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魏,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街道办事处淮河路2008号海亮华府4#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5501825741。 法定代表人：仵子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存，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军，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海波，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建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原审原告刘海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初3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天元公司 支付刘海波工程款1050000元及利息（利息依1050000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事实与理由：1.李建在涉案工程中系项目实际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涉案工程款应当由天元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李建与刘海波签订的《木工劳务施工合同》、李建与天元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均系无效合同，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24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刘海波可以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即天元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中铁十六局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天元公司没有向李建全部支付，故应承担向刘海波支付1050000元工程款的责任。 天元公司辩称：1.李建与天元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无任何职务，涉案工程系天元公司转包给李建，由李建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进行施工，故对刘海波的工程欠款应由李建个人承担，与其公司无关；2.天元公司已经全额向李建支付了工程款；3.涉案的《木工劳务施工合同》和结算清单均是李建以个人名义签订和结算，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由李建承担。天元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不应承担责任；4.涉案木工分包的工程劳务范围不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刘海波述称：李建是代表天元公司进行工程管理，本案欠付工程款应当由天元公司支付。 刘海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建、天元公司支付工程款1050000元及利息(利息依1050000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款清止)；2、依法判令李建、天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2月2日，天元公司(乙方)与中铁十六局集团颍东区众兴花苑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单项工序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建中铁十六局集团颍东区众兴花苑项目中的部分工序施工劳务交由乙方完成，天元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印章，李建在印章下方代理人处签名。2015年3月22日，李建又与天元公司签订《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天元公司与总承包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全部内容、图纸及清单内容。合同价款执行天元公司与总承包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最终以审计决算金额为准）；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付款方式为以天元公司与总承包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准。并约定不得转包或非法分包、倒卖工程等双方责任内容。同日李建向天元公司出具安全质量工期承诺书，对该工程的质量、安全、工期、费用作了相应承诺。 李建（甲方）于2015年6月11日将该项目的木工部分分包给刘海波（乙方），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是跟大合同走……三、建筑面积计算及单价：本工程建筑面积计算方法按照建施图纸计算面积，主体楼单价按图所示建筑面积119元人民币/㎡计算，地下室及地库单价按建筑面积119元人民币/㎡计算，工程单价包含工程施工图纸以及所有承包范围在内的单价（主体验收前的所有与木工有关的内容）。如遇其他点工，点工工资为100元/天。四、结算方式及付款方式：……付款时间和额度以中铁十六局对下付款的形式为标准，其中，过年、过节不另行支付，在中铁十六局未对下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乙方无任何理由借支或追要人工费，如有违反一次进行贰万元的经济处罚。”刘海波陈述其在2014年底就应李建要求在涉案工程处开始施工。2019年4月11日，李建与刘海波结算，出具结算清单一份，载明“颍东众兴花苑安置区中铁十六局总承包一标段木工由刘海波施工：1#楼11730平方、2#楼13700平方、3#楼12460平方、商业楼11920平方、地下室9870平方，合计59680平方，每平方单价119元，合计7100000元。已领取工人工资暂定6050000元，如另外找到条据和银行转账凭据再另加上。付款时间根据合同的付款节点和十六局转给天元建设公司的时间为准。”刘海波签有“同意此结算单”，李建签有“同意”。刘海波提供自2015年5月21日起共计收到李建支付22笔工程款共计436.708万元的收款手续，但自认已收到605元工程款。 天元公司（乙方）提供了与中铁十六局集团颍东区众兴花苑项目经理部（甲方）的结算协议书，载明“乙方结算金额20664602.78元，已付款19299000元，应付款196××××2065元，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1033230.14元……”另提供一份工程款支付确认书,载明“双方确认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9299000元。”李建均在上述材料中签字。天元公司又提供了向李建就该工程款的支付明细，证明已支付15914320元，李建对其中部分款项不认可。 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已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为：涉案的《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及《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建设工程关乎民生，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且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李建、刘海波均是以自然人身份承建分包工程，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天元公司与李建签订的《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及李建与刘海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均系将案涉建筑工程违法转包、分包，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双方争议的焦点二为：刘海波要求李建、天元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是否应得到支持。无效的合同自订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经济利益目的，但依然产生一定的民事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已使用的事实，刘海波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要求与其签订合同的李建支付工程款，因李建与刘海波于2019年4月11日进行了结算，双方均确认结算后的数额，故应以结算数额作为应支付的工程款，即为1050000元。刘海波主张利息依1050000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款清止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建抗辩其是职务行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也与天元公司签订《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及从天元公司接收工程款再支付给刘海波的事实不符，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刘海波要求天元公司向其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当坚持合同相对性原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即使存在多次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亦应坚持合同相对性原理，转包、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下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应当以不突破合同相对性为基本原则，只有在特别规定的情形下，以准许突破合同相对性为补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理，赋予实际施工人以诉权，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在本案中，刘海波的合同相对方是被告李建，天元公司仅是《单项工序劳务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故刘海波要求天元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诉求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海波工程款1050000元及利息(利息依105万元为基准，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刘海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由李建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以及一、二两审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欠付刘海波的工程款及利息，李建及天元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 经审查，因李建、刘海波均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李建与刘海波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天元公司与李建签订的《安徽阜阳天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实际使用，刘海波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与刘海波签订《劳务分包合 同》的相对方系李建，双方亦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故一审法院以结算清单的数额判决李建向刘海波支付欠付工程款105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对于李建称自己的行为系代表天元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工程款应由天元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李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天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代理关系，天元公司称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李建，故李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建称刘海波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即天元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的适用范围是欠付工程款的发包人，本案中，天元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故刘海波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李建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李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罗亚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董 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