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峰，男，198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前伟，山东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厚宜，男，196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波，山东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宝峰、滕厚宜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宝峰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鲁1327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滕厚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不当。首先，一审法院已查明以下事实：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刘宝峰，滕厚宜于2017年2月15日非法扣押上诉人所有的涉案车辆。本案案由系物权保护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应支持刘宝峰关于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如涉案车辆无法实物返还，则应当按滕厚宜非法扣押车辆时该车的市场价值予以折价返还。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判决结果可能与另一案件的执行结果出现矛盾为由判决驳回刘宝峰的该项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滕厚宜于2017年2月15日扣押刘宝峰车辆的行为超出了合法的私力救济的限度，且滕厚宜在诉讼保全时仅仅申请查封刘宝峰的涉案车辆，查封仅仅是限制性强制措施，查封车辆并不限制刘宝峰继续使用涉案车辆营运，故滕厚宜非法扣押涉案车辆给刘宝峰造成的营运损失应当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滕厚宜实际返还车辆时止。上诉人于2017年3月10日诉至法院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而滕厚宜于2017年3月14日诉至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购沙款，并对涉案车辆予以财产保全，由于刘宝峰起诉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需等滕厚宜起诉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结果，故一审法院为结案需要要求刘宝峰于2017年6月30日撤诉。事实上，不论刘宝峰起诉、撤诉，都无法改变滕厚宜非法扣押车辆并拒绝返还车辆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刘宝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6月30日之后继续向滕厚宜主张返还车辆为由不再支持刘宝峰的车辆营运损失的判决不但违反了民法关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而且变相地纵容了滕厚宜违法行为的持续。滕厚宜只要不主动归还私自扣押的车辆，其行为的违法性一直客观存在，不应当以刘宝峰是否主张返还车辆作为衡量滕厚宜扣车行为是否合法的唯一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滕厚宜辩称：刘宝峰因欠我方的沙款，为保证及时付款其将涉案车辆放置在我方的沙厂，后刘宝峰没有支付沙款，所以在2017年3月14日我方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对车辆予以查封，现涉案车辆已经被法院拍卖。对于涉案车辆刘宝峰在2017年3月10号提起诉讼，同年6月30号撤诉，刘宝峰主张6月30号之后的损失一并计算，没有依据，属于扩大损失，同时涉案车辆行驶证审验到2016年6月，车辆运输证审验到2017年1月4号。没有进行审验的时间段显然车辆不能使用和运营，该期间不存在损失，故请求驳回刘宝峰的上诉请求。 滕厚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宝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宝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一审法院查封了刘宝峰的车辆，并没有明确注明刘宝峰可以继续使用车辆，而且车辆被查封时，刘宝峰、法院均明确知道车辆的下落，滕厚宜在法院查封车辆时也曾问询一审法院，一审法官答复：车辆已经查封，先放在你那里吧，别让人开走就行了。同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查封是限制处分性强制措施，查封后不限制车辆的使用。2、刘宝峰的车辆不具有营运资质，其所谓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刘宝峰的车辆在2017年期间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审验，按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车辆行驶证不经过审验，车辆不得上路行驶，车辆运输证不经过审验，车辆不得从事运输经营，刘宝峰申请鉴定评估的损失，应该是在车辆手续合法的情况下的日停运损失。 刘宝峰辩称，滕厚宜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予以驳回。 刘宝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滕厚宜返还非法扣押的刘宝峰实际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Ｑ×××××福田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一辆（价值18万元）及车辆行驶证；2.判决滕厚宜赔偿刘宝峰车辆保费损失11422元；3.判决滕厚宜赔偿刘宝峰车辆停运损失（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680元每天计算）及评估费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滕厚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滕厚宜因认为刘宝峰拖欠自己货款，将刘宝峰所有的登记在临沂福港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鲁Ｑ×××××福田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一辆扣押在自己处，让刘宝峰偿还欠款。2017年3月10日，刘宝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滕厚宜返还该车辆并赔偿停运损失，后刘宝峰于2017年6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7）鲁1327民初13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宝峰撤回起诉。2017年3月14日，滕厚宜以刘宝峰欠自己沙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同时申请对本案涉案货车即鲁Ｑ×××××福田欧曼牌重型自卸货车一辆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7）鲁1327民初14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由刘宝峰所有的登记在临沂福港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鲁Ｑ×××××货车一辆，查封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该案判决后，刘宝峰不服，上诉至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日重新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鲁1327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后，刘宝峰没有自动履行该判决，滕厚宜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327执6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续行查封被执行人刘宝峰所有的登记在临沂福港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鲁Ｑ×××××货车一辆，查封期限为二年。现在涉案车辆已经进入拍卖程序，该车辆仍在滕厚宜处。刘宝峰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车辆停运损失进行评估，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天评字［2019］第ＪＮ03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鲁Ｑ×××××福田重型自卸车日均停运损失金额为680元。刘宝峰花费评估费1000元。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书证等为证，并经一审法院庭审查证所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私力救济应该具有一定的限度。公民没有权利未经他人允许而直接扣押他人财产用于抵债。如存在经济纠纷协商不成，应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司法机关依法对债务人的财产采取强制性限制措施或处分性措施，以实现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滕厚宜没有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采取了违法扣押他人财产索要债务的行为，滕厚宜的行为应属于违法行为，滕厚宜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临沂福港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刘宝峰。关于刘宝峰主张滕厚宜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目前因滕厚宜申请执行刘宝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刘宝峰没有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该涉案车辆已经进入执行拍卖程序，该车辆经过执行程序后的最终结果，是否应返还刘宝峰，或者经过执行评估拍卖程序后由竞买人竞得以及拍卖完成后是否需要将车辆交付竞得人等问题并不确定，为了防止出现本案裁判结果生效后的执行与滕厚宜申请执行刘宝峰买卖合同纠纷的执行结果出现矛盾，对于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宝峰可待滕厚宜申请执行刘宝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完毕后，视执行结果的具体情况另行主张。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行驶证，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宝峰主张的具体损失标准的认定。刘宝峰通过诉前评估程序，评估该车辆日均停运损失金额为680元。滕厚宜对该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但在一审法院诉前评估程序中向滕厚宜送达该评估报告书并告知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已经从程序上赋予了滕厚宜的救济权利，滕厚宜在限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对于该价值评估报告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应认定刘宝峰的车辆停运损失为每日680元。该价格评估报告书载明评估过程为根据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平均实际收入和停产、停业期间的实际收入进行计算，每日纯利润参照每日营业收入扣减每天可变和不可变成本计算。刘宝峰主张的保费损失11422元，应属于不可变成本，评估计算日均停运损失时已予以扣减。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赔偿保费损失1142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滕厚宜的此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车辆停运损失期间的认定。滕厚宜因认为刘宝峰欠其沙款，于2017年2月15日扣押刘宝峰所有的车辆的行为，超出了合法的私力救济的限度。刘宝峰于2017年3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滕厚宜返还非法扣押的车辆，但滕厚宜并没有返还。滕厚宜于2017年3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虽然一审法院依照滕厚宜的申请依法对该车辆进行了查封，并于2017年4月1日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但滕厚宜在诉讼保全时仅仅申请查封，查封是限制处分性强制措施，查封车辆并不限制刘宝峰继续使用。在滕厚宜申请诉讼保全查封车辆后，刘宝峰仍可以继续向滕厚宜主张返还车辆。而其时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的诉讼仍正在审理程序中，刘宝峰仍在通过诉讼程序向滕厚宜主张返还车辆，但滕厚宜并未返还，直至刘宝峰2017年6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从滕厚宜2017年2月15日扣押刘宝峰的车辆到2017年6月30日刘宝峰申请撤诉，滕厚宜在刘宝峰主张返还车辆时拒不返还，期间滕厚宜将刘宝峰车辆扣押在自己处的行为，给刘宝峰造成的损失，应该予以赔偿。刘宝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6月30日之后继续向滕厚宜主张返还车辆，2017年6月30日之后的车辆停运损失应属于扩大的损失部分。虽然刘宝峰于2019年5月13日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滕厚宜返还车辆，但刘宝峰因没有自动履行滕厚宜申请执行刘宝峰买卖合同一案，而致使该车辆已经进入执行拍卖程序，最终的执行结果不能确定，对于滕厚宜申请执行后仍然扣押其车辆的行为，刘宝峰也有一定的过错，且该案件执行程序的最终结果并不确定。刘宝峰可待滕厚宜申请执行刘宝峰买卖合同一案执行程序结束后，视具体结果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停运损失期间为2017年2月15日至2017年6月30日，此期间的停运损失为135×680＝91800元。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赔偿自2017年2月15日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车辆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滕厚宜辩称该车辆行驶证及运输证均已过审验期间，不具备合法运营资质，属于行政部门确认的范围，与刘宝峰的停运损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对滕厚宜的此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对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返还车牌号为鲁Ｑ×××××货车一辆及行驶证，赔偿保险费并赔偿自2017年2月15日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车辆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滕厚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刘宝峰车辆停运损失91800元；二、驳回刘宝峰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28元，减半收取计2064元，评估费1000元，共计3064元，由刘宝峰负担1032元，滕厚宜负担20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宝峰提交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执643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涉案车辆被法院拍卖后于2019年9月29号已被买受人开走；经质证，滕厚宜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刘宝峰的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2019）鲁1327执643号执行裁定书，涉案车辆经莒南县人民法院拍卖，已于2019年9月24日被买受人李彦岐以53900元竞得。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9）鲁1327执643号执行裁定书确认：“被执行人刘宝峰所有的登记在临沂福港运输有限公司户名下的机动车号码为鲁Ｑ×××××的‘福田牌’重型自卸货车一辆的所有权（或其他权利）归买受人李彦岐所有”，涉案车辆已经被莒南县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返还涉案车辆没有依据。自2017年2月15日滕厚宜扣押刘宝峰的车辆至2017年4月1日莒南县人民法院向刘宝峰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将涉案车辆予以查封期间，滕厚宜扣押刘宝峰的车辆没有法律依据，滕厚宜主张系刘宝峰自愿将车辆存放滕厚宜处并无证据证实，对于涉案车辆在此期间的停运损失，滕厚宜应予赔偿，该项损失共计30600元（45天×680元）；自2017年4月1日起，莒南县人民法院依照滕厚宜的财产保全申请，对涉案车辆采取保全措施，刘宝峰要求滕厚宜赔偿其自2017年4月1日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车辆停运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宝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滕厚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 二、滕厚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刘宝峰车辆停运损失30600元； 三、驳回刘宝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减半收取2064元，评估费1000元，共计3064元，由刘宝峰负担1499元，滕厚宜负担1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刘宝峰负担3563元，滕厚宜负担5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杨建义 审 判 员 崔岩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婧 书 记 员 崔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