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03行初57号 原告陈永熙，男，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陈昱、郭晓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石鼓路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11004164715U。 法定代表人庄鹏，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胡加福，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刘红、林佐铭，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永熙不服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下称集美街道办）行政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陈昱、郭晓璇，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胡加福、委托代理人刘红、林佐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集美街道办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关于撤销〈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的决定》（下称《撤销决定》），主要内容为： 因同集路集美旧城改造项目需要，陈永熙址在岑西路147号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需予征收。集美街道办为本项目拆迁人。陈永熙与集美街道办在拆迁公告确定的签约期限内已经签署了《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协议约定“你方选择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安置房位于‘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工程拆迁安，安置店面位于Ａ1西店面01号、Ａ2西店面05号、Ａ2西店面06号、Ａ2东店面02号、Ａ7西店面02号，你方因本次拆迁可获得的拆迁补偿、补助费用与安置房价值对抵后，仍应向集美街道支付94078.62元调换差价款。” 在办理岑西路123号205店面的交房过程中，陈永熙与集美街道办协商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集美街道办拟同意向陈永熙提供新的产权调换用店面。但调解双方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所调换的新店面是否应当补缴产权调换差价款一事上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产权调换差价款属国有资产，应当用于社会公益用途，一旦不能收回，将给国家利益、社会利益造成严重损害。基于上述法律规定，集美街道办作出决定如下：一、撤销《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及对应的《人民调解协议书》，重新与集美街道办就征收补偿事宜协商、签订协议。二、陈永熙于接到本决定之日起15日内，前往集美街道办办理安置房A3楼303、403、604室，岑西路125号106、岑西路123号107、岑西路123号106、岑西路123号205、岑西路89号101安置房退还工作，同时集美街道办将向陈永熙返还94078.62元的调换差价款。 原告陈永熙诉称，2007年5月25日，原告陈永熙与被告集美街道办签订了《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协议约定集美街道办交付陈永熙3套安置住房、5间安置店面，陈永熙支付集美街道办差价款94078.62元。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陈永熙于2009年12月7日支付了上述差价款。由于原拟安置店面中的岑西路123号205店面设计变更，店面缩小、店面开口变窄，造成面积和结构上的改变，严重影响了正常使用，2014年12月5日，经协商，双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一致同意集美街道办另行补偿岑西路89号101店面一间给陈永熙。2014年12月15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集调确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 2018年7月16日，由于集美街道办一直未履行协助陈永熙办理上述6间安置店面的不动产权证书的义务，陈永熙遂诉至法院。经法院判决集美街道办履行协助办理安置店面的不动产权证书的义务。2018年11月12日，集美街道办以陈永熙应向其支付岑西路89号101店面超面积安置差价款264393.36元为由起诉陈永熙，法院判决驳回了集美街道办的诉讼请求。 2020年2月10日，集美街道办以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为由，作出案涉《撤销决定》，撤销了《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陈永熙认为，《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且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有效，集美街道办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其自行作出的案涉《撤销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 原告陈永熙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证明陈永熙与集美街道办就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协议，陈永熙选择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应支付集美街道办差价款94078.62元。 2.收款收据，证明2009年12月7日，集美街道办收取了陈永熙支付的差价款94078.62元。 3.《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证明因店面设计变更，造成安置店面面积和结构上的改变，严重影响了店面的正常使用。2014年12月5日，经协商，双方一致同意集美街道办另行补偿岑西路89号101店面给陈永熙。 4.（2014）集调确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2014年12月15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有效。 5.（2018）闽02民终605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12月14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集美街道办履行协助陈永熙办理安置店面不动产权证书的义务。 6.（2018）闽0211民初52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12月21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集美街道办要求陈永熙支付岑西路89号101号店面超面积差价款264393.36元的诉讼请求。 7.《关于撤销〈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的决定》，证明集美街道办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案涉《撤销决定》。 被告集美街道办辩称，被告集美街道办是案涉拆迁补偿项目的拆迁人，具有作出案涉《撤销决定》的行政主体资格。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约定另外再安置岑西路89号101店面，但该调解协议未经拆迁主管部门审核确认，而原告陈永熙在未缴清安置房购房差价款的情况下，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申请单方面办理了安置房的产权变更登记，多获得了超规定的补偿。集美街道办作为案涉拆迁项目的拆迁人，有权收回未经审核确认、未缴交购房差价款的安置房。 在本次拆迁补偿安置中，陈永熙超面积获得安置店面，超面积共计107.44平方米，陈永熙仅支付了《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超面积安置部分77.58平方米安置房的差价款94078.62元，尚有29.86平方米的超面积安置房差价款264393.36元拒绝缴交。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被拆迁人应当结清超面积购买安置房的差价。本次拆迁补偿违反了上述规定，集美街道办依法应当对违法的补偿安置予以撤销并追回违法安置的安置房，原、被告双方应当重新就案涉被拆迁房屋的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协议。 作为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对于被告在案涉被拆迁房屋安置中的违法违规行为，已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责成被告撤销违法补偿安置行为，追回案涉安置房，挽回已经造成的国有资产损失。 鉴于原、被告对案涉安置房的拆迁补偿行为违法，被告在其上级主管部门责令改正的命令下，必须依法撤销本次显失公平的拆迁安置协议，收回安置房，双方就被征收房屋重新商谈安置。综上，被告作出的案涉《撤销决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集美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关于“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建设用地房屋拆迁通告，证明集美街道办是案涉拆迁项目的拆迁人，具有追回陈永熙在本次拆迁补偿过程中获得的超规定补偿的行政主体资格。 2.“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工程”建设用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明本项目拆迁补偿安置具体实施办法未尽事宜按《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规定》执行，被拆迁人实行产权调换的，应当结清差价。 3.集美区城市片区征地拆迁指挥部会议纪要，证明集美街道办的上级政府认为，陈永熙未补缴安置房差价款即获得案涉安置店面，不符合规定，责成集美街道办撤销行政行为。 4.执行案件告知书、限期履行通知书、执行通知书，证明2019年6月6日，集美区人民法院向集美街道办送达执行文书，要求集美街道办办理安置房产权变更至陈永熙名下。陈永熙在未通知集美街道办的情况下，自行办理了安置房变更登记手续，集美街道办至陈永熙办理完安置房变更登记手续后，才知道陈永熙在未缴交安置房差价款的情况下获得了安置房的产权。 5.（2019）闽民申3486号民事裁定书及受理通知书，证明2019年8月15日，集美街道办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2018）闽02民终6056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集美街道办一直在向陈永熙主张支付安置房差价款。 6.厦门市人民检察院通知书，证明2019年12月30日，集美街道办就（2018）闽02民终6056号民事判决向厦门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予以受理。 7.《撤销决定》的送达公证书，证明2020年2月10日，集美街道办向陈永熙送达了案涉《撤销决定》。 8.《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及费用表，证明陈永熙在安置协议书中超面积安置了77.58平方米。 9.《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证明陈永熙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又另外增加了一套23.94平方米安置房，陈永熙总共超面积安置了107.44平方米，可陈永熙仅支付了77.58平方米安置房的超面积差价款94078.62元，尚有29.86平方米的超面积安置差价款264393.36元未缴交。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因“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项目”建设需要，陈永熙位于集美区岑西路147号的房屋被拆迁。2007年5月25日，集美街道办（甲方）、厦门天韵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与陈永熙（乙方）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协议约定：乙方住宅房屋及店面产权部分实行房屋产权调换，乙方挑选的安置房位于“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工程拆迁安置房A3楼303、403、604室，安置店面位于A1西店面01号、A2西店面05号、A2西店面06号、A7西店面02号、A2东店面02号；乙方因本次拆迁可获得的拆迁补偿、补助费用与安置房价值对抵后，仍应支付甲方差价款94078.62元。 2009年12月7日，集美街道办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陈永熙拆迁安置房差价款94078.62元。 2014年12月5日，陈永熙与集美街道办就A2东店面02号（岑西路123号205店面）因设计变更，一侧设有电梯井致店面面积缩小6.58平方米的争议事项，经集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同意另外再安置岑西路89号101店面一间，面积23.94平方米。同时约定，此次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当事人双方不得再反悔，不能再就同集路集美段安置房问题主张其他权利，不得干扰双方的正常生产和生活秩序。 2014年12月15日，经双方申请，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集调确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 陈永熙于2013年3月3日接收了岑西路77号504、604、801室安置房（A3楼303、403、604室），于2014年6月14日接收了岑西路125号106店面（A1西店面01号）、岑西路123号107店面（A2西店面05号）、岑西路123号106店面（A2西店面06号）、岑西路123号205店面（A2东店面02号）、岑西路89号101店面，于2014年12月13日接收了岑西路43号店面（A7西店面02号）。 因集美街道办以陈永熙未补交岑西路89号101店面差价款为由，拒绝协助陈永熙办理6间安置店面的产权登记手续，陈永熙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陈永熙与集美街道办签订的《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陈永熙已经按照约定完成搬迁、缴交差价款、实际接收安置店面，集美街道办应协助陈永熙办理安置房不动产权证书。根据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就安置店面面积缩小6.58平方米，集美街道办同意另安置岑西路89号101店面给陈永熙，同时约定，调解后双方不得反悔，不能再就同集路集美段安置房问题主张其他权利。调解协议并未约定陈永熙需向集美街道办支付差价，且在调解协议签订后，陈永熙也于2014年6月14日验收了岑西路89号101店面，并占有使用至今。现集美街道办以陈永熙未补交差价为由，拒绝协助陈永熙办理案涉店面不动产权证书，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11民初3179号民事判决，判决集美街道办协助陈永熙办理案涉店面的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12月14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民终6056号民事判决，维持集美法院的原审判决。 集美街道办诉陈永熙支付岑西路89号101店面差价款一案，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与《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义务。陈永熙依约缴纳了《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差价款。就岑西路123号205店面安置瑕疵引发的争议事项，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共同向本院申请司法确认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集美街道办同意另安置讼争店面给陈永熙，未约定陈永熙需另向集美街道办补缴差价款。同时约定，调解后双方不得反悔，不能再就同集路集美段安置房问题主张其他权利。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就安置房问题达成的最终协议，双方均不得另行主张权利。集美街道办提交的关于补缴讼争店面差价款的补充协议，是集美街道办单方制作，未经陈永熙签字确认，集美街道办主张被告应补缴讼争店面的差价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018年12月21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11民初5265号民事判决，驳回集美街道办的诉讼请求。 2020年2月10日，集美街道办作出案涉《撤销决定》，撤销《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对应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具有作出案涉《撤销决定》的行政主体资格以及被告作出的《撤销决定》是否合法。 被告是案涉拆迁补偿项目的拆迁人，原、被告双方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签订的《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被告作为行政协议的行政机关一方，对行政协议有变更、解除、撤销的权利，具有作出案涉《撤销决定》的行政主体资格。 通过在案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原、被告签订的《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经过法院判决确认合法有效。现被告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且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自行作出撤销上述协议的决定，否定上述协议的有效性，实际上否定了生效判决的认定，其行为属于滥用职权。 综上，被告具有作出案涉《撤销决定》的行政主体资格，但其自行撤销经司法程序确认有效的行政协议的行为属于滥用职权，该《撤销决定》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的《关于撤销〈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集路集美段旧城改造（2007）136号]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厦集集街人调[2014]10号）的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集美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叶萍） 审 判 员 （魏 江） 人民陪审员 （郑希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温庭 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