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687刑初6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洪刚，男，1978年1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海阳市，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同现住址海阳市。2019年5月9日因涉嫌非法行医罪被取保候审。2020年1月10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苗阳光，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一部刑诉[2019]2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洪刚犯非法行医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2、梁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生军、王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洪刚及其辩护人苗阳光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28日，被告人张洪刚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证，所在场所未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海阳市张先生药店内为辛某1诊治，并为其开具六副处方中草药。辛某1服用两副中草药后身体不适，于2019年5月3日到张先生药店退药并询问胸闷等情况，被告人张洪刚又为辛某1采取针灸等方式治疗，后辛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辛某1符合因重症冠心病合并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张洪刚的行医用药行为在其死亡发生过程中其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0%-20%。 案发后，被告人张洪刚于2019年5月9日被传唤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洪刚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建议判处被告人张洪刚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并处罚金，可适用缓刑，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洪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没有异议，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洪刚取得了中医师、乡村医生执业资格，不是非法行医罪的犯罪主体。被告人张洪刚主观方面不存在非法行医罪的间接故意；客观方面，被告人实施的用药咨询、配中草药、指导饮食、针灸不是非法行医的诊疗活动，故被告人张洪刚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张洪刚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8日，被告人张洪刚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证，所在场所未取得医疗机构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海阳市张先生药店，为辛某1诊治并为其开具六副处方中草药。辛某1服用两副中草药后身体不适，于2019年5月3日到张先生药店退药并询问胸闷等情况，被告人张洪刚又为辛某1采取针灸等方式治疗，后辛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辛某1符合因重症冠心病合并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张洪刚的行医用药行为在其死亡发生过程中其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0%-20%。 案发后，被告人张洪刚于2019年5月9日被传唤归案。 本案民事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张洪刚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一次性赔偿33万元，并当庭履行。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辛某2证实，其是辛某1的儿子。2019年5月2日晚，其父喝了治腿疼的中草药，其母亲梁某说其父每次吃完治疗腿疼中草药就难受。2019年5月3日早晨，吃过早饭后，其父坐在家门口想吐但吐不出来，其母让其开车拉着其父到张先生药店找张洪刚看看。其拿着中草药拉其父到了张洪刚的药店，蒲莱河村书记（指宋某）父子也在。张洪刚问其父什么反应，其父说胸口难受，想吐吐不出来。张洪刚说其父吃这个药不对路，他可以再卖给别人。其父一直难受，张洪刚就给其父扎气针，在两个手腕处各扎入一针，在脖子后面扎了一针，扎完针后让其父亲坐在药店床上深呼吸。过了五分钟，其父更难受了，对其说想去医院。张洪刚说有个方子，喝了就吐了。张洪刚用暖瓶往一个大杯子里倒了半杯水，拿着半杯水进了里屋，从里屋出来时大杯子已经满了。张洪刚给其父倒了一小杯，让其父喝。其父喝完水后喘不上气，看着快不行了。张洪刚给其父亲做心肺复苏，这期间其父嘴里和鼻子开始溢早晨吃的东西，还吐了一些在地上。其让宋某帮忙打了120，宋某又让他儿子到医院叫医生。其帮着张洪刚抢救其父亲，其父亲嘴里和鼻子都是残留物，其用水清洗其父嘴和鼻子，防治堵塞气管。抢救几分钟，医院医生过来检查说其父瞳孔已经扩散了，在场的人把其父抬上救护车送往东村医院送。路上遇到中医院120,其父被转到120救护车上，120医生继续对其父亲抢救，但没有作用，其父去世了。其怀疑其父亲死因和吃的中草药有关系，就让表弟王某1带其将原来退给张洪刚的中草药拿回来。王某1报了警，民警到张洪刚药店将中草药处方要了回来，呕吐物也交给了民警。 （2）证人宋某证实，其是海阳市留格庄蒲莱河村书记兼村主任。2019年5月3日9时许，其带儿子宋某2到张先生药店找张洪刚开个偏方治疗鼻炎。辛某1和他儿子也去了，辛某1拿着一包中草药，辛某1说吃完这个药不舒服要退了，张洪刚说行。辛某1说吃完这个药胸口堵得慌。张先生说帮他调理调理。张洪刚锤了锤辛某1后背，挣了挣辛某1耳朵，辛某1还是堵得慌，跑到店外吐但没吐出来。张洪刚看辛某1堵得慌喘不上气，就给辛某1两个手腕处各扎入一针，在后脖子处扎入一针。扎了几分钟，辛某1还是胸闷，吐不出来，张洪刚说弄点东西帮他呕出来。张洪刚拿个杯子到北侧屋里，当时其接个电话，接完电话回来时，辛某1拿个杯子在喝水。喝完水，辛某1躺在张洪刚药店床上。辛某1自己用手指抠嗓子催吐，但吐不出来。这时辛某1脸色开始发紫，胳膊也不好使。辛某1吐了出来，张洪刚一看呕吐物说你怎么吃猪血，这是大发物。辛某1这时已经不行了，脸色越来越紫，其让其儿子打电话叫120，其儿子说是东村120过来，其又让儿子到医院叫医生。张洪刚给辛某1抢救，但辛某1没有什么反应，人越来越不行。留格卫生院的医生过来进行抢救,又把辛某1抬上车拉走了。其曾因为肚子发涨曾到张先生药店找张洪刚看过病。张洪刚给其把脉后开了药方，抓了六副中草药，吃完药后其肚子就不涨了。 （3）证人梁某证实，其是辛某1的妻子。辛某1双腿膝盖一直疼，后听说镇张先生（指张洪刚）看腿挺好的。2019年4月28日上午，辛某1到张先生药店找张洪刚看病，回来后拿了六副中草药。当天下午，辛某1按照张洪刚说的煎了药，吃完药，辛某1说恶心。第二天早晨，辛某1吃了炒的花生米后更不舒服，就吐了。其就没有再让辛某1吃药。到2019年5月2日，辛某1没有再吃张洪刚开的中草药，感觉好了很多，辛某1又熬了一副药，吃完后，辛某1头开始出汗，身体不舒服，一直吐。5月3日早晨，辛某1吃了韭菜炒猪血和稀饭。吃完饭后，辛某1到后院铲草感觉不舒服，其让儿子辛某1拉他去药店找张洪刚看看。后辛某1就去世了。 （4）证人张某证实，其是海阳市中心卫生院医生。2019年5月3日9时30分许，一个小伙到医院找医生说张先生药店有个人不行了，要求他们出诊。医院司机开车拉其到张先生药店出诊，药店靠西墙床上躺着一个50多岁老头，床南侧地上有一滩白棕色呕吐物，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给他作心肺复苏。其查看病号情况，当时瞳孔扩散，脸色紫绀，嘴边呕吐物残留，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在场人将病号抬上医院的车送往东村医院，在路上其继续为病号作心肺复苏。在路上遇到120急救车，将病号转运到120车上，他们就回医院了。 （5）证人王某1证实，辛某1是其小姨夫。2019年5月3日10时15分，辛某2给其打电话让其拉其小姨（指梁某）到东村医院，说他父亲不行了。其开车走到徽村时遇到120，医生在抢救辛某1。其将梁某拉到徽村时，120医生还在给辛某1作抢救。辛某1已经没气了，瞳孔也扩散。120医生告诉他们人已经去世了。其找灵车将尸体拉走后，又拉辛某2到张先生药店找张洪刚把之前退的中草药要了回来。其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民警处警，其将辛某1的呕吐物交给警察。 （6）证人林某证实，其因风湿病找张洪刚看过病。张洪刚给其把脉，看舌苔后开了两三副中草药。这两年其找张洪刚抓了几十次药。出事后其问过张洪刚，张洪刚说他没有医师证，只有药师证。 （7）证人杜某证实，其和张洪刚是邻居。其曾肠胃不好找张洪刚看过病，张洪刚给其开了一副中草药，但因药味太苦，其没吃。 （8）证人孙某证实，2019年春，其左大拇指疼找张洪刚看过，张洪刚给其一些黄色药粉让其敷在左大拇指上，其敷后手指好多了。后来其因为起夜和头疼又找张洪刚看过两次，张洪刚每次都给其抓六副中草药。其感觉对病有一定的缓解。其丈夫王某2也找张洪刚看过。 （9）证人王某2证实，2019年清明节期间，其因为肾结石找张洪刚看过病，张洪刚给其把了脉后，给其开了六副中草药，其吃完后没有什么效果，就没有再去看过病。 （10）证人董某证实，其和张洪刚是山东省医药工业学校同学。大约两三年前张洪刚找其说要在镇开一家大药房，要借其药士毕业证用，其将毕业证借给张洪刚。 （11）证人顾某证实，其2013年认识张洪刚，张洪刚在镇开了一家张先生药店。张洪刚知道其有药师证，将其药师证挂靠在他的药店，每年给其3500元。 2.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洪刚供述，其从2013年开始在海阳市留格庄镇海王花园4号楼15号网点房经营海阳张先生药店，卖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处方药必须凭医生开具的处方进行销售。2019年4月27日17时30分许，辛某1到店里说膝关节疼。其之前给别人看过膝关节疼的病，处方是其在《验方新编》上看到的，病人吃了对治疗腿疼挺有用，其把处方告诉了辛某1，辛某1说回去想想。4月28日9时30分许，辛某1到店里抓其给他开的处方药，其给辛某1配了六副治疗腿疼的处方中草药，每副中草药有黄芪240克，石斛120克、薏米120克、远志90克、牛夕90克、金银花30克，每副80元。4月29日3时许，辛某1和其视频聊天说吃完药后肚子难受吐了，辛某1说中午吃了花生米，其让辛某1不要吃花生米，吃点软化食物，还可以吃点保和丸和健脾丸。5月3日9时30分许，辛某1和他儿子到店里，辛某1说吃药不舒服，要退药，其同意了。辛某1一直难受不舒服，胸闷，其就给辛某1针灸，在辛某1双手内关穴各扎一镇，在风府穴扎了一针，扎完后让辛某1躺在床上休息。五分钟后，辛某1还是不舒服，其把针拔下来，用凉水和热水混合给辛某1喝了催吐。辛某1用手指抠自己的嗓子眼，吐出一些呕吐物，其怕食物堵塞气管，帮着辛某1清理嘴里呕吐物。辛某1呼吸越来越短促，呼吸困难，其看辛某1不行了，就抢救辛某1，给他做心肺复苏，辛某1的儿子在旁边帮忙。期间蒲莱河村书记和儿子帮忙叫了120，留格卫生院的医生到后说已经没有心跳了，他们把辛某1抬上救护车往东村大医院送。过了一段时间，辛某1的儿子和一个小伙到药店说辛某1去世了，要之前退的中草药。十分钟后民警将其开具的处方和呕吐物提走。其没有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03年至2013年其曾在盘石店镇干过乡村医生，当时有乡村医师执业证书，2013年其辞职后，医院收回其乡村医师执业证书。其经营药店五年，期间周边村民人都来找其看病，其会根据病情，给他们开具一些中草药，让他们回去吃。 3.鉴定意见 （1）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理鉴字第100号，认为辛某1符合因重症冠心病合并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心功能不全而死亡，张洪刚的行医用药行为在其死亡发生过程中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0%～20%。 （2）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被告人张洪刚经现场尿样检测，结果均呈甲基苯丙胺阴性。 4.书证 （1）海阳市公安局食品药品与环境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经过、归案经过，证实本案系海阳市卫生健康局于2019年5月8日向该局移送，被告人张洪刚于2019年5月被传唤归案。 （2）海阳市公安局留格庄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经过，证实2019年5月3日11时21分，王某1报警，民警到达被害人辛某1家中，了解到辛某1已经死亡。民警现场提取了辛某1的呕吐物，及辛某1家中剩余的张先生药房为辛某1开具的中药一袋，上述物品于2019年5月5日被海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的工作人员提走。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洪刚于1978年1月15日出生。 （4）海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自海阳市留格庄镇派出所接收的中草药一包、处方签一份、呕吐物一小包移送海阳市食品药品与环境犯罪侦查大队。 （5）海阳市张先生药店的营业执照，证实经营者为张洪刚、注册日期、经营范围等。 （6）药品经营许可证，证实海阳市张先生经营方式、经营范围等。 （7）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药师注册证，证实张洪刚具备执业药师资格并经执业药师注册登记。执业类别为中草药。执业范围为零售。 （8）海阳市卫生健康局出具的张洪刚乡医证情况说明，证实在2016年乡村医生再注册的人员名单中查无此人。2016年前的乡医证书已过5年有效期，自动作废。不再具有乡村医生资格。 （9）验方新编，系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张洪刚手中提取。 （10）海阳市中医医院出具的患者辛某1出诊说明，证实2019年5月3日10时19分接到患者，随车医护人员正在给予胸外心脏按压，见患者意识丧失，面唇紫泔，呼吸、心跳停止双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博动消失，医护人员立即予以抢救，10时40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11）海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所出具的证明，证实从从海阳市留格庄派出所接收该所民警转交的涉案物品：中草药4包、呕吐物一包、处方笺一张。 （12）海阳市卫生健康局出具的案件受理记录、立案报告、现场笔录、询问笔录、卫生监督意见书、现场张贴公告、卫生行政执法事项审批表、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现场照片、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案件移送审批表，证实海阳市卫生健康局经调查被告人张洪刚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在镇张先生药店内开展诊疗活动，构成非法行医罪，将该案移送至海阳市公安局。 （13）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一体化乡村医生专业技术职务资格证书、荣誉证书，证实被告人张洪刚于2005年11月18日取得中医士资格，2008年1月23日获得优秀乡村医生荣誉称号。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洪刚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张洪刚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从事医疗活动，且乡村医生资格已被注销，不再具有乡村医生资格，符合非法行医的主体。被告人张洪刚不具备执业的资格和条件，为他人进行诊疗，非法行医行为在就诊人死亡发生过程中起到促进作用，经鉴定参与度为10%-20%，系“情节严重”，被告人张洪刚的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洪刚不构成非法行医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洪刚归案后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从轻处罚，辩护人与上述相关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合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洪刚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祁华民 人民陪审员  于学生 人民陪审员  包春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辛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