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6831号原告（被告）：王庆苑，男，1979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老城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海南生态软件园沃克公园8811。法定代表人：陈李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晨，女，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被告）王庆苑与被告（原告）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凡题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王庆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与被告（原告）阿凡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贺晓晨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庆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阿凡题公司支付我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8064.52元；2、阿凡题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114304.5元。事实和理由：我于2015年1月6日入职阿凡题公司工作，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18年1月5日劳动合同到期后，阿凡题公司一直未与我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3月7日，阿凡题公司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我不服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7432号裁决书，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的的诉讼请求。阿凡题公司辩称，我公司无义务向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王庆苑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股东、董事，负责公司的联合运营，包括人力资源管理工作。2017年9月公司决定开拓加盟业务，王庆苑开始兼任北京阿凡题OMO事业部CEO，其工作职责包括人力资源管理。事业部的人力资源部门也向其汇报工作，王庆苑作为公司的高管、董事及分管人力资源工作的管理者，其要求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法院应予以驳回。王庆苑不再担任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后，公司立即提出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向其送达了劳动合同书，但其拒绝与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公司依据法律规定，通知其终止劳动关系并向其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行为合理合法，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我公司亦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阿凡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我公司无需支付王庆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304.5元。事实和理由：同上。王庆苑针对阿凡题公司的起诉辩称，坚持我方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阿凡题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王庆苑系北京云江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2月13日更名为本案被告名称）的联合创始人之一，2015年1月6日入职，担任副总经理一职，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5日的劳动合同。王庆苑系阿凡题公司的股东、董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9年2月13日其不再担任公司董事。双方均确认阿凡题公司为运营OMO事业部，成立了北京阿凡题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王庆苑担任该事业部CEO(首席执行官)。王庆苑每月工资27500元，2017年年终奖55000元。2018年1月5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2019年2月28日阿凡题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崔某向王庆苑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劳动合同签订告知书，载明“……您与海南阿凡题的劳动合同到期时同时担任该公司董事职务，故海南阿凡题未与您续签或签订劳动合同。鉴于您已于2019年2月起不再担任海南阿凡题董事职务，现海南阿凡题将与您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文本见附件，请您查收参阅并在2019年3月6日之前完成书面劳动合同签署工作。如您在上述期限内未签署劳动合同，则将视为您不同意签署劳动合同。”阿凡题公司提举的劳动合同文本载明，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6日至2020年1月5日，王庆苑职位为CEO助理兼宁波业务总监，工作地点为宁波，税前月薪为8000元。阿凡题公司表示，王庆苑的身份系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股东、高管，其工作职责包括人力资源相关工作，按照王庆苑在公司的职别和重要度，其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普通员工，完全可以决定其劳动合同签订事宜，故应当主动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王庆苑认可上述该证据真实性，但表示系于2019年3月1日通过特快专递方式收到劳动合同文本。王庆苑表示，依据上述电子邮件可看出：1、阿凡题公司将高管的聘任关系与劳动合同关系混为一谈，对劳动合同管理存在重大认识偏差和严重失职；2、阿凡题公司自认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由自身决定的；3、阿凡题公司劳动合同管理事宜由人力资源总监崔某负责；4、阿凡题公司对于劳动合同的续签、终止具有绝对的主导权。王庆苑另表示，其并未签订上述劳动合同，原因包括：合同期限系倒签；工作岗位由副总经理变更为CEO助理兼宁波业务总监，大幅度降职；工作地点由北京变更为宁波，相距千里之外；月薪由27500元变更为8000元，不到原来薪酬的30%等。就此阿凡题公司则表示，2019年2月10日公司股东会通过免去王庆苑董事身份的决议，2月15日公司董事会通过免去王庆苑副总经理职务的决议，其公司未与王庆苑沟通变更职务事宜，但于2019年3月1日以发送续订劳动合同文本的形式告知其免去其副总经理职位，故2019年2月28日公司告知其签订劳动合同，并确定其不再担任高管和董事之后的岗位和薪资事宜。为证明王庆苑的工作职责包括分管人力资源工作的主张，阿凡题公司提举了电子邮件若干，显示：（1）2017年7月18日人力资源龚雪向王庆苑发送人事行政下半年工作计划，请其审阅；（2）2018年1月5日王庆苑向×××@afanty-space.com发送邮件称提前给大家多放几天假，并抄送给崔某（×××@lejent.com）;（3）2018年6月13日，晏某（阿凡题公司人力资源部负责学习吧事业部人力资源工作的人员）向王庆苑汇报直营事业部兼用户运营VP朱某的劳动合同续签事宜；（4）2018年7月4日王庆苑向晏某发送邮件称，为了确保大家都读了员工手册，我们需要员工签字确认，以后将员工手册放到入职流程中，入职当天就要读毕并签字；（5）2018年7月9日晏某向王庆苑发送“7月招聘计划-OMO事业部”邮件；（6）2018年7月23日王庆苑向晏某发送邮件沟通人员调整事宜；（7）2018年8月6日晏某向王庆苑汇报“OMO事业部员工薪资核算-2018年7月”，左侧收件箱显示2499封邮件。现其已无法登陆，故对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或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邮件内容的相关事宜，王庆苑表示：（1）人事行政下半年工作计划只是发给其征求意见，而非汇报。因人事行政工作的安排会涉及其下属员工，故会发送给业务部门，供业务部门提意见；（2）其确于2018年1月5日提出给所在业务部门的人员多放几天假，并抄送给阿凡题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崔某，（3）人事晏某与其讨论过朱某的劳动合同续签事宜，系因朱某为OMO事业部人员，晏某与其讨论涉及的包括合同期限、职务和薪酬在内的与业务相关的问题，但没有关于其他内容的任何讨论，且朱某劳动合同的签署主体并非阿凡题公司；（4）当人力没有就员工手册与业务人员进行沟通时，其工作遇到了困难，例如上下班时间员工不能遵守；（5）其不负责招聘，但其对业务负责，要确定OMO事业部的招聘人数，具体招聘是由人事进行的；（6、7）其并非参与人力资源工作，而是人事在与业务部门进行涉及薪资等内容的沟通。王庆苑另表示，上述邮件时间系零星分布，未看出工作的密集程度以及连续性，不符合分管人力资源工作的常态；从邮件数量来看，收件箱显示共计2499封邮件，阿凡题公司精挑细选出7封邮件才勉强涉及人力资源边缘性内容，试图用0.28%的沟通内容去证明主要的工作职责根本站不住脚。诉讼过程中，王庆苑为证明其工作职责并不包括分管人力资源工作，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阿凡题公司2017年、2018年关于其本人的任命决议、岗位职责、业绩考核标准、绩效评价表、职责分工会议纪要等与工作岗位职责相关的人事文件资料；以及阿凡题公司2017年、2018年关于所有高管人员（特别是崔某）的任命决议、职责分工会议纪要、任命文件、岗位职责、业绩考核标准、绩效评价表等人事文件资料。王庆苑表示上述人事文件资料对于查明双方争议事实具有关键作用，但其无法取得上述资料。经本院询问阿凡题公司是否有上述材料，阿凡题公司经核实后表示，其公司并无相关资料记录、归档的制度和管理要求，无相应纸质文档保存，无法向法院提供，且王庆苑有义务就己方主张提举证据。2019年3月7日阿凡题公司向王庆苑发送内容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电子邮件，载明以王庆苑未在2019年3月6日前与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也未向公司反馈关于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意见为由，提出于2019年3月7日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均确认阿凡题公司已向王庆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4304.5元。2019年2月22日王庆苑以要求阿凡题公司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7432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阿凡题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庆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十一万四千三百零四元五角；二、驳回王庆苑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庆苑与阿凡题公司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王庆苑起诉在先。上述仲裁裁决书未记载阿凡题公司曾提起超过仲裁时效相关的抗辩。本案诉讼过程中，阿凡题公司表示，支付双倍工资不应超过12个月，且适用1年的仲裁时效，故相应地，王庆苑要求2019年1月6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2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均不应当获得支持。本院认为，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王庆苑曾任职阿凡题公司副总经理、OMO事业部首席执行官，其身份还包括公司联合创始人、监事、股东，双方针对王庆苑的工作职责是否包括分管人力资源工作各执一词，就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岗位职能的常规属性看，上述职务本身无法直接涵盖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的范畴。鉴此，阿凡题公司主张王庆苑分管人力资源工作，则应当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王庆苑申请本院调取阿凡题公司的若干人事文件，不属于其举证责任范畴，故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进而，阿凡题公司就此提举的证据显示其公司人事与王庆苑针对人力资源相关工作开展沟通，王庆苑亦就沟通原因作出相应解释。经本院审查双方沟通的内容可见，王庆苑与公司人事针对本部门的招聘、人员去留、休假、薪资等问题，相互开展报备、通知、意见交换等方面的沟通，属于部门负责人针对本部门人员的管理与人事对接的范畴，无法证明王庆苑负责分管整个公司的人力资源工作；此外鉴于王庆苑的多重身份，公司人事向其发送了一封人事行政下半年工作计划，王庆苑就此作出的解释亦具备合理性，故阿凡题公司提举的现有证据亦无法实现相应的证明目的；最后，阿凡题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崔某向王庆苑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已明确载明了该公司未与王庆苑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即“您与海南阿凡题的劳动合同到期时同时担任该公司董事职务，故海南阿凡题未与您续签或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一般常理，如果王庆苑的工作职责包括分管人力资源工作，人事部门显然不会使用上述措辞。鉴于劳动者担任公司董事的情形并不免除用人单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故未与王庆苑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应归咎于阿凡题公司，阿凡提公司应向王庆苑支付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1月5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88275.09元。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阿凡题公司未举证证明曾在劳动仲裁期间对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提起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现于诉讼过程中针对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2月22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提起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1月6日起，阿凡题公司未与王庆苑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已满一年，应视为双方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王庆苑要求2019年1月6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节。2019年3月7日阿凡题公司以王庆苑未签署劳动合同亦未反馈意见为由将王庆苑辞退，但所涉劳动合同在合同期限上系倒签日期，在工作岗位、工作地点上均有变更，且下调了工资标准，王庆苑在对己存在不利变更的情况下，有权拒绝续订该份劳动合同，阿凡题公司据此将王庆苑辞退缺乏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王庆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中已支付的补偿金应予以抵扣。经核算，王庆苑要求阿凡题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304.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苑支付二〇一八年一月六日至二〇一九年一月五日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88275.09元；二、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4304.5元；三、驳回王庆苑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海南阿凡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琰人民陪审员  刘长生人民陪审员  郑东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