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金谷电影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中路99号。法定代表人：张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里冰，广州金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人事主管。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亮，男，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上诉人十堰金谷电影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金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十堰金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亮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赵亮于2017年9月20日入职福建那些年电影城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十堰金谷公司与福建那些年电影城有限公司系同一集团的关联企业。2017年11月2日，因受集团营运决定所需，将赵亮由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调动至十堰金谷公司，工作地点、内容未有变化。从赵亮入职、调动、工资发放情况看，广州金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为私营企业，旗下有多家子公司，各子公司下设多个分公司。广州金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有权根据公司业务需要或劳动者申请，经审批后在关联企业间进行调动，调动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继续履行调动前签订的劳动合同。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的用工即属于关联企业混同用工情形，在未影响劳动者合法权益及未规避用人单位应负法律责任的前提下，应视为关联企业间经营自主权在人事上的反映，并非法律规定应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且因影城工作受票房、经济等不确定因素影响，集团之间子公司工作借调非常频繁，赵亮对此非常清楚且认可。赵亮辩称：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十堰金谷公司是不同的股东，分别经营。十堰金谷公司一审提交的书面劳动合同不是赵亮本人签名。2017年11月1日，十堰金谷公司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发函的工作联系单也是伪造的。十堰金谷公司没有与赵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其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是正确的。赵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十堰金谷公司向赵亮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2.十堰金谷公司向赵亮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8000元；3.十堰金谷公司向赵亮支付未按实付工资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保费造成的经济损失10912元；4.十堰金谷公司向赵亮支付失业金损失8000元；5.十堰金谷公司承担证人出庭作证的交通费、误工费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那些年电影城有限公司的投资人原系广州金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8月30日，该公司投资人变更登记为广州市澳利通影业传媒有限公司。2019年1月11日，福建那些年电影城有限公司的董事由蔡韵变更登记为张涌。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于2019年6月5日注销)成立于2016年4月6日，负责人为张涌，营业场所位于十堰市××箭区××号。十堰金谷电影城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涌，营业场所位于十堰市××箭区××号，股东系广州金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9月20日，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赵亮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从2017年9月20日起至2020年9月19日止，试用期从2017年9月20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止；赵亮的工作内容为影城总经理，赵亮工作地点为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及关联公司所在地；赵亮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计算加班工资基数）按计时工资税前7500元／月执行，并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及本单位集体合同约定的标准，赵亮试用期工资为税前6000元／月；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给赵亮发放工资的时间为每月10日发上月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应提前顺延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合同期内，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为赵亮按公司所在地最低缴费基数办理社会保险等手续，对此，赵亮同意并知晓，无任何异议，需赵亮承担部分，由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在赵亮工资中代扣代缴，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将为赵亮办理社保手续及扣缴费用如实告知赵亮等。2017年9月20日，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赵亮还签订了《信息资料保密协议》。2017年11月1日，十堰金谷公司向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出具关于借调赵亮的《工作联系单》。该《工作联系单》内容为：接公司总部通知，拟将你公司员工赵亮暂借调至十堰金谷公司，继续担任十堰金谷电影城负责人职务，自借调之日起，薪资及社保等相关费用由十堰金谷公司承担，其他聘用条件均参照其本人劳动合同条款执行，不做变化。赵亮以十堰金谷电影城（即CC影城十堰万秀城店）总经理的身份开展工作。十堰金谷公司为赵亮缴纳了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包含失业保险，缴费工资基数不足3000元），赵亮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赵亮被安排至关联企业东莞金谷电影城有限公司协助开展开业及运营工作。赵亮在职期间的工资先后由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十堰金谷公司、东莞金谷电影城有限公司发放。2018年9月，赵亮提出事假申请（请假事由为因十堰项目暂无业务开展，因个人需求申请休假），请假时间为2018年9月17日至2018年12月15日，赵亮的该项事假申请经审批通过，其请假期间的工资被停发。2018年11月26日，赵亮出具《离职申请》。该《离职申请》内容为：因十堰影城项目长期无法开展后续工作，且公司暂时没有任务指派，考虑到个人发展及个人需要收入来源，无法承受长期停薪留职，需要另谋工作，赵亮愿主动解除劳动关系，并配合公司完成工作交接。后赵亮未再回十堰金谷公司上班。2019年1月15日，十堰金谷公司通过银行向赵亮付款1757.42元（付款回单载明系2018年9月工资）。2019年1月15日，赵亮向十堰市茅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1.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十堰金谷公司支付赵亮经济补偿金8000元，3.十堰金谷公司支付赵亮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8000元。2019年3月6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茅劳人仲决字〔2019〕10号决定书，以赵亮收到书面开庭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为由，视为赵亮撤回仲裁申请。2019年3月5日，赵亮再次向该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所列被申请人为十堰金谷公司），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6日作出茅劳人仲不字〔2019〕5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载明：赵亮收到书面开庭通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赵亮重新申请仲裁，该委不予受理。赵亮遂于2019年3月8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赵亮不服十堰市茅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9年3月6日作出的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于2019年3月8日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条件。十堰金谷公司辩称赵亮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十堰金谷公司为赵亮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赵亮离职前担任十堰金谷电影城总经理，根据赵亮提交的CC影城十堰万秀城店（十堰金谷电影城）2017年10月和2017年11月考勤表，十堰金谷公司从业人员预防性健康检查合格证明及从业人员情况登记表可知，赵亮自2017年10月起即受到十堰金谷公司的劳动管理。赵亮的工资发放、用印、日常报销、出差等均需经过审批，十堰金谷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赵亮。赵亮提供的劳动系十堰金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赵亮和十堰金谷公司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根据上述事实及分析，能够认定赵亮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十堰金谷公司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系关联企业，十堰金谷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否定赵亮与该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十堰金谷公司主张该公司与赵亮之间系借调关系，不予采信。十堰金谷公司未与赵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赵亮支付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十堰金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赵亮上述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赵亮上述期间的月平均工资可按照其主张的8000元／月计算。十堰金谷公司应当向赵亮支付上述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8000元／月×11个月）。根据赵亮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的《离职申请》可知，赵亮因需要另谋工作，已主动解除了其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此后其亦未再回该公司上班。赵亮再次主张解除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应支持。赵亮因需另谋工作主动解除与十堰金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其主张十堰金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十堰金谷公司已为赵亮缴纳了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赵亮主张十堰金谷公司向其支付未按实付工资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保费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此不予支持。赵亮若认为十堰金谷公司少缴了其社会保险费，可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反映处理。赵亮主张十堰金谷公司向其支付失业金损失8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亮主张十堰金谷公司承担证人出庭作证的交通费、误工费300元，其该项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的处理范围，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十堰金谷公司支付赵亮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二、驳回赵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十堰金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十堰金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十堰金谷公司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在赵亮入职时属于关联公司，两公司经营地点和经营范围基本一致，财务和人员混同。证据二、十堰金谷公司委托代理人林里冰与赵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赵亮认可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赵亮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赵亮对十堰金谷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微信聊天内容并不能证明其认可和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只能证明赵亮为了让十堰金谷公司尽快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该证据均不能达到十堰金谷公司的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十堰金谷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明十堰金谷公司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系关联公司，且赵亮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能够证明赵亮认可与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能够达到十堰金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十堰金谷公司是否应当向赵亮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的立法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其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本案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十堰金谷公司系关联公司，赵亮在职期间二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经营范围基本相同、人员存在混同。赵亮于2017年9月20日入职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该公司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赵亮的工作地点为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及关联公司所在地，在合同期限内即2017年11月1日，赵亮被借调至十堰金谷公司，从事相同的影城总经理职务和内容，双方实际仍在履行原合同内容。故，那些年电影城十堰分公司与赵亮签订了劳动合同应视为与十堰金谷公司与赵亮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且赵亮在二审期间自认其在十堰金谷公司工作期间负责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作为公司总经理，与所有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也是其工作职责之一，即使未能签订，也是其本人原因导致，不能将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转嫁于用人单位。故，十堰金谷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属于关联企业混同用工情形，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应支付赵亮双倍工资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十堰金谷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月，由赵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审判员 郑 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坦书记员胥心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