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永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会市大沙镇大兴围水利会“沙氹”地段。法定代表人：曾水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嘉仪，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自编1栋）26楼。法定代表人：黄厚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瀚，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盼，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会市永佳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机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广州机施公司“判令广州机施公司返还永佳公司超付货款2894602元及利息（以28946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23日起计至工程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广州机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忽视了广州机施公司诉请主张退还款项，实质是提出解除合同，但本案没有发生合同约定的广州机施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其不具有法定解除权，本案也不存在客观上履行不能的情形。1.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一）“供方责任”中明确约定了广州机施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另选供方的情形，但本案没有发生约定解除的情形。四会市****(一期)实际所需的混凝土数量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40000m³，但在合同履行期间，广州机施公司违反约定另行向其他混凝土供应商购买混凝土，明显违反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故广州机施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商事审判疑难法律问题的解答》之规定，广州机施公司作为违约方不具有法定解除权，且本案不存在客观履行不能的情形，广州机施公司对其陈述在四会市内没有其他工程需要混凝土的主张没有举证，广州机施公司其自身在四会市内没有工程，不等于广州机施公司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将合同履行完毕。广州机施公司作为买受人，明确地向永佳公司购买了40000m³混凝土商品并支付了1450万元货款，永佳公司在收取货款后也足额开具了14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永佳公司与广州机施公司对交易的数量及价款已通过合同的形式确定。而广州机施公司早已将1450万元的税票作了抵扣，由此可见广州机施公司根本没有解除合同的打算。广州机施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除了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还负有提货的义务。广州机施公司故意不提货，并另选供应商购买混凝土，是其主观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2.若合同解除，永佳公司将承担706579.78元的高额税金损失。如前所述，广州机施公司已将1450万元的专用增值税发票作了抵扣，永佳公司也按税务规定支出了税金，合同解除牵连着大量税务问题无法处理。若法院坚持判决解除合同，请求法院将永佳公司已支出的706579.78元税金在应退还货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未能完全履行是广州机施公司造成的，广州机施公司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永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广州机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永佳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交付已履行完毕，永佳公司要求继续供货系无理主张。双方签订合同目的为建设四会市****（一期）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本次混凝土持续性买卖交易的供货截止时间为涉案工程完工日止。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3月28日已竣工验收完毕，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届满，已无需继续供货。合同约定的供应总量仅为暂估数量，广州机施公司在暂估数量范围内根据实际施工需要向永佳公司采购混凝土，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与实际发生的供货量与永佳公司进行结算，而非广州机施公司向永佳公司采购固定数量的混凝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建筑市场交易习惯可知，双方之间的交易流程系由广州机施公司根据施工需要先向永佳公司发出用料计划，永佳公司再行供货。涉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永佳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12月。广州机施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和2019年1月24日向永佳公司发出《律师函》，但在上述期间内永佳公司从未向广州机施公司主张继续供货，直至本案第一次开庭，永佳公司才提出要求继续供货。广州机施公司认为永佳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要求继续供货的无理主张，实质上为恶意阻却诉请。2.永佳公司应当返还超付货款及利息。在涉案合同实际履行中，广州机施公司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并存在超付货款2894602元。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应当根据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结算，在一审庭审中，永佳公司对于上述事实均明确表示确认，故永佳公司应当返还广州机施公司超付货款2894602元并支付利息。3.永佳公司应向广州机施公司提供混凝土资料。《混凝土购销合同》其中第八条明确约定，永佳公司负有提供混凝土资料文件的合同义务，且混凝土资料应以国家验收标准中规定要求为准。同时，不论是建设工程国家验收标准还是广州机施公司与案外人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均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混凝土资料提出明确要求及作出相关规定。现永佳公司未能依约向广州机施公司提供混凝土资料文件，已构成违约并给广州机施公司造成损失。在一审庭审中，永佳公司均明确表示其应当给付广州机施公司所主张的混凝土资料，并表示愿意提供。然而在庭后，广州机施公司就混凝土资料事宜与对方沟通协商，但对方均未给出明确答复，导致该事项至今仍未解决。一审法院判令永佳公司向广州机施公司提供混凝土资料文件正确。4.关于发票事宜，就程序而言，永佳公司主张广州机施公司承担发票损失的问题不属于对广州机施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而系独立的诉讼主张，故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就实体而言，首先，永佳公司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税务损失。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四条和《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红字增值税发票开具有关问题的公告》第一条对于红字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也作出具体规定，可知在开票与真实交易不一致时可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纠正操作，合法合规。在一审庭后广州机施公司代理人及公司财务人员就发票事宜多次主动与永佳公司进行沟通，但对方屡次提出不愿提交税局解决，拒不配合。广州机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佳公司返还广州机施公司超付货款2894602元及利息（以289460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23日起计至工程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永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广州机施公司交付混凝土相关材料一式两套(即起诉状附件1所示相关资料文件)；3.判令永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4日，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jjs(二分)-2016-材设contract-36)，约定广州机施公司向永佳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四会市****(一期)工程。其中合同约定供货期限为：由2016年10月17日至工程完工日止；供应总量：约25000m³(混凝土结算数量以验收合格并经需方实际签收确认的供应量为准)，如超出供应总量的±10%，双方需另签补充合同；混凝土质量标准和技术要求：永佳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应符合国家标准GB/T14902-2012《预拌混凝土》、GB50164-2011《混凝土质量控制标准》及其所引用的相关技术标准。混凝土资料以国家验收标准为准，永佳公司确保在每批供货之日起40天内提供工程所需的归档资料原件一式贰份给广州机施公司；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25日前广州机施公司支付上月供应的混凝土款。永佳公司每次收取混凝土货款须提供对应实际发生的金额、规格及数量的有限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广州机施公司，永佳公司要及时提供完整的所有资料给广州机施公司，且所有资料要符合当地质监站的要求，否则广州机施公司有权延期付款，直到供方提供资料完毕后予以支付。2017年6月8日，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补充合同一》，约定将商品混凝土的供货数量增加约15000m³，其他仍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永佳公司向广州机施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30271m³，货款价值共计11605398元。广州机施公司则向永佳公司陆续支付货款合计14500000元。另查明，2016年8月8日，广州机施公司与四会市********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广州机施公司承包四会市****(一期)工程，承包方式根据四会市********提供的图纸及相关资料，采用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综合单价包干工程按实结算。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工程竣工验收时，承包人应按《建设工程文件归档整理规范》(GB/T560328-2014)向建设(业主)单位提供工图及有关技术档案资料一式伍份，并按国家档案管理部门的要求规格编制成册。其中包括出厂质量证明文件及检测报告。再查明，四会市****(一期)工程已于2018年3月28日竣工。广州机施公司庭审中述称，现在四会市已没有工程在施工，因混凝土采购的地域性特点，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的《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补充合同一》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广州机施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永佳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本案中，按合同约定应由永佳公司根据广州机施公司的通知及要求先行供应混凝土，广州机施公司在每月的25日前向永佳公司支付上月混供应的凝土款项，但广州机施公司为加快混凝土供应速度，先行向永佳公司支付货款，再由永佳公司供应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州机施公司付款金额达14500000元，永佳公司已供混凝土的价值11605398元。上述合同约定永佳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均用于四会市****(一期)工程，同时约定混凝土结算数量以验收合格并经需方实际签收确认的供应量为准。现该工程已于2018年3月28日竣工验收，况且广州机施公司在四会市内均无其他工程需要混凝土，根据混凝土超过某时间段便会凝固变硬的特点，永佳公司要求广州机施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存在客观履行不能的情形，一审法院视为双方均已履行到相关合同约定的购销义务，故对广州机施公司主张永佳公司退还超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广州机施公司要求永佳公司自2017年8月23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广州机施公司可以要求永佳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同时，由于广州机施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曾向永佳公司有效催收，故该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本案立案之日(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即永佳公司四会市永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从2019年7月26日起，以28946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利息给广州机施公司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关于广州机施公司要求永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广州机施公司交付混凝土相关材料一式两套(即附件1所示相关资料文件)的诉讼请求，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的《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混凝土资料以国家验收标准为准，永佳公司确保在每批供货之日起40天内提供工程所需的归档资料原件一式贰份给广州机施公司。”即永佳公司负有向广州机施公司交付混凝土资料的义务，且永佳公司亦明确表示可随时向广州机施公司提供相关的材料，故对广州机施公司该项主张，应予以支持。关于税金损失的问题。通过一审法院调查，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双方对于永佳公司在没有实际买卖事实情况下，超额向广州机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根据发票金额交纳税款的事实无异议。现双方对税金是否存在损失产生争议，因退税属于税务管理范畴，能否成功退税亦是待定状态，且永佳公司要求广州机施公司承担发票损失系独立的诉讼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因此，对于税金损失的问题本院在本次买卖合同纠纷中不予一并处理，永佳公司应选择适当法律关系，另行向广州机施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一、永佳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向广州机施公司返还超付货款2894602元以及利息(从2019年7月26日起以28946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永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广州机施公司交付混凝土相关材料一式两套(即诉状附件1所示相关资料文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支持广州机施公司返还超付货款2894602元及相关利息的请求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对永佳公司提出的税务损失问题未予审理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支持广州机施公司返还超付货款2894602元及相关利息的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按照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签订的《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四会市****(一期)工程商品混凝土购销补充合同一》约定，广州机施公司向永佳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四会市****(一期)工程，供应总量约40000m³（即25000m³+15000m³），同时合同还约定混凝土结算数量以验收合格并经需方实际签收确认的供应量为准。因此合同约定的供应总量约40000m³实际是暂定数量。四会市****(一期)工程已于2018年3月28日竣工，永佳公司向广州机施公司供应混凝土共计30271m³，价值共计11605398元。广州机施公司则已向永佳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4500000元。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广州机施公司返还超付货款2894602元及相关合理利息的请求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永佳公司认为四会市****(一期)工程所需混凝土数量远超40000m³并认为广州机施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另行向其他混凝土供应商购买混凝土，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是涉及四会市****(一期)工程，并未约定其他工程，永佳公司认为广州机施公司在四会市除了四会市****(一期)工程，没有其他工程并不等于本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对永佳公司提出的税务损失问题未予审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广州机施公司与永佳公司双方对于永佳公司在没有发生实际买卖事实情况下，超额向广州机施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根据发票金额交纳税款的事实无异议。永佳公司多开的增值税发票因没有实际发生交易,可以通过相应的税务程序解决,以避免损失的发生。而永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税务退票处理仍造成其损失，且永佳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就其税务损失提出过反诉请求。因此，一审判决对永佳公司提出的税务损失问题未予审理恰当。永佳公司可待日后另行向广州机施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永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57元（四会市永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四会市永佳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