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金鑫祥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高新区凤岗工业园达利路15号。法定代表人：孙以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谢宇霞，均系广东安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美仕凯进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邹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广东的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皆聪，广东的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肇庆金鑫祥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美仕凯进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仕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2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鑫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宇霞、被上诉人美仕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鑫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美仕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美仕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损害了金鑫祥公司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认定美仕凯公司提供的两份销售合同系美仕凯公司单方制作，该合同根本不存在，美仕凯公司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鑫祥公司根本没有与美仕凯公司签订2018年7月27日及2018年7月31日的两份销售合同，该合同属于美仕凯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版本合同，金鑫祥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根据销售合同约定：“生效时间及方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两份合同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二、美仕凯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只是普通货款，并非定金，美仕凯公司要求双倍返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美仕凯公司提供的两份销售合同内容与本案诉求并不相符，两份合同关于定金的约定应为115584.56元，但美仕凯公司诉称支付的定金为104947.8元，美仕凯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合同上约定的金额是预估的，定金却能精确到小数，分明是根据一个具体的标的额按照公式计算出来的。而根据该两份合同的标的额并不能计算得出上述定金金额；同时美仕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金额是扣除相关税费后的定金，但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退一步讲，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同有效，那么金鑫祥公司与美仕凯公司均应受到合同内容的约束，根据合同约定，美仕凯公司违约在先，根本无权主张双倍返还定金。1.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收到定金之日起15日内全部交货，然美仕凯公司并未向金鑫祥公司足额支付定金，金鑫祥公司交货时间尚未开始起算，金鑫祥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双倍返还定金。2.即使美仕凯公司足额支付了定金，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若供方未在规定时间内生产完毕，每延迟一日承担货款的千分之二点五违约金；延迟三十日以上，除支付违约金外，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从两个合同日期来看，最早的一份合同交货日期也在2018年8月12日，另一份合同还尚未到交货期，然美仕凯公司2018年8月14日已在微信中明确告知要取消订单，根据合同约定，美仕凯公司根本无合同解除权。在此情况下，金鑫祥公司无法继续生产，金鑫祥公司将承担巨额损失。因此，本案美仕凯公司违约在先，无权向金鑫祥公司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综上，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金鑫祥公司的上诉请求。美仕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两份销售合同真实存在，金鑫祥公司上诉称合同不存在是虚假陈述，逃避民事责任。本案美仕凯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本案的销售合同真实存在，另结合本案的QQ聊天记录、转款记录、转款金额均可以印证。二、美仕凯公司支付的款项为定金，金鑫祥公司认为是普通货款也是虚假陈述，金鑫祥公司认为是定金不足额没有事实依据，依然是为了逃避失信的法律责任。1.本案美仕凯公司支付的定金，金鑫祥公司在一审时辩称是本案销售合同以前的货款，且货物已经交付给美仕凯公司，但对本案的微信聊天、QQ聊天记录难以自圆其说，本案足以证明美仕凯公司交付的是定金。2.本案两份销售合同的定金仅是约定20％定金，并没有明确具体的数字，且合同约定有5％的合同金额差。美仕凯公司按照大概比例支付本案的定金与合同精神相符，与交易习惯相符。3.美仕凯公司的法人代表与金鑫祥公司的经理吕闩的聊天记录明确支付的款项为定金，且美仕凯公司转款后告知吕闩，吕闩明确表示收到，未对定金的金额提出异议，可以证明双方对于定金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因此，金鑫祥公司主张不是定金或未足额支付定金均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美仕凯公司在金鑫祥公司违约的情况下，与金鑫祥公司协商解决方案，但是金鑫祥公司非但不接受，仍无理取闹。最后金鑫祥公司将工厂关闭，所有人员都离职。金鑫祥公司称美仕凯公司取消订单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金鑫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鑫祥公司上诉请求，维护美仕凯公司的合法权益。美仕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美仕凯公司与金鑫祥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金鑫祥公司向美仕凯公司两倍返还定金209895.6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鑫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间，美仕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雍通过微信与金鑫祥公司的业务员吕闩开始洽谈案涉的两份交易合同，后来双方经过洽谈对产品的规格、单价大致达成了协议，同月27日邹雍将一份销售合同(编号MSK201807FE23)的电子版发送给吕闩，载明：美仕凯公司(甲方)、金鑫祥公司(乙方)，产品名称圆管、方管，总价174739.5元；20%定金，出货前付清货款；收到定金日起，15天内全部交货，地点在供方厂内；超欠幅度损耗及计算-数量每个规格正负5%支；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供货的，每延迟一日承担全部合同货款的千分之2.5违约金，延迟30日以上的，除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赔偿甲方双倍定金等内容；吕闩通过微信回复“好的”。2018年7月28日，邹雍通过网上银行向林兰菊支付了34947.8元。同月30日，邹雍通过微信又将一份销售合同(编号MSK005********5021)的电子版发送给吕闩，载明：美仕凯公司(甲方)、金鑫祥公司(乙方)，管形为圆管、方管、矩形管，合计403183.32元；20%定金，出货前付清货款；收到定金日起15天内全部交货，地点在供方厂内；超欠幅度损耗及计算方法-数量每个规格正负5%支；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供货的，每延迟一日承担全部合同货款的千分之2.5违约金，延迟30日以上的，除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赔偿甲方双倍定金等内容；吕闩通过微信回复“合作愉快”，美仕凯公司回复“定金上午给你”，吕闩回复“可以”。次日，邹雍通过网上银行向林兰菊支付了7万元。金鑫祥公司确认林兰菊是代表其收取美仕凯公司的货款。对于上述两次汇款金额与合同约定要支付的定金存在差异问题，美仕凯公司称：合同上约定的金额只是预估的，合同第5条中约定是有5%的合同金额差额，约定的20%定金也是大概的金额约定；结算方式也是按交货时过地磅的真实重量计算货款。2018年8月15日，吕闩与邹雍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向前(邹雍的昵称)你好!关于此事我的态度如下：一、这次你第一张定单按协议交货期是8月12号，后两张定单交货期是8月15号，按协议我们交货期如超过30天你们才有权取消订单，我们支付超期的每日千分之二点五违约金。你8月14号说取消所有定单，我没有意见，但是已经生产出来的产品如没有质量问题你们必须要提走。所提已生产出来的产品金额超过定金的你们补足，没超过你们已缴定金的多余部分我们退还给你们，如果已生产货物你们不提货，我们有权不退还定金。二、关于产品质量问题，你们一直有质检员驻厂而且每次装货前都是经过你们验货才装车的，支重问题更是每次装完货都有清单给你们，你们付款放车，说明没有问题。所以我们的产品出厂以后至于你们所说的质量问题我们不会接受。三、你自己翻一下微信。看看你从头到尾什么态度和素质，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一直都和你心平气和的在谈，你一直在大吼大叫。做事讲道理，不是谁声音大就有理。鉴于此，从现在可是我不会接你的电话和微信，免得影响我的心情。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朗。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和业务经理王大全沟通。在此谢谢你和我们一起合作的日子。”对于涉及与吕闩微信聊天对话的内容，该院限期金鑫祥公司通知其到庭进行核实，但金鑫祥公司称其本人称不方便到庭。又查明，金鑫祥公司提交：1.2018年1月8日广东金鑫祥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销售单2份显示，金额分别为312881元、333036元；备注有“吴志辉”签名。2.地称室留存显示净重为22960kg。对此，美仕凯公司不予确认。金鑫祥公司承认现公司已经停产，所有人员均已离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鑫祥公司否认吕闩与美仕凯公司的微信聊天对话的内容，但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该院对该微信聊天对话的内容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及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双方可以通过发送数据电文的方式订立书面合同，通过微信发送合同文档属于书面形式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要约到达受要约人时生效。采用数据电文形式订立合同，收件人指定特定系统接收数据电文的，该数据电文进入该特定系统的时间，视为到达时间；……”、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采用数据电文形式订立合同的，承诺到达的时间适用本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之规定，美仕凯公司将销售合同通过微信发送给金鑫祥公司员工吕闩，吕闩作出承诺，双方的销售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两份销售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而且，之后美仕凯公司向金鑫祥公司分别支付了34947.8元、70000元，未见金鑫祥公司曾提出异议，结合相关的微信聊天内容，说明金鑫祥公司接受合同内容并实际履行自己的义务，故该院认定上述两笔为履约案涉两份销售合同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金鑫祥公司未依约交货给美仕凯公司，已构成违约，且其承认现公司已经停产，所有人员均已离职；故美仕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金鑫祥公司提交的销售单、地称室留存，其证明美仕凯公司所支付的104947.8元的款项是货款，货物已经交付给美仕凯公司。从目前证据反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在美仕凯公司否认情况下金鑫祥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故该院对该证据及证明的内容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美仕凯公司与金鑫祥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7日、3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金鑫祥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仕凯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9895.6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24元，由金鑫祥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及美仕凯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是否为定金。关于双方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美仕凯公司提供了双方相关工作人员关于案涉买卖事宜的沟通记录材料及转款记录，相关证据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证实双方通过非纸质签约的方式确定了买卖关系，且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8年7月27日之前已存在买卖交易的事实，故无论根据现有证据还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应认定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30日通过微信方式达成了买卖合同关系。金鑫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查明，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后，美仕凯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104947.8元，虽然该款项数额未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完全一致，但该数额仅仅比约定的定金数额少1万元左右，且金鑫祥公司收取款项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接受事实，且其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款项属于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为定金并无不当。现因金鑫祥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并判令金鑫祥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金鑫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元，由上诉人肇庆金鑫祥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强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肖荣健书 记 员  陆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