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洁明，女，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祥，男，1995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德州市，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山大南路18号。上诉人罗洁明因与被上诉人范红祥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洁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范红祥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范红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范红祥系职业打假人，属认定事实错误。1.范红祥没有正当职业，上诉人认为其是职业打假人，在一审答辩时就已经提出该观点。范红祥在起诉状中不敢陈述自己的职业，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对此提出疑问的情况下，仍没有调查明范红祥的职业,事实就是范红祥没有正当的职业。2.范红祥不是正常的消费者，其购买案涉产品明显是为了索赔。首先，范红祥可以不付款并退货，但范红祥不愿退货。对于出售的产品，如果购买人不满意，退货即可。范红祥先是说货物有问题，上诉人告诉其可以退货，范红祥不愿退货，一味问上诉人要赔偿。范红祥达不到勒索的目的后，才确认收货并付款。其次，范红祥买了两种茶，一种是普洱茶，一种才是本案的三高一酸六堡茶。范红祥拿了普洱茶的赠品，退了普洱茶，留下六堡茶索赔，其不是正常的消费者。二、范红祥不是利益受损的消费者，是谋取非法利益的诉讼暴徒。网购的产品，由于没有试过，不合适也很正常，退货即可，不会有什么损失。范红祥在没有试过的前提下，一次性购买了四十盒，这不正常。根据一审调查，范红祥十分清楚三高一酸六堡茶的生产厂家以及其中包含“绞股蓝”成份，也清楚茶的功效。如果范红祥是正常的消费者，消费者考虑的是这个茶合不合口味，有没有产品介绍的功能，如果不能接受产品含有“绞股蓝”，不买即可。范红祥买了该产品后，才说上诉人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的“绞股蓝”不是“食药同源”，为何范红祥买之前不说。经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范红祥单单2018年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就有10件同类的案件，且才24岁的范红祥专门买的是含有“金樱子”、“人参鹿茸”的补酒类产品。三、一审法院不追加生产厂家作为第三人，系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明确表示，范红祥对产品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产品的包装、说明书上均表示生产厂家是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范红祥称是提供茶原料的厂家联合广西六堡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生产的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消费者仅起诉销售者或者生产者的，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至今，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仍在其官网上宣传三高一酸六堡茶。上诉人提供网络截图，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原件，网上随时可看得到的信息，要求原件上诉人确实做不到。但是，为了查明事实真相，明确责任，完全有必要追加生产厂家参加诉讼。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生产厂家至今仍在宣传的产品，作为个体的小经营者，如何能明知产品不符合标准，一审法院不愿意追加生产者，直接要求上诉人承担十倍的赔偿，有失偏颇。范红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注销其个体工商户字号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以下简称洋柏商行），已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却又以该字号名义进行上诉，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审结，第一次向上诉人邮寄的判决书于2019年10月31日被退回，再次邮寄的判决书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签收。经被上诉人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官网查询得知，该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11月19日注销，可见上诉人为逃脱责任，故意将其字号注销，却又以该个体工商户为主体进行上诉。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讼主体向法院提起诉讼，必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也即必须具有诉讼权利能力和诉讼行为能力。本案中，洋柏商行并非在一审审判过程中予以注销，而是审判完结以及收到一审判决书后予以注销，所以，从注销之日起，其作为民事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归于消灭，诉讼主体能力也已不存在，因此，洋柏商行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其上诉应当予以驳回。2.一审法院未追加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受人与出卖人分别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再者，涉案产品的生产许可证号对应的公司主体非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所以，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并非涉案产品的厂家，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因此，一审法院在程序与适用法律上并无问题。3.被上诉人是合法的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即法律并没有对消费的具体形式、内容和目的作出限制，只要被上诉人没有将购买的产品用于经营行为，便是为生活所需购买，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即具备消费者身份。又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非生活所需，且被上诉人此前也并未购买过添加绞股蓝的相关产品以及同款产品，自然无法知晓绞股蓝不能用作普通食品原料，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再者，被上诉人购买的涉案产品均是在合理的食用范围，涉案产品的有效期至2022年3月，涉案产品一盒为20包，根据包装上的饮用建议，每日3-6包，若按一天喝3包进行计算，9个月便将其饮用完毕；若按一天喝6包进行计算，四个半月便将其饮用完毕，显然上诉人在有效期之前能够饮用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4.涉案产品因添加中药材绞股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范红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洋柏商行退还范红祥购物款5376元；2.洋柏商行给付范红祥十倍购物款的赔偿金53760元；3.诉讼费用由洋柏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范红祥通过淘宝网在洋柏商行经营的“随缘六堡陈茶仓”淘宝店铺内购买了云南普洱茶生茶饼5盒，单价168元，三高一酸六堡茶，42盒，单价128元，共计6216元。后范红祥对云南普洱茶生茶饼5盒申请退货，实际支付了三高一酸六堡茶的货款共计5376元。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配料为：三七花、高良姜、一点红、酸枣仁、绞股蓝、溪黄草、杜仲、六堡茶，产品标准号：Q/BCCY03-2008，卫生许可证号：桂卫食证字（2008）第450400-004055，生产许可证号：QS450014010309，生产日期：2017/4/18，保质期5年。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载明，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配料表中含有的绞股蓝系仅可用于保健食品的药品。诉讼过程中，范红祥称其已将1盒该三高一酸六堡茶拆开喝掉了，剩余41盒尚未拆封，经淘宝网介入，淘宝网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20日强制将洋柏商行的保证金1000元退还给其，其放弃主张已经喝掉的1盒三高一酸六堡茶的相应价款及已收到的1000元，其手中的剩余41盒三高一酸六堡茶同意退还洋柏商行，但不放弃相应的十倍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保健食品原料目录和允许保健食品声称的保健功能目录，由国务院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国家中医药管理部门制定、调整并公布。”“列入保健食品原料目录的原料只能用于保健食品生产，不得用于其他食品生产。”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产品标签上标注QS标识，执行的是普通食品生产标准，应认定为普通食品，但该产品配料中添加的绞股蓝系用于保健食品的药品，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范红祥放弃主张已经喝掉的1盒三高一酸六堡茶的相应价款及已收到的1000元，系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故对范红祥要求洋柏商行退还其购物款（5376-128-1000）=4248元，并给付其十倍购物款赔偿金5376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洋柏商行辩称范红祥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为谋取非法利益的职业打假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洋柏商行作为销售者，应当谨慎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洋柏商行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查验了产品相关手续及合格证件，故其不知道涉案产品不合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范红祥购物款4248元，范红祥在收到4248元购物款的同时退还41盒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给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如不能退还实物，则从应支付的购物款中予以相应扣除）；二、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红祥赔偿金537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元，减半收取计639元，由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负担。二审期间，范红祥提交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洋柏商行已于2019年11月19日注销的截图，证明洋柏商行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2.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QS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涉案产品的厂家非广西强寿药业集团有限公司。经质证，罗洁明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注销时间是在上诉之后，注销原因是经营不善，2019年年底注销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产品就是广西强寿药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的，其他的要去厂家核实，与上诉人无关。经审查，本院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洋柏商行于2014年12月16日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罗洁明。本案一审判决后，洋柏商行于2019年11月19日注销，后罗洁明以“梧州市长洲区洋柏商行”的名义递交了上诉状，在该上诉状的落款处载明：“上诉人：罗洁明日期：2019.11.27”。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洋柏商行的经营者为罗洁明，洋柏商行注销后，罗洁明以洋柏商行的名义提起了上诉，上诉状落款处载明了上诉人为罗洁明，且罗洁明在二审中亦认可洋柏商行于2019年11月19日注销的事实，因洋柏商行与罗洁明在权利义务上具有同一性，本案上诉人应认定为罗洁明。关于范红祥是否职业打假人、是否知假买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法律并未对消费者的主观购物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故罗洁明提出的范红祥不是利益受损的消费者，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主张不成立。关于追加案涉产品生产厂家参加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范红祥有权选择要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责任，本案中范红祥明确请求判令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产品生产厂家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洁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除一审判决后新发生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一审判决作出后发生了洋柏商行注销的事实，一审判决判令洋柏商行承担的责任应改判由经营者罗洁明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二、罗洁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范红祥购物款4248元，范红祥在收到4248元购物款的同时退还41盒涉案三高一酸六堡茶给罗洁明（如不能退还实物，则从应支付的购物款中予以相应扣除）；三、罗洁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红祥赔偿金537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减半收取计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均由上诉人罗洁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