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可，女，198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东，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杰碧，女，196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果，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秋实，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新世纪恒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249号B座3-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786886707。法定代表人：刘兰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峰杰，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可、罗杰碧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世纪恒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恒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3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3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马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东，罗杰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果、邓秋实以及被上诉人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世纪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其与新世纪恒通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为附条件生效合同，该合同签订时并未生效，其将案涉房屋赠与罗杰碧时，新世纪恒通公司对其的债权尚未产生，因此其赠与行为并没有侵害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债权，不应当被撤销;2.一审判决回避了罗杰碧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的关键事实，属于重要事实认定不清；3.新世纪恒通公司的撤销权诉请已过除斥期间，因此应当驳回新世纪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罗杰碧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世纪恒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其与新世纪恒通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为附条件生效合同，签订时并未生效，新世纪恒通公司享有的仅是一种债权期待利益，只有当合同所附的新世纪恒通公司承担债务的条件成就时，该期待利益才能转化为被担保法和合同法保护的债权，因此，案涉房屋转让时，新世纪恒通公司对马可的债权尚未产生，该赠与行为不应被撤销;2.罗杰碧取得案涉房屋50%的所有权并非无偿，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房屋的全部价款均由罗杰碧一人支付，因此尽管在过户登记时采用了赠与的形式，但其实质并非无偿，罗杰碧已经提前支付了取得该房屋份额的完整对价；3.新世纪恒通公司的撤销权诉请已过除斥期间，因此应当驳回新世纪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新世纪恒通公司就马可、罗杰碧的上诉意见共同辩称：1.《反担保保证合同》成立即生效，即使法院认为反担保合同为附条件生效合同，那么生效的条件也应为担保人签订了主担保合同，而并非马可和罗杰碧主张的其履行了担保责任。反担保依附于主担保存在，本案中主担保合同已生效，那么反担保合同自然也达到生效要件；2.罗杰碧一审举示的证据仅能够证明其与马可之间就涉案房产可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动产登记确认的系物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在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前提下，案涉房产应为马可与罗杰碧共同所有；3.其于2019年4月29日持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律师调查令前往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后才知晓案涉赠与协议内容，因此其撤销权应从该日起算，至其一审起诉时尚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同时，马可无偿赠与其房产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1月20日，亦未过五年的最长年限除斥期间；4.马可与罗杰碧系母女关系，二人签订房产赠与协议明显系恶意串通，且另案执行法官并未查询到马可名下的其他财产，因此马可无偿转让其房产的行为明显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综上，马可、罗杰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世纪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马可与罗杰碧于2015年1月20日签订《赠与协议》并恢复原状（马可、罗杰碧对座落于沙坪坝区房屋的产权各占50%份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7日，新世纪恒通公司(乙方)与浩和公司（甲方）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甲方因经营流动资金需要向重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申请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期限12个月，经甲方申请，乙方愿意为甲方提供保证担保，最高限额人民币1000万元，甲方保证严格按照《借款合同》和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收取担保业务担保费30万元，甲方应向乙方交纳履约保证金8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支付范围：1.清偿甲方尚欠借款本息。2.清偿乙方为甲方承担的代偿债务......甲方如不按期还款，又不同意办理延期手续，乙方替甲方偿还借款本息和逾期罚息后，乙方从代偿之日起按代偿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收取代偿资金占用费，直至甲方还清本息为止。甲方或第三人需为乙方提供反担保，并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或《反担保抵（质）押合同》，甲方违反《借款合同》约定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导致乙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乙方向甲方实现追偿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由甲方承担。浩和公司向新世纪恒通公司支付了担保费30万元，并向新世纪恒通公司交纳了履约保证金80万元。同日，林浩、马可、王俊博、许欣鑫、刘恋（乙方）与新世纪恒通公司（甲方）、浩和公司（丙方）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甲方保证贷款债权的实现，根据甲、丙双方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和甲方与重庆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约定，甲方作为保证人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共计10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丙方应向甲方提供反担保。乙方自愿为甲方保证提供反担保连带保证。乙方反担保的主债权为:基于《保证合同》产生1000万元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乙方反担保保证的范围基于编号《保证合同》产生的甲方应为丙方代为清偿的1000万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贷款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甲、丙双方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中约定的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担保费、保证金、代偿资金占用费（甲方向贷款人履行连带清偿义务之日起，以甲方已代偿全部借款本息及费用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收取，直至全款付清）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费用。甲方代为偿还及实现追偿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及其他相关合理费用。乙方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而后浩和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新世纪恒通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8年1月8日代其清偿了1232158元。2018年3月23日，新世纪恒通公司将浩和公司、林浩、马可、王俊博、许欣鑫、刘恋、王贵、重庆诺斯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斯特公司）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浩和公司立即偿付新世纪恒通公司代偿的人民币1232158元；2.判令浩和公司立即支付新世纪恒通公司代偿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以1232158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8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林浩、马可、王俊博、许欣鑫、刘恋、王贵、诺斯特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渝0106民初44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浩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立即偿还新世纪恒通公司代偿的人民币1232158元；2.浩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立即支付新世纪恒通公司代偿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1232158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林浩、马可、王俊博、许欣鑫、刘恋、王贵，诺斯特公司对浩和公司承担的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新世纪恒通公司申请执行。2012年7月26日，马可、第三人罗杰碧与重庆隆鑫尚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隆鑫·天雨方”项目项下1-22-8房屋，并由罗杰碧办理按揭贷款。2014年2月10日，贷款结清。2014年7月18日，罗杰碧、马可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权利人为罗杰碧、马可。2015年1月20日，马可（赠与人）与罗杰碧（受赠人）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赠与人将本人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的房屋（建筑面积112.0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104-2014-48988号）马可自愿将该房的产权50%赠与给罗杰碧无偿赠与给受赠人罗杰碧所有。由于本次赠与行为未办理公证手续，现双方具结保证以上赠与行为真实且合法有效，房屋权属赠与转移变更登记一经办理，此赠与协议不得随意撤销，双方承诺若因未办理公证手续导致今后出现的权属争议双方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同日，双方办理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权利人为罗杰碧。2019年4月29日，新世纪恒通公司经查询得知马可将涉案房屋的50%份额无偿赠与罗杰碧，认为马可该行为侵害了新世纪恒通公司的权利，诉至法院。审理中，针对第三人罗杰碧所述其房屋实际产权人为其本人，该院告知其可以通过另案诉讼确认涉案房屋在2015年2月10日的实际权利人，但罗杰碧表示不予另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马可于2014年2月27日与新世纪恒通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反担保责任是为了保障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实现对债务人的追偿权而设定的担保，虽然反担保的债权范围、履行期限、期间等在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时无法确定，但作为反担保人而言，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就存在负有向新世纪恒通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的可能性，故其在此后有义务维持自身财产的稳定性，马可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后，在可能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房屋赠与给罗杰碧，且无证据证明有其他财产可以偿付新世纪恒通公司，故该无偿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侵害了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债权，应予撤销。对于马可及罗杰碧提出的涉案房屋系罗杰碧实际出资购买，二人是合名买房的意见，不动产以登记为准，该房屋从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2月9日登记在马可、罗杰碧名下，对于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在未被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之前，应为马可、罗杰碧的财产，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对于马可及罗杰碧提出的新世纪恒通公司提出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意见，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新世纪恒通公司在2019年4月29日知晓该撤销事由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马可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产权无偿赠与第三人罗杰碧的行为并恢复原状（马可、罗杰碧各占50%），以不超过新世界恒通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马可享有的债权为限。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新世纪恒通公司所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二、如前述撤销权成立，那么该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首先，新世纪恒通公司对马可的债权已经另案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该债权合法有效；其次，虽然马可、罗杰碧上诉称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罗杰碧，但根据重庆市沙坪坝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档案调查结果》显示，案涉房屋自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登记在马可、罗杰碧二人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房屋在《赠与协议》签订时为马可、罗杰碧共有。如马克、罗杰碧所述属实，则其在前述期间并未向登记机构申请更正登记或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因此，其前述意见显然不能成立。同时，罗杰碧关于案涉房屋系有偿转让的意见，因与《赠与协议》的载明的内容不符，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马可在保证期内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50%产权无偿赠与罗杰碧，致使债权人新世纪恒通公司在执行阶段可选择受偿的财产范围减少，有逃废其未到期债务之嫌，且马可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有其他可供清偿债务的财产，因此马可无偿转让其财产的行为，实质上已对新世纪恒通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据此，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新世纪恒通公司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马可、罗杰碧关于其转让行为不应被撤销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新世纪恒通公司自2019年4月29日知晓《赠与协议》的内容后，于同年5月14日便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出前述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同时，新世纪恒通公司起诉时距离马可赠与行为发生时（即2015年1月20日）亦未满五年，根据前述规定，新世纪恒通公司的撤销权尚未消灭。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新世纪恒通公司主张的撤销权尚未经过除斥期间。马可、罗杰碧关于本案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限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马可、罗杰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马可负担80元，上诉人罗杰碧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