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娜，女，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张段固村。 法定代表人：陈志才。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永良，河北瀛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张段固镇公安分局对过。 经营者：丁洪波，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亮，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超峰，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永，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原审被告：朱兵双，男，195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原审被告：陈志才，男，195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上诉人陈良、张彩娜、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以下简称永宏经销部）及原审被告陈永、朱兵双、陈志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良、张彩娜、飞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飞越公司出具的证明、飞越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均证实上诉人张彩娜系飞越公司的出纳，而非该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彩娜签字的欠条均盖有飞越公司的印章，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性质与员工小五、王立科、立辉在永宏皮化销售单上签字的行为性质相同，均为职务行为。同时，根据无极县皮革交易习惯，卖方支取货物款项尤其是零散客户很少提供正规发票，为方便支出和业务来往，部分业务往往利用个人账户结算，尽管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飞越公司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张彩娜以现金方式从飞越公司账户支取过款项，但该款项用于付给客户，是为了方便客户货款的支取，该做法符合交易习惯。总之，张彩娜作为飞越公司的出纳，不论在欠条上签字，还是在公司账户上支取现金付给客户货款，均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归于飞越公司，仅凭作为出纳的张彩娜与飞越公司有过账目来往不能认定张彩娜的个人财产与飞越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张彩娜对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是上诉人陈良虽为公司的股东，且在转让股权之前飞越公司的多笔款项经过了陈良的个人账户，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中的摘要栏看，转款用途均为货款，另外陈良没有以个人名义或其它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也没有证据证实陈良以任何名义从事其它经营活动，那么这些用途为货款的款项只能是用于飞越公司的经营活动，因此，陈良从飞越公司支取款项的资金往来系其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以上事实的主张不予认定同样属认定事实不清，陈良的个人财产并未与飞越公司的财产混同，也不存在无法区分的情况。三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供，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就本案来看飞越公司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09年1月24日、2010年2月7日，至2012年2月7日被上诉人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又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该录音资料的录音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录音资料显示张彩娜作为飞越公司出纳认可该欠款属于诉讼时效过后债务人又认可欠款，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4月20日重新计算，至被上诉人2019年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在诉讼时效认定的起算时间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适用的前提是责任人必须为公司的股东，而张彩娜不是飞越公司的股东，因此，该条款不适用于张彩娜，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张彩娜对被上诉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飞越公司和被上诉人债务未约定还款期限，在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也未明确拒绝，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据此规定认定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算，属对该法条无限制的作扩大解释，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第一，陈良作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飞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审法院调取到飞越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可以显示陈良在将股份转让之前，这个账户所有的资金全部转入陈良及其妻子张彩娜的个人账户中，而且陈良并没有提供出任何证据证明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因此陈良与飞越公司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张彩娜也应当对飞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首先，飞越公司出具欠条时，张彩娜在欠款人一栏中签字。可以证实张彩娜同意付款，认可自己欠款人的地位，而且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中的内容也能证实张彩娜对欠款的事实及数额明确承认，在通话中也明确表示偿还。另，张彩娜与陈良系夫妻关系，其对陈良欠款的事实知情，而且银行明细也显示公司账户上的资金转入到张彩娜的个人账户，这足以证实该款项包括公司的其他款项都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所以陈良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张彩娜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时效问题在原审当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录音以及申请证人出庭都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按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第六条规定，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应当从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时效，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但至本案起诉上诉人从未表示不履行义务。 原审被告陈永、朱兵双、陈志才未到庭进行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材料。 永宏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货款共计747963元；二、判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占用资金利息（自2010年2月7日起至给付完毕止，按同期同类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336582.7元。三、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永宏经销部销售制革化料，被告飞越公司加工、购销皮革。被告飞越公司多次在原告永宏经销部处赊购制革化料。2009年1月24日，张彩娜出具加盖欠飞越公司印章的欠条显示：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今欠永宏皮化货款731485元，付1710元。2010年2月7日，张彩娜出具的欠条显示：飞越皮革今欠永宏皮化货款11573元。另外，2010年3月8日、2010年3月9日、2010年4月6日、2010年4月18日、2010年6月11日、2010年6月16日、2010年6月28日、2010年6月30日、2010年7月9日、2010年8月7日分别由陈良、小五、彩娜、王立科、立辉签字的客户名称为飞越的10张永宏皮化销售单货款金额分别为360元、1650元、1162.5元、700元、275元、260元、387元、520元、260元、1040元，共计6614.5元。原告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证实，原告曾于2015年4月20日向张彩娜主张权利，张彩娜承认欠款事实，并承诺给付原告。另查明，飞越公司于2004年1月9日由陈良出资20万元、陈永出资15万元、张中民出资15万元设立。2013年3月19日经飞越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张中民将其所持有的飞越公司30％的股份以人民币15万元转让给陈良，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变更登记事宜。2018年1月9日，经飞越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陈永将其所持有的飞越公司30％的股权以人民币15万元转让给陈良，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变更登记事宜。2018年9月4日，经飞越公司股东会决议：陈良（持有飞越公司100％股权）将其所持有的飞越公司50％的股权以人民币25万元转让给陈志才，陈良将其所持有的飞越公司50％的股权以人民币25万元转让给朱兵双，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变更登记事宜。以上事实有相关书证、录音资料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飞越公司多次在原告永宏经销部处赊购制革化料，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09年1月24日至2010年8月7日，被告飞越公司在原告永宏经销部处赊购制革化料合款共计749672.5元，已支付1710元，尚欠747962.5元，有张彩娜出具加盖飞越公司印章的欠条，张彩娜出具的欠条，陈良、小五、彩娜、王立科、立辉签字的客户名称为飞越的10张永宏皮化销售单证实，该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自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给付货款74796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原、被告未约定履行期限，故逾期付款损失当自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未约定履行期限，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被告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该债务，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原告提起诉讼之日起开始计算，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该院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极县支行、无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调取被告飞越公司银行账户与张彩娜、陈永、陈良、朱兵双、陈志才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在陈良转让股权之前，飞越公司的多笔款项都转到了陈良个人账户，张彩娜以现金方式支取了飞越公司多笔款项，飞越公司并未提供完整的财务报告证明其已作财务记载，致使张彩娜、陈良与飞越公司的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飞越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该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且张彩娜曾明确承诺偿还原告债务，故张彩娜、陈良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依法予以支持。”该规定是指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或公司增加注册资金时有关的股东违反公司程规定，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朱兵双、陈志才并非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飞越公司从设立到现在并未增加注册资金，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陈永、陈良在公司设立时已履行了全部出资的义务。故陈永、朱兵双、陈志才并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原告主张让其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货款747962.5元及利息（利息以747962.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张彩娜、陈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61元，由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负担3281元，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张彩娜、陈良负担11280元，申请费5000元，由无极县张段固永宏皮革化工经销部负担662元，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张彩娜、陈良负担43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良、张彩娜、飞越公司及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对飞越公司与永宏经销部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及飞越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和数额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上诉人陈良、张彩娜是否应对飞越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录音证据显示被上诉人2015年曾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要求还款，但也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日期和宽限期，且上诉人张彩娜在录音中并未对欠款事实和数额提出任何异议，亦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债务。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显示被上诉人也一直在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上诉人陈良、张彩娜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其一，上诉人陈良一直系上诉人飞越公司股东，且根据飞越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一段时间内上诉人陈良还曾为飞越公司唯一股东，公司专为一人独资公司。其二，根据被上诉人永宏经销部一审申请法院调取的飞越公司银行流水证据，显示飞越公司多笔款项转入陈良的个人账户，张彩娜亦以现金方式从公司支取了多笔款项。上诉人陈良及张彩娜上诉称其二人从飞越公司转款和取款的行为均是用于飞越公司的经营活动，但陈良及张彩娜作为公司的股东和出纳，其对公司的相关财务账簿及付款凭证等证据是掌握和控制的，而其二人并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仅为个人陈述，并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陈良作为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上诉人陈良及张彩娜代理人称并无证据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但经法院询问二人关系时，代理人称据说二人已离婚，对离婚时间不清楚。因此，在案件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良、张彩娜对被上诉人陈述其二人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均未提出过异议，现上诉人称二人已离婚，其应对二人已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及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陈良、张彩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彩娜作为陈良的配偶，且为飞越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是担任出纳职务，其在欠条上签字及录音中对欠款认可的行为，均证明其对欠款的事实是明知且了解的。同时，其以现金方式从债务人飞越公司支取款项，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支取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张彩娜应对该笔债务与陈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彩娜应对飞越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仅以张彩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作为法律适用依据，确有瑕疵，对此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良、张彩娜、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1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飞越皮革有限公司、陈良、张彩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