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3民初15586号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林晶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妹，上海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如，上海市养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长安、胡春妹，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沈云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262,793.41元；2.被告支付原告自2018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747,017.35元；2.被告支付原告截至2018年1月28日的违约金1,50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以4,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以3,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9日止；以2,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止；以1,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日利率1‰计算)。事实与理由：2017年2月26日，原、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钢材，被告支付相应货款。双方每月均有对账。2018年1月29日，双方签订《企业对账证》，明确截至2018年1月28日，供货总货款为13,762,793.41元，被告已经支付8,000,000元，尚欠5,762,793.41元未付，截至2018年1月28日，产生逾期付款违约金1,500,000元，上述欠款合计7,262,791.41元，约定被告于2018年1月31日全部付清。然此后被告仅支付了3,000,000元货款，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认2017年4月份的对账单中1-16项价值1,015,776.06元的货物实际上并没有送，故扣减上述金额后，被告目前尚欠货款1,747,017.35元。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双方2017年4月份的对账单上注明，该对账单中1-16项合计1,015,776.06元货款暂纳入货款金额总数，只要被告员工黄厚明归还原告员工余长安借款50万元整就作废，故1-16项并非真实送货情况，只是作为借款的担保。黄厚明于2019年2月13日归还了余长安50万元借款，故该对账单中1-16项不应纳入总货款。现被告确认尚欠1,747,017.35元货款未予支付。对于第二、三项诉讼请求，被告认为违约金的利率标准过高，应当按照常规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调整，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亦不认可，双方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被告见票付款，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最后一张发票的开票日即2019年2月26日开始起算。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2017年4月对账单，证明2017年4月原告的供货金额为1,997,283.26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对账单上备注的1-16栏系黄厚明向余长安借款50万元的担保，现黄厚明已归还借款，故1-16栏的货款金额1,015,776.06元应予扣除。鉴于审理过程中，原告确认上述1-16栏对应的货物实际并未交付，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中1-16栏对应的货款金额不予认可。被告提交的黄厚明与余长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余长安于2019年8月6日向黄厚明发送“江西建工欠款明细”表，将黄厚明的还款用于抵扣被告对原告所欠的货款。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对余长安发送的表格做了修改，原告实际并未将黄厚明的还款抵扣货款。本院结合双方2017年4月对账单中的备注情况及原告自认的其中1-16栏对应的货物实际并未交付，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及银行电子回执，证明因被告的逾期付款导致原告资金紧张，需借款甚至贷款做生意，月息均在2%左右，甚至更高，故原告的实际损失较大。被告主张该份证据涉及原告与案外人的借款合同，故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多数银行电子回执上的“用途”为往来款而非借款，发生时间为涉案业务之后，故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的实际产生，亦无法证明借款与本案有关，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6日，原、被告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乙方)供应被告(甲方)圣源·君临天下项目的钢材，合同第六条“货款结算及支付方式”约定：1、甲方付款方法：钢筋供货至价值伍佰万元后，甲方在一个月内无息支付乙方80%，如果甲方在一个月内支付未到80%，则剩余未支付款甲方需向乙方支付三分月息付直到80%为止。剩余20%甲方另支付二分利息。2、乙方剩余的20%甲方在项目工程主体封顶后三个月内支付完毕，若甲方逾期未支付完，则剩余未支付款甲方另增加一分月息，直至全部付清为止。3、经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确认后的送货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另外双方每月30号对账一次，甲方确认无误后，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或财务专用章。乙方把对账单交于甲方，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是否准确，若在三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则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对账单无异议，如未对账也不影响甲方按上述方式向乙方付款。4、每次付款前乙方必须按甲方财务要求开具等款项的增值税发票给甲方，甲方见票付款，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价款，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2017年4月1日，双方对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30日期间的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对账单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3,836,692.24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2017年5月5日，双方对2017年4月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对账单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1,997,283.26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但同时在对账单上注明：此对账单上，备注栏1至16栏暂纳入货款金额总数，如黄厚明归还余长安借款50万元整，则1至16栏货款金额作废，不纳入结算金额总数，以黄厚明、余长安银行转账流水为准。2017年6月17日，双方对2017年5月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对账单显示的5月送货数量为580.306吨，货款总额为2,301,454.55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但同时注明：对账单上与送货单实收钢筋吨数有误差，以送货单上实收数量为准。诉讼过程中，被告确认送货单的实际供货数量为579.549吨，对账单中为580.306吨，因实际供货量和对账单中货物量的差额在正负千分之三以内，故对该份对账单没有异议。2017年7月13日，双方对2017年6月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对账单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2,206,822.7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2017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2017年7月份对账单，其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1,762,042.99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2017年9月10日，双方对2017年8月送货数量及货款金额进行对账，对账单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1,168,431.15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其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2017年9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送2017年9月份对账单，其上载明此间货款总额为490,066.52元。被告的案涉项目经理王威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章。2017年12月11日，案涉供货项目主体工程封顶。2018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一份《企业对账证》，其上载明：截至2018年1月28日，总货款13,762,793.41元，被告已支付8,000,000，未支付5,762,791.63元(原告称对账单上的金额5,762,791.63系计算错误，实际为5,762,793.41元)，违约金1,500,000元。上述未支付货款及违约金被告2018年1月31日全部付清，如未付清，未付清部分每逾期一天按千分之一违约金支付给原告。2018年1月29日，被告在“数据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2018年3月21日、同年8月9日、同年11月9日，被告各向原告支付1,000,000元，合计3,000,000元。2019年11月20日，被告员工王威通过微信向余长安的表弟发送一份“我方主张利息及货款”表，其上载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账款1,762,793.41元，利息1,936,380.815元，利息及货款总计为3,699,174.225元。另，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认2017年4月份的对账单中送货日期为4月7日的价值1,015,776.06元的货物实际上并没有送，故扣减上述金额后，被告目前尚欠货款1,747,017.35元。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现原告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被告理应支付相应货款，鉴于被告对尚欠货款金额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如何确定？对于《企业对账证》中载明的截至2018年1月28日的违约金1,500,000元，原告认为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原告供货达到5,000,000元后，被告应在一个月内支付80%即4,000,000元；剩余20%无论是否逾期均需支付自达到5,000,000元后的一个月后开始起算的利息，利率标准是月息2分，逾期未付则另增加一分月息。货款总额达到5,000,000元后新产生的货款自送货之日起往后推一个月开始计算利息，利息标准为月息2分，由于被告未在主体工程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款，因此剩余货款原告全部按照三分月息计算，对账证中的1,5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就是依据上述标准计算的，具体详见原告提交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表格》。被告辩称《企业对账证》中盖的是项目章而非公司章，被告并不知情，对于其上载明的1,500,000元违约金如何计算得出亦不清楚，关于购销合同第六条，被告认为应理解为：原告供货达到5,000,000元后，被告在一个月内支付80%即4,000,000元，剩余20%无论是否逾期均需支付自达到5,000,000元后的一个月后开始计算的违约金，达到5,000,000元后新产生的货款，合同中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主张，但原告没有向被告主张过。且双方合同约定见票付款，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以最后一张发票的开票日为准。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对账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或财务专用章。可见，被告认可项目章具有对账的特定用途，且该项目章在此前双方的多次对账活动中均有使用，而被告对此前使用该项目章进行的对账活动均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加盖被告项目章的《企业对账证》对被告具有约束效力。被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在对账证上盖章，理应对其上载明的金额进行核对，更应对1,500,000元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有所了解，但其在法庭充分说明并询问后，仍表示不清楚，故应视为其承认该1,500,000元违约金是依据原告主张的计算方法计算得出的。结合被告员工王威于2019年11月20日向原告方发送的“我方主张利息及货款”表，该表中的利息金额王威自述系根据原告的计算方式计算的，但后续发现原告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故根据自己的思路又重新计算并提交给了法庭。但在2019年11月13日，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双方就针对1,500,000元违约金数额及其计算方法进行过辩论，王威作为被告的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此次庭审，故其不可能在此次庭审后的11月20日仍对原告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没有清楚的认知。此外，王威作为案涉供货项目的项目经理，此前所有对账单上均有其签字确认，故其向原告方发送“我方主张利息及货款”表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对被告具有约束力。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对于原告在对账证中载明的1,500,000元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是明知且确认的。关于见票付款一节，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先开票后付款，但原告同时认为，合同要求其必须按照被告财务要求的金额开具发票，被告很久才给开票指示，并非原告拖延开票。本院认为，根据原告已经开具的发票金额均为整数数额，且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开票金额是双方讲定一个数额后再开具的，可以认定原告的开票金额需得到被告的指示，现被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原告及时开具发票，系原告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开具，故无法排除被告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从被告在《企业对账证》上盖章认可原告计算的1,500,000元违约金及王威向原告方发送的“我方主张利息及货款”表中利息的计算方式，均可认定双方在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原合同关于先票后款的约定。故对被告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予以确认，但鉴于被告抗辩上述违约金的利率标准过高，而原告也确认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且1,500,000元违约金确将实际并未交付的1,015,776.06元货款的逾期利息亦纳入了其中，故本院根据原告的实际损失，同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年利率17%的标准，酌情将截至2018年1月28日的违约金调整为436,000元，并酌定以年利率17%的标准计算2018年1月28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747,017.35元；二、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截至2018年1月28日的违约金436,000元；三、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以3,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9日止；以2,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止；以1,747,017.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年利率17%计算。)；四、驳回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1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3,514元，由原告上海豪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6,967元，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54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谭映红审 判 员  季雅燕人民陪审员  秦瑞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张 倩书 记 员  戴 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