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72民初619号原告：牟仁，男，汉族，1948年3月18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婷婷，女，汉族，1992年7月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董福花，女，汉族，1950年12月2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婷婷，女，汉族，1992年7月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荆贵娥，女，汉族，1969年12月1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婷婷，女，汉族，1992年7月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牟富强，男，汉族，1987年12月12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婷婷，女，汉族，1992年7月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牟婷婷，女，汉族，1992年7月5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珊玉，女，汉族，1987年1月15日生，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玉滨，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牟仁、董福花、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与被告王珊玉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荆贵娥、牟婷婷及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被告王珊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玉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牟仁、董福花、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珊玉支付五原告赔偿款700000元；2.判令被告向五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五原告亲属牟洪亮生前受雇于被告。2019年1月4日，牟洪亮在被告“辽丹渔26567”渔船作业时意外落水死亡。2019年3月29日，原、被告就赔偿达成一致并签署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日支付50000元(已履行)，待被告收到牟洪亮的火化证、火化发票、户口注销证明等原件后再支付700000元，合计750000元，并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上述原件五原告已于2019年6月全部交付给被告，至今7个多月被告仍未支付剩余700000元款项。为维护五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被告王珊玉辩称，原告起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错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一、被告挂靠其他单位，为牟洪亮投保了工伤保险，牟洪亮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牟洪亮事故后，用人单位已经申请认定了工伤，牟洪亮的工伤保险待遇正在申请办理当中。原告依据劳务关系提起本次诉讼，错误的主张了法律关系，错误的适用法律。按照相关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告作为营运渔船的管理人，与原告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被告共计赔偿750000元，先行支付50000元，余下700000元在保险理赔款到位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该约定违背了真实的法律关系，属于无效合同条款。而按照该约定，原告可得的700000元赔偿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不得要求支付。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基础，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牟洪亮受雇于被告王珊玉在其经营的“辽丹渔26567”渔船从事船员工作。五原告称从牟洪亮工友处获取了劳务合同照片并提交，合同照片主要内容为：甲方王珊玉、船号26567，乙方牟洪亮，乙方的工作职责为甲子，合同期为替班，自2018年12月22日起，至船回码头止，工资标准为500元/天。被告对合同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要求提供原件。2019年1月4日11时许，牟洪亮随船在海上作业时因意外落水导致死亡。2019年1月18日，山东海警第一支队第一大队出具[2019]1003号关于证明王珊玉报警的函，主要内容为：根据申请，兹证明2019年1月4日，王珊玉报警称:2019年1月4日11时许，其所负责的辽丹渔26567船在海上作业期间，船员牟洪亮因意外落水导致死亡。经过调查证实，船员系意外落水导致死亡。2019年1月29日，牟洪亮户口被黑龙江省七台河市公安局宏伟派出所注销。2019年3月29日，牟洪亮亲属原告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及牟富强代表牟仁、董福花与被告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荆贵娥系牟洪亮之妻、牟富强系牟洪亮之子、牟婷婷系牟洪亮之女、牟仁系牟洪亮之父、董福花系牟洪亮之母、乙方王珊玉，甲、乙双方因牟洪亮海上人身死亡赔偿纠纷经双方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2019年1月4日，甲方之直系亲属牟洪亮在随“辽丹渔26567”号船在随船作业过程中意外死亡，报案至山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第一大队，甲、乙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甲方承诺系死者牟洪亮供养亲属，承诺已得到其所有近亲属的认可，保证具有代表所有赔偿权利主体的资格签订本协议。甲方已清楚了解自己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他问题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并清楚明白，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本协议。2.乙方同意支付给甲方包括但不仅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工资等所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750000),上述所列项目不足部分甲方自愿放弃，乙方予以同意。3.乙方已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前向甲方支付了50000元赔偿款，剩余700000元赔偿款待乙方收到牟洪亮的火花证、火化发票、户口注销证明原件、牟洪亮的亲属关系证明原件、户口本原件等保险理赔所需要的一切材料保险理赔款到位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述款项经甲方自愿同意由乙方通过银行汇款至荆贵娥名下的农业银行卡上，卡号为:62×××70,视为牟洪亮所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收到该笔款项。4.乙方为牟洪亮投了保险，该保险理赔款由乙方领取，甲方自愿放弃，并同意全部理赔款归乙方所有。如在保险理赔过程中出现任何纠纷，甲方必须全力协助配合，所需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7.本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为不可撤销协议，不存在欺诈、强迫、显失公平的情况，双方应严格遵守并履行，如有违约则违约方支付100000元违约金。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当事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之日起生效。”五原告称被告仅支付赔偿款50000元，已按协议约定于2019年6月向被告指定人员张君伟交付了保险理赔材料，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牟婷婷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4月3日牟婷婷向被告索要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原件，2019年7月11日被告将署名保险张君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发送牟婷婷）、从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获取的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报警函复印件（加盖该局公章认定与原件相符）予以证明。被告称五原告未按协议约定向其交付保险理赔材料，否认指定张君伟接收材料，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为证明牟洪亮与广西高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钦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高智钦州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提交了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9日出具的钦人社工伤认定[2019]1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申请人:高智钦州分公司职工姓名:牟洪亮用人单位:高智钦州分公司工种/工作岗位:捕捞后勤高智钦州分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向我局提出牟洪亮的工伤认定申请，我局于2019年3月8日正式受理。因相关证人出海作业不能提供证人作证，2019年4月16日，我局向申请人下达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9年4月28日，我局对相关证人进行现场调查。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牟洪亮系高智钦州分公司派遣到山东省荣成市远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晖公司）工作的员工，从事捕捞后勤工作。2019年1月4日，牟洪亮上班时间为7:30-11:30。2019年1月4日，牟洪亮当班在辽丹渔26567号船上负责上网时在船后腚甲子工作，上午10时30分许，辽丹渔26567号船在黄海海域进行捕捞作业，渔船上网时牟洪亮在工作过程中被网绳(连接网包用)带到了海里，康国进第一时间看到后立即呼叫周围的船员进行施救，牟洪亮被救上船后经过抢救无效死亡。随后船长王建露向公司汇报并向威海市海警部门报警。经过1天左右，王建露驾船回到威海渔港，靠港后由威海市海警处理牟洪亮相关事宜。牟洪亮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五原告称未收到工伤认定书。2020年4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所属的山东众成清泰（威海）律师事务所向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函核实牟洪亮的工伤保险待遇情况，该局于4月20日作出复函，主要内容为：一、牟洪亮参加工伤保险及工伤认定情况牟洪亮，参保单位为高智钦州分公司。根据社保经办管理信息系统记载和进一步与单位了解核实，2019年1月4日高智钦州分公司在企业端网报系统为牟洪亮新增参保登记，我局于2019年1月8日审核通过，2019年3月19日牟洪亮工伤保险费到账。2019年1月4日牟洪亮在捕捞工作中被网绳带到海里被救上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参保单位2019年3月5日向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5月9日认定为工伤(钦人社工伤认字[2019]103号)。二、办理牟洪亮工伤保险待遇相关情况2019年8月13日高智钦州分公司向我局申请牟洪亮工伤保险死亡待遇，我局社保经办工作人员发现牟洪亮参保生效前已因工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相关规定。之后，我局社保经办工作人员通过社保经办管理信息系统终止办理牟洪亮工伤死亡待遇，并将此情况告知高智钦州分公司(详见附件)。附件钦州市市本级社会保险事业局不（暂不）予办理业务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尊敬的牟洪亮：我局于2019-08-1316:48:07收到您关于办理【工伤保险待遇资格登记】的申请，因下列原因不符合办理的条件，决定终止办理。2019年1月4日工亡。2019年1月8日参保登记，3月19日缴费。2019年8月14日。另查明，牟洪亮，男，汉族，1968年4月18日生，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公民身份号码：。牟洪亮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其妻荆贵娥、其子牟富强、其女牟婷婷、其父牟仁、其母董福花。2020年3月5日，五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王珊玉所有的位于山东省荣成市石岛东南山小区的95号楼401室房屋、95号楼储藏室03、102号楼车库01予以查封，并要求被申请人提供800000元的可执行担保，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鲁72民初619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并执行。2020年5月6日，五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主张因已查封的山东省荣成市石岛东南山小区的95号楼401室房屋属王珊玉、王建露共同共有，要求被申请人王珊玉在(2020)鲁72民初619号保全裁定中提供800000元的可执行担保变更为400000元，同时请求冻结被申请人王珊玉在中国农业银行威海石岛支行账号62×××75的存款100000元，请求对被申请人王珊玉所属的“鲁Ｋ×××××”号(美驰GL450)汽车所有权手续予以查封(保全价值300000元)，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鲁72民初619号之一民事裁定予以准许并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五原告亲属牟洪亮是否受被告王珊玉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赔偿协议书是在牟洪亮意外落水死亡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签订协议的主体为原告荆贵娥、牟富强（同时代表牟仁、董福花）、牟婷婷及被告，签订协议时赔偿权利人已包含了牟洪亮的所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签订协议的主体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中关于被告如何赔偿及违约责任部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部分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据该赔偿协议可以认定五原告亲属牟洪亮经被告王珊玉雇佣成为其所经营的渔船船员，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依据工伤认定书中载明的“牟洪亮系高智钦州分公司派遣到远晖公司工作的员工”内容，主张牟洪亮与高智钦州分公司之间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五原告的起诉。被告在庭审中先称经营管理涉案渔船，并向牟洪亮支付工资，因经营渔船风险较大故挂靠高智钦州分公司为船员办理工伤保险，因牟洪亮家属急于要求工伤认定答复故与其签订了赔偿协议。本院依据被告该陈述及其在报警函中的陈述，亦可以认定牟洪亮事实上受雇于被告。后被告称其系远晖公司普通工作人员，但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以雇主身份与牟洪亮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综上，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牟洪亮受雇于被告，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对工伤认定书中认定的“牟洪亮系高智钦州分公司派遣到远晖公司工作的员工”内容不予采用。故牟洪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意外落水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赔偿死者亲属合理的经济损失。五原告称：被告仅支付50000元，已按协议约定于2019年6月向被告指定人员张君伟交付了保险理赔材料（已提交牟婷婷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从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获取的确认与原件相符的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报警函复印件予以证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余款，要求被告支付余款7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被告称五原告未按协议约定向其交付相关保险理赔材料，否认指定张君伟接收材料，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提交证据对五原告提交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被告主张不予采信，认定五原告已按协议约定交付了保险理赔材料。被告主张依照赔偿协议第3条约定剩余700000元赔偿款待保险理赔款到位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其支付700000元赔偿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因协议未明确说明保险的具体情况，被告也表示除工伤保险外再未投保其他保险，且本案也未查出存在涉及牟洪亮死亡赔偿的保险理赔仍在办理中，故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已不构成本案诉讼中被告拒绝支付剩余赔偿款的法定事由。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余款的主张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故被告应向五原告支付剩余赔偿款700000元。五原告以被告在庭审中否认与牟洪亮存在雇佣关系、拒绝按照协议约定赔偿为由，主张被告应按协议第7条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被告不同意支付。本院认为，因协议第3条约定了剩余700000元赔偿款待保险理赔款到位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且本案存在被告方办理涉及牟洪亮工伤保险死亡待遇的事实，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获得相关保险理赔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被告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以被告在庭审中的抗辩主张作为违约事实缺乏合理性，故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珊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牟仁、董福花、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共同支付赔偿款700000元；二、驳回原告牟仁、董福花、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计5900元，保全费7040元，合计12940元，由原告牟仁、董福花、荆贵娥、牟富强、牟婷婷负担3595元，由被告王珊玉负担93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曲燕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