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行初4号 原告童自豪，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南省津市市。 委托代理人石正凡，男，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大同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黄旭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赵星程，津市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股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车胤大道1191号。 法定代表人李合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颖，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第三人津市市三洲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会仙桥路83号。 法定代表人黄超，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志峰，津市市三洲驿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赵继庆，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童自豪诉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第三人津市市三洲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洲驿街道办)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案，于2020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童自豪及其委托代理人石正凡、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星程、被告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彭颖、第三人三洲驿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峰、赵继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童自豪诉称，被告及第三人在原告未在家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拆除了原告的房屋(产权证号00002798号)，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判定被告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依据物权法第36条的规定恢复原告房屋现状，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房屋内所有生活器具及其母亲遗物，判令被告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在外租房的费用。 原告童自豪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书；2、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行终51号行政裁定书；3、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4、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行终195号行政裁定书；5、童自豪房屋所有权证；6、津市市三洲驿街道办事处2019年1月17日《关于童自豪反映棚改拆迁至今没得到补偿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7、房屋内的生活器具及母亲遗物清单。 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答辩称，根据津市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征收公告和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才是合格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津市市人民政府从未授权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和三洲驿办事处对童自豪的房屋进行拆除，津市市人民政府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据此，请求驳回童自豪的诉讼请求。 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津市市人民政府《关于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改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决定的公告》及《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2、发布“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改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决定公告”的照片；3、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书；4、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行终195号行政裁定书。 被告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答辩称，作为津市市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虽不是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也未组织进行拆除，但愿意承担因安全原因拆除房屋带来的损失，依照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给予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室内生活用品价值补偿。从原告童自豪提交的室内用品清单看，不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特别是其母亲的清康熙年间青花瓷花瓶等遗物长期放置在无人居住和无人看管的破旧小屋内，不做妥善保管不符合逻辑，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请求人民法院酌定赔偿数额。 被告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征收明细表3张；2、照片2张；3、调查登记表2张；4、补偿安置审批单41张，拟证明除原告一户外，其余被征收人均按征收决定中确定的补偿方案和标准签订了货币补偿协议；5、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选定表42张，拟证明除原告一户外，其余被征收人均选定“常德市万佳评估公司”为评估机构；6、原告房屋所有权证；7、五交化宿舍面积测绘表2张；8、征收评估分户报告，拟证明原告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 第三人三洲驿街道办当庭答辩称，1、因棚户区改造和修建公用停车场的需要，政府发布征收决定征收五交化小区房屋，对此原告方是知晓和认可的，从2016年起按照相关规定对其所辖区域内的房屋进行了入户调查，依法评估，除原告童自豪以外，所有五交化小区的征收户积极配合政府和实施单位，依法予以了补偿，这一事实原告是清楚的。2、45户其他被征收户，按照相应的补偿办法进行了补偿，到现在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过与原告的协商，但是原告的赔偿要求是一天天的变化加码，严重违反了征收补偿的基本原则，我们必须将依法补偿的原则维持到底，不会答应原告不合理的要求。3、原告的房屋现状和我们做工作的情况，根据我们2016年到现在的记录，原告家内没有贵重物品，我们作为实施单位的工作人员，将原告从常德接到津市不下8、9次，原告也自认屋内没有所谓的贵重物品，我们对周围的邻居和相关的了解，也证明原告没有所谓的贵重物品，我们一直与原告进行协商，但是原告后面提出了所谓的母亲的遗产，我们认为这种行为本身是不能接受的，我们要求其证明房屋的情况。关于房屋的拆除，在2017年底，五交化小区的房屋已经拆除，因原告对我们的工作从始至终都没有配合，我们的社区干部几年内对其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原告的房屋存在大量的安全隐患，我们作为实施单位也多次进行了协商，不得已在2018年4月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拆除。在拆除前后，都对原告的房屋现状进行了证据固定，以上基本事实说明了原告的诉讼主张所提出的赔偿部分是不合法的，部分是我们不能接受的。对童自豪的房屋拆除的赔偿、补偿应当实事求是，希望包括原告一起在中级法院的努力下依法进行处理，我们也愿意进行协调。 第三人三洲驿街道办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致五交化小区棚改区改造居民的一封信；2、童自豪拆迁协商情况说明；3、童自豪房屋情况说明3张，拟证明原告房屋长期空置无人居住，不通水、电，除少量日用品外无其他设施；4、童自豪房屋被拆除前照片证明房屋被拆除前状况；5、情况说明；6、诉求报告；7、三洲驿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报告函；8、津市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安全隐患整治任务交办单；9、三洲驿街道办事处关于五交化小区棚改区域安全隐患整改的延期申请报告；10、三洲驿街道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重大事故隐患整治任务交办单；11、拆迁协调情况说明3张；12、房屋拆除后协商补偿照片3张；13、津市市人民法院开庭笔录，拟证明原告长期未在被征收房屋内居住；14、房屋拆除合同及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拟证明房屋由案外人“湖南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拆除。 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当庭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当事人及其代理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6年3月24日，津市市人民政府为加强棚户区的改造，优化公共资源和城市环境，发布了《关于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决定的公告》和《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方案明确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是征收部门，三洲驿街道办受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作为实施单位负责项目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具体工作。方案发布后，三洲驿街道办发出了《致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居民的一封信》进行宣传发动、摸底调查，形成了《房屋征收明细表》及《建(构)筑物及装修装修和设备设施调查登记表》并公示，选定评估机构进行评估，逐户沟通协商，至2017年6月30日前，五交化小区七栋楼除童自豪以外，其他住户全部达成了征收补偿协议。 童自豪所属房屋于1978年修建，属于原津市市五交化公司房改房，位于津市市北大路31号，面积31.15平方米，楼层为2／3，用途为住宅，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98年10月28日为其颁发《房屋所有权权证》。依据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童自豪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童自豪所在社区原柏枝林社区书记、主任、棚改专干、邻居等证实童自豪自1996年左右搬走外出后很少回家居住，房屋空置着，无人看管，门窗损坏比较严重，室内也没什么东西。 2016年3月8日，征收实施单位工作人员对包含童自豪房屋在内的被征收房屋进行摸底调查形成了《原五交化宿舍7栋棚改入户摸底明细表》，3月21日又制作了《建(构)筑物及装修装修和设备设施调查登记表》，童自豪拒绝签字。4月10日，评估公司万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童自豪作出《征收估价分户报告》，载明房屋面积为38.96平方米(含楼梯及过道分摊面积)，单价2716元，评估价值为105815元。2017年4月，征收实施单位制作了《棚户区私有房屋征收补偿审批表》，载明对童自豪进行货币安置，房屋价值补偿为125370元、装饰装修费10000元，临时安置补助1200元(3个月)、搬家费补助1000元、签约奖8000元、货币补偿方式奖25074元，共计170644元。此后，三洲驿街道办工作人员多次与童自豪联系，在津市、常德协商沟通房屋补偿事宜，因双方差异较大，未达成协议。同时，因五交化宿舍年久失修，顶棚已拆除，时而有砖瓦掉落，存在安全隐患，当地社区居民、街道办事处、津市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均认为存在安全隐患，应进行整改。 2018年4月，湖南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依据与三洲驿街道办签订的“三洲驿街道棚改房拆除工程”的合同，对五交化宿舍区房屋进行拆除，童自豪的房屋于4月12日被拆除。童自豪房屋被拆除时，室内财产未进行清点并被保管。童自豪自称室内有家具、家用电器、衣物等生活用品，有母亲遗像，清康熙年间青花瓷、雕花青铜茶具、陪嫁物品等遗物，提供了《房屋内的生活器具清单》。 童自豪因该纠纷，先后两次向津市市人民法院起诉。一次起诉要求撤销三洲驿街道办信访答复意见书，被一审已超过起诉期限驳回，经本院二审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津市市人民法院立案；津市市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以三洲驿街道办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本院二审裁定维持。现童自豪变更被告后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及本院(2019)湘07行终51号行政裁定书；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书及本院(2019)湘07行终195号行政裁定书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三个方面，一是强制拆除主体认定问题，二是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三是损失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上述规定，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具有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强制拆除合法建筑的职权，其他单位包括征收实施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均无实施强制拆除他人合法建筑的权利。本案中，三洲驿街道办、湖南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无权拆除童自豪房屋，但拆除行为是因征收引起，是在征收过程中实施的，津市市人民政府也没有举证证明对拆除行为毫不知情，因而可以推定拆除房屋行为是津市市人民政府委托实施，可以认定津市市人民政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津市市人民政府辩称自己不是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征收决定合法性问题。津市市人民政府因棚户区改造和其他公共利益的需要，发布了对津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进行征收的决定和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该决定明确了房屋征收部门和组织实施单位，明确了征收范围，交代了行政复议权和起诉权。该征收决定不违反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被征收对象五交化小区居民未提出异议，童自豪也表示支持。对此，本院对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三)关于房屋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对市、县级人民政府及房屋征收部门如何实施征收、如何进行补偿、如何强制搬迁及如何保障被征收人获得以市场评估价格为基础的公平补偿的权利进行了系统和严密的规定。本案中，房屋征收部门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未与被征收人童自豪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决定征收的津市市人民政府未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给予被征收人行政复议和诉讼救济权利、未按照法定的程序组织进行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对拆除房屋内物品未进行清点并妥善保管，其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违法拆除。对三洲驿街道办认为因有安全隐患而不得已拆除的辩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房屋补偿问题。因童自豪房屋已被拆除，原址已完成棚户区改造，童自豪要求恢复房屋原状已无可能，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津市市人民政府及津市市房地产管理局还未因房屋征收对童自豪进行补偿，征收程序未终结，因此，房屋征收部门应采取补救措施。根据查明的情况，童自豪现无房居住，津市市人民政府应依照《津市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由童自豪自愿选择，或房屋产权调换，或实行货币补偿，或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补偿与安置。如协商、选择不成，津市市人民政府应依照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保障童自豪的权利。 (五)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认定。案涉房屋属于住宅房屋，童自豪在此生活居住过，生活日用品是客观存在的，但房屋拆除时对物品未进行清点与保管，真实情况无法查明，童自豪提交的清单载明的生活用品的品种和数量明显超出了生活常理，且不能举证证明并进行合理解释。鉴于此种情况，本院酌定室内生活用品价值为5万元。 关于童自豪母亲遗物问题。童自豪提出房屋被拆除时母亲遗物失踪，提交了遗物清单，包括清康熙年间青花瓷1对、雕花青铜茶具1套、清朝年间铜镜、陪嫁物品及个人用品等，因童自豪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本院无法查实，对此本院不予认定。 (六)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三洲驿街道办通过与湖南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拆除房屋协议由该公司进行拆除，但拆除行为是因房屋征收引起的，是委托行为，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本案中，结合(一)的论述，津市市人民政府应对童自豪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责令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在二个月内依据《津市五交化小区棚户区改造项目私房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依法对原告童自豪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二、确认津市市三洲驿街道办事处组织拆除原告童自豪房屋的行为违法； 三、被告津市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童自豪室内生活日用品及其他物品损失共计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支付； 四、驳回原告童自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津市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继春 审 判 员 刘应典 审 判 员 唐招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曾丰琪 书 记 员 杜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