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雨，男，199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静，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喆仁，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圻，男，196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静，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喆仁，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蓓，女，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静，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喆仁，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滨全，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龙，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玲，女，198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龙，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雨、熊圻、王蓓（以下简称陈雨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滨全、余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2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陈雨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喆仁，被上诉人李滨全、余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应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雨等人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及理由：1.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的约定，李滨全、余玲应当向其完全披露债务情况，但李滨全、余玲隐瞒腾跃公司债务，截至目前腾跃公司在工商信息变更前所产生的债务已远超李滨全、余玲起诉请求的70万元，因此，李滨全、余玲违约在先，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明，且其根据合同约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即使其存在所谓的违约情况，则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也明显超出李滨全、余玲的实际损失，请求法院予以调减，对二人的资金占用损失按照年利率6%计算。李滨全、余玲共同辩称：1.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陈雨等人在受让股份后应当按约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及未按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腾跃公司已于2016年6月24日进行了股东变更，并于2016年7月13日领取了新的开户许可证，但陈雨等人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故应当继续履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陈雨等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对该主张作出评价且未予采纳；2.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具体、明确，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因此陈雨等人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滨全、余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雨等人共同支付其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6年6月24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雨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4日，李滨全、余玲（甲方、转让方），陈雨等人（乙方、受让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载明：四川省腾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跃公司）注册资本3100万元，李滨全实缴出资2945万元占95%的股份、余玲实缴出资155万元占5%的股份，乙方决定受让甲方所持该公司全部股份，达成如下协议：一、腾跃公司营业执照上注明的注册资本为3100万元。二、甲乙双方确认腾跃公司已取得的资质、业绩、商业信誉、客户资源等的市场价值为908万元。三、在甲乙双方到工商管理局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日之前，形成的腾跃公司债权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腾跃公司设立及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税费、债务、债权）由甲方承担；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之日后所形成的新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在甲乙双方到工商管理局办理完毕股权转让登记之日后，如发现腾跃公司有在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之日前形成的债务或税费等权益负担尚未结清的，甲方应代目标工商偿付或向腾跃公司支付等额的赔偿金。四、甲乙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内，结清腾跃公司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前产生的债务和因经营等原因产生的一切税费等，且不形成新的债务，否则甲方承担一切由此引起的纠纷，并赔偿乙方实际经济损失。2.甲方二名股东将其所有的腾跃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三人，具体转让比例及价款为（1）李滨全将其持有的腾跃公司注册资本8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陈雨、转让价为726.4万元，将注册资本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王蓓、转让价为90.8万元，将注册资本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熊圻、转让价为45.4万元；（2）余玲将其持有的腾跃公司注册资本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熊圻、转让价为45.4万元。3.因甲方有部分债权尚未清结包括但不限于目标管理费、未返还的保证金，乙方收到相应款项后应在2个工作日内转交给甲方。4.甲方应于股权转让之日将腾跃公司的全部银行账户移交给乙方。腾跃公司基本账户由甲乙方双控10个工作日内甲方即行解除，一般账户由甲乙方双控2个月内甲方即行解除。5.甲乙双方在股权变更之日，甲方将腾跃公司的所有证章锁、印鉴及密码移交给乙方。五、股权转让款1.甲乙双方在公平、自愿的情况下协商：腾跃公司股权转让款总额为908万元，由转让方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比例及金额履行。公司的变更事项由甲方负责，乙方协助，变更事项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及税收按照法律规定各自承担；2.甲方承诺腾跃公司现在已有的部分注册人员、部分职称人员、部分八大员、特殊工种人员、技工人员等供乙方于聘用合同期内留腾跃公司继续保留资质，依据聘用合同已支付的费用，乙方及腾跃公司不再承担。上述人员在甲乙双方办理股权变更前已签订的合同及应当交纳的已使用部分费用由甲方承担，未使用部分及变更后续签合同需交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但甲方已支付的费用除外。六、付款方式1.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的三日内，乙方付给甲方预付款300万元；2.在甲方将腾跃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前，乙方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588万元（甲乙双方人员准备好变更资料到省政务中心工商窗口等候，乙方转让金到账后方作变更登记）；余下的转让款20万元在所有相关证件（营业执照、资质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规费证、基本户开户许可证）变更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十九、违约责任：1.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转让款，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如甲方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则乙方应承担未支付转让款月息2分的违约金；2.本协议签订且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转让款后，若因甲方的原因造成股权转让在10日内不能办理完毕的，或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主要相关内容变更及移交工作的，除不可抗力原因外，甲方应承担乙方已付金额的违约金，违约金为月息二分；3.甲方未尽腾跃公司债务全面披露义务，因此而造成乙方或腾跃公司损失的，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十二、其他3.本协议履行过程中，甲方指定收款人（1）李滨全，开户行……，账号……；（2）余玲，开户行……，账号……；4.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乙方指定付款人王蓓，开户行……，账号……。当日，王蓓向李滨全支付792.6万元、向余玲支付45.4万元，合计838万元。同日，腾跃公司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将股东由李滨全、余玲变更为陈雨等人。2017年3月9日，腾跃公司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李滨全变更为程黎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于2017年3月14日准予变更。2017年3月15日，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向腾跃公司颁发新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2017年3月17日，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同意将腾跃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上登记的企业主要负责人变更为程黎明。2017年4月13日，腾跃公司领取新的开户许可证。庭审中，陈雨等人举示了传票、起诉状、船山区劳动监察协议会会议记录、声明书、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李滨全、余玲未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前结清债务，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李滨全、余玲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足以说明陈雨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该院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庭审中，李滨全、余玲述称营业执照完成变更的时间为2016年6月24日，其余证件在2016年7月2日完成变更；陈雨等人称需核实。李滨全、余玲还述称，对于未付款部分不区分二人份额；陈雨等人称对未付款部分愿意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019年9月27日，陈雨等人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称李滨全、余玲未按约结清债务致公司被提起诉讼，案件裁判结果将直接影响其抗辩事由和本案最终判决，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滨全、余玲与陈雨等人于2016年6月24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的三日内，乙方付给甲方预付款300万元；2.在甲方将腾跃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前，乙方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588万元（甲乙双方人员准备好变更资料到省政务中心工商窗口等候，乙方转让金到账后方作变更登记）；余下的转让款20万元在所有相关证件（营业执照、资质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规费证、基本户开户许可证）变更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现腾跃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进行股东变更，亦完成了营业执照、资质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规费证、基本户开户许可证变更，故陈雨等人应支付李滨全、余玲剩余股权转让款70万元。《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转让款，如乙方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如甲方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则乙方应承担未支付转让款月息2分的违约金”，现腾跃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进行股东变更，故陈雨等人应向李滨全、余玲支付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5日起参照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腾跃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取得基本账户开户许可证，并于此前完成营业执照、资质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变更，陈雨等人亦未举证证明规费证的变更时间，故应视为已于2017年4月13日完成相关证件的变更，陈雨等人应于2017年4月18日内支付剩余部分股权转让款，陈雨等人还应向李滨全、余玲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9日起参照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陈雨等人辩称李滨全、余玲未结清腾跃公司转让前的债务故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陈雨等人辩称其已代付股权转让前的债务237090元，应予抵销，该院不予采纳。陈雨向该院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但其理由并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准许。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雨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滨全、余玲股权转让款70万元；二、陈雨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滨全、余玲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5日起参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9日起参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李滨全、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甲方保证腾跃公司股权转让至乙方时无任何债务、未交税收及劳资纠纷，若在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或办理完毕相关转让登记手续后发现腾跃公司在甲方股权转让前有其他任何未结债务或劳资纠纷，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根据腾跃公司被追索债务的实际承担额向甲方全额追偿，同时甲方还应承担在追偿损失中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等其他费由损失。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雨等人对案涉的股权转让款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一方履行转让股权义务而另一方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现李滨全、余玲已完全履行了案涉股权的转让义务，并已完成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的约定和前述法律规定，陈雨等人即负有按约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陈雨等人称其依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但从该条载明的内容来看，仅约定了陈雨等人如实际承担了股权转让前的未结债务，有权向李滨全、余玲进行追偿，并未明确赋予其先履行抗辩权，且该保证义务相对于股权转让事宜而言并非主要义务，何况现并无证据表明陈雨等人已实际承担了股权转让前的公司未结债务。因此，本院依法认定陈雨等人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陈雨等人关于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前述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但本案价款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鉴于陈雨等人已支付了大部分股权转让款，李滨全、余玲因陈雨等人逾期付款行为而遭受到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故本院对该违约金标准酌情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陈雨、熊圻、王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滨全、余玲违约金（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滨全、余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陈雨、熊圻、王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