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661783062W，住所地兴化市经济开发区纬五路一号。法定代表人：张兆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楚贻，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兆年,男,195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楚贻，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雅,女,1989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丰收路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梁，男，1988年5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系被上诉人之夫。上诉人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鑫公司）、张兆年因与被上诉人宋雅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鑫公司、张兆年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各方当事人于2019年4月24日已达成调解书，同时张兆年夫妇亦与被上诉人及张学梁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并按照协议支付150万元，张学梁也在调解书和协议签订前撤回股东知情权的诉讼，张学梁、宋雅股东知情权、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纠纷已经解决，现被上诉人再次提起知情权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上诉人于2019年5月10日方持有公司股份，其无权查阅、复制之前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凭证。同时亚鑫公司所有出资均为张兆年一人出资，公司自始未成立股东会及董事会、监事会，从未召开过股东会、董事会及监事会，公司章程及形式上的股东会决议只有工商部门存有，上诉人处并未保存。另张学梁在提起知情权纠纷时已持有工商登记的公司章程及相关材料，一审不应再行判决上诉人提供。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只可以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及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会计账簿并无复制权。对辅助人员也是法定的“由会计师、律师依法或依据职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职业人员”，一审法院判决由宋雅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复制不符合法律规定，超越股东法定查阅权范围。被上诉人宋雅二审答辩称：一、宋雅现为公司股东，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均赋予宋雅知情权。前期的调解书及协议系对股东资格纠纷及因此而导致的亲情破裂所采取的措施，不能以此否定宋雅的股东知情权。二、公司发展是动态连续的过程，如股东不能行使对前期公司信息的知情权，将导致股东获得信息不全，减损股东知情权的制度价值。同时法律也并未对此予以禁止。上诉人上诉认为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与公司增资、公司搬迁住址等重大事项的做出相矛盾。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张兆年在经营公司过程中，极可能采取不诚信的手段，损害公司、股东及国家利益，同时公司账簿、会计凭证属于易损文件，容易被销毁、篡改、伪造，不对其进行复制，如被销毁则可能造成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判令对财务账簿等允许复制并无不当。宋雅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亚鑫公司提供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和利润分配表）供我查阅、复制；2.判令亚鑫公司提供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的会计账薄（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我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3.请求法院委托资产评估公司对公司进行资产评估；4.判令亚鑫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鑫公司设立于2010年3月，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张兆年、张学梁，2013年8月，亚鑫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3000万元，张兆年、张学梁各出资2650万元、350万元，持股比例各为88.33%、11.67%。公司未设立董事会、监事会。2018年4月，张学梁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宋雅，因要求亚鑫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果，宋雅于2018年6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亚鑫公司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该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当事人于2019年4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苏1281民初4647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1.张兆年同意，亚鑫公司股东张学梁将其持有的11.67%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宋雅；2.亚鑫公司、张兆年于2019年5月10日前配合宋雅至公司登记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后因双方又发生矛盾，宋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股权已进行了变更登记。在上述调解协议达成的同时，张兆年、翟葛珍与张学梁、宋雅达成协议，张兆年、翟葛珍分期给付宋雅、张学梁350万元、赠与位于兴化市。张兆年、翟葛珍已付150万元。张学梁于2019年2月2日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同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2019年5月17日，宋雅委托张学梁向亚鑫公司送达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申请书提出，宋雅为亚鑫公司的股东，但对公司的经营状况知之甚少，为更好维护股东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了解公司资产和实际经营状况，更好地对公司事务参与和监管，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股东知情权。申请书要求查阅的资料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同时要求亚鑫公司在15日内作出答复。同月20日，张学梁向张兆年再次邮寄了申请书。同月24日，亚鑫公司书面回复宋雅，主要内容为，1.收到申请后很惊讶，父子之间的矛盾已通过法院进行了调解，父母已尽照顾责任，且要求查账的案件已经撤诉，为何时隔月余又起波澜；2.股东之间为父子关系，父亲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对唯一的儿子有所隐瞒，了解公司经营状况不必通过查账的途径进行；3.父子关系已通过调解得以相和，再起波澜将会使已经弥合的关系又蒙上一层阴影，同时不利于公司经营，望虑而慎之。一审法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状况享有知情权，有权查阅相关资料。亚鑫公司章程对该项股东权利亦有约定。宋雅作为亚鑫公司股东，有权依法查阅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资料。2.对公司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要求，公司在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下，才能予以拒绝。本案中，宋雅向亚鑫公司提出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明确，亚鑫公司亦未提出宋雅行使知情权的目的具有不正当性，虽然亚鑫公司在答复中并未对宋雅的要求予以明确拒绝，但并没有给出同意与否的准确意见，应当视为不同意宋雅的要求。亚鑫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3.本案纠纷系因家庭矛盾引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亦试图通过调解以达到化解矛盾并使得家庭安定、和睦，但因其之间的矛盾激化而未果。亚鑫公司在答复中所述父子之间可以通过咨询、交流的方式了解公司经营状况的意见，因双方矛盾激烈而不可能实现。4.亚鑫公司没有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宋雅要求查阅董事会、监事会决议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5.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宋雅提出的要求一审法院委托资产评估公司对亚鑫公司资产进行整体评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畴，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亚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安排本公司办公室并提供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依照会计准则应当制定的各类报告）、各类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由宋雅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复制。二、驳回宋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亚鑫公司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五张及网站截图一张，内容为张兆年购买供自身及两个女儿居住的别墅及张兆年购买的车辆及公司厂房，证明张兆年侵害公司利益。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上显示的房屋及车辆均真实存在，但实际情况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讲；对网站截图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宋雅是否有权查阅复制2010年3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各类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宋雅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亚鑫公司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该案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与本案不同，故宋雅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上诉人上诉认为张兆年夫妇与宋雅夫妇达成的和解协议已就股东身份及权益进行了处理，但该协议并非生效法律文书，且和解协议内容并不涉及股东权益，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二，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新晋股东要求对入股前的公司章程、决议等资料进行查阅、复制，是其知晓其股权价值，全面了解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途径，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亦无股东会会议记录，同时被上诉人已持有部分公司文件资料，其无须再行提供。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亚鑫公司提交的多份章程修正案，内容涉及公司增资、经营范围变更等，而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增资、减资及修改公司章程等职权，由股东会行使，故上述变更均应通过股东会召开股东会议进行决议，同时上诉人亦认可工商部门留存有股东会决议。鉴于此，一审法院将股东会会议记录纳入查阅、复制范围，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工商部门留存的股东会依据仅是形式上的，对此本院认为，向行政管理机关提供真实有效的报备资料，是公司的法定义务，报备虚假不实材料的不利后果由公司自行承担。另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是基于其股东身份而享有的权利，并无权利行使限制，公司应当履行相关信息报告义务。即便被上诉人曾接触或持有上述资料，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其行使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规定，股东对会计账簿只有查阅权而无复制权，且宋雅一审对会计账簿亦仅主张查阅，故一审法院判令宋雅及其委托人员可以对各类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进行复制不当。同时宋雅一审主张由其本人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复制，故一审判决由宋雅及其委托人员进行查阅、复制，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纠正。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一审法院判令由宋雅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进行查阅，而专业会计人员外延过于宽泛，本院认为应当严格按照上述规定，结合当事人诉讼请求，限缩于会计师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综上，亚鑫公司、张兆年的部分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二、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安排本公司办公室并提供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依照会计准则应当制定的各类报告），由宋雅查阅、复制；三、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安排本公司办公室并提供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的各类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由宋雅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查阅；四、驳回宋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负担80元，宋雅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兴化市亚鑫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张兆年负担80元，宋雅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