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安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安县。负责人：王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平，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雒某，住西川镇侯辛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一彬，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负责人：周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雒某、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秦安县人民法院（2020）甘052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时，其已完全知晓免责事由，并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处签名，故一审法院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未告知被上诉人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并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违法驾驶人应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已赔偿受害人全部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所有的甘EXXX1号小型汽车在2019年7月2日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上诉人明确告知了被上诉人保险合同的全部内容以及免责事由，被上诉人在前述文书处签名并缴纳了保费，因此被上诉人是知晓责任免除的情形，根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约定，被上诉人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并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也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以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未告知被上诉人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雒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拒绝赔偿，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或受害者赔偿损失，由于被上诉人已经在上诉人公司员工的引导下赔偿受害者，因此有权追回保险。事故发生以后，上诉人给答辩人承诺让自行先协商，之后肯定赔给答辩人，并且答辩人给上诉人发过驾驶证不在的情况，微信聊天记录都有，当时上诉人方说过赔偿。3.拒付保险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并且格式条款中的内容被上诉人毫不知情，买保险的时候没有明确说过免责条款，并且赔偿受害者的时候都是按照上诉人的程序，答辩人先赔付的，赔付后上诉人不给答辩人赔偿了，这是欺骗。另外，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下的拒赔单，其应当是本案适格被告，驾驶证被扣留期间，不能完全引用保险条款第二条中无证驾驶这一项。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述称，我们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雒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最大责任限额内支付雒某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的赔偿款53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雒某驾驶甘EXXX1号小型轿车沿秦安至王尹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胡底村路段处时，刮撞行人郭某，致郭某死亡，车辆损坏，形成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雒某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超速行驶是形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雒某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郭某无责任。2019年10月14日，雒某与胡某1（郭某之夫）、胡某2（郭某之子）、胡某3（郭某之长女）、胡某4（郭某之次女）在秦安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如下协议：1.雒某赔偿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因郭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537000元；2.此事故属一次性解决，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履行方式、时限：于2019年10月14日付清。双方均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后雒某按约定履行了协议。雒某履行协议后向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向雒某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1份，对本起事故作拒赔处理。2020年1月7日，雒某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另查明，甘EXXX1号小型轿车为雒某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雒某的驾驶证因违法未处理、超分被扣留。又查明，郭某的职业为农民，出生于1951年10月23日。郭某的次女胡某4出生于1985年3月6日，为智力二级的残疾人，无劳动能力，郭某去世后胡某4现由胡某1监护、抚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雒某在其驾驶证被扣留期间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积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驾驶证因驾驶人违法行为被扣留后再发还的条件为驾驶人通过相应的考试并合格，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人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雒某的驾驶证在因超分被扣留期间，且雒某未依法参加考试，应认定其不具有驾驶资格，不得驾驶机动车。关于本起事故死者近亲属的损失应如何确定以及如何赔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郭某因本起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主张损失，对损失的具体数额，虽郭某的近亲属（胡某1、胡某2、胡某3、胡某4）与雒某达成了协议，但该协议上并没有保险公司的签字和盖章，雒某虽称保险公司参与了调解并认可调解达成的赔偿数额，但保险公司对此表示否认，并在庭审中主张对损失的数额依法重新核算，雒某除其陈述外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结合案件事实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9957元/年×12年=359484元；2.丧葬费：73704元/年÷2=36852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9064.6元/年×20年÷2=90646元；4.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参考当地风俗习惯及本案案情，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879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甘EXXX1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对上述损失，应先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向郭某的近亲属赔付110000元；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内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郭某的近亲属赔付；再不足的，由雒某向郭某的近亲属赔付。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雒某在其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故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承担的赔偿责任，最终应由雒某承担。关于雒某主张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其支付其已向郭某近亲属支付的赔偿款537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雒某已向郭某近亲属支付的赔偿款为537000元，本院认定的郭某近亲属应获得的赔偿金额为487982元，赔偿协议系雒某与郭某近亲属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对雒某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中超出本院认定的部分，应由雒某自己承担；对未超出本院认定的部分，其中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向郭某近亲属赔偿的110000元应先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向郭某近亲属赔付，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雒某追偿，现该部分费用已由雒某赔偿完毕，符合法律规定，雒某无权再向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主张权利；剩余377982元应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内向郭某近亲属赔付，因该部分费用已由雒某向郭某近亲属赔付，故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内向雒某支付377982元。对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称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属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由，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规定了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并就条款的内容向雒某明确说明。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虽称其在雒某购买保险时向雒某送达了该条款并就免责条款向雒某进行了释明，但雒某对此否认，称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只向其手机发送了电子保单，而经本院审核，雒某提交的电子保单上并未附保险条款，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除陈述外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根据举证规则，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认定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未向雒某送达保险条款并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雒某不产生效力。故对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对雒某要求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雒某在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对雒某的损失，应由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不再承担责任。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赔偿雒某因交通事故向受害人近亲属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377982元；二、驳回雒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70元，减半收取4585元，由雒某负担110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安支公司负担3484.5元。本院二审期间，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提交了投保单一份，证明驾驶证吊销、扣留期间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项，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保险单上有雒某本人签字；雒某质证认为投保单上的字不是他签的，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雒某提交了光盘一张及光盘整理的书面内容一份，内容为其与上诉人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公司员工的引导下进行的赔偿，上诉人承诺支付赔偿，上诉人员工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质证认为聊天记录只能看到应当如何赔偿，并没有明确说明由公司承担理赔，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平安保险甘肃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其质证意见同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一致。本院经审核认为，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签字，雒某不认可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也未申请鉴定，故无法认定“雒某”签名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雒某提交的光盘内容，能反映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与雒某之间商量如何计算赔偿数额的过程，但不能直接证明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承诺保险理赔。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理赔发生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雒某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将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约定为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仅需要在合同中做出提示即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交案涉投保单，其二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上“雒某”签字，雒某不认可是其本人所签，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对投保单上的签字既未申请鉴定，又无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向雒某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做出了提示,特别是该投保单所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最后一页投保人声明部分中，为表明投保人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需要投保人手书的方格亦为空白，并没有投保人雒某亲笔手书的内容，故不能仅以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投保单及所附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雒某”的签字就认定上诉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雒某不产生效力。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秦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秦安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虓晖审 判 员 包新萍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 艳书 记 员 张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