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高开区隆兴路111路。 负责人：王雪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英，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娟，女，198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寅，河北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8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8民初17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驾驶人王贾系醉酒驾驶，醉酒驾驶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规定，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保险单的重要提示部分，明确记载：“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被上诉人认可保险单，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不是其本人签字。退一步讲，即使不是投保人本人签字，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其缴纳了保险费，应视为对签字行为的认可，故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生效。上诉人在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的事由，且将免责事由的字体加粗、加黑，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免责条款生效，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车损46144.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投保车辆的车损报告，鉴定损失数额过高，鉴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修理费发票等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公估报告估损金额认定被上诉人车辆真实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应当提供修理费发票及清单证明真实损失。 三、诉讼费、公估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诉讼费、公估费是由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娟辩称，一、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1、醉酒驾驶不是上诉人的法定免责条款。醉酒驾驶虽然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是违反该规定的法律后果是受到刑法或者行政法的处罚，承担刑事责任或者行政责任，并不能据此免除保险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为该行为不是保险公司的法定免责事由。 2、醉驾免赔只是上诉人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属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对此类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3、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提到的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其给被上诉人保险单时并未交付被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因此，上诉人对交付被上诉人保险条款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认定保险人未提供保险条款。虽然商业保险单重要提示中写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特别约定组成，也要求投保人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但是被上诉人实际上只收到了保险单，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及其他材料，故上诉人无法阅读保险条款，更谈不上接受保险提示。上诉人提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中的手写内容及签名均不是被上诉人本人所写，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供了与之不同的签名，故上诉人应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而上诉人在一审时放弃了鉴定权利，应视为举证不能。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明确缴纳了保险费，应视为对签字行为的认可，故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生效。该观点是片面的。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地认定，不能仅因为投保人缴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的该观点是片面的，双方仅仅是保险合同生效，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向被告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 二、一审法院认定车损依据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根据车辆损坏零部件拆解清单、照片及市场价格予以认定的损失，是合法有效的。车损评估无需提供修理费发票，只需拆解车辆、提供损坏配件实物及照片，由评估人员现场登记、拍照，作出鉴定结论。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故该鉴定结论应予认定。 三、诉讼费依法由败诉方承担，公估费是确定车损的必然发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法律规定由保险人（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华财保公司赔偿张娟车辆损失费46114.00元；2、施救费、鉴定费、诉讼费由中华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3日22时许，张鹤龙驾驶冀Ｊ×××××号重型厢式货车（上乘坐孟海滨）在保静线雄县向东左转弯掉头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王贾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及王贾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雄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鹤龙、王贾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孟海滨无责任。根据该事故认定书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张鹤龙驾驶机动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及王贾醉酒驾驶机动车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是形成此事故的原因。事故发生后，张娟支付冀Ｆ×××××号车辆施救费等费用1000.00元。根据张娟申请，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冀Ｆ×××××号小型轿车车辆损失金额为46144.00元，张娟支付鉴定费3200.00元。另查明，王贾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车辆所有权人为张娟，其为该车辆在中华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辆损失险（综合型、含不计免赔），保险金额75075.20元，被保险人为张娟，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事故发生后，张娟向中华财保公司进行了报案,该公司以“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九条“驾驶员醉酒的，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等为由拒赔。后张娟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审理中，中华财保公司对其免责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投保单复印件一份；2、投保人声明一份；3、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一份；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5、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证明我方已经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经庭审质证，张娟对中华财保公司所提供证据均提出异议：证据1、2、3上面的签字均不是张娟的签字，张娟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为签字，证据4与本案无关，张娟没有收到过也没有看到过证据5的条款。张娟提供其与惠通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律师接待笔录一份，证实其亲笔签名与中华财保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上的签名非同一人书写，与向法庭提交的民事诉状、授权委托书上的张娟签名一致，并提出中华财保公司提到的免责条款没有对其进行提示说明，张娟也没有收到该免责条款，故该条款不生效，中华财保公司应当履行赔付义务。张娟提供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权益授权书》一份，该授权书授权张娟可直接领取理本案赔款项。上述事实，有商业险保单、车辆行驶证、王贾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权益授权书、信德保险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施救费发票、公估费发票、本院庭审笔录及其他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娟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中华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定以诚实信用为原则，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张娟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中华财保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保险义务，承担理赔责任。根据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等规定，中华财保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向张娟做出明确提示和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从双方保险合同订立、保险事故发生、诉辩以及举证、质证等情况综合考虑，不能确认中华财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向张娟尽到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中华财保公司的答辩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娟损失项目数额，其主张的车辆损失46144.00元，有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部门的评估意见等证实，证据充分，在保险的合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施救费1000.00元、鉴定费3200.00元，已实际支付并有相应正式发票等证实，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娟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财保公司相关辩述主张理据不足，于法有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娟车辆损失费46144.00元、施救费1000.00元、鉴定费3200.00元,共计人民币5034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00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华财保公司即保险人是否对保险合同中的驾驶人饮酒等驾驶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张娟即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作出提示后，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纠纷因案外人王贾醉酒驾驶机动车引起，而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作出提示，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将一审时作为证据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连同机动车辆保险单一并交付被上诉人。上述证据中涉及免责条款和与免责条款相关的内容，上诉人并未进行字体加黑、加粗的处理，即免责条款对外不具有提示的效力。其二，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虽有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的记载以及保险人的签名，但该声明中除投保人签名处为原件，其余内容均为复印件，上诉人不能合理说明该证据的来源及形成过程，故其不能据此主张已对被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尽到了提示义务。其三，虽然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中有被上诉人的签名，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此时上诉人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签名的真实性，但其在一审时既未向法院提出笔记鉴定申请，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述证据亦不具有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效力。综合以上分析，在被上诉人为其机动车投保时，上诉人未就驾驶人饮酒等驾驶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尽到提示的义务，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案涉车辆的实际损失。上诉人以即使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和投保单不是被上诉人亲笔签名，但被上诉人实际缴纳了保险费认定被上诉人对签字行为认可，推定保险条款对被上诉人产生约束力，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事故车辆的损失数额问题。因案涉车辆的实际损失在一审时已经过司法鉴定，且上诉人未针对鉴定意见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案涉车辆损失的数额应当以鉴定的46144.00元为准。上诉人提出的车辆损失的鉴定数额过高，鉴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修理费发票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仅以鉴定的车损数额认定被上诉人车辆真实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损失鉴定费和诉讼费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为确定受损车辆的实际损失申请司法鉴定所支付的鉴定费3200.00元属于法律规定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除胜诉方自愿承担外，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诉讼费是由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梅 审 判 员 曲 刚 审 判 员 宋 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海生 书 记 员 姚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