队中队长的吕某（另案处理）主办该案。陈某2到案后供称其是在距**六七十厘米远的位置开枪击中**，与在场张某1等证人于2001年案发时所作证言能够印证。2008年11月5日，樊城公安分局以陈鉴涉嫌故意杀人罪提请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樊城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月12日，樊城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陈某2。同月19日，樊城公安分局将陈某2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移送樊城检察院审查起诉，时任樊城检察院起诉科内勤的夏某（另案处理）承办该案。在该案侦查、审查起诉期间，夏某接受他人请托，通过贿赂手段，与吕某串通共谋伪造证据，指使陈某2翻供，并利用审查起诉阶段的退查之机，指使张某1、汪某、张某2、葛某、张某3等证人改变证言，围绕陈某2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搜集证据印证陈某2翻供内容。后夏某又通过贿赂时任樊城检察院起诉科科长郑某（另案处理）、时任樊城检察院副检察长焦伟（另案处理）的手段，使二人在明知证据存在重大问题的情况下，违背事实和法定程序，作出了以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对陈某2提起公诉的决定。2009年5月12日，樊城法院刑一庭收到樊城检察院移送起诉的陈某2案起诉书和全部案卷材料后，由时任该庭内勤的被告人陈贵生受理，并对该案进行立案审查。陈贵生在审查陈某2案的证据材料时，发现该案系涉枪命案，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移送起诉意见和检察机关审查逮捕意见均认定陈某2涉嫌故意杀人犯罪。案卷材料反映逮捕前陈某2供认持枪故意射击被害人的犯罪事实，证人关某、张某1、汪某等人的证言也印证了上述事实，同时证明涉案枪支为陈某2持有。但逮捕后陈某2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均发生了重大变化，改变证明案件事实为陈某2与被害人在争夺枪支过程中误击被害人，枪支为他人持有。卷宗材料有指向故意杀人的证据，也有指向过失致人死亡的证据，证据存在重大矛盾，检察机关指控陈某2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存在重大问题，陈贵生遂提出该案重大、复杂，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审查意见。同月18日，经时任樊城法院刑一庭庭长的马某（另案处理）组织合议庭合议，认为该案案情重大、复杂，将案件呈报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襄阳中院）审查管辖。在此期间，夏某找到马某，称陈某2是自己的关系人，请托马某关照，同时送给马某人民币5万元，马某收受后予以承诺。襄阳中院受理陈某2案后，由时任刑一庭庭长的张富民（另案处理）办理。为达到使陈某2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在樊城法院审理轻判的目的，夏某和马某商议，由夏某拿人民币3万元，交由马某转送张富民，请托张富民将该案交由樊城法院审理。张富民收受贿赂后，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做出了陈某2案不属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案件，应由樊城法院管辖的审查意见。同年6月25日，襄阳中院作出不同意移送管辖的决定，将该案退回樊城法院审理。2009年7月13日，樊城法院决定对陈某2案立案审理。庭长马某指定陈贵生作为承办法官负责主审陈某2案。期间，夏某送给陈贵生人民币0.3万元，请托陈贵生对陈某2案从轻判处，陈贵生收受后予以承诺。同月22日，马某、陈贵生、张某5成合议庭开庭审理陈某2案，马某担任审判长，出庭支持公诉的检察人员为李某、夏某。马某明知该案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存在重大矛盾，仍决定采用检察机关建议的普通程序简便审程序进行审理。庭审中公诉人只对证明陈某2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未当庭列举证明陈某2涉嫌故意杀人的证据。对公诉人未全面完整举证、质证及指控犯罪事实和罪名存疑的情形，案件承办法官陈贵生及审判长马某均未提出意见，也未建议公诉机关查明事实后变更起诉。庭审结束后，陈贵生制作陈某2案审理报告时，采用了庭审时公诉机关举证证明陈某2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的证据，报告中未罗列采用陈某2涉嫌故意杀人的重罪证据，亦未对全案证据进行客观评判、说明，直接认定案件事实为在陈某2与被害人争夺枪支的过程中，枪支走火击中被害人致人死亡，给出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陈某2有期徒刑五年的处理意见。同月28日，合议庭评议该案时，陈贵生只汇报了审理报告中认定的事实及采用的证据，对该案存在的上述重大问题未发表意见，建议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陈某2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马某也未对该案存在的重大问题提出意见，而是同意了陈贵生的意见。同日，樊城法院以[2009]樊刑一初字第14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某2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2012年陈某2刑满释放后，涉嫌纠集多人实施黑社会性质组织、绑架、非法买卖枪支、寻衅滋事、非法拘禁、开设赌场等犯罪行为。2018年，襄阳市公安局指定老河口市公安局对陈某2等人涉嫌上述犯罪立案侦查。同年12月25日，襄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樊城法院〔2009〕樊刑一初字第14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审判人员收受贿赂影响司法公正，陈某2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应当由襄阳中院审理，向襄阳中院提出抗诉。同日，人民法院决定再审该案。2018年8月21日，被告人陈贵生被监察机关留置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向监察机关退缴了赃款人民币0.3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证人夏某、吕某、马某、陈某1、张某1等人的证言，吕某保管的陈某2案材料、公安机关侦查卷、夏某办公电脑储存的陈某2案公诉资料、陈某2案抗诉材料、陈某2案批捕内卷、襄阳中院关于陈某2案移送管辖的审理卷材料、樊城法院审理陈某2案相关材料，干部任免审批表、襄城区监察委暂予扣留涉案款物登记表、现金缴款单，被告人陈贵生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贵生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出于徇私利、私情，违背案件事实枉法认定，使罪重的人受到较轻的刑罚，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陈贵生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退缴涉案款项，可从轻处罚。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陈贵生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三千元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1.陈贵生主观上没有徇私枉法的故意，检察机关将陈某2案移送樊城法院后，陈贵生在立案审查时如实反映了发现在案证据相互矛盾的问题，并提出了移送中院审理的建议，已经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客观上亦未实施徇私枉法的犯罪行为，合议庭评议决定将陈某2案呈报中院管辖后，陈贵生未与任何涉案相关人员接触说情。襄阳中院作出的《不同意移送管辖决定书》明确了陈某2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的意见，陈贵生并不知道陈某2案背后有人为做案因素，且陈某2案审理过程中，三名合议庭成员均未对庭审中没有出示全案证据提出异议，审理报告虽没有列举全案证据，但说明了案件报送中院请示的情况，合议庭成员均独立发表了定罪量刑意见。故原审判决认定陈贵生犯徇私枉法罪有误。2.陈贵生收受财物行为与陈某2被重罪轻判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陈贵生收受财物前，陈某2案已经呈报中院请示；收受财物后，陈贵生没有干扰案件正常审理的行为，原审判决据此倒推陈贵生徇私枉法与客观实际不符。3.原审判决认定的陈贵生在审理陈某2案时，明知证据存疑仍同意适用普通程序简便审、未要求公诉机关全面举证、审理报告未作在案证据全面评判的行为系犯罪行为错误。4.依据《人民法院审判人员违法审判责任追究办法》的相关规定，陈贵生仅是组织性、原则性不强、工作失职，可以行政处分，不应以徇私枉法罪被追究刑事责任。5.原审判决只评价了陈贵生在陈某2案审理过程中的行为，回避了陈贵生建议将案件呈报中院审理、庭长马某指示陈贵生按中院意见办理等关键行为，认定陈贵生构成徇私枉法罪没有综合全案证据判断。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原审判决所列证据，均经过一审庭审质证和二审审查核实，来源合法，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陈贵生主观上没有徇私枉法的故意，客观上亦未实施徇私枉法的犯罪行为，原审判决认定陈贵生犯徇私枉法罪有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可陈贵生在立案审查陈某2案时，已发现该案涉枪、涉人命，在案证据相互矛盾，属案情重大、复杂，并提请呈报中院审理的这一事实，且确认陈贵生在立案审查中的表现足以说明陈贵生对陈某2案的定性有法律专业认知。陈某2案被襄阳中院退回并指定陈贵生担任主审法官后，尤其是在夏某给予财物请托关照后，陈贵生出于做顺水人情的考虑，主观上回避了在案证据存在重大矛盾的疑点，不履行承办法官应履行的对在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判断、庭审适用程序审查、全案汇报等的工作职责，直接提出陈某2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定罪量刑意见，且在合议庭评议案件时仍不主动提出案件疑点，致使陈某2最终以轻罪判刑。按照《法官法》的相关规定，陈贵生作为承办法官应审慎负责的审查全案事实、证据，向合议庭如实汇报全案情况，合议庭其他成员知晓案情、证据并不排除陈贵生作为承办法官的职责，中院的《不同意移送管辖决定书》也只是对陈某2案级别管辖的处理意见，没有对案件实体处理作出明示。纵观陈某2案审理全程，陈贵生具有徇私、徇情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不履行承办法官职责，原审判决认定其犯徇私枉法罪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陈贵生收受财物行为与陈某2被重罪轻判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在卷的证人夏某、马某的证言、陈某2案庭审笔录、陈某2案审理报告等证据均证实，陈贵生在办理陈某2案的过程中，明知是夏某从中说情还收受夏某财物，随后消极不履行承办法官应当履行的职责，致使陈某2案疑点在法院审理阶段没有被提出，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陈某2定罪量刑，原审判决对陈贵生不作为行为与陈某2被重罪轻判的因果关系判断符合逻辑。且陈贵生到案后亦认可自己收受财物后做水顺人情主观想法，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陈贵生徇私情、私利，与陈贵生事实上的不履职行为能够相互印证。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陈贵生明知证据存疑仍同意适用普通程序简便审、未要求公诉机关全面举证、审理报告未作在案证据全面评判的行为系犯罪行为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情节有证人马某、夏某等人的证言、樊城法院审理陈某2案相关材料等在卷证据证实，陈贵生亦认可自己明知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未要求公诉机关全部举证、审理报告未对在案证据全面评判。作为承办法官，陈贵生对案件全部事实认定、证据审查、程序适用、如实向合议庭汇报全案情况等司法工作负有不可推卸的职责，其出于徇私情、徇私利的考虑，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的不履行职责的行为即为犯罪行为，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据支撑。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对陈贵生可以给予行政处分，但不应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从提请呈报上级法院审理陈某2案的细节中可以看出，陈贵生作出重罪轻判的错误裁判，并不是因为对法律法规及事实证据的认识、理解偏差，其对法律规定的认知、理解足以胜任刑事审判工作，只是在收受贿赂后，主观上产生了徇私枉法的故意。其在办案过程中的不履职行为已触犯刑事法律，应当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上诉人陈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陈贵生构成徇私枉法罪没有综合全案证据判断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陈贵生立案审查后建议陈某2案上呈襄阳中院审理，确实表明当时其已经尽到了审慎审查的职责，原判亦认定这一事实。但陈某2案被退回樊城法院确定由陈贵生担任承办法官审理时，其作为承办法官的办案职责不受任何因素干扰，庭长马某指示按中院意见办理也不排除其应当履行的在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判断、庭审适用程序审查、全案汇报等职责。原审通过审查陈某2案的全案证据、审理经过，在查明陈贵生职责的前提下，综合全案证据认定陈贵生构成徇私枉法罪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贵生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徇私利私情，违背案件事实枉法认定，使罪重的人受到较轻的刑罚，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陈贵生到案后自愿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退缴涉案款项，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永涛审判员  杨建新审判员  张银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屈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