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凤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凤城大道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58899。 法定代表人刘居胜，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牛峰，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汤毅，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凤台明水船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农水西路西侧（大古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1073949268W。 法定代表人潘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凤台县城关镇中山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210030664358。 法定代表人盛辉，该镇镇长。 上诉人凤台县人民政府因凤台明水船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明水公司）诉其及凤台县城关镇人民政府（简称城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明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13年注册成立，位于凤台县大古堆淮河城防堤段，具备船舶修理企业三级资质，解决当地居民就业人员100余人，为当地税收和经济发展做出极大贡献。2018年6月20日，凤台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以其船厂涉嫌环保不达标为由,决定由城关镇政府组织实施对其船厂强制拆除。后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在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没有给其下达任何通知、告知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等法律文书的前提下，组织公安、特警、城管、海事等人员对其船厂强制拆除。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导致其财产权益受损，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决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赔偿2018年6月对其船舶制造厂违法强制拆除给其造成的各项直接经济损失合计114719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明水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成立，在淮南市凤台县境内的淮河城防堤段范围内建有船厂、货场、船舶等生产经营设施设备，其获颁的《营业执照》载明公司住所地为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城关镇农水路西侧（大古堆），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营业期限为长期，经营范围为船舶配件销售、金属船舶维修、喷沙、打漆、船舶交易及制造、船舶装修修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1月6日，安徽省船舶工业管理办公室向明水公司颁发了编号为014的《船舶修理企业登记证书》，确认该公司具备钢质一般船舶三级Ш类修理能力。允许修理的船舶范围为船长不大于90ｍ的钢质普通船舶。2018年6月20日，凤台县人民政府召开淮河城防堤段修船厂集中拆除紧急会议，就淮河城防堤段3家修船厂（含本案明水公司船厂）集中拆除工作明确有关事宜如下：……5、鉴于时间紧、任务重，拆除工作要连夜进行，由城关镇负责组织人员，调配机械设备，从县公安局抽调特警20名，从县城管局抽调城管20名，抓紧做好助拆及强拆等工作……后明水公司的船舶制造厂于2018年6月下旬被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明水公司为证明其因被强拆所致的直接财产损失，提出的《凤台明水船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基础建设及固定资产明细台账》（2013年12月）载明：一、固定资产基础建设金额总计8038142元（6470542元＋1567600元），具体分别为：1、场地租赁费：99000元；2、场地青苗费：88000元；3、场地硬化费：3471622元；4、场地水泥路面硬化：330000元；5、厂地道路修建：135000元；6、场地整体排水道：240000元；7、厂房车间仓库：234000元；8、厂围栏及围沟：128000元；9、车库：60000元；10、厕所：18000元；11、广告牌：54000元；12、前后大门两道：54000元；13、监控设备：50000元；14、岸上地笼：754460元；15、水下地笼：754460元；16、地下排气管道：225000元；17、船水里垫登：210000元；18、船钢制垫登：70000元；19、船木头垫登：180000元；20、场内绿化：60000元；21、气囊（规格：1.8×18）:132000元；22、气囊（规格：1.5×16）:156000元；23、气囊（规格：1.5×11）:66000元；24、气囊（规格：1.2×12）:54000元；25、防尘网：15000元；26、钢丝绳：60000元；27、供电下火：80000元；28、变压器：22000元；29、电缆（包括电桩安装）：120400元；30、高低压配电箱：7200元；31、场地电缆：50000元；32、水泥杆：60000元；二、造船、修船、打漆、喷沙、设备机械类3074800元，具体分别为：1、车床2台：89000元；2、铣床1台：8000元；3、钻床1台，4200元；4、拆边机1台：110000元；5、电焊机45台：94500元；6、割刀60套：36000元；7、柴油空压机2套：150000元；8、电动空压机1套：120000元；9、卷扬机3套：396000元；10、喷沙机4套：84000元；11、烘沙机1套：26000元；12、直充焊机：8000元；13、电动喷漆机4套：88000元；14、喷沙容气囊5个：30000元；15、1.5吨铲车1台：65000元；16、2吨铲车1台：80000元；17、3吨铲车1台：150000元；18、四轮车3台：78000元；19、空压机4台：8800元；20、6箱滑轮3个：12600元；21、4箱滑轮3个：7800元；22、单箱滑轮8个：9600元；23、5吨葫芦5个：7500元；24、3吨葫芦4个：4800元；25、2吨滑轮7个：4900元；26、拖船1艘：150000元；27、自吊船1艘：100000元；28、吊稍船2艘：80000元；29、更衣休息船4艘：320000元；30、车间用大电风扇7台：2100元；31、工作用船2艘：30000元。三、造船、修船、打漆、喷沙、办公用品类金额总计1228840元，具体分别为：1、办公船2艘：510000元；2、职工休息室50㎡：10000元；3、电脑4台：16000元；4、办公桌（老板桌2张）：7200元；5、办公桌4张：2800元；6、办公椅16把：2560元；7、打印机1台：2400元；8、文件柜6个：4800元；9、2台大空调：15200元；10、3台小空调：9300元；11、保险柜1台：2300元；12、验钞机2台：1200元；13、电风扇6台：1080元；14、35人的工厂停产工人生活补贴（23个月，每人每月800元）：644000元。前述各项合计总金额为12341782元。本案中，明水公司最终诉请的赔偿数额确定为114719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明水公司的船舶制造厂被强制拆除后，明水公司对拆除行为不服，多次向当地有关部门就拆除事宜反映未果，遂与本案一并起诉来院，请求判决确认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2018年6月对其船舶制造厂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经审理，该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皖04行初30号行政判决，确认凤台县人民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对明水公司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凤台县人民政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后凤台县人民政府自愿申请撤回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皖行终1137号行政裁定，准许凤台县人民政府撤回上诉。该院（2019）皖04行初30号行政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明水公司提出的各项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能否得到支持；二、具体赔偿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该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凤台县人民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强制拆除明水公司的行为，已经该院（2019）皖04行初30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对明水公司因此而受到的合法利益的损失，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明水公司共提出三个项目的诉讼请求，即：一、固定资产基础设施；二、设备机械类和办公用船用品类；三、工厂停产工人生活补贴。对此，该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固定资产基础建设方面。明水公司共提出32小项基础设施建设的损失，其中包括场地租赁费和场地青苗费，拆除后即灭失，拆除后可利用等不同情况。对场地租赁费和场地青苗费等部分，因不属船厂被强拆的直接损失，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赔偿范围，不予赔偿。对拆除后可利用的部分设施，属强拆后并未造成的实际损失，对该部分也不应予以赔偿。对强拆后即灭失的基础设施部分，属于强拆导致的直接损失，对该部分的合理损失，应予以考虑。凤台县人民政府强拆明水公司的船厂时，应对现场的基本情况进行登记造册，必要时进行公证，但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实进行了上述工作，因此，对明水公司提出的基础设施建设明细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支持。明水公司未提交该部分建设成本的有效证据，对该项损失无法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合以上情况，结合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的事实，该院依法酌定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应赔偿明水公司基础设施建设损失数额为260万元。 二、关于设备机械类和办公用船用品方面。该部分设施属码头生产经营的可移动设施，对上述设施，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认为强拆后已由明水公司自行保管和处理，明水公司对此也不持异议。因上述设施属于可移动、可利用、可变现财产，强拆亦未造成其丢失和损坏，明水公司对上述设施提出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厂停产工人生活补贴方面。明水公司提出这方面的损失是指因停产造成的经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明水公司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明水公司对上述主张应提供证据，但其除自行单方所列清单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该项诉请无事实根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明水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明水公司合计人民币260万元；二、驳回明水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赔偿款利息。 凤台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明水公司基础设施损失估价过高。明水公司总注册资金才300万元，作为生产经营企业，基础设施和机械设备投资都占较大比例。明水公司2013年资金台账远超出注册资金，显然属于虚报，且系自行编制，不具备真实性。经查阅2017年前的公司登记记录，明水公司仅认缴10万元注册资金。请求撤销原判，酌情减少明水公司的损失数额。 明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明水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船舶修理企业等级证书，证明其主体资格和相应资质。2、凤台县人民政府第60号《淮河城防堤段修船厂集中拆除紧急会议纪要》，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决定强制拆除其船厂。3、凤台县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凤经信〔2018〕35号《关于潘志明信访事项受理告知书》、凤经信〔2018〕48号《关于潘志明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凤经信〔2018〕35号《不再受理告知书》，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共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4、现场照片7份，证明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强制拆除其船厂，并非其自行拆除。5、凤台县河西船厂2019年4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凤台县淮舟商贸有限公司2019年4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詹可台2019年4月24日出具的证言，证明本案涉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由城关镇政府组织实施并支付费用。6、光盘1份，证明强制拆除现场情况，且有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场参与。7、《凤台明水船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基础建设及固定资产明细台账》（2013年12月），证明项目：①固定资产基础建设金额总计8038142元（6470542元+1567600元）；②造船、修船、打漆、喷沙、设备机械类金额3074800元；③造船、修船、打漆、喷沙、办公用品类金额1228840元，以上各项合计12341782元，其终诉请赔偿的经济损失总额以起诉状中确认的11471900元为准。 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其主体身份。2、安徽省人民政府第80号专题会议纪要《研究全面打造水清岸绿产业优美丽长江（安徽）经济带工作》《中共安徽省委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打造水清岸绿产业优美丽长江（安徽）经济带的实施意见》（皖发〔2018〕21号），证明其在淮河环境治理方面情势紧迫，明水公司的拆除需要其协助。3、凤政〔2014〕13号《关于淮河河滩地非法堆砂场、煤（货）场、码头、采砂船舶限期搬离的通告》《关于淮河河滩地煤（货）场、码头限期清除的通告》，证明对淮河及其周边违建的查处工作早已进行实施和安排。4、《凤台县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证明当地环保部门对明水公司污染环境的违法行为进行了调查并要求其纠正改进。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明水公司一审中提出的三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仅判决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赔偿明水公司固定资产基础建设损失260万元，对此，明水公司并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主要审查一审判决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赔偿明水公司260万元是否适当，凤台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行初30号生效判决已确认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对明水公司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相应地因该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凤台县人民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明水公司一审中主张固定资产基础建设损失共32小项合计8038142元，并提交了《凤台明水船舶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基础建设及固定资产明细台账》。凤台县人民政府、城关镇政府主张该明细台账系明水公司自行编制，可能会出现相关种类、项目、设施重复计算或者交叉的问题，但未能具体指出重复计算或交叉的部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赔偿或应减少赔偿的证据。且凤台县人民政府和城关镇政府在拆除明水公司船厂之前，未能对现场情况进行调查登记并进行证据保全。鉴于涉案船厂已经灭失，而建设一个船厂，固定资产基础建设必然存在，在该部分损失事实上已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剔除明水公司列举的不属于赔偿范围或实际未发生的损失外，根据行政赔偿举证责任规则和案件实际，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情认定明水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为260万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凤台县人民政府以明水公司实际认缴注册资金为10万元为由，主张一审判决对基础设施损失估价过高，因注册资金认缴情况与赔偿损失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二者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凤台县人民政府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凤台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圣 审判员  宋 鑫 审判员  蒋春晖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石音 书记员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