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希勇，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院中，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乃永，男，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岭，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霞，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君，男，195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兆文，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牛希勇因与被上诉人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希勇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6138民事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关于本案直接证据即案涉《承诺》的真伪及有效与否，原审法院没有彻底查清，事实认定存在问题；案涉《承诺》存在更改并未加重牛希勇负担不能成为原审法院对客观事实没有查清的理由。案涉《承诺》作为本案的直接证据也是关键性证据，理应由人民法院查清后才能作为断案的依据。本案中双方提供的《承诺》材料在当事人签章上就存有明显差异，原审法院仅凭最后签名及文本内容大体为牛希勇所写就认定牛希勇应负有全部责任，这不具有合理性，是不公平的。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单方对案涉《承诺》进行了更改。严格来讲，该《承诺》已非原来的《承诺》。对经过单方任意更改的《承诺》，牛希勇不能再承担相关责任。（二）案涉《承诺》内容并不具体明确。确定权利义务关系须以载明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明确为前提，但案涉《承诺》所载权利义务不明。其所称“法院判决后房屋费等一切费用有牛希勇承担”，但在实际判决中该“房屋费”等并不存在，所指何费亦不所知。在与张福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书中，人民法院只是要求牛希勇和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共同返还承租人租金及赔偿装修等损失，并没有关于“房屋费”的判定。另《承诺》中写明“有牛希勇承担”，并非“由牛希勇承担”。显然，案涉《承诺》的内容是不具体的，也是不明确的。对于该《承诺》原审法院判决由牛希勇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三）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案涉《承诺》是牛希勇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写，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原审人民法院否认其证明力背离客观事实。案涉《承诺》是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将牛希勇围堵在办公室，逼迫牛希勇所写。该《承诺》并不是牛希勇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当庭作证，证实确有此事。原审判决以证人自述带有猜测之意或听说相关事实即认定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背离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这就要求审判人员对证据应当正确运用证据采信规则，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从日常生活经验方面讲，正常情况下牛希勇是不可能损害自身利益而写下案涉《承诺》的。根据证人李某某的证言，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将牛希勇长时间围堵在办公室，中午亦不允许牛希勇离开办公室，说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行为确实具有一定的胁迫性；其他证人的证言也能够辅助证实。现证人均处于无业状态，与牛希勇不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是有证明力的。（四）案涉《承诺》是牛希勇担任济南泰正合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时被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胁迫所写，现牛希勇早已被解除职务，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不能再以该《承诺》为依据行使追偿权。天桥区泉兴人防商城的业主自发成立了“金口岸业主委员会”，牛希勇为业委会主任，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为业委会副主任。2018年11月17日，济南泰正合商贸有限公司与牛希勇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该公司聘用牛希勇为副总经理，由牛希勇全权负责人防商城物业管理服务的一切事务。2019年5月17日因此前发生的纠纷，济南泰正合商贸有限公司解除了牛希勇的副总经理职务。案涉《承诺》是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在此期间即2018年11月21日胁迫牛希勇以济南泰正合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所写。现该公司早已解除牛希勇的副总经理职务，案涉《承诺》形成的背景早已发生变化，故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不能再以其为依据行使追偿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合法。（一）原审法院不允许司法鉴定、对直接关键证据不进行司法鉴定违反法律规定，违反程序正义原则。《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本案中，原审法院不允许对关键证据《承诺》上面的手印是否为牛希勇所留进行司法鉴定，也不在双方均拒绝认可该手印的情况下进行必要的司法鉴定，违反了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对该案的判决没有确保判决过程符合公平、公正、正义的要求。（二）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该证据当然不具有效力。《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本案中，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提供的证据《承诺》与牛希勇提供的原始《承诺》照片明显不一致，说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严重妨碍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或做出其他处理。综上，牛希勇认为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行使追偿权的理由和根据是不成立的，原审判决错误，故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恳请贵院支持牛希勇的请求。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牛希勇支付王乃永77275元[含(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案件判决交纳的72809元和律师费4466元]；2.判令牛希勇支付张玉岭77275元[含(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案件判决交纳的72809元和律师费4466元]；3.判令牛希勇支付郭德霞77275元[含(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案件判决交纳的72809元和律师费4466元]；4.判令牛希勇支付杨立君77275元[含(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案件判决交纳的72809元和律师费4466元]；5.判令牛希勇偿付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逾期违约金（分别以77275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1.75计算）；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牛希勇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牛希勇于2018年11月21日所写之《承诺》，其内容明确指向（2018）鲁0105民初1996号张福兴与牛希勇、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故在满足该《承诺》所限定的条件即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均出庭参加该案庭审的条件下，该案判决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应由牛希勇承担。该《承诺》中虽存有“房屋费”、“有牛希勇承担”等相应概括性词语及瑕疵内容，但依据该《承诺》上下文义，不难理解牛希勇作出的承诺系在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均出庭参加该案庭审后，该案判决所产生的包括“房屋费”在内的一切费用应由牛希勇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对于牛希勇就此所作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牛希勇虽又抗辩称该《承诺》存有更改之处，但是，即便其该抗辩属实，其所主张的该抗辩内容因并不能对其权益造成任何损害，并未加重其负担，故对其该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以采纳。牛希勇虽再抗辩称其出具《承诺》系受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之胁迫，但因其就此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或因证人自述中带有猜测之意，或因证人系听说相关事实，故仅凭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受胁迫的事实，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以采纳。鉴于此，依据牛希勇所写《承诺》内容，并结合（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履行内容、（2019）鲁0105执1656号执行结案通知书以及兴业银行对公业务凭证所载内容，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因（2018）鲁0105民初1996号一案所各自交纳的执行费72809元应由牛希勇承担。对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所主张的因（2018）鲁0105民初1996号一案所产生的律师费4466元，因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于诉讼中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确产生了该数额的律师费，故其要求牛希勇予以承担依据不足，对其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所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涉案款项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且如上所述，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所主张的律师费4466元又未获支持，并因牛希勇未按其承诺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将其计算方式予以调整为：以7280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本案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所主张因本案所产生的保险费、律师费，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两项费用作出约定，且该两项费用亦非必然支出，尤其是并无证据佐证现已产生的律师费数额，故对其主张的该两项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牛希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分别向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各支付72809元；二、牛希勇分别向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各支付违约金（以7280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36元，减半收取2968元，由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负担172元，由牛希勇负担279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120元，由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负担123元，由牛希勇负担1997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牛希勇提交合作协议及委托书一份，以证明2018年11月17日牛希勇被委托为济南泰正和商贸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物业管理服务，此项委托后第四天即11月21日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胁迫牛希勇写下承诺，要求牛希勇承担所有费用。牛希勇是以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写的承诺，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的诉求也应向委托的公司主张，与牛希勇无关；涉案承诺并非牛希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实受胁迫所写，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对该承诺进行了更改并自行按捺手印，属于伪造证据。因此，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不能以该伪造的证据向牛希勇主张权利，否则有违公平正义原则。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是因与张福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牛希勇给四人出具了承诺行使追偿权，与牛希勇声称的济南泰正和商贸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经查，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虽对该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诉辩及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1.张福兴与牛希勇、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张福兴起诉要求五人退还其交纳的租金并赔偿其损失。2019年6月10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9月21日，五被告（牛希勇、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以“金口岸业主委员会”（合同甲方出租方）名义与张福兴（合同乙方承租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五被告将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西工商河6号汽车站东临，营业面积约600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张福兴使用，租期为12年，时间为2017年12月1号至2029年11月30号。五被告在甲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有“金口岸业主委员会”方条印章；张福兴在乙方签字处签字。该合同签订后，张福兴依约支付了半年房租18.5万元。张福兴后对位于济南市天桥区西工商河6号汽车站东临地上建筑约600平方米房屋进行装修。装修过程中，济南市天桥区人民防空委员会办公室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关于擅自装修人防工程口部违法行为的整改通知》[济天人防字（2017）第01号]，载明：“张富兴：你们未经批准擅自对位于济泺路130号泉兴广场人防工程口进行装修...”另查，该房屋位于济南市天桥区西工商河路6号，对外曾用名“炫街人防商城”，系济南市天桥区人民防空委员会与社会资本合作建设的地下人防工程。该人防工程规划了部分商铺，并对外出让了使用权，五被告系相关商铺的使用权人，该人防工程商铺并未成立业主委员会。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在此案中认为，五被告以不存在“金口岸业主委员会”的名义与张福兴签订租赁合同，将其不具有处分权的建筑物出租给张福兴，并收取了张福兴的租金，同时造成了张福兴其他的经济损失，五被告的行为使张福兴对涉案合同的签订产生了错误认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属于欺诈行为，判决牛希勇、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返还张福兴租金18.5万元、赔偿张福兴装修损失14万元、空调损失2.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5764元。2.2018年11月21日，牛希勇手写《承诺》1份，载明：“我牛希勇承诺与张福兴房屋租赁费一案与杨立军、郭德霞、张玉岭、王乃永四人无任何关系，法院判决后房屋费等一切费用有牛希勇承担，需要四人出庭，无条件参加，如有违反，后果自负，判决生效不出庭自己负责。”上述《承诺》中“杨立军”的“军”字被划掉，更改为“君”，且在更改处捺有指印1枚。3.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执1656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载明：牛希勇、杨立君、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已自动履行了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5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内容。杨立君、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每人支付执行款72809元。本院认为，牛希勇自行书写《承诺》并签名，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本院予以维持。《承诺》内容表明，在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均出庭参加与张福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后，该案判决所产生的包括“房屋费”在内的一切费用由牛希勇承担。后王乃永、张玉岭、郭德霞、杨立君出庭参加了其与张福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并在该判决生效后分别履行了72809元付款义务。现四人主张牛希勇向其支付上述款项，符合《承诺》约定。涉案《承诺》虽有更改之处，但并不影响对该《承诺》的意思理解，故对牛希勇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承诺》由牛希勇书写，其落款为牛希勇个人，《承诺》中的内容未涉及济南泰正和商贸有限公司，且五人与张福兴签订租赁合同时，牛希勇尚未被济南泰正和商贸有限公司委托为副总经理职务，所签租赁合同与其该身份无关，牛希勇主张其是以济南泰正和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书写的涉案《承诺》，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牛希勇主张《承诺》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写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论述已非常充分，本院完全认同，不再赘述。综上，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6元，由牛希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 雯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丹丹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