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坤锡，男，汉族，1965年2月6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韦安，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奇龙，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石顺，男，汉族，1963年12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平，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建波（贺石顺的儿子），男，汉族，1990年9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宁远县保安镇汉下村8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森荣，男，汉族，1972年10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丙华，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布心社区74区流塘北二巷62号宝和物业C栋301。法定代表人：骆景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海，广东联睿（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坤锡因与被上诉人贺石顺、张森荣、深圳市宝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宝和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9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坤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钟坤锡无须承担责任，由贺石顺、张森荣、宝和公司承担按份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贺石顺、张森荣、宝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钟坤锡与贺石顺存在劳务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首先，各方对劳务关系的陈述意见不一。贺石顺主张，钟坤锡与张森荣达成装修协议后带领其进场装修；张森荣主张，贺石顺是由介绍人擅自聘请的，其与宝和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二者陈述相互矛盾。其次，各方对租赁关系的陈述意见不一。贺石顺主张张森荣承租了涉案物业，并明确了装修要求；张森荣主张其与宝和公司存在租赁磋商但协议尚未达成；宝和公司未否认其与张森荣存在法律关系。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张森荣为涉案物业的租户和涉案工程的雇主，否则，贺石顺不可能对其起诉、张森荣不可能会垫付医疗费、宝和公司也不可能不去澄清其与张森荣不存在租赁关系、涉案物业也不可能存在装修的必要。再次，张森荣主张介绍人擅自聘请贺石顺装修。但介绍人既非业主、也非租户，且张森荣辩称其还未确定承租涉案物业，介绍人擅自叫人装修有违常理。事实上，事发后贺石顺和张森荣曾在宝安区布新社区调解，张森荣愿意支付6万元并要求贺石顺不再追究其他责任，因金额过低双方才未达成调解协议。此外，宝和公司也没有否定与张森荣之间的租赁关系。这些事实证明张森荣才是雇主。最后，根据合同相对性，钟坤锡无法掌握张森荣与宝和公司之间的租赁证据。涉案装修为墙面清洁项目，仅需对墙面作基础的粉刷，无须作具体的装修内容，根据行业习惯，零星和短时间（本案工程仅需要1〜2天）的装修关系属于即时结清关系，无需书面合同。贺石顺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仅凭该证人的一面之词，就苛求钟坤锡未充分举证贺石顺与张森荣的关系，据此认定钟坤锡与贺石顺存在劳务关系，实属主观臆断，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未查明张森荣与宝和公司存在租赁事实、与贺石顺存在劳务事实，属于漏查重要事实，导致错误认定责任主体，应当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钟坤锡“贺石顺与张森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但在随后又以“一审法院确认钟坤锡在接受委托后，雇佣贺石顺...”认定钟坤锡承担责任，属逻辑跳跃，且违背证明规则。首先，贺石顺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贺石顺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仅凭该证据确认钟坤锡与其存在劳务关系并判决钟坤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即使假设钟坤锡无法证明“贺石顺与张森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亦不能直接认定钟坤锡与贺石顺存在劳务关系。最后，根据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装修受托人实施的法律行为及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既然原审法院已经确定钟坤锡属于受他人委托，则应彻底查明委托人为谁，以区分各个主体的责任。原审法院将赔偿责任强加给钟坤锡，不仅遗漏责任主体，同时也未切实做到案结事了、定纷止争。三、原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有误，应予重新认定。贺石顺为农村户籍，其并未办理合法有效的居住证，也未提交派出所或居委会的居住证明，无法证明其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其提交的《居民信息采集表》只能证明其曾经去办理过居住登记，并不能证明其在登记地址连续居住满一年。原审法院仅凭该证据认定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贺石顺目前生活能力完全正常，每天接送照顾小孩，身体和精神状态非常好，原审法院确认其构成捌级伤残严重畸高，判决赔偿金额过重。四、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贺石顺、张森荣、宝和公司应当承担按份责任，钟坤锡无须承担责任。贺石顺明知地面油污打滑，不顾小区保安提醒，却把人字梯当一字梯用，未对梯子脚采取固定措施，未带安全帽，原审法院认定贺石顺承担50%的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但是剩余的50%责任，依法应由张森荣和宝和公司分担，因为张森荣未尽安全告知及提供必要措施之义务；宝和公司的涉案物业无规划，无报建，无验收，存在设计缺陷和安全管理隐患，而且宝和公司在前任租户租期届满后未对地面租赁物进行清洗便直接出租给张森荣，导致租赁物存在缺陷，其对事故发生有不可推卸责任。贺石顺答辩称：一、贺石顺和钟坤锡存在劳务关系，并非钟坤锡所述的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钟坤锡的上诉请求。张森荣答辩称：一、张森荣与宝和公司尚未成立租赁合同，不承担与租赁合同有关的装修责任，张森荣与钟坤锡未成立任何书面、口头的装修协议。二、贺石顺并非张森荣聘请，而是由中介人钟*林聘请的。中介人钟*林与钟坤锡未和宝和公司达成租赁协议，钟*林擅自安排不具有装修装饰资质的贺石顺去装修涉案厂房，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贺石顺操作不当，未穿安全防护措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四、根据一审物业管理处出庭作证的陈述，涉案物业上一个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宝和公司与上一个承租人尚未办理物业移交手续。五、张森荣未与贺石顺达成任何调解协议，也未作出任何承诺对贺石顺进行补偿6万元的协议，张森荣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补偿了贺石顺1万元人民币。因此，根据庭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庭调查能够证明，钟坤锡与贺石顺存在雇佣关系，张森荣与贺石顺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宝和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钟坤锡的上诉请求。二、贺石顺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钟坤锡要求宝和公司分担其赔偿义务，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贺石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坤锡、张森荣、宝和公司共同赔偿贺石顺医疗费10768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0元、误工费72000元、护理费42000元、残疾赔偿金按八级伤残计算317628元、营养费1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3280元、鉴定费52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人民币元74659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坤锡、张森荣、宝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4日，贺石顺与钟坤锡一起在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布心社区74区*****厂房进行粉刷墙面工作，贺石顺站在两米多高的铁梯上粉刷墙面时不慎摔倒。治疗情况：贺石顺受伤后，于当天被立即送至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全麻下行右额颞顶部巨大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颅内压探头置入术+人工硬脑膜修补术，于2018年8月16日行右额颞顶部颅骨缺损人工颅骨（钛网）修补术，于同年8月30日出院，住院108天，出院诊断为：一、急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疝；2.右额颞顶部巨大硬膜外血肿；3.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4.右额颞叶脑挫裂伤；5.右侧颞顶骨线形骨折；6.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7.右颞部及左额颞顶部头皮挫伤；二、颈部挫伤，C6右侧椎板骨折；三、左Colles’骨折。医嘱建议：1.出院后继续康复营养神经治疗；2.住院病危重期间留陪二人（时间约一个月），病情稳定后留陪一人；3.出院后全休二个月；4.出院后加强营养支持。贺石顺为治疗花费医疗费185038.61元（住院182681.5元+门诊2357.11元）。鉴定情况：2019年1月3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贺石顺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作出了粤南〔2018〕临鉴字第306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贺石顺的伤残等级为捌级。2.被鉴定人贺石顺的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90日。鉴定费用为5204元。垫付情况：事故发生后，钟坤锡已向贺石顺预先垫付医疗费77357.11元。贺石顺身份情况。贺石顺系农业户籍，但其提供了《内地居民采集表》显示贺石顺从2011年9月1日至今在深圳居住，同时该证据还显示贺石顺在深圳务工，从事建筑业工作。另外，贺石顺与妻子魏*翠共生育三名子女，其中贺*属于未成年人，于2005年3月13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中，贺石顺主张其与钟坤锡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但钟坤锡对此予以否认。经查，钟坤锡称其只是提供劳动的信息给贺石顺，雇主是张森荣。之前贺石顺也在他那里做过，由他帮贺石顺代领工资后再把现金给贺石顺。贺石顺申请两名证人魏*保、魏*清出庭作证，证明二人均为钟坤锡打过工。钟坤锡称认识魏*保、魏*清但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钟坤锡称是张森荣雇佣的贺石顺和钟坤锡，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确认钟坤锡在接受委托后，雇佣贺石顺对宝和公司一楼厂房粉刷墙面，钟坤锡与贺石顺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贺石顺在使用铁梯登高刷墙时未带安全头盔，未进行安全防护措施，故其提供劳务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疏忽大意造成自己摔伤的相应责任。钟坤锡雇佣贺石顺粉刷墙面，但贺石顺并无相关从业资质，钟坤锡亦未对其进行施工技能的培训，同时在贺石顺工作时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环境，故其对贺石顺摔伤的后果负有一定的过错。宝和公司是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但本案事故并非因厂房安全问题所导致，因此宝和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贺石顺和被告钟坤锡在本次人身损害事故中的过错大小、责任分担等因素，酌定贺石顺和钟坤锡双方对贺石顺所受损失的承担比例为50%、50%。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贺石顺的损失为：            医疗费              人民币185038.61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              人民币10800元（100元/天×108天）。                  误工费              人民币42009.86元。      贺石顺伤后住院108天，出院后建议全休2个月，结合鉴定意见误工期为240天，按照有利于受害人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采信误工期为240天。但贺石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工资收入情况，据此，结合司法实践酌定按照2018年度深圳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890元/年的标准，计算得42009.86元（63890元/年÷365天×240天）；                  护理费              人民币32758.02元。      贺石顺受伤后住院108天，医嘱建议住院病危重期间留陪二人（时间约一个月），病情稳定后留陪一人。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期为150天。但贺石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工资收入情况，据此，结合司法实践酌定按照2018年度深圳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26元/年的标准，计算得32758.02元（66426元/年÷365天×30天×2人+66426元/年÷365天×120天）；                  残疾赔偿金              人民币317628元（52938元/年×30%×20年）。      经查，贺石顺经鉴定为捌级伤残，同时其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但贺石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固定工作收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赔偿数额；                  营养费              人民币3000元。      参照贺石顺住院情况、伤残等级以及出院医嘱中建议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                  被扶养人生活费              人民币22992元。      贺石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贺石顺的小女儿贺*（2005年3月13日出生），从定残之日即2019年1月3日起计算至成年（18周岁）贺*还需抚养4年，有两名扶养义务人，按2017年深圳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8320元标准计算，得出22992元【38320元/年×4年÷2个扶养义务人×30%】；                  鉴定费              人民币5204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证；                  精神损害抚慰金              酌情支持人民币20000元，贺石顺的该项主张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合计              人民币639430.49元。      故除贺石顺自行承担的部分外，由被告钟坤锡负担50%，再扣除已垫付款项77357.11元，即242358.14元（639430.49元×50%-77357.11元）。对于贺石顺的其他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钟坤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贺石顺支付赔偿款人民币242358.14元；二、驳回贺石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6元，由贺石顺负担1429元，被告钟坤锡负担687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劳务关系的认定、责任分配以及损失数额，本院分述如下：首先，关于本案劳务关系的认定。受害人贺石顺主张其系被钟坤锡雇佣来进行涉案装修工作，并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贺石顺及两名证人在庭审中均对其本人与钟坤锡劳务关系过程中工资标准、工资领取、工作安排等内容进行了详细陈述，鉴于个人之间劳务关系多数均未能形成书面合同的一般惯例，一审法院在贺石顺完成上述举证情况基础上认定贺石顺的主张成立，本院亦予以确认。钟坤锡否认其与贺石顺存在劳务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钟坤锡主张贺石顺实际系由张森荣雇佣，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贺石顺系由张森荣聘请的事实，仅以张森荣被起诉、张森荣曾承诺赔偿贺石顺款项等为由推定贺石顺系由张森荣雇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定钟坤锡作为雇主应对贺石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酌定贺石顺自行承担50%的责任比例，钟坤锡承担50%的赔偿责任，已经充分考虑鉴于贺石顺的自身过错，钟坤锡上诉提出贺石顺的过错问题，本院不再考虑。贺石顺对上述责任划分未提出上诉，钟坤锡上诉主张张森荣、宝和公司应当分担其责任比例，属于钟坤锡与张森荣、宝和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分担和实际责任人的认定问题，不影响本案贺石顺作为受害人向雇主请求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钟坤锡如有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关于具体损失数额。贺石顺虽为农村户籍，但其提交的《居民信息采集表》显示其从2011年即开始在深圳从事建筑业工作，该证据与贺石顺在本案中因从事装修工作摔倒受伤的事实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贺石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贺石顺被鉴定为捌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得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为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钟坤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5元（钟坤锡已预交），由钟坤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  晖审判员 陈  云  峰审判员 谢    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袁旭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