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04民初25号原告（被告）：方四连，女，197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正昊，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告（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86号汉街总部国际F座36-40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陈，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胜，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告方四连诉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以及原告新华人寿湖北公司诉被告方四连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分别于2020年1月2日、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方四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正昊、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陈、杨国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四连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改正鄂州劳人仲案字[2019]069（01）号《仲裁裁决书》第一条，改为由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向方四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1913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方四连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鄂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鄂州劳人仲案字[2019]069（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向方四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2110元。方四连认为，鄂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对工作年限计算错误，方四连开始在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工作应为2007年6月，经济补偿金为219131元（19921元x11）。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答辩称：一、方四连系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明确表示，劳动关系解除是由方四连基于个人原因主动提出，并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协商一致解除的，方四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法情形，无需向方四连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曾两次提供恢复劳动关系的回转机会，但方四连从未主动申请回转；三、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公司员工转制并不必然代表工资、福利的降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无需向方四连支付经济补偿金，并驳回方四连的所有诉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四连负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出台个续合并政策。方四连经过充分考虑，主动提出终止合同要求。方四连基于个人原因主动申请终止劳动合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鄂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有瑕疵，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不能凭该协议认定”明显错误，认定“对申请人而言，其工作内容发生改变，收入会降低”缺乏事实依据，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显属不当。鄂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还存在延期未通知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第二次开庭无法律依据，证据采信不当等违法情形。方四连辩称：一、《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非我方自愿签署，实属迫于无奈，该协议是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且对排除我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对于转制问题并未真正给员工公平自由选择的权利；三、方四连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武汉市2017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三倍计算；四、方四连的工作年限应当自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为其缴纳社保时计算，即工作年限应当为11年。方四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方四连身份证复印件、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拟证明方四连、新华人寿湖北公司诉讼主体适格。证据二、《续收业务人员劳动合同书》。拟证明方四连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合同约定的终止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证据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保办[2019]93号文件。拟证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了公司的战略转型发展，要求各二级机构将续收业务人员向个险渠道整合。证据四、宣导照片四张、《续收管理大纲2014版系列手册B版》、续收标准化作业流程《金标准》、《拥抱变化迈向未来续收转型部经理启动培训》、《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证人周晶情况说明、证人舒丽情况说明。拟证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安排了宣传人员就公司的战略转型发展对所有员工进行宣导，要求续收业务人员向个险渠道整合，其中强调未对接人员参照内勤员工标准化作业流程《金标准》的规定。所谓的内勤管理人员，其工作地点必须服从公司的统一安排，在湖北省内可以随意调动，比如说把方四连安排在所居住城市以外的地方工作，并且公司要求内勤员工上班都是坐班制，一天八小时都要呆在公司，而依照《金标准》中关于亲访的要求完全无法达到。执行《续收管理人员管理大纲B版》（2014版）基本法，对员工新单和其他很多绩效、津贴问题上都有考核标准，比如说新单不达标的话，就会导致工资降低，考核不通过就会降级甚至自动离职销号。不享受业务方案的情况下，作为保险销售行业，如果在销售过程中没有业务推销策划和方案，没有营销支持，根本无法完成第二条规定的新单考核要求，考核不通过会导致降级离职。在无管理构架的情况下，现有的主管和部门经理就会直接降级为业务员，自己辛苦建立的团队不再属于自己。针对客户资源只保留自有业务的情况下，方四连原本属于售后服务部，负责公司所有的老客户的续期保费收取及售后服务，方四连的新单绩效是通过服务经营这些老客户来达到新单开发的，只有这样方四连才能完成基本法中对新单业务的考核要求。所谓的保留自有业务，就是将这些老客户自愿全部分走，这样对方四连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这么多年方四连都是通过服务经营老客户来完成新单的考核要求，如果把老客户资源都分走，势必导致方四连无法完成新单考核要求。所谓的按照劳动合同制员工的考勤制度，就是要求每一天打四次卡，上午下午上班下班均要打卡，而方四连的工作要求包含外出对客户上门提供售后服务，经常要下乡，还需要外出推销保险业务完成新单要求，根本无法完成一天打四次卡的要求。迫于压力，方四连在劳动合同终止期限未到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31日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六张、新华保险员工拉横幅照片二张。拟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员工对此次宣导及转型抱有很大的抵触情绪，此次转型实际侵害了员工的利益，没有任何一个员工会自愿解除劳动合同。证据六、十劳人仲裁字[2019]第262-280号《裁决书》。拟证明十堰本部和房县机构有四十多人就同样的事件申请了劳动仲裁，并且现在和方四连一样也在公司上班，十堰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十劳人仲裁字[2019]第262-280号《裁决书》，裁决支持了劳动者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且载明支持原因系“2017年3月29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续收业务人员整合方案》，以《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为核心，将续收业务人员向个险渠道整合。……双方法律关系由原劳动合同关系变更为委托合同关系，属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为落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决策需要，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订立新的法律关系”，进一步明确了此事的根本原因系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改革需要所致。证据七、方四连2017年工资流水。拟证明2017年方四连工资收入情况，平均每月工资为34833.25元，每月工资均由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委托通联支付网络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代发。证据八、方四连缴纳社保记录。拟证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于2007年7月开始为方四连缴纳社保。证据九、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裁决。证据十、证人周晶2020年5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及周晶本人出庭所述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新华人寿在宣导时向我们展示了保留劳动合同的一系列后果，主要是参照内勤管理，无业务方案，无管理架构，保留劳动合同的员工直接导致收入降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方四连因个人原因自己主动要求终止劳动关系，且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签订了相关终止协议书的事实。证据二、《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用印申请一份。拟证明协议的签订顺序是方四连事先签字确认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才加盖印章；方四连自愿申请终止劳动合同并签订了终止协议的事实。证据三、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整合方案》。拟证明公司要求续收业务人员原则上仍维持现有合同不变，对于原续收业务人员中合同制人员，经个人申请，允许转制签订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不存在方四连诉称强迫威逼的情况。证据四、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关于续收合并后续工作安排的通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涉及黄石中支公司转制人员回转情况表一份。拟证明方四连申请中止合同后，在2018年6月并没有提出回转申请，其系自愿终止合同，且不愿意回转的事实。证据五、《委托代理合同》一份。拟证明方四连签订了终止协议后又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签订了代理合同。双方已经从劳动关系转为委托代理关系。证据六、工资表。拟证明方四连终止劳动合同前的工资收入情况。证据七、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周晶称会议介绍了劳动关系与委托关系的利益关系。庭审质证过程中，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对方四连的证据一、二、七、九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文件主旨是为了向公司员工宣传公司转型方案，而非对员工提出向个险渠道整合的要求。对证据四中宣导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司就转型对员工进行了宣传；对《续收管理大纲2014版系列手册B版》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续收人员工资及考核情况，与本案无关；对续收标准化作业流程《金标准》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仅对续收人员收费流程进行规范，与本案无关；对《拥抱变化迈向未来续收转型部经理启动培训》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培训文件中提到员工可以自愿转制的，不愿意的不强迫；对《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协议书是劳动者自愿签署的；对证人周晶情况说明及证人舒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宣导未要求全部员工转制，仅就转型进行宣传，愿意转制的员工的自愿转，公司对政策是针对所有员工进行宣导的。对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法辨别真伪；对员工拉横幅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裁决书尚未生效，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需要核实。方四连对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的证据六无异议。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方四连并非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在仲裁前没有人通知其回转事宜，是仲裁后才听说了回转的事情。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并非自愿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并没有在宣导会上就劳动合同与代理合同的利益关系进行介绍。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举证、质证及陈述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方四连提交的证据四中的周晶证言、证据十周晶证言以及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交的证据七，均系周晶就公司宣导劳动合同与代理合同的利益关系情况所作的证言，证言内容基本一致，但证明目的大相径庭。本院结合周晶本人到法庭陈述的意见，综合判断，认为周晶本人未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其所述证言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故本院对方四连提交的证据四中的周晶证言、证据十周晶证言，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交的证据七，不予采纳。方四连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均真实，本院对证据形式均予以采信。依据以上有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7月1日，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和方四连签订《续收业务人员劳动合同书》，约定该合同于2011年7月1日生效，2015年6月30日终止。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约定双方续订固定期限合同，生效期限为2015年7月1日，终止期限为2019年6月30日。2017年3月29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续收业务人员整合方案》（新保办[2017]93号），规定整合时间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整合内容是以《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为核心，将续收业务人员向个险渠道整合，涉及人员整合、制度整合、保单归属。在“人员整合”中载明：“2.原续收业务人员，原则上仍维持现有合同。3.对于原续收业务人员中合同制人员，经个人提出申请，允许转制签订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新华人寿湖北公司自2017年6月开始下发《拥抱变化、迈向未来》，对续收转型实施宣导，极力推荐续收业务人员转向个险渠道。2017年12月31日，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与方四连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方四连因个人原因，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日）到期后自愿不再续签；方四连在劳动合同项下的工资和社会保险将结算至终止日；双方确认，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对方四连已无任何未支付款项或未履行义务，双方与劳动合同相关的事项均已终结。方四连在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4833.25元。2018年4月29日，新华人寿湖北公司与方四连签订《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该合同载明“此合同为代理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依据此合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不形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2019年，方四连向鄂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鄂州劳人仲案字[2019]069(01-02，04-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支付方四连经济补偿金82110元。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方四连均不服裁决结果，分别诉至法院。本院认为：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在落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续收业务人员整合方案》过程中对方四连进行的宣传工作不违反法律规定，方四连主张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过程中对其进行威逼利诱不应采信。《续收业务人员整合方案》的主要内容就是将续收业务人员向个险渠道整合，新华人寿湖北公司进行宣传的目的，就是要说服方四连等续收业务人员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签订《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该行为应认定为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向方四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在《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表述“乙方（指方四连）因个人原因，自愿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日）到期后自愿不再续签”与实际情况不符。《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是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文本，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在协议书上载明“双方确认，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对方四连已无任何未支付款项或未履行义务”的目的就是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免除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法定责任的部分无效，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新华人寿湖北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方四连达成协议，应依法向方四连支付经济补偿金。方四连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方四连虽然与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方四连的工作地点一直在鄂州，故其工资基数应该按照鄂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即3910元计算，而不是按照方四连主张的武汉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方四连的月工资高于当地上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支付。方四连主张自新华人寿湖北公司2007年7月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之时起计算其工作年限，本院认为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不必然代表劳动关系成立，方四连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双方于2011年7月建立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关系，故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应支付方四连经济补偿金，本院依法计算为82110元（3910元/月×3×7）。方四连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数额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新华人寿湖北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新华人寿湖北公司关于仲裁委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的答辩意见，因方四连诉至法院后，仲裁裁决书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方四连关于迫于无奈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员工没有自由选择权利的答辩意见，因公司提供了回转的机会，故该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经济补偿金应按武汉市标准计算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工作年限应当自2007年计算的答辩意见，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方四连经济补偿金82110元；二、驳回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方四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亚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纪姣蓉书记员 ： 任 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