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行终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阜新荣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高德东山。法定代表人：徐桂荣，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孝录，男，1959年7月25日生，汉族，退休人员，现住阜新市海州区，系徐桂荣丈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太平大街1号。法定代表人：孙鸥，该区政府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该区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军,辽宁凯旋律师事务所律师。阜新荣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诉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平区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已经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9行初10号行政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荣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桂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孝恩，上诉人太平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杨福军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荣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桂荣与褚孝录系夫妻关系。2003年7月10日，褚孝录以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高德多种经营公司所属陶粒建材厂的6间房屋及设备（小球磨机1台、皮带架3个），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房屋所有权、使用权统归褚孝录所有。2003年10月21日，褚孝录在高德东山的15间房屋（368.2平方米）取得阜新矿务局颁发的房产证。2005年3月1日，褚孝录以3.5万元的价格取得阜新市建筑构件厂侯希坤四间平房及水泥台面一座使用权。徐桂荣、褚孝录在上述房屋旁另建有其他房屋，未取得房产证照。荣达公司于2005年7月28日成立，取得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代码证，进行了税务登记，企业经营范围为塑料袋编织，塑料制品、机械配件加工销售。以上房屋均归荣达公司使用，当地税务机关并向荣达公司收取过私营企业房产税。荣达公司所在的高德东山矸石山地块土地原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具有使用权的国有建设用地，阜新市政府于2012年5月10日收回对该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荣达公司经营期间未办理过土地使用证，其建筑（构筑）等未办理过建设项目审批。阜新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2日召开关于“高德矸石山环境治理工程”专题会议，会议议定：由太平区政府负责，2012年3月底前，将高德矸石山上私建煤矸石加工点全部取缔，2012年4月底前，将高德矸石山上有营业执照的煤矸石加工点和所有房屋全部搬迁。太平区政府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精神，于2012年3月22日，发布了关于矸子山山顶及周边地区企业清理公告，公告内容为对高德矸子山山顶及周边地区私建煤矸石加工点全部取缔，要求各相关单位及私营业主在2012年4月1日前，自行拆除所属自建房屋、厂房、生产设备及腾空所占用的场地。2013年8月6日，太平区政府对荣达公司的房屋、设备等进行了强制拆除。荣达公司被强制拆除的建筑和设备，其拆除时点的评估价分别为：（一）无照房屋1840㎡，价格331200元；（二）有照房屋368.2㎡，价格36820元；（三）彩钢房40.5㎡，价格1701元；（四）简易厂房面积100.8㎡，价格2520元；（五）猪舍276.21㎡，价格11048.40元；（六）院墙3593.052㎡，价格71859.20元；（七）水泥平台3593.053㎡，价格556.20元；（八）大井3口，价格10500元；（九）变压器及附属设施39059.85元。以上各项评估价格合计为505264.65元。荣达公司生产用的机器设备在强拆前已自行处置。原审时，法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强拆现场录像中办公室内物品进行了核对，物品包括：双人沙发一个、双人床一个、老板桌椅一套、金柜一个、3P海尔柜式空调一个、茶几一个、铁皮卷柜两个、电缆线五十米、15千瓦电机一台、一吨锅炉一个、十五吨储水罐一个。荣达公司主张以上物品价值39500元。太平区政府于2016年1月15日出具说明表示，以上录像中物品由于保管不善已不存在。本次重审中，荣达公司提出除原审时主张的物品外，办公室物品损失还包括：新车坐垫一套，价值10000元，新工作服30套，价值5000元，合计15000元。太平区政府认为损失物品应以强拆现场录像为准。原审法院认为，太平区政府根据阜新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精神，对本地区高德矸石山环境开展综合治理，其理应按照市政府会议纪要中对有营业执照的企业进行搬迁的议定原则，通过与企业协商、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等方式，对矸石山上包括荣达公司在内的具有营业执照的企业进行搬迁。但太平区政府仅是发布清理公告，未制定拆迁补偿方案，亦未与荣达公司进行协商，径行对荣达公司的厂区进行了强拆，之后也未给予任何赔偿。太平区政府认为荣达公司属于非法占用国有土地私挖滥采企业，其所有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拆除行为合法，不应赔偿。首先，关于荣达公司是否属于非法占用国有土地。荣达公司所占用土地虽未办理土地使用证，但其占用期间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于阜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并不归属于地方政府，另据太平区政府提供的阜新市国土资源局在2014年6月17日向阜新市政府出具的“关于高德矸石山相关情况的汇报”，其中说明，高德矸石山地块为国有工矿用地，矸石山上的企业占地未改变土地用途。综上几点，太平区政府称荣达公司非法占用国有土地的理由并不充分。其次，关于荣达公司是否属于私挖滥采企业。根据上述阜新市国土资源局向阜新市政府出具的“关于高德矸石山相关情况的汇报”，其中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实施条例》附件“矿产资源分类细目”中所列矿产资源不包括煤矸石，阜新矿业（集团）采矿权仍没有灭失，因矸石山上主要资源即为阜新矿业（集团）采矿产生的煤矸石，且荣达公司经营范围主要为塑料制品生产，不存在使用煤矸石原料的情况，故太平区政府称荣达公司系私挖滥采企业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荣达公司所有的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荣达公司所使用的房屋及水泥平台等构筑物一部分是从矸石山上阜新矿业集团（原阜新矿务局）所属的集体企业购买所有权或使用权得来，另一部分经当时阜新矿务局批准建造并颁发有矿务局的房产证，对于该批建筑，国土及规划部门并未作出系违法建筑的认定，且阜新市地方税务局太平分局几次向该公司收取私营企业房产税，故此，在未经依法认定且予以征税的情况下，太平区政府认为荣达公司所有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据此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强制拆除的前提，是需要由法定职能部门对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违法性进行确认，其确认发生效力后，方可由该部门进行强制拆除。本案中，并无相关职能部门对荣达公司的建筑物等确认为违法，太平区政府在此情况下进行强拆，不具有强拆职权且程序违法，侵犯了荣达公司的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四）项：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荣达公司持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具有合法经营资质，因被违法强拆造成财产损失，其情况符合上述第四条（四）项的规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太平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损毁的财产，应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保管的物品已灭失不能返还的，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关于荣达公司要求赔偿土地损失105.66万元的诉请，因其并未办理合法土地使用手续，故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荣达公司要求赔偿房屋及其它建（构）筑物损失1077.8055万元的诉请（包括房屋、院墙、水泥平台、猪舍、简易工作室、彩钢房、3口大井损失），该部分的评估价为466204.8元。荣达公司对其中4间房屋及水泥平台享有的是使用权，该4间房屋面积80㎡，经评估无照房屋每平方米拆除时价格为180元（331200元除以1840㎡），该4间房屋评估价应为14400元，荣达公司因对该房屋进行过投资修缮，故可对其按照评估价的50%进行赔偿，即7200元。对水泥平台亦应按照评估价的50%进行赔偿，即赔偿278.10元（556.20元除以50%）。其余部分建筑（构筑）物系由荣达公司投资建造或出资购入，此部分评估价格主要体现了建造成本和使用价值，太平区政府应按评估价进行赔偿。466204.8元减去7200元及278.10元，为458726.7元。故对荣达公司该项诉请中458726.7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该项诉请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荣达公司要求赔偿机器设备损失409.6万元的诉请（包括变压器请电、粉碎机、颗粒机、拉丝机、园织机损失），因粉碎机等机器设备荣达公司在强拆前已自行处置，故不应计算在强拆损失之内，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经评估强拆时的市场现值为39059.85元，故对该项诉请中39059.85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该项诉请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荣达公司要求赔偿办公室丢失物品损失98500元的诉请，因本案原审时经双方核对确认，荣达公司主张办公室内物品价值为39500元，该物品因保管不善已不存在，太平区政府对此应按照荣达公司主张数额予以赔偿。本次荣达公司提出办公室物品损失数额为98500元，因该数额缺乏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荣达公司要求赔偿生产损失215.5万元的诉请，因该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故对此不予支持。太平区政府对荣达公司赔偿后，荣达公司经评估的尚存留在现场的变压器及附属设施应归太平区政府所有。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四）、（八）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2013年8月6日对原告阜新荣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被告阜新市太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赔偿原告阜新荣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37286.55元（包括：房屋及其它建（构）筑物、变压器及附属设施、办公室内丢失物品）。三、被告对原告赔偿后，原告经评估的尚存留在现场的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等归被告太平区政府所有。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评估费6063元由被告太平区政府负担。荣达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案在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阜新市正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上诉人被强迁的财产损失为505265元，上诉人对该评估结果不予认可，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新评估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诉人认为该评估报告结果与事实严重不符，未采用当时市场价格，导致评估结果明显低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采纳了该评估报告结果认定损失标准，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且原审法院未准予上诉人申请重新评估，造成本案部分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太平区政府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错误。被上诉人属于非法占用国有土地非法私挖滥采企业，其所有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作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任何违法。第二、原审适用的赔偿依据即鉴定结论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对评估报告《评估明细表》中第一项(无照房屋)第三项(简易厂房)第四项(彩钢厂房)第五项(猪舍)第六项(院墙)、第七项(水泥平台)第九项(大井)不予认可，均没有合法的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设施，应予拆除，不予赔偿。综上，二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9行初10号行政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赔偿请求。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荣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双方上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关于强制拆除行为，太平区政府在无相关职能部门对荣达公司的建筑物确认为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不具有强拆职权且强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其确认违法的理由原审已论述清楚，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据此，荣达公司具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荣达公司的赔偿请求，该赔偿请求主要分为以下几项：一是对于房屋及其他建筑物的损失。原审法院在委托评估前，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被强迁范围内的房屋及其他建筑物（包括房屋、院墙、水泥平台、猪舍、简易工作室、彩钢房、3口大井损失）进行了核实，依据该部分的评估价格减去只取得使用权的房屋和水泥平台应留给所有权人的部分（50%），确定赔偿数额为458726.7元。因荣达公司所建房屋均没有取得合法手续，购买的房屋未提供所有权证明，仅取得了阜新矿务局颁发的房产证（使用权证）。评估价格主要体现了建造成本和使用价值，故原审判决基本依照评估价格确定房屋及构筑物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二是关于变压器、附属设施及物品损失。荣达公司所有的粉碎机等机器设备在强拆前已自行处置，不属于赔偿范围。变压器及附属设施经评估强拆时的市场价值为39059.85元，据此原审法院支持其对该项诉请中39059.85元的部分，因荣达公司未提供所称的在安装变压器过程中支出费用的证据，对该项诉请的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办公室丢失物品的损失赔偿，因原审时经当事人双方核对确认，荣达公司主张办公室内物品价值为39500元，该物品因保管不善已不存在，原审判决按荣达公司的主张数额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三是关于土地使用权的损失赔偿。案涉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人为阜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荣达公司的该项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是关于生产经营损失的赔偿，荣达公司主张强制拆除而造成生产经营损失，如荣达公司合法经营过程中，因被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而造成的生产经营损失应为直接损失，可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赔偿一定时间范围内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不妥。但在原审过程中，荣达公司未提供其生产经营损失的证据，无法支持其主张。可待有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阜新荣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长苓审判员  曹丽华审判员  李 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尹慧慧书记员赵晓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