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196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2，男，199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3，男，200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涌，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云，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1、林某2、林某3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林某2、林某3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黄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黄某1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黄惠如与黄某1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黄惠如于2018年5月因病逝世，而黄某1却于黄惠如离世后提起本案诉讼，诉称与黄惠如之间存在借贷并将林某1、林某2、林某3列为本案的被诉主体。黄某1此举无非是在黄惠如死后来个“死无对证”，进而做实子虚乌有的借贷关系存在。二、本案中银行转账流水明细仅仅是黄惠如与黄某1等人客观转账的事实行为，并不能证实具体的法律关系，并非黄某1履行借款本金义务的相应凭证。黄某1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繁多复杂，其汇款人包含陈由坦、林芳、黄某2、黄某1、杨庆枝等人，且其中大部分流水明细无法证明与本案中黄某1所主张的债权有任何关联。黄某1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并主张汇入黄惠如名下账户流水总额高达79万元，而黄某1提供的《借条》中借款总额仅60万元。黄某1提交的银行汇款记录中陈由坦向黄惠如转款两次各5万元，以及2013年7月13日黄某2向黄惠如转款5万元，共15万元，均在另案陈秀云诉林某1、林某2、林某3的案件中作为本金款项使用。这足以证实黄某1拼凑流水、捏造本案借贷关系的事实，黄某1所提交的转账流水与其主张的债权总额存在矛盾，疑点重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黄某1的诉请请求与其提供的证据严重矛盾，明显不符合常理，存在虚假民事诉讼的可能。本案中一审法院也未详细核查，也未在判决文书中予以载明黄某1所主张的具体转账流水情况，明显错误。本案中，黄某1并未履行借款本金的出借义务。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所谓的“借款”利息推定为月利率1%，也实属草率。假设本案借贷事实存在，黄某1提供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黄惠如转账行为仅仅是双方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仅是客观事实行为，并无法高度盖然性证明转账款项就是所谓的利息款项，且在转账流水附言中也未载明属于“利息”字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可知，假设黄惠如与黄某1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也不应存在月利率1%的约定。所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四、林某1、林某2、林某3作为黄惠如的法定继承人，截止今日也并没有继承任何财产，且黄惠如对外尚有多笔债务存在。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审查林某1、林某2、林某3对黄惠如遗产的继承情况，要求林某1、林某2、林某3承担相应债务明显不公。 黄某1辩称，林某1、林某2、林某3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黄某1在一审中已提交借条、相关转账凭证，黄惠如姐姐黄某2已经出庭作证，并且有每月支付利息的凭证，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黄某1与黄惠如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问题。本案借条经过鉴定属于黄惠如笔迹。二、林某1、林某2、林某3质疑本案的借贷关系属于凭空猜测。黄某1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如果林某1、林某2、林某3认为黄某1与黄惠如不存在借贷关系，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引起。三、一审判决认定利息1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的形式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黄惠如虽然没有在借条上写利息，但是双方有口头约定。在借贷关系发生后，履行过程中，黄惠如有规律地连续转账利息，和本金按照1分计算的利息金额相符。四、关于汇入黄惠如名下账户的79万元，黄某1只是如实提供调取到的材料，并未将与本案无关的材料作为证据。五、陈由坦的转款与黄某1无关。林某1、林某2、林某3质疑黄某2转款的5万元没有依据，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反驳。黄某1提供了黄惠如的借条60万元，并且借条经过鉴定，加上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黄某2转款的5万元是包含在60万元本金中。六、林某1、林某2、林某3是否有继承财产与本案判决无关。黄惠如是否有资产，继承人是否有继承遗产属于执行问题。黄惠如名下有多处房产，其中多处已经被转移。七、林某1、林某2、林某3的其他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综上，黄某1认为一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某1、林某2、林某3向黄某1共同偿还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8年5月16日起算至起诉之日暂计1.38万元），以上合计61.3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惠如向黄某1借款，并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2月11日、2015年8月12日、2016年1月15日向黄某1共计出具五份借条（其中2014年12月11日出具了两份本金均为5万元的借条），合计借款金额为60万元。黄某2向黄惠如汇款情况如下：2013年7月13日5万元、2013年12月21日16万元、2014年12月11日10万元、2015年6月24日6万元。黄某1则于2014年9月29日向黄惠如汇款9万元，并于2015年7月15日向黄惠如转款7万元。2016年1月15日黄某1的配偶杨庆枝向黄惠如汇款5万元。2016年3月起至2017年11月黄惠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向杨庆枝转款6000元。诉讼中，黄某1陈述，本案2014年10月15日的30万元借条与2013年7月13日、2013年12月21日、2014年9月29日的汇款相互印证；2014年12月11日的两份5万元借条与2014年12月11日的汇款相互印证；2015年8月15日的15万元借条与2015年6月24日的汇款、2015年7月15日的转款凭证相互印证，剩余2万元系现金给付，具体为：其于2015年8月12日在建设银行取了1万元、工商银行取了2300元，杨庆枝在工商银行取了2600元，再加上家里的现金，筹足了2万元现金当天给了黄惠如；2016年1月15日的5万元借条与2016年1月15日的汇款凭证相互印证；并提出借款后，黄惠如按月支付利息，2016年3月15日之前都是现金由黄某2转交给其，从2016年3月15日到2017年11月20日是通过银行转账给的，固定每个月6000元，之后到2018年5月15日都是现金给的。证人黄某2到庭陈述，黄惠如当时要资金周转，叫其帮忙问，刚好黄某1有钱可借，2014年到2016年钱汇过去都是其和黄某1去银行存在黄惠如的工行卡，有一次在建设银行是黄某1的建行卡转到黄惠如的卡，其他都是现金存到黄惠如卡上。双方约定利息1分，早些时候是其拿利息转交给黄某1，后来其觉得很麻烦，就叫黄惠如自己拿，黄惠如就叫黄某1提供银行账号。 林某1与黄惠如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并生育二子，即林某2、林某3，2018年6月11日黄惠如因死亡被注销户籍。现黄某1以林某1应承担本案的夫妻共同债务，且林某1、林某2与林某3系黄惠如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诉讼中，林某1、林某2、林某3申请对本案案涉借条中落款处“黄惠如”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经摇号确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该申请事项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1日出具闽鼎［2019］文鉴字第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本案案涉五张《借条》上“借款人”处的“黄惠如”签名笔迹与提供的黄惠如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黄某1主张黄惠如向其借款的事实，已提供了黄惠如出具的借条及相应汇款、转账凭证证实，且对借款经过能够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与黄惠如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利息问题，鉴于2016年3月起至2017年11月期间黄惠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向杨庆枝转款6000元，结合本案借款本金60万元及证人黄某2的陈述，基本可认定黄某1与黄惠如之间就本案60万元借款约定了月利率1%的事实。因黄某1自认黄惠如已偿还利息至2018年5月，故黄某1可主张黄惠如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债务虽发生于黄惠如与林某1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黄某1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用于黄惠如与林某1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黄某1要求林某1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黄惠如已死亡，林某1、林某2、林某3作为黄惠如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限额内清偿被继承人生前所负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林某1、林某2、林某3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黄惠如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黄某1借款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林某1、林某2、林某3提交了：1.陈秀云诉林某1、林某2、林某3一案的（2019）闽0103民初379号民事判决书、补充证据清单及证据，以证明黄某1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陈由坦2012年11月16日两笔个人业务凭证及黄某22013年7月13日一笔个人业务凭证，共计15万元的银行存款记录，在另案中陈秀云也提交上述三笔银行存款记录作为出借款项的证据，且另案也予以认定，黄某1存在拼凑流水、虚构本案诉讼的事实；2.福州瑞众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以证明黄惠如与黄某1之间的转账流水极有可能为投资该公司并定期获取回报的情形。黄某1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对证明对象有异议。2012年陈由坦的两笔凭证与本案无关，一审时黄某1将查档得到的证据全部提交，但并未将陈由坦的两笔凭证作为本案证据使用。2013年7月13日黄某2的这笔汇款属于黄某1更具有说服力。黄某1有借条，但陈秀云和陈由坦没有借条。当时黄某1都是抱着现金，让黄某2帮忙存进去汇给黄惠如。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公司成立时间是2015年4月15日，黄某1通过黄某2帮忙汇款大部分在2014年12月之前，这项证据与本案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没有关联性。经查，关于证据1中的陈由坦汇款凭证，系黄某1调取黄惠如银行卡收款底单时一并调取并提交给一审法院，黄某1并未主张陈由坦的汇款凭证和黄某1的出借款项存在任何关联，故陈由坦的汇款凭证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1中的黄某2汇款凭证，黄某2在陈秀云案件中主张该汇款5万元系黄某2代陈秀云汇款出借给黄惠如，而在本案中黄某1主张该汇款5万元系黄某2代黄某1汇款出借给黄惠如，就该笔款项相关人员的陈述之间确实存在矛盾，但这不足以否定本案借款事实。故本院对证据1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林某1、林某2、林某3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某1、林某2、林某3提出，2013年7月13日黄某2向黄惠如汇款5万元，不是黄某1借款给黄惠如，在另案中已经认定是黄惠如向陈秀云的借款；黄某1提出，一审法院表述“2014年到2016年钱汇过去都是其（黄某2）和黄某1去银行存在黄惠如的工行卡”存在笔误，应为2013年到2016年。经查，2013年7月13日以黄某2名义向黄惠如的汇款，因黄某1、黄某2的陈述存在矛盾，现无法确定该笔款项为黄某1出借给黄惠如的款项，本案不予认定。另一审法院将黄某1、黄某2的陈述放在认定事实部分表述不妥。根据借条、汇款及转账凭证和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中可以相互印证的部分，本院对本案事实中借款过程部分重新认定如下：黄惠如通过黄惠如胞姐黄某2介绍向黄某1借款，并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2014年12月11日、2015年8月12日、2016年1月15日向黄某1共计出具五份借条（其中2014年12月11日出具两份借条），金额分别为30万元、5万元、5万元、15万元、5万元，合计借款金额为6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黄某2数次代黄某1向黄惠如汇款，金额在几万元至十几万元不等。2014年9月29日，黄某1向黄惠如汇款9万元。2015年7月15日，黄某1向黄惠如转账7万元。2016年1月15日，黄某1的配偶杨庆枝向黄惠如汇款5万元。借款初期，黄惠如将利息交给黄某2，由黄某2转交给黄某1。2016年3月到2017年11月，黄惠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按月向杨庆枝转账6000元，之后到2018年5月，黄惠如以现金方式支付黄某1利息。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黄惠如和林某1、林某2、林某3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借条鉴定经过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某1、林某2、林某3提出的黄某1和黄惠如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上诉意见，经查，黄某1对于借款事实不仅提交了经鉴定系黄惠如亲笔签名的借条，还提交了汇款及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有关利息支付）和证人黄某2的证言予以证明。虽然黄某1对其中一笔款项出借情况的陈述和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但前述证据基本能够相互印证。另黄惠如先后出具五张借条，按照常理借款人不可能在未实际收取前面借款的情况下又连续出具新的借条，且最后一张2016年1月15日5万元的借条有黄某1配偶杨庆枝的汇款凭证相对应，故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黄某1出借给黄惠如60万元的事实成立。林某1、林某2、林某3主张黄某1等人和黄惠如之间的汇款、转账系正常的经济往来，未加以合理说明及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林某1、林某2、林某3提出的一审判决对利率认定有误的上诉意见，经查，本案借条中虽然未写明利率，但中间人黄某2陈述月利率为1%，本案借款本金共计60万元，黄惠如于2016年3月到2017年11月期间有规律地按月转账给黄某1夫妻6000元，与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数额相符，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林某1、林某2、林某3提出的林某1、林某2、林某3未继承黄惠如任何遗产，一审判决其承担债务明显不公的上诉意见，经查，林某1、林某2、林某3称未继承任何遗产没有依据，且一审判决林某1、林某2、林某3所负的清偿责任仅以其继承黄惠如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并不会给林某1、林某2、林某3造成实际负担，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某1、林某2、林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38元，由林某1、林某2、林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