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川1102行初17号 原告：卢涛，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被告：峨眉山市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万年东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任巍，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周涌，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罗小君，四川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涛诉被告峨眉山市公安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于2020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峨眉山市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卢涛，被告峨眉山市公安局的负责人周涌副局长及该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娟、罗小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卢涛诉称：2019年3月28日9时，原告利用打电话的方式向井研县公安局研城镇派出所举报他人违法行为过程中，发现原告手机被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并将派出所电话呼叫转移，导致不能及时举报他人违法行为。2019年3月28日至4月，原告多次到被告辖区内的滨河路派出所举报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原告手机的违法行为。该派出所民警不予受案，不予立案。原告又向被告反映该派出所民警不予受理的行为违法。2019年3月28日至4月，原告多次向乐山市公安局举报被告民警不作为的违法行为，乐山市公安局让原告拨打110报警，让其受理。被告民警对原告举报服务态度极差，多次不予接听举报电话。2019年4月11日，原告举报110民警对其举报他人违法行为的服务态度极差，不予接听原告举报电话，不予受案的行为违法，并要求查看通话记录。2019年4月至5月，原告多次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递交举报信件及他人违法行为录像证据、光盘，其未对原告的举报进行处理。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对原告举报他人违法行为不作为的行为违法，履行保护原告的人身权的法定职责；2.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负担。审理中，原告将其第1项诉讼请求明确为：1.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于2019年3月28日11时举报他人违法监控原告手机不作为的行为违法；2.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前述举报不受理的行为违法；3.责令被告履行保护原告的人隐私权、名誉权的法定职责。 被告峨眉山市公安局辩称：1.原告无诉讼行为能力。原告在被强制隔离戒毒期间即2012年8月6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卢涛诊断‘精神分裂症’”。因此，原告不具有行政诉讼行为能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提取了脑指纹”“提取了血，然后克隆，他们使我产幻，无线电管理站传送的电磁波”“我并不是××，是外界因素造成的，国家安全处用电磁波造成的”等内容不符合常理，评定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依据不足。2.原告曾反复信访、不当报警。原告曾以其电脑、电话长期被人远程、非法监控，多次、重复到被告或其他部门反映，并以电脑、电话被监控为由多次无效报警。被告多次接待原告，对其进行解释说明，作出了明确告知。信访制度的设计是为了解民情，方便群众反映情况，而原告却滥用信访权利，浪费国家行政资源。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简称《行诉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针对信访事项作出的登记、受理等行为不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3.原告系滥用诉权。原告曾于2016年、2018年向贵院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在法院审理中，又提出撤诉申请。同时，原告以不同理由多次对行政机关提起不当诉讼。综上，原告对本案并不具有诉权，其起诉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举报信》，载明：由于2008年至今，原告电脑、电话长期被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并作出了多起重大违法行为。2019年3月5日20时，原告电话再次被他人非法远程，导致电话锁屏，并设置密码，造成多起损失。同年3月28日，他人再次非法远程原告电话，干扰正常通信，并阻止原告向有关部门举报他人多起非法行为。原告从2019年3月28日9时起多次拨打110向被告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的违法行为，被告民警不予受案。2019年4月期间，原告共计拨打110电话40余次，110接线民警服务态度极差，不予接警。被告针对原告的举报不作为的违法行为，请求给予查处。 另查明：1.2008年10月28日，原告被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东门派出所行政拘留。2011年12月21日、2013年11月28日、2014年6月25日，原告被四川省乐山市井研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强制隔离戒毒。 在原告戒毒期间，四川省眉山强制隔离戒毒所于2012年7月24日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精神疾病诊断鉴定。同年8月6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卢涛为精神分裂症，建议监护治疗。 2.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7日的《信访拟办单》载明：卢涛反映其电脑被远程监控，手机被控，身体被植入芯片等，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控诉派出所不作为，要控告公安机关。纪委工作人员及时告知卢涛其23日反映的赵茂森的违纪情况不属实，对其反映的电脑被控等情况建议其前往电信部门或寻求电脑专家帮助解决，遂卢涛离开。 3.2016年11月1日，原告向“省长信箱”提出信访事项，诉求为：“2016年以来本人手机、电脑长期被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导致网络不能正常运行，不能正常通信等一系列的破坏性活动，给本人造成了多方面的经济及精神损失，在峨眉山市绥山派出所以及峨眉山市公安局网监部门等有关领导多次举报无人过问，服务态度极其恶劣。有意识地包庇、袒护、保护他人违法行为，纵使、伙同他人非法远程、控制本人电话，强制性地阻止本人正常通信，导致本人多方面地受到给种经济、精神伤害。2016年10月份中，发现本人电话多次被他人远程、控制，逐到峨眉山市公安机关再次举报，在峨眉山市公安局政委办公室向峨眉山市杨开敏同志反映问题过程中，杨开敏同志直接回复本人，不予受理，以后凡是本人在峨眉山市公安机关举报电话、电脑发现被非法远程控制的案件都不予受理……。”被告于同月7日就上述信访事项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内容为：“经查：无证据证明您提出的信访事项情况属实。不予受理。”原告陈述其确实向省长信箱提出过上述信访事项，也看到《不予受理告知书》，知道信访的事项不予受理。 4.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7日期间，原告多次以全球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向被告提交举报信，举报内容涉及其在监狱服刑期间的管理人员有生活作风问题，管理人员的亲属利用职务之便，伙同被告、峨眉山市移动公司、电信公司等单位的工作人员对原告使用生物芯片，长期非法远程原告的电脑、电话，以及利用电磁波电击其身体多处部位等问题。 5.2018年12月20日15时50分，原告拨打110报警，被告辖区派出所民警接110转警，有人与移动公司发生纠纷。经了解，卢涛误认为移动公司将其电话设置成呼叫转移。民警到达现场对其进行了法制教育，后卢涛自行离开。 6.原告2016年拨打110报警电话10次，2017年拨打110报警电话2次，2018年拨打110报警电话23次，2019年拨打110报警电话64次。原告陈述其报警主要是举报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脑、电话以及赌博等行为。 7.2019年10月29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19〕精鉴字第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卢涛患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目前思维活动正常，未引出明显的××性症状，情感活动协调。目前评定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再查明：本院通过查找关联案件，原告因其向被告举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以被告及其工作人员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案件共三件。其一，（2016）川1102行初144号行政案件：原告因怀疑其电脑在2016年5月15日晚9点半左右被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并涉及色情等其他违法行为向被告辖区的绥山镇派出所报案，原告以其在报案时被该派出所工作人员（赵茂森）殴打，该殴打行为违法为由，于2016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9月12日向本院申请撤诉。其二，（2020）川1102行初44号行政案件：2020年3月17日，原告向本院递交行政起诉状，要求确认被告对其举报被告的工作人员（赵茂森）违法行为不作为的行为违法。本院于同月26日作出行政裁定，以“起诉人向峨眉山市公安局举报其干警违法，峨眉山市公安局是否对其干警进行处理的问题属于峨眉山市公安局的内部人事管理问题，不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不予立案，并向原告送达了行政裁定书。其三，（2018）川1102行初213号行政案件：2018年1月29日，原告以其于2017年4月4日向被告举报他人在2009年至2016年期间长期非法远程控制原告电脑、电话，并威胁、恐吓原告的违法行为，被告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5月2日向本院申请撤诉。 上述事实，有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法医××鉴定意见书》《吸毒人员信息详情》、（2016）川1102行初144号行政裁定书、（2018）川1102行初213号行政裁定书、《信访拟办单》《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110案件信息》《接（报）处警登记表》《报警记录》；原告提交的《举报信》（9份）、《ＥＭＳ全球邮政特快专递》（3份）、《国内挂号信函收据》（2份）、《中国邮政快递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光盘（9张）；本院查找的关联案件：（2016）川1102行初144号行政案件、（2018）川1102行初213号行政案件、（2020）川1102行初44号行政案件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应重点考虑以下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是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是本案原告要求公安机关对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脑、电话的行为履行法定职责是否构成滥用权利的行为。对此，本院逐一评析如下： 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理由如下：根据原告起诉状载明的内容和审理中明确的诉讼请求来看，原告以其于2019年3月28日拨打井研县研城派出所举报热线，提示音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为由，认为系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话，遂拨打110报警电话，并于同年4月10日向被告邮寄《举报信》，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被告未对原告的该次举报进行处理，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法定职责，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从原告2016年11月1日在省长信箱留言中表达诉求来看，原告已知晓被告不再受理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的行为，且原告也明确表示其看到了被告于同月7日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的行为，被告已依法履行了相应职责，已明确向原告作出了不受理答复。此后，原告又多次就同一事实进行举报，请求被告处理。被告对此是否答复均属于对申诉的作为或者不作为的重复处理行为。根据《行诉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四项关于“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四）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的规定，本案原告的三项诉讼请求均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 二、本案原告的起诉已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本案原告于2017年4月4日向被告举报他人在2009年至2016年期间长期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脑、电话，并威胁、恐吓原告的违法行为，在被告未予答复的情况下，原告已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其后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的起诉。因此，原告实质已对其举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脑、电话的行为行使了诉权，并自愿以撤诉的方式进行了处理。根据《行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以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的规定，本案原告对于作为或者不作为的重复处理行为再提起诉讼，又属于实质的重复起诉行为，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三、本案原告起诉公安机关对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控制其电脑、电话的行为履行法定职责已构成滥用诉权。理由如下：根据审理中原告的陈述和在案证据可以看出，原告自2009年起至今或拨打110报警电话，或递交举报信，或在省长信箱留言的形式反复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被告已于2016年明确告知原告，对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行为不再受理。此种情况下，原告仍于2018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随后又自愿撤诉。现又于2019年4月10日向被告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话，被告未履行法定职责为由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在不同时间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反复举报，并以被告不履行职责为由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立法目的中包括“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但是，对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只有具有法律规定值得保护的合法权益才能提起诉讼。 权利之明显滥用，不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法发〔2017〕25号）明确要求，正确引导当事人依法行使诉权，严格规制恶意诉讼和无理缠诉等滥诉行为。同时，该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对于极个别当事人不以保护合法权益为目的，长期、反复提起大量诉讼，滋扰行政机关，扰乱诉讼秩序的，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第十七条规定，要从当事人提起诉讼的数量、周期、目的以及是否具有正当利益等角度，审查其是否具有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主观故意。对于属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当事人，要探索建立有效机制，依法及时有效制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推行立案登记制改革的意见》（法发〔2015〕6号）规定，要加强诉讼诚信建设，规范行使诉权行为，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无理缠诉等滥用诉权行为，要依法加大惩治力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二十二条规定，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由此可见，立案登记制并不是取消立案条件审查，而是从依法保障人民法院行使职权和依法保护当事人诉权的角度，要求人民法院在立案时就要针对法定起诉条件等事项，进行更加精细、准确、妥当的审查，并防止不必要和过度审查。因此，在坚持立案登记制的同时，人民法院仍应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章起诉和受理的整体规定，全面把握行政诉讼的立案条件，对立案条件的审查，原则上应在立案环节解决，而尽可能减少在审理环节裁定驳回起诉。参照上述一系列规定精神，根据《行诉法解释》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已经认定为滥用诉权的起诉，可以退回诉状并记录在册。坚持起诉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 根据上述规定及要求，今后，对于本案原告卢涛再行提起的涉及其认为他人非法远程监控其电脑、电话的举报投诉，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提起的行政诉讼，人民法院在登记立案前应当依法严格审查；除其有充足证据证明确有明确违法相对人对其实施相关行为的情况外，对明显滥用诉权的，退回诉状并记录在册；无理缠讼，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 需要特别注意是，本案对卢涛滥用诉权的规制仅涉及其举报他人非法远程其电脑、电话要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对于其他依法属于应当保护的权利除外。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关于“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和《行诉法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卢涛的起诉。 原告卢涛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银萍 审 判 员  陈 黎 人民陪审员  张溧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贺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