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长金，男，汉族，1975年2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炜璐，广东诚公（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名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大浪社区创业二路125号创锦1号A栋305。法定代表人：谢佛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长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名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7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长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双方2017年2月28日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判令被上诉人名博公司即时返还上诉人冯长金投资款100000元及利息144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28日计至付清之日止，现暂计为14400元），共计114400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实际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协议第三条及第五条限制上诉人退出投资的相关责任的条款时，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上诉人注意，并向上诉人说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标题中载明“深圳市名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协议”，甲方：“深圳市名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为打印的字体，而乙方处为上诉人手写签署的姓名。协议下方载明被上诉人办公电话及联系地址，以上可证明投资协议为被上诉人提供予上诉人的格式合同。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三款约定，“除了本合同约定上诉人可以退款的情形外，上诉人不能要求被上诉人退款”；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双方的合作为五年，从店铺开业开始计算。期满后，上诉人不再享有该店铺的股权、分红权等权益”；以及第二款“双方第一年合作期间，上诉人不能退出投资。第二年开始退出要求如下：如果店铺在赢利的情况下退出，被上诉人有权扣除已经分红的部分与在直营店铺消费金额，剩余按8折12个月平均返还……”。以上条款实际限制了上诉人退股的权利，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但协议中未以明显的字体突出提醒上诉人在签署时注意。上诉人在签订该投资协议时，并未注意到明显不利于上诉人的有关退款的相关条款，被上诉人也并没有派专人向上诉人对于该条款进行详尽的解释。而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履行合同问题上发生纠纷时，才发现退出机制对其极其不利。因此在上诉人签订该投资协议时，因为未就相关条款进行注意，导致签订协议之初即违背了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在签订投资协议后未实际履行投资协议上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说明及证据证明投资款专款专用于美容美发投资店铺。投资款去向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时意思表示不一致，实际为被上诉人以欺诈的手段而达到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的目的。根据双方签署投资协议第二条二款，“被上诉人保证上诉人投资款，专款专用于美容美发投资店铺，在店铺筹建过程中，甲方提供店铺基本设施配置清单，并进行质量审核。”、第四条“店铺装修由甲方负责完成，装修费用从投资款中支付”。在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任何有关投资款使用去向的说明，甚至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在上诉人完成投资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投资的款项进行了挪用。其次，在2018年8月左右，上诉人按照投资协议约定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当月及之前几个月的财务数据，均遭到了被上诉人的拒绝，仅在上诉人催促后，向上诉人以微信的方式连续发送了名为“深圳市A004美容美发店损益表”的EXCELL表格文件，表格上未有被上诉人及美容美发店盖章确认，甚至EXCELL表格的数据是可以经过任何人更改的，因此该损益表的任何数据不能作为表现被上诉人财务数据的依据。因为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履行投资协议，上诉人于2017年11月9日、2018年2月8日收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名博美容美发店经营者吴晓红转来分别为824元、1700元两笔款项。按照正常逻辑，分红应经过投资的公司账户向投资者发放，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缴纳个人所得税，但上诉人仅仅收到以上两笔款项，也不是经过美容美发店公账支付，是否缴纳个人所得税亦不得而知。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是因为上诉人的多次催促，而迫于压力才通过第三人向上诉人转账两笔款项，甚至两笔款项根本不能算为美容美发店的分红。3.被上诉人的行为名义为邀请上诉人众筹开美容美发店，实际为设计套路，达到圈钱的目的，以此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根据被上诉人2018年8月向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所有的营业额必须扣除风险金管理费，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分配分红，风险金及管理费则高达18%，也就是说营业额只有其中的81％才能进行分配分红，另按照被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一直处于亏损的情况，导致2017年2月28日签订协议至今才于2017年11月9日、2018年2月8日分配共计2524元的分红，因为信息的根本不对称，财务数据不公开，在分配分红上，上诉人根本无法公平地获取到自己应获得的权益。而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五条第一款，“双方合作为五年，从店铺开业之日起开始计算”。期满后，上诉人不再享有该店铺的股权、分红权等权益。第二款“第五年上诉人不能再要求退出，其投资款项转化为被上诉人直营店美容美发项目的消费款项也应在第5年内消费完毕。超过五年未消费完毕的，甲方有权直接清零”。也就是说，上诉人投资十万元与被上诉人众筹开美容美发店，至2022年2月28日到期，上诉人能拿到的只有所谓2524元分红，其余的投资款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能做的只能到被上诉人直营店指定的美容美发项目进行消费，而要通过剪发美发的方式消费10万元是何其难！剩余的款项最终只能由被上诉人取得。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通过与上诉人签订投资协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的目的，以此达到占有上诉人投资款的目的。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应自始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因被上诉人以欺诈手段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而与上诉人签订了投资协议，并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以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而一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认定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为可撤销合同，并认为本案不存在其他确定合同无效的情形，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法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被上诉人名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投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长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144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28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并继续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2月2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就共同投资设立美容美发店相关事宜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并约定，美容美发店共需资金200万元，乙方投资10万元，占股5%，剩余的股份由甲方享有；该店铺地址位于：；乙方的投资除了享有所投资店铺5%的股东权益外，该投资款直接作为乙方在甲方每个直营美容美发店的消费款项，可以消费名博美容美发价目表中的指定项目；甲方保证乙方的投资款专款用于美容美发投资店铺，在店铺筹建过程中，甲方提供店铺基本设施配置清单，并进行质量审核。店铺设备总投资款应控制在200万元内，筹备费用在乙方总投资范围内由甲方自行开支，如甲方未能控制预算，超出总投资款的部分甲方自行负担，乙方不再承担；店铺装修由甲方负责完成，装修费用从投资款中支出；乙方每月月末有权向甲方申请查看当月财务数据，并提出自己的意见，甲方有责任进行解释；除本合同约定的乙方可以退款的情形外，乙方不能要求甲方退还投资款项，但可以向甲方直营店铺消费美容美发项目；店铺经营盈利按股东持股比例执行，每季度分红一次，下一季度的第一个月月底之前分红完毕，如当季度处于亏损状态，其亏损暂由甲方垫付，甲方有权在下个季度盈利中扣除，剩余部分再做分红；双方的合作为五年，从店铺开业之日起开始计算，期满后，乙方不再享有该店铺的股权、分红权等权益；双方第一年合作期间，乙方不能退出投资。第二年开始，如在店铺盈利的情况下退出，甲方有权扣除乙方已经分红部分与在甲方直营店铺的消费金额部分，剩余投资款项按8折分12个月平均返还，第三年乙方要求退出的，扣除之后的剩余投资款按6折分12个月平均返还，第四年乙方要求退出的，扣除之后的剩余投资款按5折分12个月平均返还，第五年乙方不能再要求退出，其投资款项转化为甲方直营店美容美发项目的消费款项也应在第五年内消费完毕，超过五年未消费完毕的，甲方有权直接清零。如在亏损情况下，乙方不可退出，亏损金额暂由甲方垫付，所垫付的资金在下个月盈利中补回，如果经营一直亏损，亏损金额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经甲方判断，店铺无法拯救盈利的，甲方有权直接关闭店铺，关闭情况下乙方的投资款项不予退还，但乙方投资金额仍可以在甲方直营店铺进行美容美发项目消费，不受店铺关闭的影响，及其它内容。合同落款处另有被告的签约代表谢嘉鸿补充“即日起一年内启动新店，超出时间外退还投资款（扣除会员卡消费额）”。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投资款10万元，被告向原告开具了收款收据。2.深圳市金博美容美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成立，性质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南相。双方确认，签约时店铺选址尚未确定，后确定该店铺为原告投资入股的美容美发店，被告以口头方式告知原告且原告及家人亦在该店进行消费。被告解释称，郑南相为被告的员工。3.被告确认店铺分红是在被告对门店收取8%的管理费和门店自行扣除10%的风险金后进行计算的。对此，被告解释称，因门店经被告授权使用了被告的MIB商标，且被告每个月会对店铺员工进行培训，被告据此收取8%的管理费；因美容美发行业的特点是，客户向会员卡内充值后一旦要求退卡，门店需要直接将金额退还给客户，故门店收取会员卡充值金额的10%作为风险金。被告称，该条款已在签约时已口头告知原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以此为由认为被告隐瞒了真实情况。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张静、谢嘉鸿）、谈话录音（钟升）显示，原告一再表示一直不知道18%的管理费的内容。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4.原告分别于2017年11月9日和2018年2月8日收到吴晓红转账支付的款项824元和1700元。双方确认，上述款项是所投资店铺的分红。被告称，吴晓红系被告另一美容美发店的经营者同时也是原、被告所投资店铺的财务人员，吴晓红以财务人员的身份向原告支付了上述分红款项。5.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不变更案由和诉讼请求并坚持认为，因被告隐瞒收取管理费及投资款作为会员卡消费使用的重要事实，导致原告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原告主张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告知其有关收取管理费的内容，且协议中亦未对此做出约定。可见，对于该问题，原告并不存在违背真实意思而签约的情况。被告在计算分红时优先扣除管理费和风险金的依据，原告如不认可，亦属于合同生效后的履行问题。现原告以被告通过欺诈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投资协议》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时，合同才无效。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则规定，此类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其次，原告亦未能举证证实本案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其它情形。综上，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长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4元、保全费1092元，共计2386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冯长金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深圳市金博美容美发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深圳市金博美容美发有限公司股东信息，拟证明名博公司一审提供的冯长金所投资的目标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并非投资协议约定的200万元，冯长金并未登记为公司股东。2.名博公司提供的利润表汇总、吴晓红转账记录汇总、名博公司利润表财务数据柱形图、净利润率柱形图，拟证明吴晓红支付的可能并不是公司的分红或提供的利润数据表存在问题，且名博公司未缴纳营业税及所得税。3.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变动表、资产负债表，拟证明名博公司除了应向冯长金等投资者提供利润表，还应提供相应财务报表，才能证明公司的经营状况。经质证，名博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投资协议是约定新开设美容美发店，共需资金200万元，并非约定注册资本200万元，双方也未约定需将冯长金登记为公司股东。对证据2中的利润表汇总、吴晓红转账记录汇总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名博公司提供的数据没有问题，且冯长金收到分红及利润表后，未提出异议。对名博公司利润表财务数据柱形图、净利润率柱形图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冯长金上诉主张其与名博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无效，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投资协议》存在无效情形的事由，故其上诉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冯长金认为名博公司在履行《投资协议》违反协议约定，其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冯长金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上诉人冯长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孙洪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