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永新镇洞子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2034512586。 法定代表人：张中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立先，女，194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綦江四建）因与被上诉人文立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号496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綦江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羿，被上诉人文立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綦江四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文立先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文立先承担。事实及理由：1.表见代理仅适用于以意思表示为要素的行为场合，不适用于事实行为场合。因建房代表小组不具备法律上的主体资格，故《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建房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相对方系具备建房资格的69户农场职工，但并不包括文立先。文立先欲取得集资建房资格，以及后来退出集资建房等，均是其向政府反映、政府决定或在农场职工内部商讨，前述主体均未将文立先要参加集资建房及退出的意思表示送达给綦江四建，綦江四建也未作过任何承诺，故双方之间客观上没有集资建房的合意。田才收款的事实行为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2.即使认定田才的收款行为具有意思表示要素，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綦江四建将空白收据交给田才代为收款，仅是针对具备集资建房资格的69户人，不包括文立先。田才是建房代表小组的负责人，并非綦江四建的员工，对此文立先是明知的。文立先明显没有尽到相对人的注意义务，应当自行承担相应风险。3.在与建房代表小组签订的结算协议中，綦江四建认可了田才收取的105.3088万元，均是具备集资建房资格的69户人交纳的款项，不包括文立先交给田才的款项。 文立先答辩称：田才的行为代表的是綦江四建，且收据均加盖了綦江四建的公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立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綦江四建立即返还文立先替儿子代交的集资建房款42,000元；2.判令綦江四建支付文立先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建房款为止（算至起诉之日为4,821.25元）；3.诉讼费由綦江四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綦江县良种繁殖场俗称东溪农场，为国有农场。2004年原綦江县人民政府决定对东溪农场实施改制并对职工进行安置，并同意农场职工在场内集资建房。 2010年3月30日，东溪农场召开职工集资建房户会议，推选田才等9人为建房职工代表，成立綦江区东溪农场建房代表小组（以下简称农场建房小组）。2012年10月12日，农场建房小组召开会议，制定并通过了《建房职工代表章程》，同时推选田才为建房代表小组组长（负责人），并进行了公示。 2013年2月2日，农场建房小组（甲方）与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乙方，2013年7月4日更名为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綦江四建）签订《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双方约定：由乙方以全包干形式承建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工程；每户建筑面积确定在110-120平方米之间，每个有建房资格的建房户职工只能认购一套住房，共计69户，其余住房由乙方全权处理来补贴征地、税费、手续、建造成本等相关费用；建房价格按1268元每平方米确定；付款程序由乙方与各建房户签订合同约定，建房户付工程款时间为动工基础平场后每户付1万元，二楼完工后支付房屋总价的30%，主体工程完工后支付房屋总价的70%，交付使用时必须付房屋总价的95%，剩余的5%办完证后支付。此外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工期、检查验收、工程预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3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集资建房的部分具体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并将付款程序修改为：乙方动工基础平场，圈梁完工后，甲方应见相关批文手续，甲方每户首付给乙方1万元，整体二楼完工后每户再支付乙方房屋预付款3.2万元，整体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应再支付乙方房屋价款7万元，领取房屋产权证时，甲方每户须支付乙方房屋余款。 合同签订后，綦江四建将数本加盖有被告公章的空白三联收据（票号0019612-0019689、0024521-0024611）交给田才，用于收取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建房款。 文立先的儿子冉启洪（又写作冉啟洪）原系东溪农场的职工，冉启洪于2005年12月11日去世。签订《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建房合同》时有集资建房资格的69户中不包含冉启洪或文立先这一户。建房过程中，经10户已故职工家属向政府反映后，文立先被告知可以以冉启洪的名义享受集资建房待遇。文立先遂于2015年3月3日向田才交纳建房款42,000元。该款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存入田才指定的银行账户（账号：6215281030705028，户名：彭菊）。田才向文立先出具了一张加盖有綦江四建公章的收据，编号为0024524，载明交款单位为“冉啟洪（已故）文立先代交”，收款方式为“转入”，收款事由为“交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一期、二期建房款”。 因房源不足，綦江区东溪镇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20日组织农场建房小组召开会议，会议决定：由于新增建房资格10人尚差房源10套，对该10人采取货币安置的办法进行补偿，补偿费用按建筑面积分摊到其他每户建房职工。当日，文立先与农场建房小组协商一致，冉启洪一户放弃集资建房，选择108,758元的货币安置。随后文立先收到了该笔安置款。现文立先诉来法院，要求綦江四建退还购房款42,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审理中，文立先明确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点为从2015年10月20日起算，也就是从文立先放弃集资建房之日起算。 另查明，东溪农场集资房工程已通过了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9年6月25日，农场建房小组（甲方）与綦江四建（乙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工程结算协议书》。双方确认乙方收到甲方于2015年11月23日转账的250万元、于2015年12月21日转账的180万元，田才收取的购房款105.3088万元也作为甲方已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备注“此项由田才与四公司结账”。截止结算时，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55.0172万元。 前述事实，有会议纪要、会议记录、公示、《建房职工代表章程》、邀标公示、《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收据、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业务凭条（回单）、《东溪农场职工集资安置房补偿协议》、《关于领取四公司三联收据及收款说明》、对田才的询问笔录、《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工程结算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一审法院质证审查，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东溪农场职工为了筹建职工安置房，推选部分职工作为代表成立了农场建房小组，此后农场建房小组以自己的名义与綦江四建签订《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因农场建房小组没有独立的财产，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享受民事权利或承担民事义务，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所以《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甲方实为东溪农场有集资建房资格的69名职工。在《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签订时，文立先不在有集资建房资格的69人之内，故文立先不是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此后文立先又被告知有集资建房资格，遂按照《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交纳了第一、二期建房款42,000元，表明文立先希望按照相同约定与綦江四建订立集资房建设合同，即文立先交款的行为属于合同订立过程中的要约。文立先交纳的42,000元虽未直接转入綦江四建的账户，但綦江四建将加盖公司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给田才收款，表明綦江四建委托田才以綦江四建名义收取建房款，綦江四建与田才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田才向文立先收取建房款42,000元并出具了加盖綦江四建公章的收据，该行为对綦江四建发生法律效力，应视为綦江四建收取了文立先建房款42,000元。但是，一审法院认为綦江四建收取文立先的建房款并不代表綦江四建同意文立先的要约并作出承诺，一方面，没有证据显示文立先与綦江四建直接进行过协商，另一方面，文立先系向綦江四建的委托收款人田才交款，田才仅能代表綦江四建收款，无权代表綦江四建作出承诺，故文立先与綦江四建的集资建房合同关系尚未成立。对綦江四建辩称与文立先没有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文立先在合同订立的过程中向綦江四建交款，后又放弃集资建房资格，选择货币安置。现文立先诉来法院要求綦江四建退还建房款42,000元，表明文立先要求撤销此前的要约。文立先作出撤销要约的意思表示在綦江四建发出承诺之前，符合法律规定，文立先的要约失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文立先的要约失效后，綦江四建应向文立先返还建房款42,000元，对文立先要求綦江四建返还建房款4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果田才未将向文立先收取的42,000元交给綦江四建，綦江四建可向田才追索。对文立先要求綦江四建从2015年10月20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由于文立先只是与农场建房小组协商一致放弃集资建房资格，文立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告知过綦江四建放弃建房资格的事实，或曾要求綦江四建返还建房款，故一审法院对文立先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文立先建房款42,000元；二、驳回原告文立先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70元，由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原告文立先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审审理中，綦江四建陈述前期是将加盖有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由建房代表小组，集资建房人员将钱支付给代表小组后，代表小组向集资建房人员出具收据，代表小组再将收取的款项打到綦江四建公司账户上，但实际上代表小组将收据开出后，田才从未向公司交款。綦江四建的上述陈述与其向建房代表小组发出的“关于收交东溪农场职工集资建房户工程款的通知”，以及由田才和綦江四建工作人员刘俊签字确认的“关于领取四公司三联收据及收款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在集资建房项目开展前期，集资户的建房款实际由建房小组负责人田才收取，田才向集资户出具收据。綦江四建上诉称将空白收据交给田才仅是针对具备集资建房资格的69户人收款，不包括文立先在内，但綦江四建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前述主张。另一方面，文立先向田才交款的原因是基于其作为原东溪农场已故职工家属欲与綦江四建建立集资建房合同关系，而非与此次集资建房无关的其他事宜。诚如一审法院的分析，田才收到案涉款项后向文立先出具加盖有綦江四建公章的收据，应当视为綦江四建收取了文立先相应的建房款。至于建房代表小组或其成员是否将收到的建房款全部交给了綦江四建，与文立先无关，綦江四建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向文立先承担相应责任。因田才无权代表綦江四建向文立先作出建立合同关系的承诺，文立先也自愿撤回了参加集资建房的要约，文立先与綦江四建未能建立集资建房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支持文立先在要约失效后要求綦江四建返还建房款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綦江四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姝 审 判 员  张雪方 审 判 员  江信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晓静 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