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辉，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禹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榜山镇紫云西路6号。 法定代表人：洪文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婉芬,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培元,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2457号。 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婉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盛祖齐，男，195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黄志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禹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澄公司）、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盛祖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黄志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事实认定不清，对黄志辉与禹澄公司的转包关系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西海湾项目”实际由谁统筹负责并投入资金、人力、物力进行生产，也未围绕黄志辉的一审诉请查明黄志辉对案涉项目实际生产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价款，对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事实认定不清。“西海湾项目”钢结构的全部领料、出货工作均由黄志辉统筹负责，并实际投入资金、人力负责加工。对此黄志辉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也未查明案涉项目中由黄志辉实际生产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价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盛祖齐挂靠在禹澄公司承包案涉项目，但又不认可盛祖齐对外可代表禹澄公司开展案涉项目的工作，明显自相矛盾。事实上，黄志辉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盛祖齐并未对案涉项目投入任何资金及成本，黄志辉已实际履行禹澄公司的钢结构加工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黄志辉与禹澄公司不存在转包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建设工程施工行业中，常常存在工程层层转包而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的情况。一审法院仅因黄志辉未与禹澄公司、宝冶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就不对案涉项目中黄志辉加工制作的部分进行审查，只是根据盛祖齐与禹澄公司的内部协议、委托书、借据等认为盛祖齐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明显有违事实。另，黄志辉在一审庭后提交大量可印证其为实际施工人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既未组织质证，也未对证据予以认定，违反程序。黄志辉以实际履行案涉项目钢结构加工的事实行为，表明其与禹澄公司的实际转包关系。且实践中经常存在挂靠人再将工程违法转包的情形，一审法院仅以盛祖齐已挂靠在禹澄公司名下认定禹澄公司无需将案涉项目转包给黄志辉，继而否定黄志辉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明显不符合逻辑。盛祖齐虽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但并未提供任何有关案涉项目钢结构由其加工制作的相关证据，事实上，盛祖齐并未对案涉项目投入任何资金及成本。三、禹澄公司与盛祖齐系挂靠关系，盛祖齐对外代表禹澄公司开展案涉项目的工作，盛祖齐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其所发生的一切关于案涉项目的行为后果均由禹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既认定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承包案涉项目，又不认可盛祖齐对外可代表禹澄公司开展案涉项目的工作，明显自相矛盾。 禹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项目系甲方供材的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盛祖齐作为实际加工负责人对该项目进行加工制作，通过加工获取利润。黄志辉与本案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与本案有关联。黄志辉对自己所主张的其实际投入资金、人力负责加工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期间举证的五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因此，其上诉所称“一审判决未对黄志辉实际负责加工的工程量及款项予以认定，属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支撑。二、盛祖齐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黄志辉与案涉工程没有合同关系，黄志辉诉称其是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工程是盛祖齐以自己的技术力量与宝冶公司口头协商，承包钢结构加工制作项目，2017年9月1日，盛祖齐以禹澄公司之名与宝冶公司签订案涉《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合同额为8108417.48元，含管理费税费等，合同约定盛祖齐为合同项下工程的领款人。之后禹澄公司为完善企业内部管理责任制，与实际承包人盛祖齐签订《企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对案涉钢结构加工制作承包全面管理，明确盛祖齐是实际施工人，并对工程款划拨作出明确约定，约定“业主将工程款汇到福建禹澄的账户后，福建禹澄扣掉税费、管理费等应扣款外，其余均要及时拨付给盛祖齐，若盛祖齐需要汇入个人账户，盛祖齐应指定该款项汇入的户名、银行账号、开户行。若业主未及时支付或未支付工程款到福建禹澄账户，盛祖齐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福建禹澄支付工程款。”黄志辉提供的证据及其在另案错汇款纠纷中黄志辉向角美公安机关和海沧法院诉前调解中提供的十张西海湾项目钢结构车间生产报表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盛祖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黄志辉上诉所称自己是实际施工人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三、盛祖齐与黄志辉二人是合伙关系，其内部合伙有纠纷，黄志辉应向盛祖齐主张权利，应另案处理。其所主张的转包关系或表见代理没有事实依据。禹澄公司与黄志辉素不相识，汇款给黄志辉是基于盛祖齐的委托，事后在因错汇款的另案中才认识黄志辉，也得知其与盛祖齐是合伙股东关系。盛祖齐与黄志辉合伙的钢结构不止案涉工程，在合伙经营期间，双方未签订股东合伙经营协议书，经口头商定企业分工负责，黄志辉负责企业财务行政工作，盛祖齐负责企业业务、生产、技术工程、预算、工程施工管理工作及管理人员临时招聘，在另案错汇款纠纷中黄志辉提供的十张西海湾项目钢结构车间生产报表中盛祖齐作为实际加工负责人分别在厂长和审核栏内签名。与钢结构加工的工程人员周圣笔、林礼科、闫俊生、张光照也在证明书中证明黄志辉与盛祖齐是合伙股东。2018年1月10日盛祖齐与漳州军立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盛祖齐承租钢结构自动生产流水线，经营地点在漳州国立工贸有限公司，黄志辉提供的生产总量报表载明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钢板加工制作均在漳州国立工贸有限公司。在禹澄公司与黄志辉不当得利一案中，一、二审法院均认定盛祖齐与黄志辉系合作关系，本案一审法院也认定“盛祖齐主张与黄志辉存在口头合作关系，黄志辉对此未提交反驳的证据”。黄志辉对外不具有合同依据，如其认为合伙内部有纠纷或盛祖齐拖欠其工程款，应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建筑施工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不同，黄志辉起诉禹澄公司没有合同或事实支撑，更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起诉禹澄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禹澄公司与黄志辉不存在转包关系证据充分。四、在另案禹澄公司诉黄志辉不当得利一案中，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涉案工程系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向宝冶公司承包，禹澄公司只收取管理费，本案一审判决也作出同样的认定。五、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系案涉钢结构工程名义上的合同相对方，实际施工人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进行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不能向被挂靠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裁判规则23条》第20条，发包人明知挂靠事实，被挂靠人仅为名义上的合同相对方的，应认定挂靠人与发包人直接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据此实际施工人应向发包人宝冶公司主张权利。如宝冶公司有欠付工程款，也应由实际施工人盛祖齐向宝冶公司主张权利，黄志辉与本案合同没有关系，无权主张权利。 宝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盛祖齐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黄志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禹澄公司支付黄志辉工程款2374091.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374091.6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2.判令宝冶公司在欠付禹澄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2374091.68元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禹澄公司、宝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7年9月1日，宝冶公司作为甲方、工程承包人，禹澄公司作为乙方、工程分包人，双方就甲方所承揽《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合同》，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协商一致签订一份《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合同编号：GFF2017138-FZ-10)，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钢结构加工制作工程，承包内容为“钢结构制作，包括下料、焊接、矫正、修磨、构件编号、探伤、除锈、底漆的涂刷、原材料及成品件在厂内的装卸车等相关所有工作内容，甲方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有权调整承包范围，乙方不得有异议，最终结算时按照由甲方确认的实际制作量为准”；合同工期为总日历天数363天，具体时间为2017年10月2日至2018年9月30日；合同采用综合单价人民币包干的计价方式，总金额暂定8108417.48元；合同项下工程乙方所指派的领款人为盛祖齐。另外，上述分包合同乙方落款处，盛祖齐还以乙方代表的名义签名。 禹澄公司作为甲方、盛祖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有一份《企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主要内容为：为了加强对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的全面管理，完善企业内部管理责任制，乙方同意作为本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人；乙方应负责全面履行并承担甲方与业主（或项目代建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及双方往来书面材料规定的甲方所有职责及合同条款义务，自行承担该工程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乙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提取工程管理服务费上缴给甲方，工程税金由甲方按同期税率扣缴，工程的一切材料费、施工人员工资及其它杂支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业主将工程款汇到甲方账户后甲方除应扣款外，其余均要及时拨付给乙方，若乙方需汇入个人账户，乙方应指定该款项汇入账户。若业主未及时支付或未支付工程款到甲方账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支付工程款。 2018年2月5日，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禹澄公司承建的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项目由盛祖齐负责全面管理和施工完成，该项目施工过程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包括工程垫款）及给禹澄公司造成的损失均由盛祖齐本人承担全部责任；盛祖齐承诺决不以禹澄公司名义对外发生任何债务，如有其他债务均系盛祖齐本人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上述债务由盛祖齐本人负责偿还；盛祖齐承诺禹澄公司因该项目出具的任何文书（包括但不限于与业主往来函件、合同、协议书、预结算书等）系盛祖齐本人要求出具，该文书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盛祖齐承担。同日，盛祖齐还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兹本人盛祖齐系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方便与贵公司的工程款项往来，特委托贵公司将该工程所有工程款转入账户名：黄志辉，账号：62×××52，开户行：福建龙海农村商业银行龙池支行，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承担”。 2018年8月31日，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终止授权委托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盛祖齐与黄志辉于2018年8月31日停止任何往来，因此委托贵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后停止将本项目的工程款汇入黄志辉账户。后续该项目的工程款支付，盛祖齐将另行办理委托，以盛祖齐书面告知为准。 2018年9月29日，盛祖齐以借款人的名义出具一份《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借取现金10万元，汇入盛祖齐指定的梁红伟账户内，视同本人借取。同日，禹澄公司向盛祖齐上述指定的梁红伟账户转账100000元。 2018年10月25日，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本人盛祖齐系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的负责人，为方便与贵公司的工程款项往来将本次工程款金额98万元扣除税费、管理费及1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后转入账户名：吴剑君，账号：62×××27，开户行：中国银行漳州金峰支行，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福建省禹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同日，禹澄公司向盛祖齐上述指定的吴剑君账户转账980000元。 2018年11月22日，盛祖齐以借款人的名义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借据》，主要内容为：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借款20万元，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按每月1.5%支付利息，利息付款周期为每月5号支付当月利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该借款汇入指定的梁红伟账户内。2018年11月26日，禹澄公司向上述盛祖齐指定的梁红伟账户支付借款200000元。 2018年12月24日，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兹本人盛祖齐系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方便与贵公司的工程款项往来将本次工程款金额50万元扣除借款20万元后，剩余30万元转入账户名：梁红伟，账号：62×××04，开户行：建行厦门集美支行，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福建省禹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同日，禹澄公司向盛祖齐上述指定的梁红伟账户转账300000元。 禹澄公司、盛祖齐共同出具过一份《对账单》，载明从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宝冶公司已汇给禹澄公司工程款5490000元，应收税费、管理费合计805211.8元，禹澄公司已向盛祖齐收取税费、管理费总计611891.8元，盛祖齐暂欠禹澄公司税费、管理费共计193320元。双方还制作过一份《西海湾邮轮2017.10.1-2019.4.15生产工程量结算清单及付款百分率确认表》，载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盛祖齐与黄志辉合伙期间实际运输至西海湾项目部钢结构件为4512吨（发货凭证及运输单在黄志辉处），截止2019年4月15日实际发货总量为5724.08吨，合计产值为7453514.80元，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量的75%工程款为5590136.10元，宝冶公司实际拨款到禹澄公司的工程款为5490000元等。 禹澄公司、宝冶公司共同出具过一份《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对账表》（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载明宝冶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累计向禹澄公司付款5490000元，禹澄公司开票金额4990000元。 2019年6月6日，盛祖齐向禹澄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兹本人盛祖齐系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方便与贵公司的工程款项往来将本次工程款金额30万元扣除管理费和税费后，剩余259940元转入账户名：梁红伟，账号：62×××04，开户行：建行厦门集美支行，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承担，与福建省禹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2019年6月10日，禹澄公司向盛祖齐上述指定的梁红伟账户转账259940元。 另查明，黄志辉持有12张《出货明细单》原件，上述明细单体现提供方均系“漳州咸和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客户系西海湾邮轮城相关地块；盛祖齐在上述明细单中均有签名，但明细单中未加盖禹澄公司或宝冶公司的印章。盛祖齐还在一份《西海湾游轮2017.10.01-2018.8.31生产总量报表》（2018年9月5日）上签字确认，该表体现就西海湾邮轮1#裙楼、3#裙楼、4#裙楼、4#塔楼，咸和工厂、国立工厂的总制作产量合计为4950.92吨。 宝冶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1日、2018年5月3日、2018年6月22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8月28日、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6月5日向禹澄公司名下银行账号转账1330000元、560000元、500000元、800000元、820000元、98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上述银行转账业务付款回单附言处均备注“厦分西海湾项目付禹澄工程款”。 禹澄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12日、2018年5月4日、2018年5月29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8月28日、2018年8月29日向黄志辉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款项1124722.72元、473526.26元、500000元、737619.22元、202576元、500000元，合计3538444.2元。 黄志辉持有一份《龙海角美开发区供水水厂水费缴费凭证》，体现户名为漳州市咸和工贸有限公司，体现计费期间为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4月26日，缴费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缴费金额为9223元。黄志辉还持有其他漳州市咸和工贸有限公司缴纳污水排污费、水费等费用的票据。2018年2月6日，禹澄公司就案涉“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主体工程”向龙海市国家税务局填报跨区域涉税事项。 还查明，2019年1月2日，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禹澄公司与被告黄志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205民初15号。2019年6月14日，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西海湾钢结构工程项目系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向宝冶公司承包，对外由盛祖齐与宝冶公司、禹澄公司发生关系，黄志辉与宝冶公司、宝冶公司并不存在书面合同关系。西海湾钢结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系宝冶公司支付给被挂靠人禹澄公司后，再由禹澄公司按盛祖齐的指示支付给黄志辉，黄志辉仅仅是代为收取工程款的收款人”等，并判决黄志辉应返还禹澄公司19488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黄志辉就上述判决已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一审庭审中，黄志辉主张，其系个人向禹澄公司承接案涉工程，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关款项均是黄志辉支付的，盛祖齐仅是禹澄公司的授权代表，黄志辉即替禹澄公司完成案涉工程的钢结构加工制作，也替禹澄公司代缴项目部分税款，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转包关系；由于盛祖齐有拿着加盖禹澄公司公章的合同，故黄志辉相信盛祖齐有权代表禹澄公司，所以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盛祖齐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盛祖齐所发生的一切关于案涉项目的行为后果均由禹澄公司承担；黄志辉主张工程款的期间截止至2018年8月31日，计算方式系依据分包合同上约定的单价（不含税）乘以数量再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利息则系依法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各方对此没有具体的合同约定。 禹澄公司主张，其与黄志辉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禹澄公司是通过盛祖齐从宝冶公司处承接案涉工程，盛祖齐是挂靠在禹澄公司向宝冶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之间是分包关系。 宝冶公司主张，禹澄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分包人，盛祖齐是禹澄公司合同约定的授权代表，宝冶公司与黄志辉之间没有关系。 盛祖齐主张，其系挂靠在禹澄公司从宝冶公司拿到案涉项目，其与黄志辉之间从2016年4月开始就有合作关系，2018年8月30日就结束了合作关系，双方就案涉工程也是有合作关系的，即由盛祖齐负责技术，黄志辉负责财务和行政。双方之间的合作并没有形成书面材料，都是口头约定的，针对合作期间的事宜，双方还没有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禹澄公司是否将案涉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钢结构加工制作工程实际分包给黄志辉。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黄志辉在本案中系主张盛祖齐代表禹澄公司与其进行合作、盛祖齐构成表见代理，但黄志辉对盛祖齐该代表行为并未提交证据。案涉合同金额近千万元，黄志辉仅凭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就认定盛祖齐可代表禹澄公司向其转包案涉工程，进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生产，而从未与禹澄公司、宝冶公司、盛祖齐就有关案涉工程分包、履行等事宜签订任何书面协议，明显有悖常理。其次，根据禹澄公司、盛祖齐之间签订的相关《企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委托书》、《终止授权委托通知书》、《借款借据》、《借据》、《对账单》等材料，以及宝冶公司、禹澄公司就案涉工程款的实际付款时间、数额等，可以体现盛祖齐系挂靠禹澄公司向宝冶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盛祖齐依约应就案涉工程承担全部责任，禹澄公司实际仅居中收取相关管理费等，故禹澄公司在本案中并无对外分包的必要及实际行为。第三，黄志辉虽然主张就案涉工程已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钢结构的加工制作，其亦支付了相关工厂租金、水电费、工人工资，以及为禹澄公司代缴部分案涉工程的税款，且禹澄公司还向其支付部分工程款等，但即便上述事实存在，亦无法推定禹澄公司系将案涉工程直接分包给黄志辉；黄志辉提交的相关《出货明细单》、《西海湾游轮2017.10.01-2018.8.31生产总量报表》中仅有盛祖齐的签字确认，并无禹澄公司、宝冶公司的签章，现盛祖齐主张其与黄志辉就案涉工程存在口头合作等，黄志辉对此未提交反驳证据。综上，黄志辉主张其向禹澄公司实际承包案涉厦门西海湾邮轮城1#-4#地块钢结构加工制作工程、双方之间存在事实转包关系等，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应不予采信。因此，黄志辉在本案中直接主张禹澄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374091.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且宝冶公司应在欠付禹澄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2374091.68元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缺乏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志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93元，由原告黄志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志辉举证宝冶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出具的《业务联系单》、盛祖齐于2019年9月28日以承诺人的身份出具的《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各一份，用以证明盛祖齐承认钢材是由黄志辉加工。《业务联系单》载明：当日宝冶公司从黄志辉生产加工地拉走钢管36根，此材料为宝冶公司供应原材，委托禹澄公司加工，现从黄志辉生产加工地拉走，另行委托制作。《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载明：盛祖齐知悉宝冶公司运回钢管事宜，并承诺后续不会就此批钢管去向向黄志辉提起诉讼。《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下方有宝冶公司员工宗延安手写内容“愿代付加工费150000元”。 禹澄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黄志辉是实际加工人，涉案项目是盛祖齐挂靠在禹澄公司承建的工程，钢管材料是宝冶公司供应的，盛祖齐作为实际施工人在签收单上签字同意宝冶公司运回，与一审证据相印证证明黄志辉与盛祖齐是合伙关系，作为合伙人的黄志辉领取钢管需经盛祖齐同意。 宝冶公司质证认为：对《业务联系单》、《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诉讼期间黄志辉扣留宝冶公司提供的材料原材，宝冶公司因项目建设需要取回原材不得已才向黄志辉出具《业务联系单》，当时因黄志辉扣留原材，宝冶公司不得已代付150000元款项，款项性质是材料费而非加工费。 盛祖齐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出具《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是由于所有材料进出都要经过实际加工人同意，其是作为实际加工人出具该《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被拉走的钢管材料是宝冶公司的，黄志辉收取150000元费用没有依据。 禹澄公司举证一份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759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黄志辉对禹澄公司举证的（2019）闽02民终3759号民事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黄志辉是实际施工人，当时黄志辉在退回1200万元时留了197万元，所留款项是加工工程款，对方也口头同意了。 宝冶公司、盛祖齐对禹澄公司举证的（2019）闽02民终3759号民事判决之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举证的《业务联系单》、《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及（2019）闽02民终3759号民事判决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黄志辉提出如下异议：盛祖齐出具的委托书、承诺书、借条、对账单等未经过其确认，其不认可该部分事实。黄志辉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就案涉钢结构工程签订相关合同系本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予确认的事实，盛祖齐还与被挂靠人禹澄公司签有《企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黄志辉并非《企业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的签署当事人，亦非其所异议的委托书、承诺书、借条、对账单等材料的出具方或接收主体，其就该部分事实提出的异议显然不影响法院对盛祖齐出具该等材料之事实的认定，故黄志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部分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禹澄公司、宝冶公司、盛祖齐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志辉以自己系案涉西海湾项目钢结构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由，主张案涉工程承包人宝治公司及分包人禹澄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黄志辉应就自己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黄志辉举证的《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显示盛祖齐代表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案涉钢结构工程分包合同，其在上诉中明确认可禹澄公司与盛祖齐系挂靠关系，其他当事人亦均认可禹澄公司与盛祖齐之间的挂靠关系，显然，案涉钢结构工程系由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从宝治公司处分包而来，黄志辉与禹澄公司、宝治公司均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在此情形下，黄志辉应就禹澄公司、盛祖齐将案涉工程再行转包给自己或指令自己进行施工且自己确有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等进行现场施工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分析黄志辉一审期间举证的有盛祖齐签名的《出货明细单》、《生产总量报表》、《生产结算清单》及禹澄公司跨区涉税材料等证据，以及二审期间其补充举证的《业务联系单》、《关于上海宝冶厦门西海邮轮钢管事项》，黄志辉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在工厂组织加工案涉工程所需钢结构，此项加工并不能等同于对案涉钢结构工程进行现场施工，显然，黄志辉此项加工事实并不足以认定其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盛祖齐作为案涉钢结构工程的挂靠人及禹澄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加工制作分包合同》中约定的领款人，委托被挂靠人禹澄公司将相关工程款支付至黄志辉账户中，既符合常理，亦与黄志辉组织加工事实相符，但该委托付款行为仅能表明盛祖齐系基于自身与黄志辉的关系向黄志辉进行付款，而无法证明黄志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综上分析，黄志辉在本案一、二审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诉求工程分包人禹澄公司及工程承包人宝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黄志辉在本案中关于自己系钢结构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主张虽不能成立，但鉴于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盛祖齐挂靠禹澄公司分包案涉钢结构工程后将相关钢结构加工事宜交由黄志辉在工厂进行加工，盛祖齐此亦不持异议，故黄志辉可基于加工事实另案向盛祖齐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志辉关于自己系案涉钢结构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93元，由黄志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一帆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