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欣，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大乐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富昌路388号门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232009283X7。 法定代表人：崔二兵，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子云亭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新场镇石虎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29740322523L。 法定代表人：彭志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娟，河北公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欣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大乐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乐购公司）、成都市子云亭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云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欣、被上诉人大乐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二兵、被上诉人子云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欣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大乐购公司、子云亭公司承担本案各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标签为瑕疵，不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造成身体损害，不支持十倍赔偿，郑欣不予认可。涉案产品在标签中没有标注《卫生部2011年第13号公告》中内容“添加玛咖的食品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中文名称为玛咖粉。食用限量（小于等于25克一天），不适宜人群（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不属于瑕疵，而是属于标签缺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三十六条“生产、销售、进口产品或者提供服务不符合强制性标准，或者企业生产的产品、提供的服务不符合其公开标准的技术要求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的规定，我国司法实践中认定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主要参考两个标准，其一，该产品是否具有不合理的危险；其二，产品本身是否符合国家已有的相关强制性标准。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国家强制性标准，涉案产品标签不符合该通则，就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中所提到的“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仅规定了产品标签存在“瑕疵”时可以不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没有规定产品存在“缺陷”时可以不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涉案产品为工业化生产产品，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该法明确界定了“缺陷”的含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从第四项规定可以看出食品安全标准包括标签，而不是原审法院定义的“有毒”“有害”以及身体损害。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驳回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郑欣对此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分为三款，已经充分明确了如何赔偿，第一款是在明确消费者受到损害时应当赔偿因产品所遭受的损失；第二款是在明确经营者与生产者的赔偿顺序，第三款是在明确只要生产经营违法、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除赔偿消费者因产品受到损失外，还要受到惩罚性赔偿。郑欣购买的产品完全是标签缺陷产品，是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与强制性标准的违法产品，理应支持郑欣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的裁决缺乏法律依据，认定事实不清，未能保护郑欣应享有的合法权益。 大乐购公司辩称，涉案酒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是工商、质量监管等部门予以处罚，如果郑欣主张因饮用涉案酒品受到了伤害，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 子云亭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没有错误。涉案产品经质量检验合格，取得了食品经营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以及营业执照等相关许可证，具有生产资质，且产品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不存在产品缺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首先，涉案商品为酒类，该产品玛咖粉的加入方式为25克玛咖粉放入30吨酒中浸泡，可见其含量极小，正常食用每天不可能超过25克。郑欣作为成年男性不属于不适宜人群，并且没有因食用该产品而造成身体损害。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物，本就具有无毒、无害，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慢性或者其他潜在性危害的特性。公告中虽然规定玛咖粉应当标注婴幼儿、孕妇及哺乳期妇女为不适宜人群，但涉案产品属于酒类，婴幼儿、孕妇及哺乳期妇女不适宜饮用酒类本就是生活常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产品即使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量，也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问题，郑欣也没有因为涉案产品的标注问题而产生误导和人身损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藏狼酒未标明食用量及不适宜人群不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属于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制定的部门规章，而《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是卫生部出台的部门规章，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项中规定的“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不应作为食品标签是否合法的评判依据。而上述两个部门规章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下位法，当发生冲突时，应优先适用上位法。涉案产品的包装所执行的食品安全标准《GB/T27588-2011露酒》是通过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所公布的标准，子云亭公司按照合法有效的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生产和标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卫生部2011年第13号公告》是建立在以玛咖粉为主要原料食品的情况下的标签标注要求，而涉案产品是露酒，玛咖粉不是主要原料，所以该公告对于涉案产品来说不适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乐购公司、子云亭公司退还购物款3960元，并依法判令大乐购公司、子云亭公司赔偿39600元，以上合计43560元；2.判令大乐购公司、子云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7月29日达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西藏藏狼酒业有限公司颁发营业执照，酒精饮料为其经营范围；西藏自治区拉萨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4年向藏狼酒业颁发了机构代码证书。西藏藏狼酒业有限公司委托子云亭公司生产藏狼酒（配制酒），西藏藏狼酒业有限公司对子云亭公司生产藏狼酒（配制酒）委托成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藏狼酒进行检测，2014年12月31日成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作出（2012）川质监验字003号检验报告，藏狼酒检验项目合格，其为合格产品。子云亭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3年9月27日，食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8月1日。藏狼酒标签中载明委托单位、生产商、生产日期、原料、温馨提示等，其中，原料一栏为“青稞、蒸馏白酒、水、手掌参、玛咖、牦牛鞭、黄精、大枣、枸杞、蜂蜜”，温馨提示一栏为“过量饮酒，有害健康，酒精过敏者慎用”等。2019年3月28日郑欣在大乐购公司购买了十箱的藏狼酒，24瓶/箱，共240瓶，16.5元/瓶，合计3960元，郑欣提交乐购超市收银票以及相关发票4张予以证明。另查明，2011年5月18日卫生部发布《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1年第13号），现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新资源食品的生产经营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标准规定。批准文件附件说明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每天食用限量小于等于25克等。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增值税发票、子云亭公司营业执照、子云亭公司食品生产许可证、子云亭公司食品经营许可证、成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藏狼酒做出的检验报告、藏狼酒业厂家的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书、生产许可证、藏狼酒的产品检验报告，以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郑欣提交的购物小票、增值税发票、产品照片，可以确认双方就涉案产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可见，消费者区别于生产者和销售者，法律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在市场交易中购买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需要，而不是用于生产经营需要的，一般会认定为消费者，郑欣购买不多量的产品，也可以认定为消费者。郑欣通过法律主张权利，而不是采用威胁、要挟、恐吓等不正当手段，故本案中郑欣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大乐购公司、子云亭公司以郑欣购买产品请求索赔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2011年5月18日卫生部发布《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1年第13号）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每天食用限量小于等于25克等”。涉案产品标注了配料中含有玛咖，但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违反了上述规定，子云亭公司对未标注不适用人群和每天的限制摄入量没有说明，在产品标注说明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子云亭公司提交了藏狼酒产品的检验报告，经检验藏狼酒为合格产品，涉案产品玛咖粉不作为主要原料，含量极小，正常食用每天食用量不会超过25克，并且鉴于该产品为酒类，以具有完全行为人的生活经验常识，孕妇、婴儿等群体都不适宜饮酒，且郑欣作为成年男性不属于不适宜人群，因此本案并不是郑欣所称的“涉案商品是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违法产品”；同时，郑欣既没有提交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有“有毒、有害，不符合营养要求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的情形。因此郑欣主张藏狼酒存在“影响食品安全”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本条立法目的是对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企业或者销售商的一种惩罚性的规定，本案中子云亭公司生产的藏狼酒为合格产品，只是在标签上没有标注不适用人群，郑欣请求十倍的赔偿不予支持。大乐购公司销售涉案产品前未能发现标签问题并予以更正，郑欣诉请退还货款3960元，予以支持。子云亭公司作为生产厂家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在产品包装说明上存在瑕疵，对向郑欣退还货款的责任应当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大乐购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市子云亭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郑欣购物款3960元；同时，原告郑欣将涉案的十箱(240瓶)“藏狼酒，规格1OOML”退还给被告保定市大乐购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市子云亭酒业有限公司，不能退还的应当按照购买价格在上述退还中予以抵扣；二、驳回原告郑欣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元，减半收取445元，由原告郑欣负担405元，被告保定市大乐购商贸有限公司和成都市子云亭酒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郑欣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并要求十倍赔偿，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认定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处理有关产品是否符合标准的争议，以本条规定的检验机构的检验数据为准。”的规定，本案中，大乐购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子云亭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已经在一审提交了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涉案产品检验报告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且为合格产品，郑欣既未提交法定检验机构的检验报告，也未提交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关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意见，更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或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郑欣主张依据2011年5月18日卫生部发布的《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涉案产品在标签中未标注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存在产品缺陷，该公告载明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每天食用量小于等于25克，因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饮酒已经属于生活常识，且一审卷宗第36页所附的臧狼酒照片显示在温馨提示处标明了“过量饮酒有害健康酒精过敏者慎用”，已经告诫饮用者不要过量饮酒，郑欣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标签在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的情况下，已经“影响食品安全”或“对消费者造成误导”，该情形属于“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故郑欣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上诉人郑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琦 审判员  祁峰 审判员  马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崔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