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3民终42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雅璇，女，199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枝连，女，193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欣荣，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秋兰，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连，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华，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兰校生，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上诉人何雅璇、李枝连因与被上诉人刘秋兰及一审被告兰校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岗区法院）（2019）粤0307民初1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枝连、何雅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秋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秋兰负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被执行人兰校生对刘秋兰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兰校生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其诉讼地位属于第三人，龙岗区法院将兰校生列为共同被告，程序错误。 二、本案一审认定对涉案房产变卖款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的款项，刘秋兰享有50%的份额，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涉案房产系刘秋兰与兰校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也不能认定刘秋兰享有上述50%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的夫妻财产共有，在夫妻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属于共同共有。本案中，刘秋兰提起的是执行异议之诉，非分家析产纠纷之诉。刘秋兰要确认其在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中享有50%的份额，应依法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对共有财产进行析产分割，但这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夫妻财产共同共有不等于夫妻双方各享有50%的份额，夫妻双方各享有50%的份额属于按份共有，不属于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家庭关系的共有财产属于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在共同共有的基础关系丧失之前，即便共同共有人没有约定不得分割共有财产，共同共有人原则上不得请求分割共有财产的，除非该共有的基础关系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本案中，刘秋兰和兰校生系夫妻关系，截至一审判决之日，夫妻关系并未解除，双方也未提起家庭共有财产的析产诉讼，不存在共有基础关系丧失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除共有人另有约定外，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偿还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按份共有人，有权向其他共有人追偿。本案中，兰校生与刘秋兰共同共有夫妻财产，夫妻共有财产对外所承担的债务中，共有人之间负连带责任。 三、司法作为实现社会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它的意义不仅仅是调整案件当事人的利益，同时还担负着社会效果和价值导向的功能。本案中，刘秋兰和兰校生系夫妻关系。兰校生交通肇事导致上诉人家破人亡，但刘秋兰和兰校生在深圳开办公司，开奔驰车，他们在转移夫妻共有财产的同时，还争夺涉案共有财产。刘秋兰和兰校生的上述行为已经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审判机关应当对刘秋兰和兰校生的行为予以谴责、否定，以发挥审判的社会指引功能，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 被上诉人刘秋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兰校生名下，但是在刘秋兰与兰校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而非兰校生的个人财产，且是刘秋兰与兰校生及整个家庭的唯一一套房产，面积仅为88平方米。 二、涉案执行的债务系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案民事判决认定的兰校生个人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并非刘秋兰与兰校生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的需要所负，刘秋兰与兰校生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合法行为形成的债务，侵权行为形成的债务，不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刘秋兰在兰校生所涉机动车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法院已判决由保险公司及兰校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房产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产已经被龙岗区法院依法拍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规定》第六条、第七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后，可予以执行。由于涉案房产具有不可分割性，故龙岗区法院在整体拍卖后保留其中属于刘秋兰的财产份额，是合法合理的。 四、刘秋兰确实在深圳做生意，但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并非兰校生不愿意赔偿何雅璇、李枝连，案发后，兰校生被刑事拘留，刘秋兰与何雅璇、李枝连的律师沟通，刘秋兰自愿先向亲戚朋友借款30万左右赔偿何雅璇、李枝连，希望何雅璇、李枝连可以出具刑事谅解书，但何雅璇、李枝连表示不会出具任何谅解文件，导致兰校生因交通肇事罪被重判。无论如何，兰校生已经为其过错付出了四年的自由，承担了法律上的责任。兰校生出狱后，也曾亲自到广州拜访何雅璇、李枝连的代理人，提出了多套分期还款方案，但何雅璇、李枝连的代理人要求一次性付清，否则免谈。综上，何雅璇、李枝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兰校生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秋兰向龙岗区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龙岗区法院（2019）粤0307执异69号执行裁定；2.解除对位于深圳市坪山区××街道××广场××期××座××房产的查封，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3.确认刘秋兰享有上述房产50%的份额；4.被告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刘秋兰在一审庭审时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上述房产在（2017）粤0307执18185号案件中的变卖款（该款应扣除银行按揭贷款）为刘秋兰与兰校生共同财产。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刘秋兰享有上述房产变卖款50%份额。 龙岗区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秋兰与兰校生于1999年2月21日登记结婚。2015年4月7日，兰校生与深圳市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购买深圳市坪山区××路××号××广场××期××座××房产[预售合同编号：深（龙）网预买字（2015）第8223号]。 2016年2月4日2时20分许，兰校生驾驶临粤B××S车辆在大广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撞上前方同车道内由何某1驾驶的桂K××9号小型轿车，致使该车侧面和前方同车道内由杨某驾驶的粤B××6小型轿车的车尾部发生碰撞。此次事故造成桂K××9号小型轿车驾驶人何某1、乘车人何某2死亡，乘车人汪某抢救无效死亡，粤B××6号小型轿车驾驶人杨某受伤，临粤B××S车辆乘车人刘某、兰某1、兰某2受伤，三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兰校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后其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李枝连系受害人汪某的母亲，受害人何某2的外祖母。何雅璇系受害人何某1、汪某的女儿，受害人何某2的姐姐。李枝连、何雅璇诉兰校生、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案[案号分别为（2016）粤0307民初3364号、（2016）粤0307民初3365号、（2016）粤0307民初3366号]，龙岗区法院依法判决兰校生分别赔偿李枝连、何雅璇684169.29元、698885.61元、696211.1元。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兰校生不服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李枝连、何雅璇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粤0307执18185号。在执行过程中，龙岗区法院依法查封、拍卖被执行人兰校生名下位于深圳市坪山区××路××号××广场××期××座××房产。刘秋兰以上述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且系家庭唯一住房为由提出异议，请求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拍卖程序。龙岗区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粤0307执异69号执行裁定，驳回刘秋兰的异议请求。现该房产已以2403392元的价格变卖，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未清偿。 龙岗区法院认为，深圳市坪山区××路××号××广场××期××座××房产虽然登记在兰校生名下，但系在刘秋兰与兰校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为一方所有的情况下，该房产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目前，该房产已在（2017）粤0307执18185号执行案件中被依法变卖，刘秋兰提出的确认该房产变卖所得款项在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享有50%的份额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李枝连、何雅璇认为涉案房产属于兰校生个人财产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纳。 关于李枝连、何雅璇认为涉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刘秋兰与兰校生的共同债务，因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能在本案中直接认定涉案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债务是否为刘秋兰与兰校生的共同债务。如果李枝连、何雅璇主张刘秋兰也是债务人，应当通过另案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登记在兰校生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坪山区××路××号××广场××期××座××房产[预售合同编号：深（龙）网预买字（2015）第8223号]在（2017）粤0307执18185号案件中的变卖款在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的款项属于刘秋兰与兰校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刘秋兰享有上述款项50%的份额；二、驳回刘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由兰校生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兰校生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问题。因涉案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兰校生不反对刘秋兰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兰校生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为第三人，龙岗区法院将其列为被告有误，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二、关于涉案房产的变卖款在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的款项，刘秋兰是否享有50%份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判决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后，龙岗区法院将涉案房产变卖，因涉案房产为兰校生和刘秋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兰校生和刘秋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审判决确认该变卖款在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的款项，刘秋兰享有50%份额，处理正确。根据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生效民事判决，涉案债务是因兰校生的交通肇事行为形成，并非因兰校生和刘秋兰共有的涉案房产产生的债务，故何雅璇、李枝连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主张刘秋兰作为涉案房产的共有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产的变卖款在扣除银行按揭贷款后的款项，兰校生仅有50%的份额，显然不足以清偿其在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其应积极主动向何雅璇、李枝连继续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雅璇、李枝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由上诉人何雅璇、李枝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绿叶 审判员  沈 炬 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