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昕彤，女，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马河，男，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谦，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昕彤因与被上诉人罗马河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8857号之一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昕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谋诚、被上诉人罗马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昕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456013.08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仅就返还出资及赔偿被上诉人信赖利益损失。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该责任是对依诚实信用原则所负的先合同义务的违反；是造成他人信赖利益损失所负的损害赔偿责任；是一种补偿性质的民事责任。由于双方间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合同未实际履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是以“返还资金并赔偿损失”提起诉讼，故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未生效、未履行的事实认定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仅得就信赖利益损失主张合理的补偿，无权在此之外主张“利润”等其他合同权利，已经受领的，应抵扣返还款项。 二、被上诉人一审中否认收款事实，隐瞒共计收到上诉人转账交付款项1703986.92元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合同权利，所收受的款项均应认定为退还款。上诉人已经通过本人恒丰银行账户（62307852000002709156）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528777.45元；通过龙岩市东尚国际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东尚公司）账户（1410103019000045262）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601685.88元；通过本人华夏银行账户（146300000001712）转账给被上诉人共计573523.59元（其中167677.68元直接转给被上诉人账户、405845.91元通过郭跃华账户支付，转账清单详见附件）。即，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1703986.92元，还应支付456013.08元即履行完付款义务。因被上诉人一审中拒不陈述实际收取的款项金额，造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且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的时间节点较为复杂，在退还款项的时间跨度较长、支付笔数较多（支付后本金下降，利息相应下降，一审认定的2019年9月27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必然需要调整），难以精确计算。由于对2019年9月27日前的资金占用损失较难查明，且该难以查明的原因系被上诉人造成，对被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请应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9月28日后的资金占用损失，上诉人同意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6%予以计算。 罗马河答辩称，一、本案系因股权转让合同未签订而导致的缔约过失责任。1.被上诉人已提供《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其截止2016年3月2日共向上诉人支付了216万元投资款。从上诉人自2017年2月到2019年2月的还款金额和“股东利润”等备注内容来看，可印证上诉人确认收到被上诉人216万元，且该216万元系因股权转让而发生；2.上诉人收款后负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并将股权过户给被上诉人的义务；3、股权转让合同未签订，是上诉人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拒绝签订造成，应由其按《合同法》第42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正确无误。 二、关于上诉人的已还款金额。1.自2017年2月7日起至2019年2月，上诉人个人帐户向被上诉人还款金额为696455.13元，故未还金额为1463544.87元；2.东尚公司非本案当事人，东尚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属另案处理范围。特别说明的是：东尚公司非一人公司，其股东包含上诉人与郭跃华，东尚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不等于上诉人的付款；东尚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既包含工资款，还包含被上诉人当时垫付东尚公司装修材料等款项后的报销款项；3、郭跃华非本案当事人，郭跃华向上诉人支付了14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上诉人亦未将股权转让给郭跃华。郭跃华与上诉人已就该股权转让纠纷另案诉讼，故上诉人支付给郭跃华的相关款项属另案处理范围，与本案无关。 三、关于利息计算起点和标准。1.缔约过失责任是法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是股权转让合同未签订、未成立的过错责任人，是诚实信用商业规则的破坏者，其除应返还股权转让款外，还应赔偿占用资金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资金占用损失应自占用之时开始计算，而非从被上诉人提出返还时起算，原审判决562666.71元资金占用费系按被上诉人分期、分批支付的资金减去上诉人陆续还款金额计算所得，并无错误；3、按6%年利率计息有其合理性。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等投资人的资金经营东尚大酒店取得巨额利润，原审证据显示：截止2016年3月31日，东尚公司利润为331.829万元，截止2018年1月，东尚公司经营利润900多万元；被上诉人因参与该股权投资损失巨大，原审证据中李明的《情况说明》和银行明细，均证明被上诉人自2015年4月至2019年11月就该股权投资借款100万元向李明支付利息累计741000元。 为此，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马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俞昕彤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截止2019年9月27日利息损失为1687315.62元，其余利息损失应自2019年9月28日始以1463544.87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8%计算至款清结之日止）。 一审查明事实：2013年，罗马河欲受让俞昕彤持有的东尚公司部分股份。2013年10月9日至2015年4月29日，罗马河多次向俞昕彤转账合计180万元，2016年3月2日，以现金及代垫工程款转投资款36万元，俞昕彤共向罗马河出具13张收款收据，收据中的摘要或款项内容均注明“投资款”，均加盖东尚公司印章，其中8张收据俞昕彤并有签名。2016年4月30日，东尚公司出具《东尚酒店2016年3月31日止实收资本明细表》，载明：实收资本明细：俞昕彤调整后为658.2万元，分配后股权为55.8195%；罗马河为216万元，分配后股权为18.3167%；2016年3月止酒店实现利润为331.829万元，已垫付酒店投资298.894万元。该明细表上还载明郭跃华、廖森远、廖芳远的到位资金额及股权比例，俞昕彤、罗马河、郭跃华、廖森远、廖芳远均签字认可，东尚公司在该明细表上盖章。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俞昕彤陆续以“酒店股东利润分配、利润、预留款分配”等为由返还罗马河696455.13元。俞昕彤与罗马河至今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办理股权过户手续。 另查明，俞昕彤系东尚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俞昕彤、郭跃华。《龙岩市东尚国际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章程》载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罗马河曾受聘于东尚公司负责酒店装修等工作，月薪3500元。 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罗马河的诉讼保全申请，依法查封了俞昕彤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松柏花园）3幢503室、504室各一套及6幢底层10号杂物间一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在相关合同未成立的情形下，即一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因自己的过失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马河截止2016年3月2日已将股权转让款216万元给付俞昕彤，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目的是为持有东尚公司的股权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实现该目的最重要的环节是罗马河与俞昕彤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俞昕彤收到前述216万元后至今未与罗马河订立相关合同，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罗马河的目的无法实现，俞昕彤应对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向罗马河归还剩余款项，并赔偿因无法缔约给罗马河造成的资金占用的损失。东尚公司不是返还上述款项的适格被告。罗马河主张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按年利率1.8%计算，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较妥。俞昕彤已归还罗马河696455.13元，尚应限期归还余款1463544.87元（216万元-696455.13元），并向罗马河支付截止2019年9月27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562666.71元，尚应支付以1463544.87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俞昕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罗马河1463544.87元；二、俞昕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罗马河截止2019年9月27日的资金占用费562666.71元；三、俞昕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罗马河以1463544.87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款清结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四、驳回罗马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22元，减半收取为16061元，由罗马河负担4556.50元，俞昕彤负担11504.5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俞昕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银行流水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总计向被上诉人支付1703986.92元，还应支付456013.08元。证据二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通过东尚公司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601685.88元。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1.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2.对于上诉人个人账户支付的696455.13元予以确认，对于东尚公司向被上诉人的付款不予确认，只能证明上诉人有付款给郭跃华，但是上诉人没有委托郭跃华向被上诉人付款。上诉人与郭跃华的案件已经另案处理了，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1433号，本案中上诉人与郭跃华的款项也应当另案处理。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没有相应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法人财产与股东财产是独立的，上诉人作为东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控制人，其指定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其个人的意思表示，没有相应的证明力。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民事答辩状及账单摘录，证明上诉人在与郭跃华诉讼中答辩认为其汇还郭跃华40笔款项计1214409.02元，该1214409.02元包含通过华夏银行支付给郭跃华的款项893275.9元；上诉人自认通过华夏银行支付给郭跃华的款项893275.9元均属于对郭跃华的还款；上诉人否认其委托郭跃华付款给罗马河；上诉人与郭跃华的款项往来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对账单摘录总额是1214409.02元，包括了上诉人提供证据中所述的404629.03元。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真实性需与当事人核对；2.两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3.1214409.02元是否包含了404629.03元，现场无法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需庭后核实；4.认定事实不应当以一方当事人的陈述作为事实认定的证据，应当以人民法院经过审查之后所查明的事实作为依据。上诉人、郭跃华之间的诉讼已经经过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在文书中明确五十二万多元是付给郭跃华以后，再支付给罗马河等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可证明东尚公司有向被上诉人付款，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东尚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发放工资及报销款项等经济往来，且被上诉人亦未确认上述款项属于上诉人的还款，东尚公司应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如何确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东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认为东尚公司向被上诉人的转账601685.88元，系受其委托而向被上诉人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有郭跃华转款，郭跃华亦有被上诉人还款，但郭跃华的付款是否受上诉人的委托，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且上诉人与郭跃华之间已另有诉讼，上诉人与郭跃华之间的款项往来亦应另案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上诉人的举证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应当补充认定如下事实：1.被上诉人有通过郭跃华账户领取款项；2.上诉人通过郭跃华交付罗马河的款项为404629.03元；3、通过上诉人恒丰银行账户（62307852000002709156）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528777.45元；通过东尚公司账户（1410103019000045262）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601685.88元；通过上诉人华夏银行账户（146300000001712）转账给被上诉人共计573523.59元（其中通过167677.68元直接转给被上诉人账户、其余款项即上述第2点款项）。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款项及资金占用费的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将股权转让款216万元给付上诉人，其给付股权转让款的目的是为持有东尚公司的股权并享有相应股东权利，但上诉人收到前述216万元后至今未与被上诉人订立相关合同，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对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向被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且上诉人占有股权转让款，势必造成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与上诉人的缔约过错具有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付款节点（2013年10月9日至2016年3月2日，共计支付216万元），并根据上诉人返还款项的节点（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2月25日，共计返还696455.13元），以上诉人占有的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截止2019年9月27日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支付2019年9月27日前的资金占用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可证明东尚公司有向被上诉人付款，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东尚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发放工资及报销款项等经济往来，且被上诉人亦未确认上述款项属于上诉人的还款，东尚公司应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如何确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东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认为东尚公司向被上诉人的转账601685.88元，系受上诉人委托而向被上诉人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有向郭跃华付款，郭跃华亦有向被上诉人付款，但郭跃华的付款是否受上诉人的委托，该付款是否已得到被上诉人的确认，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且上诉人与郭跃华之间已另有诉讼，上诉人与郭跃华之间的款项往来亦应另案处理，上诉人认为通过郭跃华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的405845.91元应视为其向被上诉人返还的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俞昕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22元，由上诉人俞昕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吴英琼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雯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