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通大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卡（增设1处经营场所，具体为中山市东区******永怡商城四层B区402卡之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10。法定代表人：孙通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琴，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拥文，男，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婷，女，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拥文，系贺婷的丈夫。上诉人中山市通大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拥文、贺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5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通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支持双方逾期交房违约金上限的约定，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1.涉案《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形，合法有效。合同第九条第2点即逾期交楼违约责任条款，已通过添加下划线、加黑等方式进行特别提示，被上诉人亦未就该条款向权力机关申请变更或撤销，该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交房违约金过高，应以双方约定为准，上诉人承担的逾期交楼违约金应以不超过被上诉人已付房价款的1%为准。双方已经对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数额进行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未就其损失数额高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进行充分举证，且因涉案商品房所在中山市的房价迅猛上涨，被上诉人只有获利而无相应损失，故一审法院不支持逾期交楼违约金限额的约定并判决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不设上限有误，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对上诉人显然不公。3.如上诉人逾期交房的时间过长，根据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逾期交房超过360日，买卖合同亦赋予了被上诉人解除买卖合同的权利。4.上诉人作为长期经营房地产开发的企业，逾期交付涉案商品房的时间越长，上诉人承担的成本越高，为了企业的经营收益、企业信誉、企业长远发展等，上诉人不存在怠于履行交付涉案商品房的理由，故上诉人必当尽力争取早日将涉案商品房交付被上诉人，现涉案商品房已完工，仅相应的验收手续滞后，在涉案商品房房价迅猛上涨，被上诉人获益，上诉人承担的开发成本上升，上诉人受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再取消双方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赔付上限的约定，有违公平原则，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综上，即使上诉人存在逾期交房，上诉人因此承担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总额不应超过被上诉人已付总房价款的1%。二、被上诉人要求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后每月30日支付当月的违约金。由于该判决未生效，故2019年12月起的违约金是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即使不支持封顶条款约定，被上诉人要求于判决生效后支付当月的违约金是没有依据的，也不利于双方的结算及执行。三、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涉案商品房所在建设工程的建设及竣工、验收等事宜均受到不利影响，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全国法工委的相关解答以及司法实践，通大公司受到的影响属于不可抗力，应免除通大公司从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曾拥文、贺婷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违反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及对等原则，通大公司违约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低于买受人违约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相关违约条款无效。二、买受人支付完购房款后，通大公司一直未按约定将涉案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其违约行为一直持续，买受人的损失也在持续发生，故通大公司为其违约行为设定违约金上限不合理。三、买受人因通大公司的违约行为遭受租房的经济损失及房屋装修成本的上升，买受人的住房环境及生活质量受到影响。四、根据相关规定，通大公司应将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但涉案商品房仍未达到该交付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通大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曾拥文、贺婷于2019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大公司向曾拥文、贺婷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购房款608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7月1日起按每日0.0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已实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以后每月30日支付当月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4月30日，曾拥文、贺婷与通大公司签订《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曾拥文、贺婷以608000元的价格购买通大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的房屋，合同第七条约定，买受人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则自逾期之日起，出卖人有权要求买受人每日按总房价款的0.0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的，出卖人随时有权在无需催告买受人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将该商品房另行出售（出售所得全部款项归出卖人所有），同时买受人还应再按总房价的20%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依照国家和该商品房所在地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在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并将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第九条约定，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交房，则自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最后交房期限的第二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的违约金；若逾期超过360日仍未能交付该商品房的，则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该商品房总房价款的1%；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出卖人应当书面通知买受人办理交付手续，双方进行验收交接时，出卖人应当出示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证明文件，并签署房屋交接单，所购商品房为住宅的，出卖人还需提供《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出卖人不出示证明文件或出示证明文件不齐全，买受人有权拒绝交接，由此产生的延期交房责任由出卖人承担。合同签订后，曾拥文、贺婷如数支付了全部购房款。2.通大公司确认案涉商品房尚未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也尚未向曾拥文、贺婷交付涉案商品房。3.一审庭审中，曾拥文、贺婷明确诉讼请求中“实际交房”的标准为：“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并且通知曾拥文、贺婷收楼之日”，并确认曾拥文、贺婷的联系方式以合同中约定的地址和电话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通大公司与曾拥文、贺婷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根据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通大公司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将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并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的商品房交付曾拥文、贺婷使用。曾拥文、贺婷按约交付房款后，通大公司至今未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应自最后交房期限的次日即2017年7月1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低，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或不足以促使违约方继续履行其义务的，经一方当事人（守约方）提出请求，法院可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如通大公司无法按时交房的，则按日向曾拥文、贺婷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的违约金，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该商品房总价款的1%；而曾拥文、贺婷如未按期付款的，则每日按总房价款的0.0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不设上限。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通大公司逾期交房一年有余，何时能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给曾拥文、贺婷使用尚不能确定。如果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在达到上限后，通大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与逾期时间长短无关，不能更好地促使通大公司履行义务，不利于曾拥文、贺婷实现其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等合法权益。并且该约定远低于曾拥文、贺婷逾期付款可能产生的违约金数额，可知该合同关于双方违反各自主要合同义务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显然不符合法律关于公平原则的基本要求，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设定上限的条款有失公允。在通大公司单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作为非违约方的曾拥文、贺婷以约定违约金上限数额过低为由，请求将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付方式调整为不设上限，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曾拥文、贺婷请求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不设上限后，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并不过高，且与曾拥文、贺婷如未按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相对等，一审法院不予调整。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时间，曾拥文、贺婷主张计算至通大公司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通知曾拥文、贺婷收楼之日，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曾拥文、贺婷认为房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通大公司未能有效通知收楼等原因影响其正常接收房屋，前述期限届满之日不能视为房屋已交付的，曾拥文、贺婷可另案主张权利，以确定交付日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通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拥文、贺婷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60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且通大公司书面通知曾拥文、贺婷收楼之日止；截至2019年11月30日为53686.4元，自2019年12月起，通大公司于每月最后一日向曾拥文、贺婷支付当月违约金］。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6元，由通大公司负担（该费曾拥文、贺婷已预交，通大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曾拥文、贺婷）。二审中，通大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企业复工指引、国务院办公厅关于2020年春节假期的通知、广东省决定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的通知、广东省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的通知、中山市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从一级调整为二级的通知、全国人大法工委对企业因疫情不能正常履行合同的解决办法，拟证明通大公司不应承担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的违约金。曾拥文、贺婷向本院提交了证据：通大公司的告示、公示、《补充协议书二》、通大公司与业主协调的会议纪要，拟证明通大公司不诚信，政府部门多次组织业主和通大公司协调，但每次协调后都没有实际履行。经庭审质证，曾拥文、贺婷对通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通大公司对曾拥文、贺婷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通大公司称尚不能确定涉案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何时能够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本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通大公司与曾拥文、贺婷签订的中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现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违约金主要是补偿性质，但也可以兼具一定的惩罚性。如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低，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经一方当事人（守约方）提出请求，法院可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如通大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交房，则按日向业主支付已交付房价款0.01%的违约金，且违约金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该商品房总价款的1%；而业主如未按期付款，通大公司有权要求业主每日按总房价款的0.0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通大公司随时有权在无需催告业主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将该商品房另行出售，同时业主还应再按总房价的20%向通大公司支付违约金。前述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封顶条款并未与通大公司的违约时限相联系，且明显与业主因逾期付款所产生的违约责任不对等，该合同关于双方违反各自主要合同义务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显然不符合法律关于公平原则的基本要求。而经查，合同约定的交楼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前，但通大公司至今尚未履行交楼义务，逾期已长达二年有余，且通大公司诉讼中自认涉案商品房至今尚未取得《中山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在此情况下，若按合同约定的总房价款的1%为上限计算违约金，而该标准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确定的，则一方面不足以体现通大公司作为违约方应承担的相关责任，另一方面，通大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导致业主不能完全行使物权的全部权益，业主的损失客观存在，按上述方法计算的违约金亦明显不足以弥补业主作为守约方的经济损失。故本院认为，在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条款有失公允、通大公司单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作为守约方的业主有权以逾期交房违约金标准过低为由要求调整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采信业主关于合同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过低、请求不以封顶条款为限的主张，并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并不相背，本院予以维持。另，通大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通大公司支付2019年12月起的违约金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支付当月违约金没有依据、也不利于双方的履行及执行。对此本院认为，业主诉讼请求是判令通大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至涉案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该诉求符合涉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在通大公司无法确定何时能够交付涉案房屋的情况下，考虑到违约金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仍然会持续产生，进而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且并未超出业主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维持。通大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交房截止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通大公司至今未能向业主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其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一直持续。而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发生在2020年，即通大公司逾期交楼违约行为产生之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通大公司不能以其违约行为产生后发生的不可抗力主张免除其违约责任。故本院对通大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通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2元（中山市通大房地产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通大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