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荣，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美人山高科技园内(洪塘头路587号)。 法定代表人:陈清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平、郑莹莹，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浩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洲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孙浩的诉讼请求。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孙浩薪资标准与事实不符。 1.新盛洲公司在重整计划中已承诺，对于包括孙浩在内的接收职工的薪资待遇不降低，而孙浩在原单位的薪资待遇包括固定工资16250元/月及按月发放的汽油费和通讯费补贴等。 （1）新盛洲公司已承诺不降低薪资标准。 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厦门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该重整计划载明：“新盛洲公司愿意接受旧中盛系公司除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全部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愿意继续留下来就业的职工，其劳动关系将转移至新中盛系公司，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所谓“延续原有劳动关系”之含义，既包含工龄连续计算，也包含薪资待遇不低于原有薪资标准。理由如下： ①重整计划被批准通过后，破产管理人、新盛洲公司高管以及职工代表曾于2019年3月28日召开会议就职工安置问题进行沟通并形成了纪要。会议中，破产管理人吴旭、陈合以及新盛洲公司高管余斌向职工代表解释，根据重整计划方案，新盛洲公司对于接收的员工保证薪资待遇只升不降、工龄连续计算。 ②新盛洲公司在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说明函》中已经自认：“根据该重整计划，公司愿意接受中盛系公司除全体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全部职工，并保证现有人员的薪资待遇不降低。” （2）孙浩原有薪资待遇远不止5000元/月。 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孙浩在原用人单位的月薪资待遇由三部分组成：①由厦门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集团公司”）向孙浩发放6250元，其中：A.2000元以报销餐费的方式通过食堂承包人叶春跃发放；B.4250元扣除代缴社保费用后通过转账方式直接支付到孙浩名下银行账户。②中盛集团公司委托其旗下子公司厦门中盛现代仓储发展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其中：A.4000元支付至孙浩配偶马连梅名下银行账户；B.剩余6000元扣除代缴公积金后支付至孙浩名下银行账户。③每月的汽油补贴600元以及实际发生的通讯费。 2019年3月，孙浩的工资全部改由中盛集团公司直接向孙浩发放，其中：①固定工资16250元被违法降低至15750元，扣除代扣代缴金额后实发金额为13964.07元。②汽油费补贴及通讯费仍由中盛集团公司实际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孙浩原有月工资为18250元/月，却可证明孙浩原有工资应为4250元/月。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即便现有在材料无法证据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孙浩的月工资标准为18250元/月，但至2019年3月，孙浩的工资已全部改由中盛集团公司（即原用人单位）直接向孙浩发放，应发工资为15750元。因此，现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孙浩在原用人单位的最新月工资不低于15750元。 2.原审法院认定孙浩的月工资只有5000元与常理不符。 从常理而言，孙浩作为参加工作近30年，且长期担任公司高管职务的老员工，不可能接受5000元/月的薪资标准。更何况，在签订合同前后，新盛洲公司已承诺并解释过，包括孙浩在内的旧中盛系公司所有职工的薪资待遇不降低，孙浩正是在获得此承诺的情况下，才选择与新盛洲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 3.即便按照新盛洲公司一审抗辩观点，也未认可劳动合同记载的月工资标准5000元为双方约定并实际贯彻执行的工资标准。新盛洲公司一审辩称，新盛洲公司已于2019年4月17日与孙浩签订了劳动合同，承接了孙浩的劳动关系，并已按照原用人单位核定的月薪资标准4250元按月向孙浩发放了工资。可见，新盛洲公司亦主张，其向孙浩发放的工资标准以原用人单位核定的工资标准为准（即遵守了不降低薪资标准的承诺），未认可劳动合同记载的月工资标准为双方约定并实际贯彻执行的工资标准。 4.新盛洲公司本身提交的证据也表明，新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与原有劳动合同不一致的，以原有劳动合同约定为准。可见，双方工资标准并不以新劳动合同约定的5000元/月为准。抛开“劳动合同约定工资说明”真实性不论，即便按该份说明规定，如果原劳动合同与新劳动合同记载的工资标准不一致的，以原劳动合同约定为准，即不是以2019年4月17日新签订的劳动合同记载的月工资标准5000元/月为准。只是，对于孙浩在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标准，新盛洲公司错误地认定为只有4250元/月。实际上，如上所述，孙浩在原用人单位的最新（2019年3月）月工资不低于15750元。而非只有4250元/月。 二、原审法院认定的孙浩在新盛洲公司处的工龄错误。 1.新盛洲公司已承诺孙浩的工龄连续计算。 如上所述，新盛洲公司在重整计划中已承诺，对于包括孙浩在内的被接收员工，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浩在新盛洲公司处的工龄应从2019年4月1日起开始起算，该认定与前述承诺内容明显不符，孙浩在新盛洲公司处的工龄应加上孙浩在原用人单位的工龄（即2007年4月3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合计工龄约12年又4个月。 2.新劳动合同载明，新盛洲公司承认并承接孙浩原有工龄。 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新劳动合同第十八条第1款已经约定，鉴于孙浩为（中盛/盛洲）公司的员工，在原公司的工龄为12年，新盛洲公司同意对孙浩的该工龄连续计算，孙浩因该工龄而享有的权利，新盛洲公司同意予以承认并承接。 三、新盛洲公司承诺延续原有劳动关系，理应概括承接原用人单位在原劳动关系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故对于孙浩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未休年假对应的权利，新盛洲公司应依法予以保障。 如上所述，新盛洲公司已在重整计划中承诺，接收包括孙浩在内的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所谓“延续原有劳动关系”，从字面含义而言，即由新盛洲公司替代原用人单位与孙浩继续建立劳动关系，延续原用人单位在原有劳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孙浩在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未享受带薪年休假，依法可享受三倍工资差额的待遇，此待遇或权利不因劳动关系的延续而消失，应由新盛洲公司替原用人单位继续予以保障。 另外，根据《重整方评选方案》规定，作为重整投资方的新盛洲公司若未延续与安置员工（包括孙浩）的原有劳动关系，因此发生的职工债权应由重整投资方在报价之外单独承担。本案中，新盛洲公司违法降低孙浩的工资标准，迫使孙浩终止劳动关系，新盛洲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职工债权，即向孙浩支付未休年假的三倍工资差额。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孙浩薪资标准及工龄有误，据此计算得出的补发工资、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带薪年休假期间三倍工资差额存在明显错误；并且，原审法院也未正确认定“延续原有劳动关系”理应包含的原用人单位的责任转由新盛洲公司承接的含义。 新盛洲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 一、新盛洲公司从未承诺过不降低承接员工薪资标准。 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厦门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其中关于职工安置方案为新盛洲公司“愿意接收旧中盛系公司除公司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的其他全部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愿意继续留下来就业的职工，其劳动关系将转移至新中盛系公司，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新盛洲公司在承接旧中盛系公司员工时，并未有“不降低员工薪资标准”的相关承诺。在原重整方评选方案的时候，也仅仅是考核承接员工人数、延续工龄，未有薪资、福利待遇不降低的考核标准。至于孙浩所引用的2019年3月28日召开的沟通会议上参会各方陈述内容，以及整理得出的所谓《会议纪要》，首先该会议纪要并非由新盛洲公司或旧中盛系公司管理人整理制作，其来源不得而知。其次，参会各方也无法确认该会议纪要所记载内容是否与当时谈话内容完全一致，纪要上亦未有新盛洲公司盖章或者参会人员签字予以认可。因此，该会议纪要对新盛洲公司并无法律约束力，关于包括孙浩在内的职工安置方案应以前述法院裁定的重整计划为准。 二、孙浩主张的薪资待遇不止5000元/月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关于孙浩声称的中盛集团通过食堂承包人叶春跃以微信转账的方式每月向其发放工资2000元，叶春跃既非中盛集团员工，也无中盛集团授权，其行为无法代表中盛集团，孙浩也从未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叶春跃向其发放的款项（如有）最终来源于中盛集团，以及该款项的性质为孙浩在中盛集团的部分劳动报酬。同时，中盛集团从未有相关的规章制度、内部审批文件、管理层会议记录、工资发放明细表等文件对孙浩所谓的通过公司外部人员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向一小部分员工发放一部分工资进行过约定，所谓的微信转账发放工资从未经中盛集团管理层审核确认，也并非系经相应的财务出纳予以核实发放。因此，孙浩主张的通过微信转账形式取得2000元工资的说法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常理严重不符，应当不予认可。 其次，孙浩声称中盛集团委托下属子公司厦门中盛现代仓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仓储公司”）每月发放10000元工资，中盛仓储公司系中盛集团持股70%的关联企业，而新盛洲公司重整原中盛系公司的重整模式是出售式重整，即仅接收被重整方资产、业务及其员工，而不包含长期股权投资。因此，中盛仓储公司并不属于新盛洲公司的重整资产接收范围，新盛洲公司与中盛仓储公司系两家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同时，新盛洲公司也并非由中盛集团改制、重组演变而来，对于中盛集团是否存在委派员工到其他企业任职无法确认，也无须承担因此产生的劳动报酬。即便真如孙浩所述系接受中盛集团委派到关联企业任职，那么孙浩在中盛仓储公司工作所创造的劳动价值也系由中盛仓储公司乃至其股东中盛集团所受益，与新盛洲公司无关。另外，新盛洲公司自承接被重整方以来从未承认过孙浩在中盛仓储公司的委派关系，也未有任何指示要求孙浩从事中盛仓储公司的工作，孙浩也已陈述表明自新盛洲公司正式接管旧中盛系公司后孙浩已不在中盛仓储公司任职，但时至今日孙浩仍系中盛仓储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新盛洲公司根本无法从孙浩历史上可能存在的在中盛仓储公司提供劳动而增加任何企业效益，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孙浩亦无权要求新盛洲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 至于孙浩声称的每月存在600元的汽油补贴，首先该补贴制度系旧中盛系公司制定的，新盛洲公司并未有制定相应的油补规章制度，孙浩无权以旧中盛系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新盛洲公司。其次，该费用属于员工福利，新盛洲公司有权根据企业效益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发放的方式、对象等。另外，自新盛洲公司正式接管旧中盛系公司不久后，孙浩便因与新盛洲公司存在劳动争议而心生嫌隙，罔顾新盛洲公司考勤等规章制度，经常怠于提供劳动甚至无故旷工，孙浩并未依照新盛洲公司规章制度提供劳动义务，无权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相关福利待遇。 最后，新盛洲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正式接管旧中盛系公司，但由于本案涉及破产重整这一特殊情况，在旧中盛系公司2019年3月份的员工工资发放日常审批程序中，原工资表中的“总经理审核”一栏上不方便由原管理层签字，故管理人在当时委托新盛洲公司总裁陈朝阳先生代为签字。但该工资的发放主体仍系原中盛集团而非新盛洲公司，新盛洲公司从未认可过孙浩在该表上的工资收入。同时该工资汇总表格的制表人为孙浩本人，审核人为与新盛洲公司同样存在劳动争议的戚羽，新盛洲公司对于上面记载的孙浩工资不予认可，该月的工资发放情况对新盛洲公司也没有法律约束力。 三、新盛洲公司不存在克扣孙浩工资的情形。 关于孙浩的工资水平，由于新盛洲公司在承接旧中盛系公司以来存在着大量的重整工作事宜，针对员工的薪资待遇问题新盛洲公司系按照员工任职岗位，根据新盛洲公司相关管理层审核通过的《约定工资说明》中约定的岗位相对应薪酬标准作为新签劳动合同上记载的工资水平。如总经理岗位的劳动合同约定薪资为6000元，副总经理为5000元，职员为1700元。同时该说明还约定了如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所签署的劳动合同上记载的工资水平与《约定工资说明》标准不符，以原合同约定为准。该《约定工资说明》与曾担任新盛洲公司人事主管的戚羽在与新盛洲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所陈述的内容一致。因孙浩在原中盛集团所签署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仅为3000元，但实际发放标准为4250元，本着鼓励员工积极创造劳动价值的角度，新盛洲公司取二者较高标准即按4250元的标准向孙浩发放工资，并非孙浩声称的新盛洲公司遵守不降低薪资标准的承诺，不得以此认定新盛洲公司有过该承诺。 四、孙浩2018年度未休年假与新盛洲公司无关，新盛洲公司无需承担其未休年假的法律和经济责任。 孙浩2018年度未休年假的主体为被重整方，与新盛洲公司无关。根据厦门中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新盛洲公司仅仅承接被重整方的员工及延续其工龄，对于被重整方的债权债务不予承接。被重整方与员工之间存在的劳动争议（如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系债权债务关系，无论包括孙浩在内的众多员工在原用人单位的年假是否发生，均与新盛洲公司无关。如孙浩确因未休年假须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的，也应当系向其原用人单位主张，与新盛洲公司无关，孙浩无权要求其在原用人单位产生的未休年假（如有）要求新盛洲公司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 孙浩一审请求判令：1.孙浩与新盛洲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2.新盛洲公司向孙浩发放未发及被克扣的工资人民币（币种，下同）56850元（其中：2019年4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13300元、5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13900元、6月份被克扣的工资为13000元、7月份未发放的工资为16650元）；3.新盛洲公司向孙浩支付经济补偿金225031.25元（孙浩在劳动关系终止前十二月的平均工资18002.20元/月×12.5个月）；4.新盛洲公司向孙浩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的双倍工资差额69000元（17250元/月×4个月）；5.新盛洲公司向孙浩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因未休年休假期间的三倍工资59593.49元（18002.20元/月÷21.75天×24天×3倍）。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3日，孙浩入职中盛集团公司，双方用2011年版的格式合同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地点厦门从事副总岗位（工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07年4月3日起开始计算；试用期月工资为人民币3000元等条款”。该合同没有写明签订日期。2013年6月，孙浩被指派到中盛仓储公司兼任总经理，其工资由中盛集团公司发放一部分，中盛仓储公司发放一部分。2018年8月31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松柏支行对中盛集团公司、盛洲公司的重组申请，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新盛洲公司作为盛洲公司的重整投资人。中盛集团公司的重整计划中关于职工安置方案表述为“除现有的厦门盛洲公司/中盛集团的全体股东、董事及该等人员的直系亲属外，新中盛系公司愿意完全接收中盛系公司除前述人员之外的其他全部职工，延续原有劳动关系。对于愿意继续留下来就业的职工，其劳动关系将转移至新中盛系公司，劳动关系转移前后的工龄连续计算，即其在中盛系公司的工龄计算为在新中盛系公司工作的年限。对不愿意留下继续就业的职工，按劳动法相关规定处理。”2019年4月1日，新盛洲公司开始接收原盛洲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17日，孙浩与新盛洲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地点厦门从事副总岗位（工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试用期月工资为人民币5000元等条款”。孙浩在新盛洲公司担任生产技术中心项目部副总经理。新盛洲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6月14日、7月15日、8月15日向孙浩发放2019年4月工资1779.76元、5月工资1775.06元、6月工资3589.76元、7月工资3630元，并为孙浩每月缴纳社保1889.55元。2019年6月6日，孙浩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遂向同安区仲裁委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依法解除与新盛洲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13996元，补发4月、5月被克扣工资25000元；2.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9000元；3.补发未足额缴纳的住房公积金2700元；4.支付2018年、2019年度未休年假工资56573元。同安区仲裁委经审理后作出厦同劳仲案[2019]50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孙浩的全部仲裁请求。孙浩对该裁决结果不服遂起诉，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孙浩于2019年7月28日向新盛洲公司提交《离职告知书》，告知书载明“因贵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降低职务等原因,本人此前已通过劳动仲裁方式要求与贵司自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现本人在此重申前述要求,即:因贵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降低职务等原因,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决定自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与贵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请贵司在2019年7月30日前尽快与本人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如逾期未办理的,因此产生的一切不利后果,概由贵司承担。”新盛洲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回复《通知函》给孙浩，通知函载明：“姓名:孙浩;部门:生产技术中心项目部;职位:副总经理。我司于2019年7月29日收到你方出具的《离职告知书》，对于告知书陈述的我司“无故克扣本人工资、降低职务等”不予认可。贵我双方是否存在克扣工资、降低职务等事项已经同安区仲裁委厦同劳仲案[2019]502号案件中予以查明并依法裁决，我司不存在任何克扣工资、降低职务等损害你方合法权益的行为。你方亦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由于你方已单方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要求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离职告知书》中亦主动要求于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我司同意你方单方提出的2019年7月3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请你方于2019年7月30日至公司办理劳动合同解除和交接手续,相关手续的办理情况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 本案一审双方主要争议的是：1.新盛洲公司是否存在未足额发放孙浩工资及签订的劳动合同效力问题；2.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浩经济补偿金问题；3.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与孙浩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问题；4.孙浩的年休假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新盛洲公司是否存在未足额发放孙浩的工资及签订的劳动合同效力问题。2019年3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新盛洲公司作为盛洲公司的重整投资人。新盛洲公司在2019年4月1日就开始接收盛洲公司的员工。2019年4月17日，孙浩与新盛洲公司签订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而新盛洲公司从2019年4月开始按薪资4250元的工资标准按月向孙浩发放工资，明显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5000元不符，确实存在少发工资的情形，新盛洲公司每月少发孙浩工资750元，共少发3000元。对于孙浩主张其在中盛集团公司月工资18250元，其提供的与中盛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为3000元，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也证明中盛集团公司每月支付孙浩工资4000元，加上工龄奖200元，满勤奖50元，其每月工资应为4250元。因此，孙浩主张其工资1825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浩经济补偿金问题。因新盛洲公司未能足额支付孙浩工资，故孙浩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关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孙浩于2019年4月1日与新盛洲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新盛洲公司同意于2019年7月31日与孙浩解除劳动关系，工作4个月，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为4个月，计算补偿金为0.5个月。孙浩在新盛洲公司月均工资5000元，故经济补偿金为2500元。 三、新盛洲公司是否应当与孙浩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孙浩虽然在中盛集团公司工作12年，其12年的工龄用工主体是中盛集团公司，而不是新盛洲公司。因此孙浩主张新盛洲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孙浩年休假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孙浩请求新盛洲公司支付其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由于孙浩2018年所服务的单位是中盛集团公司，而不是新盛洲公司，因此，孙浩应向中盛集团公司主张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孙浩于2019年4月1日入职新盛洲公司至2019年7月31日离职，共在新盛洲公司处服务4个月，孙浩的工龄10年以上，享受年休假15天，经折算后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因新盛洲公司已经支付给孙浩的正常工资，故新盛洲公司应向孙浩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为2299元（5000元/月÷21.75天/月×200%×5天）。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时间问题，双方均同意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浩与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二、厦门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浩工资3000元、经济补偿金2500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299元，合计7799元；三、驳回孙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孙浩主张：一、劳动合同是由孙浩与中盛集团公司签订的，对薪资应该有一个口头承诺的过程，但是一审没有认定这个事实；二、中盛仓储公司支付给孙浩的工资是中盛集团公司的代发行为，因为孙浩与中盛仓储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表述的工资条款，遗漏了有关“工龄延续计算问题”。此外，对原审其余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新盛洲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就孙浩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 一、关于孙浩在新盛洲公司薪资标准问题。孙浩主张，新盛洲公司在重整计划中已承诺，对于包括孙浩在内的接收职工的薪资待遇不降低，而孙浩在原单位的薪资待遇包括固定工资16250元/月及按月发放的汽油费和通讯费补贴等。但从孙浩与新盛洲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地点厦门从事副总岗位（工种）的工作；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试用期月工资为人民币5000元……”。而从孙浩提供的与中盛集团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看，双方约定的工资也仅为3000元，其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也证明中盛集团公司每月支付孙浩工资4000元，加上工龄奖200元，满勤奖50元，其每月工资为4250元。孙浩主张的其他款项收入，也无法证明其与中盛集团公司因劳动合同产生的直接关系。因此，孙浩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二、关于孙浩在新盛洲公司处的工龄核算问题。 孙浩与新盛洲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八条第1款约定，鉴于孙浩为（中盛/盛洲）公司的员工，在原公司的工龄为12年，新盛洲公司同意对孙浩的该工龄连续计算，孙浩因该工龄而享有的权利，新盛洲公司同意予以承认并承接。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孙浩之前的工龄承接问题的约定是明确的。一审中，一审法院认定因新盛洲公司未能足额支付孙浩工资，故孙浩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新盛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法有据，新盛洲公司对此并没有提出上诉。因此，新盛洲公司应支付孙浩经济补偿金的总年限应为12.5年，孙浩前12年的工资标准可按4250元计算，即孙浩的经济补偿金应为12*4250+2500=53500元。 三、关于孙浩主张的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未休年假对应的权利问题。从2019年4月孙浩与新盛洲公司签订的新劳动合同看，虽然新盛洲公司承诺延续原有劳动关系，但对于原用人单位在原劳动关系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因此，孙浩请求延续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未休年假对应的权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遗漏有关工龄延续的相关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纠正；孙浩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孙浩其他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厦门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3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盛洲植物油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浩工资3000元、经济补偿金53500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299元，合计58799元； 三、驳回孙浩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孙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 记 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