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1044号上诉人（原审第一原告）：游金红，女，汉族，1968年4月2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2************067，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二原告）：陈佑卿，男，汉族，1948年1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2************053，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原告）：陈思，女，汉族，1991年6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82X，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原审第四原告）：陈松潮，男，汉族，1997年6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830，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喜见，广东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惠州市********华贸大厦2单元15层1号房。负责人：黄臻。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蓉，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3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金红及其与上诉人陈佑卿、陈思、陈松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喜见、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四上诉人支付保险金人民币90万元整；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和确认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PA040********787）1.1中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即免责条款是有效的还是无效的。一审庭审查明，这份保险合同是通过网络销售的，在2016年6月16日原告投保时，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对“2.2其他免责条款”中的“脚注4”以书面的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该脚注的字体特别小，小到根本无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该脚注4不产生效力。但是，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中1.1中脚注4的效力没有依法查明并予以确认。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和确认死者是不是自驾车意外身故。交通事故中死者是一人驾驶无牌无证摩托车与其它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死者是次要责任，货车承担重要责任。这怎么就不是自驾车身故？按照保险合同1.1规定，只有在免责条款有效的情况下即只有在排除了第四项“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情况下才存在适用第三项“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前提。对于被上诉人排除第4项“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才适用了第3项“意外身故保险金”，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第8页），这个确认是错误的。由于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保险法》第17条）查明和确认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脚注4是否有效，才做出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涉案保险合同中脚注4的效力问题，应当适用《保险法》第17条，而不应当笼统地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一审判决第7页第一自然段倒数第l、2、3行）。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保险法》第17条已经做出了非常清晰、明确的规定。根据法律优先的原则，在法律已经有清晰明确的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法律的具体规定。另外，《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2、13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允许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但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人在保险人，否则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不生效。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在签订该保险合同时并未向上诉人一（原告一）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2、在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即脚注4无效的情况下，就应当适用“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合同法》第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审理保险合同应当依据《民法总则》、《合同法》和《保险法》的具体规定来认定保险合同条款的效力问题，而不是根据《交通安全法》来认定保险合同具体条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不适用现行有效的且具体明确的民事法律规定来认定保险合同中的具体条款的效力问题，而是用《交通安全法》来认定，这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依法（《保险法》）查明和认定案件事实，并错误适用法律。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辩称，一、合同中“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条款为保险责任条款，非上诉人主张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不存在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情况。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条款中的核心条款，是指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当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的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保险人责任免责条款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责任作出的特别约定，使其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由此可知，保险人责任的免除应以保险人需要承担的保险责任为前提，只有先确定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能在该范围内确定免除的部分，不能将确定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视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关于保险合同应当约定的事项中，也明确区别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根据案涉合同条款1.1保险责任……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个人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第三项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的内容可知，该条款是约定保险人在符合一定条件下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约定中个人非营业车辆特别注明，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被保险人陈少勇驾驶的是无牌机动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个人非营业车辆”，因此不属于被上诉人需承担的保险责任，既然不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这个前提不存在，就不存在免除责任，既然不属于免责条款，在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即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不是必须由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后才生效，因此也就不存在条款无效之说。二、被保险人陈少勇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符合“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而不符合“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根据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进行赔付是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的。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陈少勇无证驾驶无牌照的两轮摩托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并身故，该两轮摩托车并未经过登记，不符合“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中对于“个人非营业性车辆”的约定，不应据此条款进行赔付。但该事故符合“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因此被上诉人依据此条款作出保险理赔决定并支付保险金，已对保险合同承保的范围履行完毕。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并依法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以彰法律之公平公正。上诉人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四原告支付保险金人民币90万元整。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原告一作为投保人以其丈夫陈少勇为被保险人向被告投保（保险合同号码：P040********8787），投保主险为“百万任我行（1149）”，保险期间20年，缴费年限10年，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2018年11月03日16时50分许，被保险人陈少勇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在惠东县X208线梁化镇上楼89号门前路段时与刘建平驾驶的粤L*****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少勇受伤，经送惠东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惠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441323【2018】第AN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死者陈少勇的责任认定为：陈少勇没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没有经过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没有充分注意路面情况，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对事故承担次要过错责任。在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对本案被保险人投保的保险分别作出以下决定：百万任我行的决定是支付保险金10万元，保险责任终止。常青树的理赔决定是退还现金价值9530.42元，累计红利及利息2438.93元。另查，经核对身份材料确认原告一与死者（被保险人）为夫妻关系，原告二为死者（被保险人）的父亲，原告三为死者（被保险人）的婚生儿子，原告四为死者（被保险人）的婚生女儿。上述事实有，四名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公证书复印件、被告的登记信息复印件、人身保险合同复印件、理赔申请材料交接凭证盒理赔结果通知单复印件、陈少勇身份证复印件、惠东县人民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以及火化证复印件及庭审笔录记录在案，可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合法的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照原告于被告双方认可的《人身保险合同》可以确定双方已实际设立了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与范围。原告认为依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在本案中，P040********8787保险合同里面的“2.2其他免责条款”中的“脚注4”的字体小于合同正文，无法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人若要引用“2.2其他免责条款”，就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该项内容向投保人作出特别说明。若被告保险公司无法对其尽到明确释明的义务，则保险条款免责事由无效。被告对此辩称，被保险人2014年购买机动车直到2018年尚未按照法律规定在相关部门进行登记。现被保险人在没有驾驶证、没有行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上路已经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把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合同条款，并作出相应解释的法院应予以支持。在441323【2018】第AN0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认定被保险人陈少勇在没有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没有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上路行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被保险人无证驾驶以及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在公路上行驶已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禁止性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都应当遵守，不能以不知道该法的存在而主张不适用法律，故投保人有主动知道该禁止性规定的义务。因此，原告以被告未尽到免责条款释明义务且不予赔偿为理由的观点进行诉讼，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经庭审查明，被告对本案被保险人投保的保险作出的决定并非是根据免责条款实施，而是依照“意外身故”向原告方赔偿10万元。原告对被告认定的“意外身故”具有争议，认为被保险人（死者）是以驾驶员身份驾驶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身故，属于“自驾车意外身故”。被告辩称，被告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并未经过登记，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车辆是否为营业车辆，是依据在公安部门的登记使用性质为准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才可上路行驶，且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数量、使用年限等进行安全检测。机动车是否属于营运性质应当依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为准，而非依照机动车购销发票及事故时使用情况推定。在保险合同中对“自驾车意外身故”已明确规定条件必须为“个人非营业性车辆”。因此，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对该事故作出的保险理赔决定已经对保险合同承保的范围履行完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原告已预交6400元），由原告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付90万元保险金的理由是否成立。双方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根据《人身保险合同》1.1“保险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承担“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赔付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保险人）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但不再给付第三项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该条款非免除被上诉人赔付责任的条款。被上诉人无需就该条款对上诉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合同脚注4的粗体字提示的“个人非营业车辆”是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因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驾驶的机动车系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两轮摩托车，不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个人非营业车辆”，故被保险人身亡不属于被上诉人需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未对“脚注4”的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说明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保险条款2.2其他免责条款中包含了“脚注4”，但，从“脚注4”的内容和形式看，未加阴影的前半部分“个人非营业车辆是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实际并非免责条款，该部分属于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概念解释，被上诉人无需对该部分内容作特别提示或说明。而后半句的阴影部分“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车辆，不在保障范围内。”才是免责条款。但该部分免责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处理。综上，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述条款（脚注4）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上述条款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如上所述，因本案发生的人身保险事故不符合双方合同关于“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条款约定的赔偿条件，故上诉人依据该约定请求被上诉人履行保险赔付义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发生身亡事故，符合“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被上诉人应根据该条款约定向上诉人赔付1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游金红、陈佑卿、陈思、陈松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