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瑞甫，男，194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江怡婷（实习）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恩泽，男，197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振芳，男，194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雪丽，女，195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恩泽，系郑雪丽儿子。 上诉人曾瑞甫与被上诉人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瑞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曾瑞甫和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均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对“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的问题，在处理上采取双重标准。对曾瑞甫鉴定申请的关联主张，以鉴定机构不能鉴定为由不予支持；对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鉴定申请的关联抗辩，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支持其抗辩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曾瑞甫遭到殴打后，就其“外伤”和“内伤”进行的诊治，是否与殴打有关联，需要具备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评判，而非一审法院直接凭空认定的问题。二、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一审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经摇号选定正选鉴定机构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并根据鉴定摇号程序有相应的备选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在正选鉴定机构退鉴的情况下，未委托备选鉴定机构，未重新组织司法鉴定机构摇号，径行做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一审举证责任的规则适用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四、一审法院认定曾瑞甫对损害的发生承担40%的过错责任，认定曾瑞甫的过错比例畸高，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一审中，曾瑞甫提交了殴打现场的视频资料，其中明确体现，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一家持械围殴曾瑞甫一人，郑雪丽抓扯曾瑞甫衣领，控制曾瑞甫的行动；戴恩泽持运动鞋鞋底、戴振芳持木棒反复殴打曾瑞甫的头面部和身体，现场木棒和鞋底击打曾瑞甫的身体发出巨大的响声，远在楼上的视频拍摄处都清晰可闻。上述视频资料，结合案发后梧村派出所拍摄的伤情照片和本案的治疗病历，伤情司法鉴定报告，可共同印证：因案涉殴打导致曾瑞甫受伤严重。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曾瑞甫自身承担40%的过错责任比例畸高，明显违背在案的基本客观事实，明显违背最基本的公平正义原则，依法应予纠正。五、一审认定郑雪丽不承担侵权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中，在案证据“殴打现场视频”可以清晰看出，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一家人，在殴打曾瑞甫的过程中，存在明确的分工，其中郑雪丽是否负责抓扯曾瑞甫衣领，控制曾瑞甫的行动。由于郑雪丽的行为，导致曾瑞甫行动受限，只能站在原地挨打，郑雪丽虽然没有直接结果，但其行为与另外两名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的行为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且郑雪丽对殴打的损害结果的扩大负有直接责任，依法应按共同侵权认定，判令郑雪丽就本案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权责任与另外两名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在此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六、一审不支持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曾瑞甫作为一名70多岁的老人，在小区内，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年幼的小孙女面前，在小区众多街坊邻居面前，遭到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一家的集体围殴，被人用鞋底暴力击打头额，被人用棍子打的满院子乱窜，此等殴打，不但造成了肉体上的外伤和内伤，更对曾瑞甫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摧残。此等情况，不支持一分钱的精神抚慰金，于情于理于法不符。曾瑞甫属于专业技术人员，虽然退休，但仍在企业中工作，因案涉殴打导致曾瑞甫无法继续工作，相应误工费，依法应予支持。 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存在曾瑞甫提出的所谓“双重标准”的鉴定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责任分配规则，应就其主张的医疗费用与案涉事件的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已在酌情考虑曾瑞甫年龄的情况下从宽认定6月期间医疗费与案涉事件的关联性，对12月之后的医疗费，根据曾瑞甫未予举证的情况，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系根据查明情况、依据法律规定作出的符合法律逻辑的判定，不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并不存在程序错误问题。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的退函已明确记载，曾瑞甫所主张的面部色素沉着无法确认与2017年6月15日纠纷存有关系性，该鉴定系依据曾瑞甫提供的鉴定材料所得出来的确定结论。三、一审法院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情形。曾瑞甫对于自身存在的损害具有举证义务证明该损害与案涉事件具有因果关系，及实际发生的损害情况。曾瑞甫年龄较大，色素沉着系正常生理现象，曾瑞甫若主张案涉事件与其特定部位的色素沉着有关，理应对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关联度承担举证责任，依据鉴定机构的函件，无法证明曾瑞甫所主张的面部色素沉着与案涉事件具有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曾瑞甫属举证不能，并无不当，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举证责任规则适用错误的情形。四、一审法院认定曾瑞甫对于自身损害承担40%的错误责任并无不当。案涉事件系因曾瑞甫口角纠纷后先行动手推倒戴恩泽，戴恩泽才存在“自卫反抗”情形，之后曾瑞甫与戴恩泽、戴振芳互相殴打，事件的起因系曾瑞甫所导致的，进一步扩大也与曾瑞甫自身有关，曾瑞甫对于自身的损害具有明显的过错，而曾瑞甫提供的视频仅是案涉事件的部分片断，不可单纯以该视频断定各方的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曾瑞甫承担40%的过错正确。五、依据生效的行政判决记载“郑雪丽在过程中进入争执现场并试图分开双方，在此过程郑雪丽和曾瑞甫互有推搡、拉扯”，且派出所在询问曾瑞甫的笔录中，曾瑞甫亦明确“老太婆没有打我”。因此现有证据可确认郑雪丽未参与对曾瑞甫的殴打，对于曾瑞甫损害也无过错。六、一审不予支持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曾瑞甫主张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应采纳，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驳回曾瑞甫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曾瑞甫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连带赔偿曾瑞甫55415.37元（医疗费14085.37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583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5日17时许，曾瑞甫与戴振芳因邻里纠纷于厦门市思明区东坪山路57-1楼下发生争执，曾瑞甫用手推搡戴恩泽，戴恩泽随即倒地。之后，戴振芳持木棍下楼，与起身后持鞋的戴恩泽一起，对曾瑞甫进行殴打，郑雪丽在过程中进入争执现场并试图分开双方，在此过程中郑雪丽和曾瑞甫互有推搡、拉扯。曾瑞甫申请进行伤情鉴定，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物证鉴定室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鉴定书一份，认定曾瑞甫的损伤系轻微伤。2017年8月18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对曾瑞甫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于2019年9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曾瑞甫之伤情为轻微伤。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曾瑞甫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500元；对戴振芳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对戴恩泽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曾瑞甫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起诉至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11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了上述事实，并判决撤销对曾瑞甫的行政处罚决定。戴恩泽、戴振芳、郑雪丽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行终218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曾瑞甫殴打戴恩泽事实成立，撤销了原审判决及原对曾瑞甫的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重新对曾瑞甫作出处罚决定。2017年6月，曾瑞甫因治疗其伤情花费医疗费2587.58元（门诊收费专用票据NO.03029510载明的1207元；NO.21474758号票据载明的180.04元；NO.21474753号票据载明的229元；NO.25379727号票据载明的461.38元；NO.01227069号票据载明的292元；NO.21480022号票据载明的133元；NO.2533799号票据载明的85.16元）。诉讼过程中，曾瑞甫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其认为曾瑞甫被打伤后左侧额部瘀斑严重，确实需要去除面部色素沉着，故其请求另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曾瑞甫的后续整容费用进行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曾瑞甫遭受人身伤害应承担责任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及实际承担的损失额。首先要确定的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戴恩泽、戴振芳共同殴打曾瑞甫致使曾瑞甫受伤，故戴恩泽、戴振芳应对曾瑞甫遭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生效判决书记载“郑雪丽在过程中进入争执现场并试图分开双方，在此过程中郑雪丽和曾瑞甫互有推搡、拉扯”，并未有明确证据证明郑雪丽参与对曾瑞甫的殴打，故曾瑞甫主张郑雪丽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2、责任比例问题。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瑞甫因口角纠纷后先行动手推倒戴恩泽，后与戴恩泽、戴振芳互相殴打，故曾瑞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可对减轻戴恩泽、戴振芳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戴恩泽、戴振芳共同殴打曾瑞甫的事实、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等，酌定戴恩泽、戴振芳连带承担曾瑞甫损害赔偿的主要责任即总损失的60%，曾瑞甫承担的自身损害的次要责任即总损失的40%。3、曾瑞甫主张的各项具体损失问题。医疗费如前分析为2587.58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曾瑞甫并未提供其就医或转院治疗的交通费票据，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不予支持；曾瑞甫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仍有实际工作，故其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曾瑞甫伤情虽不构成伤残，但鉴于其年事已高、恢复较慢，给予其必要的营养支持也属合理，故酌定营养费为500元；因曾瑞甫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且其伤情为轻微伤，故其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因鉴定机构予以退鉴，无法确定曾瑞甫面部色素沉着与2017年6月15日纠纷的关联性，故曾瑞甫主张后续整容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曾瑞甫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存在问题、鉴定依据不足等情况，故其申请重新鉴定理由不充分，不予准许。综上，曾瑞甫因此次受伤的总损失为3087.58元，戴恩泽、戴振芳应连带承担其中的1852.548元，其余损失由曾瑞甫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戴恩泽、戴振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曾瑞甫赔偿医疗费、营养费共计1852.548元；二、驳回曾瑞甫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曾瑞甫认为：1.“2017年6月15日17时许，曾瑞甫与戴振芳因邻里纠纷于厦门市思明区东坪山路57-1楼下发生争执，曾瑞甫用手推搡戴恩泽，戴恩泽随即倒地。之后，戴振芳持木棍下楼，与起身后持鞋的戴恩泽一起，对曾瑞甫进行殴打，郑雪丽在过程中进入争执现场并试图分开双方，在此过程中郑雪丽和曾瑞甫互有推搡、拉扯。”这不是事实，与在案证据，即当天的现场录像情况相悖；2.“2017年6月，曾瑞甫因治疗其伤情花费医疗费2587.58元（门诊收费专用票据NO.03029510载明的1207元；NO.21474758号票据载明的180.04元；NO.21474753号票据载明的229元；NO.25379727号票据载明的461.38元；NO.01227069号票据载明的292元；NO.21480022号票据载明的133元；NO.2533799号票据载明的85.16元）。”实际曾瑞甫因治疗其伤情花费医疗费14085.37元，查明事实不符，相关理由在上诉状中有陈述；3.“诉讼过程中，曾瑞甫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其认为曾瑞甫被打伤后左侧额部瘀斑严重，确实需要去除面部色素沉着，故其请求另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曾瑞甫的后续整容费用进行重新鉴定。”一审遗漏查明，本案在首选鉴定机构退件后，并没有选取被选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之后申请再次鉴定，也没有被准许。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关于鉴定机构退鉴及重新鉴定申请的问题，一审已就曾瑞甫申请其面部色素沉着与纠纷的关联性和后续整容费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充”予以退鉴，退鉴函也经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曾瑞甫虽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申请重新鉴定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可以申请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认定对曾瑞甫该项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至于曾瑞甫上诉对损害的发生承担40%的过错责任比例畸高、郑雪丽不承担侵权责任以及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主张，由于曾瑞甫二审期间仍然未进一步提供相应的证据，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伤情花费医疗费用进行举证质证和作必要的分析和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曾瑞甫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曾瑞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