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3行赔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后洙洋。 经营者郑志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黄石街市下埕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1003713356C。 法定代表人徐继锋，镇长。 委托代理人苏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因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月5日，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厂向莆田市荔城区环境保护局提交了《福建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莆田市荔城区环境保护局在该表上作出审批意见：一、原则同意荔城区黄石镇井后村后洙洋建设“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厂”，项目总投资300万元，占地面积30亩，年加工异型石材9000平方米。二、应严格落实本表中提出的污染防治措施，确保各污染物达标排放…。三、该建设项目竣工后，必须申请该建设项目需要的环保设施竣工验收。2007年4月12日，该厂在莆田市荔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名称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经营者为郑志忠，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荔城区黄石镇后洙洋，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石材、石雕、玉雕加工。之后2017年莆田市为执行国家产业政策调整精神及创建美丽中国示范区需要，于同年3月16日作出莆政办【2017】37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和的通知》。3月22日，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相应作出荔政办【2017】32号《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和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至2017年6月30日前荔城区内所有石材加工企业全部拆除关闭，原告企业列入该整治范围。2017年3月22日，莆田市荔城区环境保护局、莆田市荔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和莆田市国土资源局荔城分局联合对原告作出《责令暂停生产告知单》，认为原告没有办理用地审批、环评审批和环保“三同时”验收等手续，告知原告1、责令原告企业即日起暂停生产；2、若你企业有办理相关证照，限在2017年3月27日前向区整治办提供相关证照，以备核实，逾期未提供的视为无证无照。对未能近期提供相关证照的，又拒不暂停生产的企业，将采取停水停电措施，并依法进行立案查处。同时荔城区四大行业污染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也发出《荔城区四大行业污染整治通告》，要求四大行业企业在6月30日前拆除关闭。2017年4月18日，被告会同相关部门对原告企业基本情况进行调查并与原告业主共同签署了《黄石镇（街）石材加工企业情况调查表》、《县（区）石材加工企业情况调查表》和《“五大”污染行业整治拆除关闭丈量表》。事后，因原、被告未能就原告应停产取缔的石材厂的补偿问题达成一致，2017年12月19日，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了原告的厂房等设施。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该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12月19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等设施的行政行为，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判决确认为违法。被告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决。违法确认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10月8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10月10日收到申请后，至今未予答复。致引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赔偿申请人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是其享有行政赔偿权利的前提条件。本案中，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同时，该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原告合法权益受损部分是原告对其合法企业厂房建设的实际投入。因案涉已被违法强制拆除的厂房不具有恢复原状的条件及可能性，故原告有权就被告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具体财产损失要求被告予以赔偿。根据被告于2017年4月18日对其辖区内石材加工企业情况调查表中的记载，可认定原告“生活办公区附属铁皮房”的建筑面积为5714㎡，又根据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厂房每平方米造价及成新率的评估情况，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厂房损失为780元×5714㎡×85％﹦37883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被告均提供了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前后的照片，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明其在拆除前已对案涉石材场厂房内外的机械设备、石料加工成品、半成品以及其他财物作妥善处置并保全的相关有效证据。造成事后无法准确认定原告除厂房损失之外其他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及数额，对此，被告负有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院走访拆除现场状况、过错程度、双方庭审陈述及举证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原告其他财物全部损失为人民币100000元。此外，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费人民币80000元，由被告负担40000元。原告的另一赔偿请求为赔偿误工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故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付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1944800元，不属于被告行政强制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所确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以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其厂房等设施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因该行政强制行为业已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违法，且原告已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现原告向本院单独提起赔偿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的赔偿金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赔偿因违法强拆导致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928382元；二、驳回原告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的其他赔偿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不服，提出上诉称，原审只判决赔偿上诉人厂房3788382元及评估费40000元并只酌情认定上诉人其他财物全部损失为人民币100000元系明显错误，应予改判。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赔偿财产损失及评估费人民币10199386元、误工费148万元。 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被拆的案涉房屋未经办理用地及规划审批等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具有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无视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将违法建筑作为合法权益予以保护，支持对违法建设的案涉房屋予以赔偿3788382元，背离了国家赔偿法律法规的原则性规定。二、上诉人提供的价格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明其损害的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无视该评估报告系无资质的机构单方作出的事实，予以采信，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三、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由答辩人赔偿评估费，并酌情赔偿上诉人其他财物全部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处理如下： 一、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被拆的建筑物是否可以得到赔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联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厂房等设施的行为违法。故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负有赔偿的义务。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未提供认定被拆除厂房属于“两违”建筑的证据。案涉厂房因污染行业整治被拆除，而非因认定为“两违”建筑而被拆除。且是否经有权机关审批建设并不影响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对被拆厂房的所有权，违法强制拆除损害了其财产权。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主张被强制拆除的厂房未经审批属于违法建筑，不具有合法权益不能予以赔偿，该主张不能成立。 二、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提供的价格评估意见书是否可以采信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厂房，应对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石材等进行提存或交由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搬离。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行政强制的告知、催告程序，未提供被拆建筑物情况的相关材料，也未提交在实施强制行为中对现场物品的登记、提存或移交等材料，故对因行政强制造成的损害应由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未对损害情况进行举证，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为证明其损害情况，依其有限的举证能力，提供由具有价格评估资质的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经济损失价格评估意见书。虽然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对该评估公司的评估资质提出质疑，但从评估意见书中附的福建省价格协会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该评估公司在评估作业时资质继续延用，其有资格出具评估意见书，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可。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对价格评估意见书结论提出异议，但未举证证明。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情况，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因行政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 三、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诉请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第（三）项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诉请要求赔付误工费（经营者误工、机械误工）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本院不能支持。因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厂房及相关基础配套设施、石材原材料及石材成品半成品等毁坏的，都应在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赔偿的范围之内。结合评估意见书中《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因被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汇总表》上看，包括可以搬迁的机械设备、办公设备、石材原材料、半成品、成品，因属于可搬迁的项目，其价格评估为搬运金额，故将此类项目列为需赔偿的经济损失，不能成立。“完全损坏的石材半成品、成品”（不可搬迁）评估项目，因无法确认是由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坏，各方对此也未提供更为详细的贴合实际的证据材料加以佐证。但考虑到强制拆除行为带来的可能后果，在此项评估项目与可搬迁物品搬迁费上，本院参考评估意见书中的评估价格，酌情给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人民币300000元作为此项赔偿。剔除可搬迁项目和“完全损坏的石材半成品、成品”（不可搬迁）评估项目，赔偿项目应当包括：一、建筑物、构筑物（不可搬迁）；二、不可搬迁的设备基座及配电设施。该两项赔偿数额以评估意见书为准。即建筑物、构筑物（不可搬迁）人民币3982641元；不可搬迁的设备基座及配电设施人民币1468227。故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需赔偿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共计人民币3982641+1468227+300000=5750868元整。 综上，原审法院以评估意见书所确定的厂房单价、成新率，确定厂房价格，但缺少生活办公区域附属房（砖木房）、沉淀水池等建筑物、构筑物的赔偿，也未对厂房基础附属设施损害进行赔偿。同时原审法院酌情10万元作为其他物品损失赔偿，但未考虑可搬迁物品的搬迁费。故原审法院在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上不足，应予纠正。原审法院将评估费由两上诉人平均负担，各自负担评估费人民币40000元，对应符合本院采信评估意见书的结论，故对评估费的负担支持原审法院的分配方式。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关于赔付误工费的赔偿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的其他赔偿请求； 二、撤销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赔偿因违法强拆导致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3928382元； 三、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在本赔偿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欧风石材石雕制品厂赔偿人民币5790868元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奇任 审判员  刘开赐 审判员  陈飞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