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国军，男，196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重庆法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凤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凰镇五福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284952766X。法定代表人：彭定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缤予，重庆智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国军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凤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金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陈述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国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凤凰金属公司搬迁后厂房地点与原厂房地点相距约30公里，杜国军等劳动者从家到新厂房上班每天早晚公交车需换乘三次，车程长达2小时，增大了杜国军的时间成本，杜国军有权拒绝到凤凰金属公司新厂房上班。凤凰金属公司单方面原因造成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应当向杜国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杜国军与郑小兵在内的几名同事，知道凤凰金属公司厂房搬迁后劳动条件发生了变更，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一定的损害，曾拒绝到凤凰金属公司新厂房工作。由于凤凰金属公司告诉杜国军公司会买一辆长安车接送员工到新厂房上班，但凤凰金属公司一直没有安排车辆接送杜国军等劳动者上下班，还采用威胁、欺骗手段使杜国军等人每天耗费精力到新厂房上班。杜国军等人在新厂房上班一段时间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规定，杜国军等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凤凰金属公司搬迁后杜国军的工作地点与原工作地点并非特别遥远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凤凰金属公司提交的年休假工资表签字确认栏内杜国军的签字属实，该签字系发放工资时所签，但其中“工资项目”、“金额”等内容系凤凰金属制品公司事后添加。杜国军等人一审中申请了笔迹鉴定，因鉴定费用过高未按时交纳鉴定费。即使杜国军未申请鉴定，因该“工资条”系凤凰金属公司弄虚作假的伪证，应当由凤凰金属制品公司举证证明该“工资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凤凰金属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劳动者主张新的工作地点与原工作地点相距30公里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凤凰金属公司原厂房位于沙坪坝区凤凰镇五福村委会，因整体拆迁原因搬迁到租用的重庆市君格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厂房，新、旧厂房距离青木关政府约4公里左右。杜国军等劳动者从2018年2月起到新厂址工作至2018年10月，凤凰金属公司继续发放劳动报酬，证明杜国军等劳动者已实际接受了相应的工作地点调整。杜国军等劳动者到新的工作地点上班半年以上，不能再以凤凰金属公司违法变更工作地点、工作条件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凤凰金属公司于2018年2月完成厂房搬迁后，于2018年3月对全体员工此前的年休假进行了结算支付，有杜国军等人签字的工资条、收条等证实。三、杜国军从2014年3月与凤凰金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以来，凤凰金属公司每月按时足额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杜国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杜国军与凤凰金属公司的劳动关系；2.凤凰金属公司支付杜国军未休应休年休假工资12000元（200元/天×5天/年×6年×200%）；3.凤凰金属公司支付杜国军经济补偿金36000元（6000元/月×6个月）；4.凤凰金属公司退还杜国军扣取的工资2014年1727.10元、2015年22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国军与凤凰金属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杜国军在凤凰金属公司处工作，实行基本工资+计件工资+综合奖金/绩效/福利方法支付劳动报酬，基本工资1500元/月，综合奖金由凤凰金属公司根据杜国军的考核情况、劳动成果、奖惩纪律和凤凰金属公司实际经营等情况进行确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等内容。凤凰金属公司自2014年3月起为杜国军参加社会保险至2018年12月。2017年9月25日，凤凰金属公司与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签订《集体土地上企业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因青凤工业园建设的需要，沙区征地办对凤凰金属公司位于凤凰镇五福村的构附着物实施拆除等。2018年2月，凤凰金属公司迁厂至重庆市璧山区。杜国军前往凤凰金属公司新厂址工作至2018年11月未再继续为凤凰金属公司提供劳动。2018年11月1日，杜国军就支付年假赔偿金、经济补偿金、退还扣取的工资提起劳动仲裁。2018年11月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说明书，说明对杜国军的仲裁申请现已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2018年12月19日，杜国军就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提起劳动仲裁。2018年12月27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说明书，说明对杜国军的仲裁申请现已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杜国军遂起诉来院。审理中，杜国军表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1.凤凰金属公司在2017年底就被征地拆迁停产歇业，但凤凰金属公司欺骗杜国军说暂时到其它厂上班，随后让杜国军与璧山区其它公司签订空白合同，强迫杜国军到璧山上班，改变了杜国军的工作地点和劳动条件；2.凤凰金属公司没有支付年休假工资；3.杜国军在凤凰金属公司工作期间有段时间没有给杜国军购买相应的社会保险。凤凰金属公司对上述事由均予否认。凤凰金属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不认可杜国军提出的解除事由。杜国军主张未支付的年休假工资应当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凤凰金属公司表示年休假工资均已发放，并提交了一张年休假工资的工资条。该工资条载明合计2500元，手写内容为：“2016、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备注”栏目下手写内容为：“以前年休假工资已发放”，“签字确认”栏目下有杜国军署名签字。凤凰金属公司表示，该工资条是在其厂区搬迁后于2018年3月对全体员工此前年休假进行统一结算形成的，年休假工资均已足额发放。杜国军称除其署名签字外，其他手写内容均为事后添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由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杜国军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进而主张经济补偿金。因此，应当审查杜国军主张的解除事由，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明的情形。杜国军所述第一项理由。凤凰金属公司系因客观原因整体搬迁，并非针对特定的劳动者，其搬迁后的地点与原工作地点距离并非特别遥远，杜国军应当负有一定的容忍及配合义务。况且，杜国军已经前往搬迁后的地点工作了一段时间，可以视为双方就工作地点的变更已经达成了一致。杜国军称凤凰金属公司欺骗其与其他单位签订空白合同强迫其到新地点上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杜国军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情形。杜国军所述第二项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杜国军称凤凰金属公司既扣发了2014年工资1727.10元、2015年工资2292元，也未支付年休假工资。凤凰金属公司对此均未认可。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至少应当保存最近两年的工资支付记录备查。超出最近两年的工资支付记录，用人单位不负法定保存义务，劳动者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现杜国军无证据证明凤凰金属公司存在扣发2014年工资1727.10元、2015年工资2292元的情形，故对于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第五条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符合本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享受年休假。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贯彻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中‘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可以是在同一单位或者不同单位连续工作的时间，但其中在同一单位或者不同单位间的工作时间不得间断超过一个月以上。超过的，其连续工作时间重新计算。在同一或者不同单位连续工作满12个月，职工才有资格享受年休假。享受年休假的天数，按累计工作时间确定。”确定杜国军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首先应当确认杜国军与凤凰金属公司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关于劳动关系起始时间，凤凰金属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为2014年3月，并举示了凤凰金属公司为杜国军参加社会保险的证明。杜国军认为双方劳动关系早于该时间建立，但未举证证明。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1日建立。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凤凰金属公司称杜国军自2018年11月起未再实际工作，但凤凰金属公司未曾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杜国军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表示解除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凤凰金属公司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此时解除。因此，杜国军与凤凰金属公司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为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凤凰金属公司针对年休假工资的发放情况，提交了支付年休假工资的工资条。杜国军称除其署名签字外其他手写内容均为事后添加。但是，杜国军未申请鉴定，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杜国军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工资条设有“签字确认”一栏。杜国军在该栏内签字确认，不仅是签收领取款项，而且也含有对款项金额及所属项目核对确认之意。杜国军核对确认所领取的年休假工资，并通过署名签字在领取工资时作出了无异议的意思表示，现其再以用人单位未付年休假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根据该工资条内容，可以确认凤凰金属公司已向杜国军支付2016年、2017年年休假工资2500元且此前年休假工资已经付清的事实。现杜国军没有证据证明凤凰金属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2017年之前年休假工资的情形，故对于杜国军要求支付2017年之前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的年休假待遇。凤凰金属公司未为杜国军安排当年年休假，应当支付对应的年休假工资；但是杜国军停止工作时尚未到当年年休假工资支付时间，故未发放当年年休假工资不构成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事由。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凤凰金属公司应当向杜国军支付2018年5天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凤凰金属公司未提供2018年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采信杜国军的主张，按照200元/天标准确定2018年年休假工资为2000元。杜国军所述第三项理由。根据前述已经确认的双方劳动关系起止时间。凤凰金属公司为杜国军参加社会保险的期间涵盖了双方劳动关系期间。杜国军主张的该项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一、杜国军与重庆凤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二、由重庆凤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向杜国军支付年休假工资2000元；三、驳回杜国军与凤凰金属公司杜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凤凰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根据劳动案件的特点和简便、快捷的要求，采用劳动案件要素式问卷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回复的方式接受了一审法院询问。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杜国军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凤凰金属公司2018年10月工资5022元截止2018年10月31日为止，所有工资已经全部结清。另查明，凤凰金属公司为杜国军参加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的时间为2014年3月至2018年8月，工伤保险的时间为2014年4月至2018年8月，医疗保险的时间为2014年5月至2018年8月，生育保险的时间为2014年5月至2017年8月。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重庆盟聚劳务有限公司为杜国军办理了工伤保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为：1.凤凰金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杜国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凤凰金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杜国军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凤凰金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杜国军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凤凰金属公司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因青凤工业园建设整体拆迁，凤凰金属公司于2018年2月迁厂至璧山区，杜国军有一定的容忍和配合义务。凤凰金属公司主张迁厂至璧山区，杜国军虽然否认凤凰金属公司提交的房屋转租赁合同，但未举证证明新厂房与原厂房的距离远近，不足以证明厂房搬迁后的地点与原工作地点特别遥远。杜国军已经前往搬迁后的地点工作半年以上，可以视为双方就工作地点的变更已经达成了一致。杜国军称凤凰金属公司欺骗其到新地点上班，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杜国军到新厂房工作半年以后，以厂房搬迁导致劳动条件变更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列情形，凤凰金属公司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凤凰金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杜国军2017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杜国军2014年3月入职，凤凰金属公司提交工资条载明的“2016、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以前年休假工资已发放”内容虽系手写，杜国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理应确认该工资条相关内容无误后再予以签字确认。杜国军主张其签名外的手写内容均为事后添加，其在一审中未申请鉴定，杜国军主张手写内容为事后添加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院确认凤凰金属公司已向杜国军支付2016年、2017年年休假工资2500元且此前年休假工资已经付清。杜国军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杜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杜国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