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28民初2629号 原告：郭文，男，197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震，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我健，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恒耀，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志美，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小芳，福建知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文与被告林我健、钟志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文的诉讼代理人郎震，被告林我健的诉讼代理人林坚、郭恒耀，被告钟志美的诉讼代理人吴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林我健、钟志美向郭文支付货款1030917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截至2017年6月30日违约金为1027888元，其后违约金以205880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林我健、钟志美因福州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施工需要，自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6月14日多次向郭文购买钢材，总金额为3779069元，并约定延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按每一次结算后应付款金额的月利率2%计算。后林我健、钟志美陆续向郭文支付货款及违约金进行确认，截至2017年6月30日止，林我健、钟志美尚欠郭文货款及违约金共计2058805元。后林我健、钟志美未能支付上述货款及其后违约金，郭文多次协商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林我健辩称，一、郭文主张“二被告因福州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施工需要，自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6月14日多次向原告购买钢材”，并非事实。林我健与郭文没有任何货物买卖意思表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012年年底，林我健经朋友介绍到福州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工地打工，月薪5000元至6000元，负责现场施工工作，是直接受钟志美管理。到2013年5月份，林我健就离开该工地到外省打工。该工程中标单位是中铁上海局，林我健不是该工程的承包者。林我健仅仅是打工者，其与郭文从来都没有货物买卖意思表示，更没有向郭文支付过任何货款，郭文从来没有向林我健主张货款，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二、郭文将林我健列为本案被告，存在诉讼主体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对林我健的起诉。林我健在2015年8月30日的三张《对账单》中签字，是作为证明人身份，而不是作为买方身份或买方授权人身份签字。在《对账单》中林我健作为证明人身份已经很明确，不存在其他身份歧义。郭文提供的《送货单》和《对账单》上载明的购货单位分别为“中铁上海局五虎山隧道辅道”、“中铁上海局五虎山辅洞隧道”“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及该《送货单》和《对账单》中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均无林我健的签名，可知，林我健既非买方，也非买方的授权代表，仅是作为证明人身份签名。郭文将林我健列为本案被告，存在诉讼主体错误。三、郭文作为原告存在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对林我健起诉。郭文提供的20份惯用格式的《送货单》上载明的“送货单位”均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且该20份送货单上“及经手人”处均有郭文亲笔签名。另外，3份对账单中“或授权代理人”处也有郭文亲笔签名。由此可知，本案的卖方应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郭文仅系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的经办人或授权代理人。因此，郭文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不适格，不享有诉权，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四、郭文的不诚信行为严重损害林我健的合法权益。当时，郭文请求林我健帮忙证明，林我健基于好心，在三张《对账单》中作为证明人身份帮郭文确认有向工地提供货物。郭文却为了个人私利，随意捏造事实和起诉林我健，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客观事实，严重造成林我健诉累，损害林我健的合法权益。综上，本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驳回郭文的起诉。 钟志美辩称，一、案涉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建设单位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钟志美仅是该项目的现场工作人员，郭文要求钟志美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郭文主张钟志美因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施工，自2012年起向其购买钢材。实际上，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而郭文提供的《对账单》《送货单》两份证据，也均显示购货单位（收货单位）为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部，钟志美仅是该项目的现场工作人员，不应由钟志美支付其所主张的货款。此外，钟志美在郭文提供的《对账单》中也仅是在授权代理人位置上进行签字，这恰恰也能印证钟志美仅是现场工作人员的事实，而《欠款确认单》中也已经明确“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确认尚欠钢材款，也即确认欠款的主体为该项目部而非钟志美。郭文虽然主张是钟志美向其购买钢材，但是其并未提供与钟志美签订的书面合同予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仅凭其提供的对账单、送货单等证据，明显无法证明其与钟志美间实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郭文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二、郭文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交易钢材的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仅凭《对账单》等材料无法证明郭文为实际供货人，其不具原告主体资格。郭文提供的《送货单》上显示案涉钢材的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并非郭文，而该公司已于2016年10月被工商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仅凭该《送货单》无法证明郭文为供货人，在郭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为案涉钢材的实际供货人或销售主体，也无法证明其因何法律事实获得天阔公司财产权利的情况下，其依法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无权要求钟志美或购货单位向其支付货款。三、退一步讲，即便认定钟志美尚欠郭文货款未支付，依据郭文提供的证据显示尚欠的货款金额也仅为579069元，远非郭文主张的1030917元。（一）郭文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其供货的货款总额为3779069元，且钟志美已经支付3200000元，实际上已经支付的货款系由购买方中铁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后因天阔公司提供的发票经中铁上海局有限公司向税务部门核查后发现为虚假税务发票，导致中铁上海局集团有限公司无法依约付款。因此，即便认定钟志美尚欠货款未支付，依照郭文提供的证据及其自认的内容，钟志美也仅剩579069元货款未付，而远非其主张的1030917元。（二）郭文主张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购货后次日计算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郭文与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部、钟志美之间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不存在有关利息或违约金的约定。而钟志美在签署《对账单》《欠款确认单》时，均在单证上备注“以现场管理人员签收单据为准”、“以现场财务结算单为准”，故实际案涉钢材款的结算是以相关签收单据为准，而钟志美仅是基于其职责对存在交易的事实和数量进行确认，但对货款结算及郭文主张的违约金标准，钟志美均未也无权进行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便认定钟志美逾期支付货款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郭文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此外，依照《对账单》显示第一批货物购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6日，而郭文主张违约金时从第二日起即计算违约金，明显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也与中铁上海局有限公司要求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后付款的约定不符，其违约金起算的时间点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郭文主张自2017年6月30日后以2058805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实际上，钟志美在签署《欠款确认单》时，也仅确认货款未结算的事实，而对于货款的结算钟志美已经备注了“以现场财务结算单为准”，因此郭文主张至2017年6月30日钟志美欠其钢材款及违约金共计2058805元没有事实依据。同时，郭文也确认2058805元是包含钢材款及违约金合计的金额，其主张自2017年6月30日后以2058805元为标准计算违约金，对其所谓的“违约金”部分重复计算违约金，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郭文无法证明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诉请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郭文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8月30日，就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2012年10月26日至2014年6月14日期间钢材买卖购货日期、购货金额、购货吨位、已付货款、违约金等事项，郭文、钟志美、林我健签订《对账单》，郭文在该《对账单》中“供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钟志美在“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以现场管理人员签收单据为准”。该《对账单》其中载明：“购货单位：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违约金月2%”、“以现场收料为准，证明人：林我健”。 2017年7月15日，钟志美在第二份《对账单》中“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以现场财务单结算为准”。该《对账单》其中载明：“购货单位：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工地）”。同日，钟志美向郭文出具《欠款确认单》，载明：“经结算，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钟志美工地）确认截止至2017年6月30日止尚欠郭文钢材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共计人民币2058805.00元。大写：贰佰零伍万捌仟捌佰零伍元正。（该欠款是双方钢材购销的结算款）。特此确认欠款确认单位：欠款确认人：以现场财务结算单为准钟志美2017.7.15”。 2018年12月5日，钟志美在第三份《对账单》中“购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并备注“数量已核对”。 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郭文与钟志美共同确认案涉货物数量为96.397吨，金额为3779069元。郭文确认已还款项为320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及现有证据情况，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郭文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钟志美等人以郭文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案涉交易钢材的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仅凭《对账单》等材料无法证明郭文为实际供货人为由，主张郭文不具原告主体资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并非所有的《送货单》均显示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钟志美、林我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并未体现送货单位为上海天阔贸易公司，而以郭文在《对账单》中“供货单位或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就认为郭文系上海天阔贸易有限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显然有些牵强；其次，钟志美于2017年7月15日出具的《欠款确认单》中明确载明“尚欠郭文钢材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三，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钢材买卖未订立书面合同，郭文作为《送货单》《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的持有人，钟志美对《对账单》《欠款确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林我健亦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综合以上几点，郭文的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林我健、钟志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一）林我健仅在2015年8月30日的《对账单》中以证明人的身份签字，郭文主张林我健应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钟志美主张欠款的主体为“中铁上海工程局有限公司福州市螺洲大桥南接线工程（辅路隧道）项目经理部”，其系以现场工作人员身份在《对账单》及《欠款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但其既未提供受该项目部聘请雇佣的证据，亦未提供经该项目部授权委托的证据，故对钟志美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钟志美应承担偿还尚欠货款及违约金之责任。 三、关于尚欠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问题。 郭文与钟志美确认案涉货款总额为3779069元，钟志美对郭文主张的已还款3200000元不持异议，且该数额与《对账单》中载明内容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账单》中载明“违约金月2%”，并以此标准计算逐笔购货金额未按时付款（从购货日期次日起计）的违约金，且钟志美出具的《欠款确认单》亦对该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确认，故本院对钟志美提出的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的主张不予采纳。但按此方式计算的违约金截至起诉之日已高达4706619.86元，确属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本院酌定违约金按案涉货款总额3779069元的百分之三十计算，即为1133720.7元。综上，钟志美尚欠郭文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712789.7元（计算方式：3779069元+1133720.7元-320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钟志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文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712789.7元； 二、驳回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715元，由郭文负担10500元，由钟志美负担202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洁虹 人民陪审员 王而标 人民陪审员 任文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施 晨 书 记 员 林文栋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 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