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77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和,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展,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新,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国维定益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兴龙大道999号1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563474349K。诉讼代表人：冯志，破产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宁，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建秋，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永和与被上诉人重庆国维定益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维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7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永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展，国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宁、冉建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永和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国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管理人认为根据合同法第54条、74条规定以及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管理人有权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行为撤销。但是，房屋交易价格系李永和、国维公司平等协商的结果，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撤销权除斥期间一年已经届满。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情形。2.国维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李永和、国维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国维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3.申报债权期间管理人不予确认李永和债权的理由均是合同应当被撤销，截至目前，管理人并未行使撤销权，也无任何生效裁判撤销涉案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4.国维公司直到一审答辩才提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而不是商品房屋买卖。因为该案一审是当庭宣判，庭前也无证据交换，李永和在庭审中要求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准许。一审中，国维公司举示的三份记账凭证的封面，均系国维公司单方制作，除了记账凭证封面外并无证据证明李永和收到了国维公司的借款利息。经一审宣判后核实，李永和的确向国维公司出具了收条，但该收条形式上没有确认是收到的借款利息，客观上收取的费用与借款以及李永和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收条中载明的费用是李永和通过协调国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重庆忆城投资有限公司的经济纠纷关系，国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国维公司支付的感谢费。案涉房屋单价较同期的其他房屋的销售单价略有降低，系国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给予李永和的让利。国维公司二审辩称，李永和申报债权阶段，管理人依据李永和材料出具了债权审查书。首先，认定两份买卖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单价明显低于市场平均价。其次，援引合同法、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认为即便破产企业在2017年6月28日—2018年6月28日完成交房、房屋登记等手续，管理人仍然有义务要求撤销交房、房屋登记行为。举轻以明重，现阶段破产企业尚未履行交房义务，管理人更有理由撤销该合同。之后，在李永和异议及诉讼过程中，管理人发现破产企业会计账簿中的记账凭证所装订的付款申请表及打款记录、收条显示2015年10月20日期间，李永和向破产企业出具的收条显示收取款项59000元，其中5000元通过银行转账付款，转账摘要迟延付款违约金。另有付款申请单注明54000元系支付2015年10月14日—2015年12月15日期间李永和利息。经与企业法定代表人核实，确认李永和曾向公司转入的546000元银行转账系破产企业向李永和的借款，双方约定借款本金60万元整，实付借款546000元，月利率3%。借款时，直接扣除三个月的利息54000元。因无法办理在建工程抵押手续，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两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为借款做担保，该事实有破产企业的出纳以及办理房屋网签手续的工作人员证实，与双方的付款、收款、收条载明的内容可以印证。李永和与破产企业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其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前再次收取54000元利息及迟延付款违约金，案涉合同系为民间借贷所做担保的买卖合同。债权审查意见书作出的结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李永和申报的债权内容是依法不应予以认可。根据企业破产法第18条规定，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李永和继续履行案涉合同，视为解除合同。李永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确认李永和对国维公司享有债权54540元。事实和理由：因国维公司逾期交房，李永和现按日以已付购房款60万元的万分之一的标准向国维公司主张逾期交付违约金，即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共计909天的违约金共计54540元。国维公司一审辩称，驳回李永和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所涉争议债权系双方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2、即使认定买卖合同有效，也属于可撤销合同；3、即使认定买卖合同有效，也属于已经法定解除。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8月14日，李永和与国维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永和购买位于永川区兴龙大道X号X幢X单元X房产，建筑面积121.59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2467.31元/平方米，总成交金额300000元，交房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前。同日，李永和与国维公司还签订另一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永和购买位于永川区兴龙大道X号X幢X单元X房产，建筑面积119.39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2512.77元/平方米，总成交金额300000元，交房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前。李永和于2015年8月14日向国维公司转入400000元、2018年8月15日向国维公司转入146000元。国维公司于2015年8月14日向李永和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李永和网签购房款600000元，划款到我司指定账户。其中现金伍万肆仟元，剩余伍拾肆万陆仟转账户名称……（略）。国维公司2015年8月27日的《记账凭证》摘要：收到李永和网签购房款（借款），贷方600000.00。国维公司2015年10月31日的《记账凭证》摘要：付李永和利息，借方54000.00。国维公司2015年10月31日的《记账凭证》摘要：付李永和利息，借方5000.00。李永和于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国维公司现金伍万肆仟元和转款伍仟元共计伍万玖仟元整。国维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李永和5000元并在附言处注明：延迟付款违约金。2018年6月28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国维公司破产重整。庭审中，国维公司举示的十余份《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载单价（有5899.38元/平方米、5025.55元/平方米、5816.30元/平方米、6145.92元/平方米等等）远远高于本案中李永和购房单价。而李永和坚持其与国维公司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继而要求确认国维公司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国维公司则坚持认为双方是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永和基于商品房买卖关系而主张确认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国维公司则认为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而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李永和的诉讼请求不能获得支持，主要考量为：1、李永和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单价显著偏低，明显不符合市场交易价格。2、李永和向国维公司方出示的收条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而李永和与国维公司所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房时间均为2015年12月31日之前；在交房时间尚未到期的情况下，李永和（购房户）却收取国维公司（开发商）款项的行为无法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相恰。3、裁定受理国维公司破产重整时间是2018年6月28日，国维公司举示的《记账凭证》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27日和10月31日，具有较强的真实性。基于前述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国维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大于李永和所举示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对李永和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作为其请求权基础，并继而提起本案对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的确认诉讼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李永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永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元，由李永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国维公司提交的代理词载明“国维公司向李永和约定借款总额60万元整，月利率4.5%，两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根据国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郑维国陈述，案涉合同签订的期间内，国维公司由其债权人蒋少林实际控制，蒋少林因经营资金短缺向李永和借款并低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若案涉合同被认定为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则因交易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可以认定买卖双方恶意串通，既损害了第三人股东郑维国的利益，也导致国家税款流失，损害了国家和集体利益，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也损害了国维公司广大债权人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74条规定，国维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国维公司还可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撤销合同。二审庭审后，李永和向本院提交说明，表示其与国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支付的款项系两套房屋的购房款。考虑到国维公司进入到破产重整程序，从平衡各方利益原则出发，若法院审查认为李永和与国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且李永和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购房款，李永和同意将已付款项全部作为X房屋的购房款，放弃对X房屋的一切权利主张。国维公司此前向李永和支付的款项视为国维公司因逾期交房而向李永和支付的全部逾期交房违约金，李永和放弃要求国维公司在本案中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本院对一审庭审卷宗核实，国维公司提交的答辩状载明“根据管理人调查，国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财务人员均表示前述款项系李永和向国维公司提供的借款，且借款本金实质为546000元，收据上载明的现金支付54000元系按月利率3%计算的三个月利息。”一审庭审中，国维公司的工作人员邹玉梅、杨颖表示案涉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担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维公司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系为借款的担保，其实质为李永和与国维公司或蒋少林之间存在通谋虚伪行为。通谋虚伪意思表示系用以对于一已成立之法律行为之对抗武器，在规范理论之规范定性，乃归类于权利障碍要件规范。通谋虚伪意思表示乃属于非常（非常态、变态）之事实，自应由主张者负举证责任，否则，动辄指摘交易行为系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将造成交易秩序之失调，有违交易安全。国维公司自应当对案涉买卖合同系李永和与国维公司或蒋少林通谋虚伪行为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合意订立，承载着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国维公司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而是以房屋买卖为双方间的借款合同担保，其本可以在为法律行为当时，留下足以证明双方系真意保留的相关证据，如果其所主张系双方通谋的事实成立，当时也是能够留下相应的证据的。但是，在本案中，国维公司并没有举示相应的能够证明双方真意系为借款所为担保的直接证据。其举示的证据均系其内部证据，证人均为其工作人员，缺乏公司外部客观证据来支持其主张。如果允许一方当事人以其内部资料推翻承载双方当事人合意的合同，交易秩序将无法维系。虽然李永和购买房屋的价格低于同期同地段房屋，但是，房价高低系国维公司、李永和作为形成价格的市场主体自主协商的结果，尚不能仅凭案涉房屋购买价款较低以及李永和收取了国维公司59000元就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本案中，国维公司所称的借款对象、借款利息标准等内容前后矛盾。国维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担保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方当事人若认为合同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其可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作为抗辩。对于当事人提出的合同可撤销抗辩，人民法院也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以及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等事实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作出判断。无论案涉合同是否显失公平，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国维公司所享有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目的是给予债务人的债权人救济途径，国维公司作为债务人无权依据该条规定撤销案涉合同。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亦非人民法院受理国维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国维公司不能依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撤销案涉合同。至于国维公司所主张的其可以行使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管理人解除权的问题，因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而本案中李永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支付房款的义务，国维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也不能支持。二审庭审后，李永和向本院提交说明，表示其与国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支付的款项系两套房屋的购房款。考虑到国维公司进入到破产重整程序，从平衡各方利益原则出发，若法院审查认为李永和与国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且李永和支付的款项性质为购房款，李永和同意将已付款项全部作为3-1房屋的购房款，放弃对4-2房屋的一切权利主张。国维公司此前向李永和支付的款项视为国维公司因逾期交房而向李永和支付的全部逾期交房违约金，李永和放弃要求国维公司在本案中再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李永和的说明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其实质系不再要求确认享有54540元的违约金，本院予以尊重。综上所述，李永和的上诉理由成立，但是，李永和不再要求确认享有54540元的违约金，原审判决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李永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