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二珍，女，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斌，男，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涛，河北英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刚，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波，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二珍、武斌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二珍、上诉人武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会涛、被上诉人张慧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二珍、武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慧刚对上诉人王二珍的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慧刚对上诉人武斌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慧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实践性合同纠纷。1、一审中，被上诉人张慧刚未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100万元本金。一审法院也未查明和认定张慧刚已实际支付100万元本金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属于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错误。本案张慧刚与王二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实践性合同纠纷，根据举证责任，张慧刚负有举证证明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支付100万元本金的义务，但张慧刚并未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况且，张慧刚并未支付100万元本金，仅仅支付了372800元，且王二珍已还清。2、本案《收据》是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附件与《借款合同》同一天打印在同一页纸上。显然，该收据的签署只是配合借款合同走了一个借款手续。100万元本金作为巨大数额款项，仅仅有收据不足以认定原告已支付。原告应提供支付100万元本金的银行流水。3、张慧刚主张2014年9月4日向王二珍转账90万元，2015年4月2日转账372800元，履行了支付100万本金的义务。但是上述两笔款项并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也与收据载明的收款金额，前后矛盾，不能认定张慧刚已经支付了100万元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自2014年开始原、被之间通过银行多次发生资金往来，其中银行流水备注多为借款、还款、转款。截至2015年4月2日原被告对之前的资金往来核对后，原告张慧刚又通过银行将372800元转入被告王二珍账户，备注为借款”，然后签订了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出具借条。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双方对账后签署的借款合同，也明显与原告的主张相悖，属于基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内容，张慧刚根本未在其起诉状讲述，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也根本没有说过上述内容，张慧刚更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也根本未审理查明[详见一审庭审笔录和庭审录音录像]，一审法院到底是根据什么认定了“截至2015年4月2日原被告对之前的资金往来核对”等内容?这又是出于何种目的?2、一审法院的该认定，也明显与张慧刚当庭主张的2014年9月4日向王二珍转账90万元，2015年4月2日转账372800元，从而履行了支付100万本金的义务，相矛盾相冲突，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2014年开始，张慧刚与王二珍之间通过银行确有资金往来，但与本案无关。如果统计，也是张慧刚欠王二珍钱，而不是王二珍欠张慧刚钱，一审中王二珍也明确保留了向张慧刚追索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4月2日起”，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张慧刚与王二珍各持有《借款合同》原件一份，但借款期限却不致。张慧刚持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王二珍持有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但根据双方提供的借款合同原件，张慧刚提供的合同明显有篡改的痕迹，将“2015年”改为“2016年”，在修改处王二珍没有签字按手印确认修改。张慧刚完全是在利用合同空白内容，擅自变更和篡改合同，将本已在2017年6月2日就超过诉讼时效的合同，延长至2019年6月2日。张慧刚擅自纂改合同，以谋求不法利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没有正当理由，拒不认定王二珍的借款合同，反而认定张慧刚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4月2日起”，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诉讼时效也已超过。四、一审法院已认定“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并不是夫妻和家庭生活，却判令作为原配偶的武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错误。1、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的用途是用于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不是用于夫妻和家庭生活。涉案借金额100万，数额巨大，也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况且自2014年初，武斌与王二珍因感情不合已经分居，并未共同生活。2、涉案借款合同系王二珍个人所为，武不认识张慧刚，对该借款一事也根本不知情。武斌没有签字，也没有参与借款的过程，没有与王二珍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更未受益。3、一审法院仅仅基于纠纷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下，却不考量以上借款用途和借款过程和背景，便判令武斌承担责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慧刚答辩称:王二珍、武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借款已实际发生，当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转款记录90万，以及双方的例次资金往来，后双方又签订了借款合同100万，向王二珍转账372800元，与原来的王二珍尚欠原告的627200元共累计100万元，被上诉人、上诉人因此签订了收据，并确认自己已经收到100万元。至于上诉人所提到，离婚一事，离婚时间发生借贷发生之后、两份合同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就是上诉人所主张的合同是一份作废合同，并且签署人不是张慧刚中慧字，是一份不被双方所认可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并无不当。 张慧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王二珍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自2015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960000元，合计1960000元。并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计付利息；2、判令被告武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开始原、被告之间通过银行多次发生资金往来,其中银行流水备注多为借款、还款、转款。截至2015年4月2日原、被告对之前的资金往来核对后,原告张慧刚又通过银行将372800元转入被告王二珍账户，备注为借款。并于当日原告张慧刚与被告王二珍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被告王二珍向原告张慧刚借款1000000元，于2015年4月2日前交付王二珍使用，用途为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4月2日起，月利率为2%，另使用费10000元，每月结算一次，原告张慧刚、被告王二珍在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字按手印。同时，借款合同附收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慧刚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人处有王二珍签字按手印”。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张慧刚与被告王二珍之间多次发生资金交易，其中2015年4月11日、12日被告王二珍分别向原告张慧刚账户转款35000元、62500元；2015年4月15日被告王二珍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张慧刚60000元，备注为还款；2015年4月16日被告王二珍向原告张慧刚账户转款232100元；2015年5月5日、7日被告王二珍向原告张慧刚账户分别转账30000元、195800元，备注王二珍转张慧刚，上述合计615400元。自2015年5月8日起至今被告王二珍未偿还过原告款项。另查明，2016年2月15日二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婚生女孩武子涵归男方（武斌）抚养，女方不付抚养费，女方可随时探望孩子,所有财产都归孩子武子涵所有，各自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和享有”。二被告于2016年2月15日在石家庄市长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原告张慧刚与被告王二珍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张慧刚与被告王二珍系多年认识关系，自2014年其双方之间频繁产生资金交易，其中银行交易流水备注还款、借款、转款等，原、被告双方均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不存在强制、胁迫等行为，故本院对双方所签合同及履行予以确认。被告王二珍辩称，原告张慧刚在2015年4月2日签订合同时出借给王二珍的372800元款项，被告已于2015年4月11日、4月16日、5月4日偿还62500元、232100元、97900元，且已偿还清本息，本院对该辩不予采纳。原告依据2015年4月2日与被告王二珍签订的借款合同向王二珍主张给付欠款本金1000000元及自2015年4月2日至2019年4月2日的借款利息960000元，并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因被告王二珍已于2015年4月11日、12日向原告张慧刚转款35000元、62500元；2015年4月15日转款60000元；2015年4月16日转款232100元；2015年5月5日转款30000元；2015年5月7日转款195800元，合计615400元，本院应认定被告借款后视为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所还借款应为本金597704.88元、利息17695.12元（详见附表），尚欠借款本金402295.12元，故被告王二珍偿还原告张慧刚借款本金402295.12元并自2015年5月8日起以402295.1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较妥。被告武斌辩称，涉案借款金额100多万元，数额巨大，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自2014年初，我与王二珍因感情不合已经分居，并未共同生活，本案是张慧刚与王二珍签订的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属于二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与我无关，虽然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对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但该离婚协议中既未对债权债务予以明确，也未通知债权债务人，且未提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债务的约定，原告要求其二人共同偿还欠款，与法不悖，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二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张慧刚借款本金402295.12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8日起，以402295.1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二、被告武斌对被告王二珍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慧刚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11月17日，王二珍通过银行尾号2817向张慧刚银行转账的明细单,证明：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二段，关于判决所欠402295.12的由来，该认定是完全不正确的。因为除判决认定的这六笔款项外，还有13笔款项，由王二珍转给张慧刚本人。按照该计算方式，王二珍不是欠张慧刚钱，而是张慧刚欠王二珍钱，一审中王二珍也明确保留对此保留追偿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一、首先我们不认为这是新的证据，理由如下，一双方之间存在着一些其他业务，一审法院我们也提交了相关证明；二、如果像上诉人证明那么如此重要的证据为何一审没有提交。 庭后上诉人王二珍、武斌转给被上诉人张慧刚银行明细单一份，时间是2015年4月2日后，一共转了21笔，金额共计3770330元，其中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第五笔、第六笔、第八笔已被一审法院认定，冲抵了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剩余款项均未认定，并附上述21笔款项的银行转账明细。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除了该笔借款还有业务，具体是银行承兑汇票贴现业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多份的银行承兑汇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现金并非是还款。因此，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而且每笔银行承兑汇票上诉人都收取业务费，见我们提供的往来明细单及相关证据。 庭后被上诉人张慧刚提交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上诉人王二珍、武斌是河北子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故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2、自2015年4月2日2015年11月17日的往来明细单，证明:银行承兑汇票的给付以及业务费，对方给付张慧刚现金属于银行承兑汇票业务不属于还款。后面附有9笔银行汇票的复印件，上面有当事人的签字。王二珍和张慧刚的交接签字。从这个角度上讲也是一份原件。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依据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张慧刚已在2020年3月25日庭审时当成自认并陈述所谓共同经营系王二珍与武斌作为股东共同，成立的财务公司，且经营地在长安区北城国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而且从内容看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2日，当时该公司股东为杨兆婵与武斌，2015年8月25日后王二珍进入公司成为股东也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供的往来明细单质证如下:2015年4月2日张慧刚并未实际支付王二珍100万元，未有证据证实。2015年4月11日，2015年4月16日，2015年5月4日，2015年5月7日，该四笔所谓承兑款及贴息被上诉人已在一审当中，王二珍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也已认定该四笔款项非贴息业务，并抵扣了相应的本金及利息。被上诉人并未上诉该事实应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至于剩余贴息业务，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虽有王二珍三字其真实性待代理人与王二珍核实后，庭下提交书面意见。关于内容，即所谓贴方式，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贴息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中原告张慧刚提交的借款合同是否应当被认定；2、被上诉人张慧刚是否履行了出借100万借款的义务；3、上诉人武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原告张慧刚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2015年4月2日-2016年4月2日中2016年存在篡改痕迹实际应为2015年。根据1、双方在庭审中明确说明，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均由双方本人签字；2、根据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12个月，可推定合同借款期限的截至日期应为2016年；3、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借款期限为12个月的合同样本，证明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存在篡改痕迹，故一审法院认可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双方于2015年4月2日签订借款合同，并对借款数额部分予以按手印确认；2、上诉人王二珍借款合同中附收据一张，写明于2015年4月2日借到被上诉人张慧刚人民币100万元，上诉人王二珍于庭审中认可收据中的签字为本人所签。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10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借款合同中上诉人武斌并未签字，事后上诉人武斌亦未追认。虽然上诉人王二珍与被上诉人张慧刚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第一条第二项中约定：本合同借款用于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但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是用于河北子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借款合同签订于2015年4月2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河北子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上看，上述借款发生时该公司的股东为杨兆婵与武斌，王二珍并非该公司股东，虽然2015年8月25日河北子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二珍与武斌，但在借款时股东并未是王二珍，故被上诉人张慧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上诉人武斌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王二珍、武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二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张慧刚借款本金402295.12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8日起，以402295.1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9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武斌对被告王二珍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项：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刚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0.0元，由上诉人王二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维山 审 判 员 张国顺 审 判 员 曹建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巾津 书 记 员 董 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