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营业场所：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北环西151号营业房1、2层。 负责人：陈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某，宁夏鑫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宁夏鑫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1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1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依法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可以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不论是否与车辆按规定检验或检验是否合格，但被上诉人时某驾驶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辆的情形已经完全符合保险条款免责情形，且已经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等组成的。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时，上诉人就将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交于被上诉人。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提示”其目的在于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而非要达到使投保人“明白”的作用和目的；引起投保人“注意”是要明确责任免除与其他格式条款之间的性质区别，而不是用于明确各个责任免除条款之间的性质区别。本案中，上诉人交付的保险单中明确保险合同包括保险条款，且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中特别提示被上诉人仔细约定保险条款特别是其中的免责条款，并告知其如有异议及时提出，被上诉人作为投保人应当对自己的投保行为负责，其并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上诉人交付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加粗字体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被上诉人交付了保险费，投保人声明应当作为本案裁判依据。二、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询问有关人员等手段，并根据客观证据作出的对交通事故基本情况、事发经过及当事人责任程度的一种书面认定，其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具备可诉性。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属于民事证据的一种，人民法院应当对认定书的关联性、合法性和客观性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一种证据的法律效力，并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时应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进行审查，作出是否采信的判断。被上诉人如按规定对被保险机动车进行检验，避免该交通违法行为，则其因无侵权过错，可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放任交通违法行为的发生，属于扩大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扩大损失部分。 被上诉人时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逾期未年检，但并不影响安全行驶，且在事故发生后，经宁夏一路平安鉴定中心鉴定，该涉案车辆性能各项指标也均符合国家规定，故涉案车辆未年检与造成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同时，交警部门也未认定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安全隐患。虽然被上诉人驾驶的涉案车辆逾期未年检，但其行为属于违反行政规章的行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可以依据相关规定对其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不能以此认定肇事车辆逾期未年检就不能获得保险赔付。其次，即使本案中保险合同对上述情形作出了保险人免责的约定，但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申明”上并非本案被上诉人的真实签名，上诉人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该保险条款。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购买保险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对被上诉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依据《保险法》的规定，该条款不能适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的相关规定。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个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投保人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应视为投保人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且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综上，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收到免责条款，上诉人亦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单载明的被上诉人投保机动车第三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范围内按照原告承担的全部责任赔偿第三者的损失，不应仅以涉案车辆逾期未年检为由，就免除上诉人第三责任保险及车辆损失保险的赔偿责任。 时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共向原告赔付保险金1202529元（其中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车辆损失202529元，赔偿清单：一、常学明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589446元（29472.3元/年（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589446元）、丧葬费36389元（72779元/年（2017年职工平均工资）÷12个月×6个月=36389元）、被抚养人周凤英抚养费16849.5元（20219.5元/年×5年÷6人=16849.5元）、交通费3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30元×15天×3人=5850元，以上共计：651534.5元；二、许某受伤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医疗费：190417.13元、护理费：59890.9元、误工费：27360元（乡村津贴280元/月+三定两评500元/月+绩效奖540元/月+生活补贴150元/月+交通补助50元/月）*18月=27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0元（100元×213天=21300元）、营养费：10650元（50元×213天=10650元）、交通费：3266.64元、鉴定费：1600元、伤残赔偿金：70733.52元（29472.3元/年（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2%=70733.52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以上共计：415218.19元，上述一、二项共计：1066752.69元；2.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时某于2017年8月3日在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处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2789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2018年3月18日17时40分许，原告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滨河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银川滨河大道（永宁段）149公里+480米处逆向行驶时，与沿滨河大道由南向北行驶的常学明驾驶×××号标致牌小型轿车相撞，致常学明当场死亡、乘车人许某受伤、原告时某及乘车人薛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3月20日宁夏一路平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宁平司交鉴字[2018]第225号），原告驾驶的×××号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轮制动器合格。2018年3月26日，永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永公交认字[2018]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时某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常学明、许某、薛某无责。2019年4月30日，宁夏一路平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宁平司估鉴字[2019]第11号），建议对原告驾驶的×××号梅赛德斯-奔驰牌小型普通客车进行报废处理，报废残值2700元，参照“重置成本法”计算评估值205229元，损失值202529元。2018年4月28日，许某作为伤者及死者家属，对原告时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原告向其赔偿死者常学明及其二人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2019年4月9日，原告与许某（伤者、死者常学明妻子）、常莹（死者常学明女儿）及周凤英（死者常学明母亲）三人自愿调解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时某就本次事故造成上述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死者常学明的死亡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全部各项费用，以及伤者许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全部费用共计130万元。原告已于调解协议签订当日将上述赔偿款项全部支付给许某等三人。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许某被送至永宁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当日又被送至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住院治疗213天，诊断为多发骨折、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等，支付住院费170417.69元、门诊费19261.16元、麻醉保险50元、外购药418.75元、中草药119.53元，支付护工费59890.70元。许某受伤后少领取农村教师生活补贴、绩效工资、三定两评考核工资共计10367.00元。2019年3月21日，经宁夏证泰司法鉴定所鉴定，许某的伤情构成两项十级伤残，支付鉴定费1600元。死者常学明母亲周凤英（生于1940年8月15日）仍然健在。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2789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4日至2018年8月3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时某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常学明死亡、许某受伤以及原告时某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赔偿了因常学明死亡、许某受伤的损失的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时某赔偿了损失后，是否有权要求被告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原告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单载明的原告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范围内按照原告承担的全部责任赔偿第三者的损失、涉案车辆损失。庭审中，被告提交的“投保人申明”上并非本案原告的真实签名，也不能证明原告时某收到保险条款，因此不能证明被告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被告应按保险单约定赔偿数额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涉案车辆逾期未年检，应免除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辆损失保险赔偿的理由，不予采信。原告时某因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确认为：1.常学明死亡赔偿金589446元（29472.3元/年×20年）、丧葬费36389元（6064.9元/月×6月）、被抚养人抚养费16849.5元（20219.5元/年×5年÷6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常学明死亡产生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以3人计算10天为3900元，共计647584.5元；2.伤者许某的损失为：医疗费190367.13元、误工费10367元、护理费59890.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300元（100元×213天）、营养费10650元、伤残赔偿金64839.06元（29472.3元×20年×11%）、交通费酌情计3000元、鉴定费1600元，共计362014.09元。两项共计1009598.59元，扣除交强险赔付12万元，剩余889598.59元，被告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主张许某的后续治疗费，因尚未实际发生，本案不予处理。许某单位发放交通补贴每月30元的前提是许某上班才能享受，故原告计算的许某误工费中的交通补贴，不属于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辩称鉴定费1600元不属于保险支付范围，但鉴定费系确定伤者伤残程度必需支付的费用，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庭审中，原告同意车辆损失按照202529.00元计算，车辆的残值原告愿意交由被告处理，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时某支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金889598.59元；二、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时某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202529.00元，车辆的残值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青铜峡支公司处理。案件受理费15622.00元，减半收取7811.00元，由被告人寿青铜峡支公司7093.00元。原告时某负担71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涉案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并不因此免除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涉案保险合同作为格式合同，且专业性较强，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不能以签订保险单或缴纳保费而代替其应尽的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除此之外，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其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作出进一步说明。且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上“时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根据法律规定，只能作出对上诉人作为提供合同一方不利解释。事故发生后，经宁夏一路平安鉴定中心鉴定，该涉案车辆性能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规定，上诉人并未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未定期年检与造成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不能作为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免责的依据。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即时履行救助义务，并积极赔偿受害人。一审法院并未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赔偿数额计算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而依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计算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的赔偿范围。故上诉人人寿青铜峡支公司关于损失扩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审判员  何 玲 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马丽媛 附：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