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0330号原告：秦岚，女，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荆，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蓝星万象城-24号-1。法定代表人：佟丹冰，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越，天津四方君汇（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秦岚与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美神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荆，被告威海美神公司法定代表人佟丹冰、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文章；2.判令被告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道歉，致歉内容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及涉嫌侵犯原告肖像权的具体情节，致歉版面不小于6.0cm×9.0cm，连续致歉时间不低于10日；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支出3300元（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300元），以上共计203300元。庭审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秦岚系中国知名影视演员，主演《还珠格格3》《延禧攻略》等影视作品，曾获得第七届亚洲电影节“最佳女配角”等奖项。一直保持着积极向上、阳光、健康的公众形象，具有较高知名度和良好的声誉。2018年9月原告发现，被告于2018年8月21日在其微信公众号“威海美神整形”（微信号：×××）上发出标题为《〈延禧攻略〉6个娘娘仨整容，宫女都整成网红！》的文章，该文配图擅自使用原告照片。同时，在文章显著位置发布被告地址、电话、二维码、广告语等内容。被告系利用该文章标题、配图吸引阅读者，从而达到使阅读者关注其所营销的相关产品，进行商业宣传的目的，该行为侵犯了原告肖像权。此外，涉案文章捏造并散布原告接受削骨、瘦脸、隆鼻、双眼皮、内眼角、脂肪填充等整形手术的虚假信息，造成公众的误解以及原告形象、声誉的损害，在客观上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认为，被告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和名誉权，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依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判如所请。被告威海美神公司辩称，不同意秦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涉案公众号文章并非原创，系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从众心理的作用下从网络上原文转载，后即主动删除诉称文章，没有侵权的故意。从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原告诉称的文章，在同一时期网络上存在多个相同题目的公众号文章，足见被告公众号刊载的涉案推文系被告在互联网中转载的文章，并非被告原创作品；且在转载时未对文章中的标题及内容进行任何实质性修改；文中也没有大篇幅介绍秦岚或使用秦岚在影视作品中的形象，同时也未使用秦岚私生活中的形象。事后，公众号后台也主动将诉称的转载文章删除，故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并无侵权故意。二、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使用的照片均为秦岚巳公开的形象照片，并未侵犯其肖像权。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威海美神医疗美容）上刊发秦岚出演的已经公开上映的影视作品的评论文章，内容全部为秦岚已经公开的形象，不应当认定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侵犯了秦岚的肖像权。秦岚作为影视演员、公众人物，应当对社会公众使用其在影视作品中的形象具有较高的容忍度，适当接受社会公众对于其在影视作品中形象的使用并进行评价，故不同意向秦岚赔礼道歉。即使法院认定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具有侵权行为，应当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方式也应当与侵权行为对等，即采用在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公众号上刊载文章的方式进行。三、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获利，对秦岚没有造成不良影响。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因股东内部矛盾，其公司经营职能已于2018年9月基本瘫痪，其公众号自2018年9月16日以后即停止了更新，2019年初，公司租赁的房屋期限届满后亦不再经营，同时也主动删除了涉案文章。涉案文章，刊载时间极短，浏览数量极少，咨询量为0，浏览对象也多为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内部员工，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未使用秦岚主张的“肖像”获得利益，没有对秦岚造成不良影响。四、秦岚在本案中没有损失。1.从秦岚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刊载文章的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秦岚接受承接商业活动的时间为2018年11月以后。显见，文章的刊载，没有影响秦岚承接商业活动，未造成其产生经济损害。2.即使秦岚确有损失，也系秦岚或其受托人自行扩大了损失，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众所周知，互联网具有信息传播速度快，传播广泛的特点，依据秦岚起诉的代理人代理的其与案外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公证书可知，秦岚及其受托人于2018年8月即知晓部分主体在微信公众号等网络媒介上原创或转发与其整形有关的公众号文章，且人数众多。秦岚或其受托人应当通过通知微信公众号运营商删除有关文章、在有关网络媒体发布相关公告等方式，及时有效防止其他主体进一步转发、转载相关文章，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本案及秦岚起诉的与本案类似的其他案件中，秦岚均未发出要求停止侵害的公告或要求网络媒体运营商删除有关文章，防止转发量的激增，放任了当事人的从众心理。本案中，从秦岚提交的公证书可知，自2018年8月13日，即有与被告转发的相同标题、相同内容的推文出现在网络媒体中，至2018年8月21日被告转载该推文，前后历时8天之久，至本案被告应诉更长达近两年之久，在当今的互联网信息时代，阅读量之大、转发量之大，可想而知。从《公证书》的时间看，秦岚自2018年10月29日已知晓其所谓的侵权事实，秦岚及其代理人未能及时有效制止相关推文的转发、传播是造成其主张的被侵权的直接原因、主要原因。后果也应由其自行负担。3.本案中秦岚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及公证费损失，系其不当维权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属于其维权的合理开支。4.即使秦岚确有损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赔偿金额也过高，没有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秦岚作为原告主张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60000元，依法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具有经济损失，也不能证实损失的金额，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另，我国权威机构并无“中国知名影视演员”的称号，“第七届亚洲电影节”也非国际或国内具有较大影响的电影盛会，秦岚本人也非一般的“高产”演员，其自身形象的商业价值不高。依据秦岚提交的相关证据可知，相关商业合作都是因秦岚在《延禧攻略》剧中饰演的“皇后”的形象而来，并非秦岚本人的形象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五、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不应当向秦岚支付精神抚慰金。秦岚已出道多年，其应当对社会公众对其形象的评价具有较高的容忍度。公众依其历年剧照中面部特征的变化进行评价，并无不妥。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不应支付精神抚慰金。综上所述，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已经删除了秦岚主张的相关文章，不同意秦岚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贵院依法维护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驳回秦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演员。被告系微信公众号“威海美神整形”（以下简称涉案公众号）的帐号主体，微信号为×××。原告为证明被告侵权，提交了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2564号公证书，公证过程显示：1.涉案公众号的帐号主体是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涉案公众号于2018年8月21日发布标题为《〈延禧攻略〉6个娘娘仨整容，宫女都整成网红！》的文章，其中含有10幅秦岚肖像；3.在上述文章尾部载有被告的宣传标语、联系方式、地址、二维码等经营性信息；4.上述文章作者为“威海美神整形”。此外，该公证书还对其他三家公司的三篇文章进行了公证。原告为证明涉案图片系秦岚肖像，其具有较高知名度与商业价值，提交了百度百科打印件及代言品牌截屏。原告为证明维权合理开支，提交一张12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和一张9000元的律师费发票，本案律师费主张3000元，公证费主张300元。被告威海美神公司提交两张“公众号截图”，证明威海美神公司已经将涉案文章删除并证明该涉案文章浏览量极少、咨询为0，并未因此获利，同时证明该涉案微信公众号子2018年9月16日已不再更新、维护。庭审中原告此证据只认可其删除涉案文章的事实。被告威海美神公司提交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被告公司于2019年4月停止运营的事实，涉案公众号文章展示时间短。庭审中原告只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告威海美神公司为进一步证明其公司于2019年4月已停止运营和涉案公众号文章展示时间短的事实，分别提交了（2019）鲁1092民初1190民事裁定书、（2019）鲁1092执37号执行通知书、欠薪劳动监察通知书、财产抵消债务明细，证明其公司在2018年底至2019年初期间内部发生重大矛盾。庭审中，原告只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自然人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自然人的肖像。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原告主张的侵权图片与原告肖像的同一性。被告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多幅原告肖像图片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被告微信公众号及整形项目，具有商业使用性质。该使用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名誉权是指公民和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保护和维护的人格权。侵权行为应具备四大要件，即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为侵犯名誉权之诉，对侵犯名誉权行为之认定，应参照一般侵权行为之认定标准并结合侵犯名誉权行为之特殊性，重点考察行为人是否实施了法律禁止的侮辱、诽谤等损害名誉的行为，并将不当言论宣扬至不特定的第三人，从而致使受害人的社会地位遭到贬损，社会评价受到不利影响。本案中，被告通过微信公众号所发表的文章系炒作明星美容吸引关注，但并无其他对原告形象或名誉贬低的内容，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导致了秦岚社会地位遭到贬损、社会评价被降低，故原告以被告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要求被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诉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由本院考虑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予以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其作为女演员，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就其肖像被侵权产生的经济损失的判定，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与被告使用涉案肖像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原告的知名度、被告的过错程度、使用原告肖像的数量、范围、用途、微信公众号影响力及当前的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作为公众人物应当在必要限度内承受媒体报道及公众评价，报道及评论以不损害人格尊严，以不违反善良风俗为限。被告在微信公众号上公开发表文章，对女演员的外貌进行评价虽属不当但仍属于公众人物容忍的范围之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提供精神遭受损害的证据支持，原告并未提供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权成本，原告在发现被告的侵权行为后采取公证的形式保全证据，系为了维权采取的合理行为，因同时取证四篇文章，故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律师费用，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但未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律师费用，鉴于庭审中也确有律师出庭，故本院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威海美神整形”的涉案微信公众号中连续3日刊载致歉声明，向原告秦岚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本院将依据原告申请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秦岚经济损失25000元及合理开支3300元，共计28300元；三、驳回原告秦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元，由原告秦岚负担568元（已交纳），被告威海美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连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郑成凤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