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大方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大方县奢香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陈萍，县长。委托代理人傅宗华，贵州业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训，贵州业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定富，男，198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代理人杨蕊鸣，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意，贵州创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方县达溪镇中心小学北。法定代表人欧雷，镇长。上诉人大方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方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定富、一审被告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达溪镇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刘定富诉称，大方县政府因修建野螺沟水库需征收刘定富的房屋，但其作出的征收方案非经法定程序，且未拟定一书四方案上报省政府批准，也未发布征收公告，更未发布征收决定，便于2018年8月31日强制拆除刘定富的房屋，造成刘定富屋内物品毁损共计31844元。大方县政府的补偿标准远低于贵州省征收补偿标准，更严重低于毕市发改农经（2014）146号文件规定的移民安置资金标准。诉请：1.判令大方县政府赔偿刘定富各项损失496614.6元；2.判令大方县政府为刘定富规划240平方米的宅基地；3.判令大方县政府支付刘定富房租损失暂计14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2日，毕节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毕市发改农经[2012]1115号《关于大方县野螺沟水库项目建议书的批复》，批复同意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项目的修建。2016年6月30日，大方县政府作出方府发[2016]10号《大方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搬迁安置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各县直有关工作部门认真落实好《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搬迁安置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野螺沟水库移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刘定富的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房屋所属土地属于集体土地，移民安置人口4人。2016年7月13日，大方县政府作出方府通告[2016]15号《大方县人民政府关于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移民搬迁工作的通告》。2016年8月15日，达溪镇政府作出达府通告[2016]1号《达溪镇人民政府关于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征地范围内坟墓催迁公告》。2017年12月1日，达溪镇政府向刘定富作出《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移民搬迁催迁通知书》。2018年7月6日，达溪镇政府向刘定富作出《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移民搬迁催迁再通知》，并向刘定富进行了送达。期间，大方县政府对刘定富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丈量、登记。2018年7月30日，大方县政府对刘定富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公证，制作（2018）方公证字第185号公证书，刘定富之母王光珍在该公证书上捺印，涉案屋内物品交由刘定富保管。2018年8月31日，大方县政府将刘定富的房屋予以拆除。另查明，刘定富于2017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野螺沟水库移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5行初120号行政裁定驳回起诉。刘定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2018）黔行终1392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达溪镇政府是否系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2.强制拆除房屋是否给刘定富造成了损失。如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的具体项目、标准及金额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焦点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国家因公共利益需要，可依法对土地实施征收并给予补偿。征收集体土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据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作为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刘定富有权就涉案房屋获得相应的补偿和安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及第七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大方县政府、达溪镇政府共同实施了强制拆除刘定富房屋的行为，且已经被判决确认违法，故刘定富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大方县政府、达溪镇政府虽然共同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刘定富房屋的行为，但本案中只有大方县政府是征收土地的法定主体，达溪镇政府作为县政府的下级机关，接受大方县政府的安排具体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大方县政府承担。因此，大方县政府系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其被告主体适格，达溪镇政府对外不以自己的名义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强制拆除房屋是否给刘定富造成了损失。如造成了损失，赔偿的具体项目、标准及金额如何确定的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刘定富的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故大方县政府、达溪镇政府应当对其强制拆除造成财产灭失向刘定富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大方县政府作出的野螺沟水库移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刘定富未对该方案申请裁决，故本案应以该方案作为计算标准计算大方县政府应当向刘定富给付赔偿金的数额。根据双方确认的刘定富被强制拆除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的具体信息，计算赔偿数额如下（保留小数点后两位）：砖木结构正房：面积8.96㎡，单价577.00元/㎡，补偿金额为577×8.96=5169.92元。小计赔偿金额为5169.92元。砖混结构正房：面积60.6775㎡，单价818.00元/㎡，补偿金额为818×60.6775≈49634.20元。小计赔偿金额为49634.20元。杂房，面积14.828㎡，单价238.00元/㎡，补偿金额为238×14.828≈3529.06元。小计赔偿金额为3529.06元。附属建筑物及其他：（1）电视接收器1套，单价100.00元/套，补偿金额为100.00元；（2）干砌石堡坎0.84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补偿金额为84.00元；（3）土晒坝90.55㎡，单价10.00元/㎡，补偿金额为905.50元；混凝土晒坝58.56㎡，单价32.00元/㎡，补偿金额为1873.92元；（4）围墙4.1㎡，单价40元/㎡，补偿金额为164.00元；（5）炉灶1个，单价100.00元/㎡，补偿金额为100.00元；（6）厕所，面积7.92㎡，单价280.00元/㎡，补偿金额为2217.60元。小计赔偿金额为5445.02元。房屋装修费（正房补偿费的5%）：赔偿金额为2740.21元。不可搬迁附属补助费（房屋补偿费的5%）：赔偿金额为2916.66元。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单价8891.00元/人，赔偿金额为8891×4=35564.00元。搬迁补助费：单价1500.00元/人，赔偿金额为1500×4=6000.00元。过渡期补助费：单价1000.00元/人，赔偿金额为1000×4=4000.00元。建房困难补助费（人均正房不足25㎡，补偿费用按25㎡砖混结构补足，人均不足20450元补足）：赔偿金额为26995.88元。移民保险费：单价61.40元/人，赔偿金额为61.40×4=245.60元。上述11项赔偿金额共计173311.2元。关于刘定富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酌情赔偿刘定富10000元。综上，大方县政府因其违法拆除刘定富房屋，应当向刘定富支付赔偿金183311.2元，并以18331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刘定富支付从2018年8月31日至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另，大方县政府针对大方县野螺沟水库移民户均安置并分配了宅基地，根据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工程建设移民政策规定，刘定富一户应获得宅基地10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大方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定富支付赔偿金183311.2元，并以18331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刘定富支付从2018年8月31日至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二、由大方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定富交付位于大方县块，并明确宅基地四至界限；三、驳回刘定富对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的起诉；四、驳回刘定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大方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将涉案过渡费共计4000元认定为赔偿金的一部分，属于无法律依据增加上诉人的义务，明显不当，按一审法院判决第16页第二行上述11项赔偿金额共计173311.2元属计算错误，应为142240.55元；2.一审法院超越职权和原告诉求，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明显违法，应当予以撤销；3.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案涉实施方案的规定之外，给被上诉人在木兴安置点有偿分配的100平方米宅基地，强制判决上诉人限期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不能既领取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又获得有偿分配宅基地。被上诉人刘定富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被告达溪镇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刘定富诉上诉人大方县政府、一审被告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黔05行初75号行政判决，确认大方县政府强制拆除刘定富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刘定富对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的起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标准与数额是否正确。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业已生效的（2019）黔05行初75号行政判决确认上诉人大方县政府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刘定富房屋的行为违法。大方县政府强制拆除刘定富房屋给刘定富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其系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因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搬迁安置而引发的赔偿，刘定富在正常的征地移民搬迁安置中应得到的补偿即为直接损失。大方县政府为建设野螺沟水库制定了野螺沟水库移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该方案对实物指标及补偿补助作出具体规定，现无相关的法律文件否定其效力，赔偿案件可参考该方案。在该方案中，除土地补偿补助费、零星林木补偿费外，直接支付给移民户的有房屋补偿费、附属设施及其他项目补偿费、房屋装修补偿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费、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搬迁补助费、过渡期补助费、建房困难户建房补助费、移民保险费。大方县政府及相关部门根据上述方案制作了《大方县野螺沟水库农村房屋分户调查表》、《大方县野螺沟水库房屋及附属设施调查表》、《野螺沟水库移民户实物资金补偿表》，上述调查表及资金补偿表可作为赔偿案件的参考。《野螺沟水库移民户实物资金补偿表》载明刘定富共计应获得补偿142240.55元，一审计算11项赔偿金额共计173311.2元属计算错误，本院予以改正。同时一审判决酌情赔偿刘定富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并无不当。以上损失共计152240.55元。实施方案制定于2016年，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8年，强制拆除后刘定富一直未得到赔偿，考虑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且刘定富的前述损失在大方县政府违法拆除行为发生之日就已客观存在，大方县政府理应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尽快支付赔偿金，尽可能减少被拆迁人的损失。如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被拆迁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但截止本案二审时，大方县政府仍未对刘定富的损失进行赔偿，从督促大方县政府尽快履行赔偿义务，避免刘定富直接损失扩大的角度出发，大方县政府应对其迟延支付的赔偿金计付利息。故一审判决大方县政府以赔偿金为基数，支付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无不当。大方县政府所提一审法院超越职权和原告诉求，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8月31日至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明显违法，应当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野螺沟水库移民搬迁安置实施方案中的过渡期补助费并非仅指租房费用，大方县政府因工程建设的需要及为保护移民生命财产安全，将刘定富安排在公租房内免费居住，与支付过渡期补偿费并不矛盾。大方县政府所提一审法院将涉案过渡费共计4000元认定为赔偿金的一部分，属于无法律依据增加上诉人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刘定富居住的房屋被拆除，其必然要择址建房，宅基地系其建房的必要条件之一，大方县政府结合当地移民安置情况，对大方县野螺沟水库移民户分配了宅基地，一审判决大方县政府交付该宅基地并无不当。虽然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指由移民自行调整宅基地建房、场地平整和供水供电等基础设施建设费用，但大方县政府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其为移民户分配的宅基地全部完成了场地平整、供水、供电等基础设施建设，故一审判决交付宅基地并判决给付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并无不当。大方县政府所提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案涉实施方案的规定之外，给被上诉人在木兴安置点有偿分配的100平方米宅基地，强制判决上诉人限期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及被上诉人不能既领取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又获得有偿分配宅基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方县政府除一审判决计算赔偿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外，其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计算赔偿金额错误，本院予以改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由大方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定富交付位于大方县块，并明确宅基地四至界限；驳回刘定富对大方县达溪镇人民政府的起诉；驳回刘定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三、由大方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定富支付赔偿金152240.55元，并以152240.5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刘定富支付从2018年8月31日至赔偿金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审判员 邓洪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马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