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5民初1037号 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经济开发区通江大道与经三路交叉口西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7MA2MQP6N7U。 法定代表人：凌世霞，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弟，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机械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16957304042。 法定代表人：董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作勇，安徽青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驰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洁滤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贝驰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沈小弟、李智，以及被告（反诉原告）永洁滤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徐作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永洁滤材公司赔偿贝驰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不包括尚未发生的损失，保留另案起诉其他赔偿责任的权利）；3.若永洁滤材公司拒不履行合同或因自身产品质量问题致合同履行不能，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永洁滤材公司返还定金42400元，及赔偿损失40万元、相同数量熔喷无纺布（以下简称熔喷布）的市场差价1388000元；4.诉讼费由永洁滤材公司承担。庭审结束后，贝驰公司撤回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20年2月16日，贝驰公司与永洁滤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永洁滤材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交付熔喷布，合同价款为212000元，预付定金50%，余款款到发货。贝驰公司预付定金后，永洁滤材公司在未经沟通的情况下将定金退还，系恶意违约，给贝驰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故致讼。 永洁滤材公司辩称，1.贝驰公司应明确其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应选择其一；2.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我方生产的熔喷布纳入政府统一调度管理，致使我方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应予全部免责；3.即使法院认定我方主张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我方也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且我方只同意承担定金罚则42400元，对贝驰公司主张的其他赔偿不予认可。 永洁滤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产品购销合同》；2.诉讼费由贝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我方生产的熔喷布纳入政府统一调度管理，致使我方无法完全履行《产品购销合同》，应解除合同。 贝驰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本案不构成不可抗力；永洁滤材公司具备生产条件和生产能力，有履约能力，合同能够继续履行，故永洁滤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为防控新冠××疫情，保障口罩供应，无为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委托贝驰公司新上口罩生产线。2020年2月16日，贝驰公司作为需方与供方永洁滤材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永洁滤材公司为贝驰公司供应熔喷布4吨，单价53000元/吨，价款合计212000元（含税价），3月18日发货；结算方式为预付定金50%，余款款到发货；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协商解决。贝驰公司于2020年2月17日向永洁滤材公司汇入106000元，永洁滤材公司于3月2日退还该款，贝驰公司收到退款后重新汇给永洁滤材公司，但永洁滤材公司于3月3日再次退还该款项。 2020年2月19日，贝驰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宇玫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上海公司向贝驰公司购买100万只一次性使用口罩，单价2元/只，价款合计200万元，“交货日期：3月19日，每天交付不少于5万只口罩”；预付款为合同总价10%即20万元，提货款180万元于3月19日前一次性支付；如贝驰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要求或交付时间延迟导致上海公司损失，贝驰公司应承担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即40万元。2020年2月20日，上海公司转账支付贝驰公司定金20万元。贝驰公司于2月27日向上海公司发出《申请函》，表示因原材料熔喷布不能按合同到位，致无法按照约定时间供货，请求延迟交货。但上海公司于次日回复不接受延期交货申请，并要求贝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40万元。贝驰公司于4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退还上海公司定金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 2020年3月9日，永洁滤材公司与案外人安徽麦诗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诗特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永洁滤材公司每天供应麦诗特公司熔喷布120公斤，单价为8万元/吨，合同价款以实际供应为准，预付定金3万元。 另查明，2020年1月24日，安徽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应急指挥部决定，启动安徽省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2月26日，芜湖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应急综合指挥部向芜湖县人民政府发出芜疫控指[2020]71号文件，决定将永洁滤材公司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市疫情防控应急综合指挥部统一管理。2020年3月5日，芜湖县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芜湖县经信局）对相关企业发出经信[2020]1号文件，决定对永洁滤材公司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实施统一调配，根据县口罩保障需求和企业产能实际，规定每天需调配不少于120公斤的熔喷布保证口罩生产企业，其中永洁滤材公司承担的任务是每天40公斤。并规定统一调配的原材料价格原则上由供需双方协商确定，坚决制止哄抬物价行为，生产企业要坚决杜绝不合理涨价行为。2020年4月13日，芜湖县经信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记载“我局对永洁滤材公司生产的熔喷布统一调度，其中对麦诗特公司的供应就是根据统一调度签订的供货合同。” 庭审中，永洁滤材公司陈述：受上游原材料供应不稳定影响，其每天熔喷布的产能是90至150公斤不等，目前生产的熔喷布全部供应给麦诗特公司；其自2020年3月8日起为麦诗特公司供货，每天供货90至130公斤不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多份购销合同、付款凭证、政府文件等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三个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2.诉争购销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3.永洁滤材公司是否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 一、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要准确适用不可抗力的具体规定，严格把握适用条件。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贝驰公司与永洁滤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永洁滤材公司主张芜湖县经信局向其下达的熔喷布统一调度的指标是每天120公斤，其产能只能完成统一调度的任务，无法完成诉争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应适用不可抗力予以全部免责。对此，永洁滤材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举证的芜湖县经信局《关于将开发区吉豪净化等四家企业生产的熔喷布纳入县疫情防控统一管理的通知》（经信[2020]1号文件）明确规定永洁滤材公司生产的熔喷布纳入统一调配的数量是每天40公斤，并非120公斤。庭审中永洁滤材公司自认其熔喷布的产能为每天90至150公斤，在扣除纳入统一调配的40公斤熔喷布之外，其每天尚有50至110公斤的产能可以自由供应市场需求。永洁滤材公司与贝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为2020年2月16日，是在我省发布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1月24日）之后，故双方订约时应对有关疫情的相关风险进行了预估。且该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永洁滤材公司与麦诗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时间（3月9日），故扣除纳入统一调配的每天40公斤的供应量之外，永洁滤材公司应将剩余产能所生产的熔喷布，优先供应给合同签订在先的贝驰公司。综上，永洁滤材公司不履行诉争购销合同，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其所抗辩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 二、诉争购销合同是继续履行还是解除？ 1.根据上述分析，永洁滤材公司抗辩的不可抗力理由不成立，故其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关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永洁滤材公司在有生产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其作为违约方，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该条款所指向的解约方应是合同守约方即贝驰公司，而贝驰公司于庭审结束后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撤回关于同意解除合同的主张。2.《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熔喷布的义务，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综上，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而永洁滤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永洁滤材公司是否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赔偿损失和继续履行合同两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是可以并用的。 贝驰公司为证明其因永洁滤材公司违约而发生经济损失40万元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上海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违约通知、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而永洁滤材公司则以贝驰公司的监事季学好与上海公司曾于2018年10月投资设立过安徽重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注销），且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仅相隔一天不符合常理为由，抗辩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相互串通、虚构贝驰公司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1.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签订口罩购销合同（2月19日）及收到上海公司转账20万元定金（2月20日）的时间，在诉争熔喷布购销合同签订（2月16日）之后，并在永洁滤材公司退回预付款106000元（3月2日）之前，故贝驰公司不可能提前10天预知到永洁滤材公司将要违约，而事先与上海公司相互串通，实施虚假付款的行为；2.贝驰公司与上海公司的口罩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3月19日，每天交付不少于5万只口罩”，说明口罩是分批次交付，第一批口罩交付（交邮）时间是3月19日，而贝驰公司有两条口罩生产线，每天产能至少10万只口罩，故，若永洁滤材公司能按约在3月18日交付熔喷布，贝驰公司有能力完成口罩生产，履行对上海公司的口罩供应义务。因此，本院对永洁滤材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贝驰公司基于对上游义务人永洁滤材公司能供应熔喷布的信任，而与下游买受人上海公司签订口罩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签订时间相近，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均为一个月的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尤其是受疫情影响，熔喷布货源紧缺的情况下，永洁滤材公司很难及时从其他途径获得足量的熔喷布以完成上海公司的口罩订单。因此，本院认为永洁滤材公司未能按约供应熔喷布的行为，直接导致贝驰公司未能按时生产口罩而违约于上海公司，属于连锁交易中，产业链上游的合同义务人违约而造成下游合同义务人违约的情形。贝驰公司支付上海公司违约金40万元，系因永洁滤材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贝驰公司要求永洁滤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应继续履行诉争购销合同，且永洁滤材公司赔偿贝驰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20年2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 二、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贝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40元，共计5890元，由芜湖永洁滤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盛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敏 附件:本判决引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原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