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琴，女，1978年10月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乐，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勇，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华英，女，195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彬，福建融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吓弟，福建融思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琴因与被上诉人魏华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林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魏华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林琴与魏华英之间已经形成借贷合意，双方成立借贷关系，魏华英未能按月还本付息，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一、虽然魏华英举证其已经通过向林琴弟弟林鸿斌转账的方式付清80万元及利息，但魏华英与林鸿斌之间往来账较多，且根据双方之间2012年8月至2017年之间的银行流水，双方之间的转账金额相对能够持平，即使魏华英转账金额较多，其基于会首的身份转账给会员更多的金额也正常。因此，魏华英提供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其已经将80万元款项通过林鸿斌还给林琴。虽然林琴无法提供借据、借条、收条等债权凭证，但因其已经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对借贷事实进行证明，故魏华英应承当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案涉80万元系由林琴自行转账、自行沟通，在林琴已经自行进行沟通的情况下，魏华英没有任何理由相信林琴将该80万元款项委托给林鸿斌处理，不应认定林鸿斌构成表见代理。魏华英出具给林鸿斌的两张借条系与标会相关而非与本案借贷相关。三、虽然林琴起诉魏华英的两起案件所主张的法律事实与当事人均一致，但由于本案借款中，魏华英并未出具相应的借条，为更好维护自身权益，林琴只能先对借条明确的借贷事实提起诉讼，否则林琴至今都无法取回另案借款，这种做法也完全符合正常判断。 魏华英辩称，一、林琴主张其与魏华英之间已经达成借贷合意，双方成立借贷关系，魏华英未能按月还本付息，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林琴主张案涉80万元系借款，但是并不能提供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显然林琴主张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成立借贷关系缺乏有力证据。案涉80万元扣除林琴原欠魏华英标会会费40300元,另有159700元魏华英分别于2016年8月13日当日和次日根据林琴指示转给其弟弟（受林琴委托处理标会事务）林鸿斌，剩余60万元按照林琴的意思分为24万元和36万元两笔由魏华英向林鸿斌出具两张借条，以上两笔借款连本带利已由魏华英向林鸿斌结算付清后将两张借条收回。魏华英对林琴汇入的80万元款项已结清，对此主张已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此之后林琴并无就本案借贷关系成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林琴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二、一审中林琴亦承认林鸿斌受其委托处理标会事宜，且其亦认可合计60万元的两张借条的相对人为林琴与魏华英。因此，一审依照合同法规定认定林鸿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是正确的。三、林琴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于2018年7月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魏华英，该案中三笔借款金额分别为6万元、16万元、4万元、借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8月21日、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15日，如案涉80万借贷关系存在，该笔借款早于以上三笔借款，林琴没有理由不合并起诉，且4万元借款林琴尚且让魏华英出具借条，没有理由80万元借款反倒不出具借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林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林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华英向林琴偿还借款8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8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魏华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琴与魏华英原系福清市三山镇老乡，林琴现为台湾地区居民。2016年8月13日林琴向魏华英转账汇款8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未记载款项用途。 另查明，林琴、魏华英共同参加标会多年，标会有3000元、5000元会费等。其间，林琴委托其弟弟林鸿斌向魏华英交纳标会会费、到现场竞标、中标后交割等事务，并由林鸿斌为林琴提供担保。林琴以现金、银行转账或者到魏华英经营的童装批发店刷卡等方式向魏华英交会费。林琴中标后，魏华英亦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方式向林琴支付会钱。 根据林琴提交的银行流水，2012年8月27日至2014年5月5日期间林鸿斌向魏华英汇款318050元，2017年5月28日至9月7日期间林鸿斌向魏华英汇款388940元，2013年魏华英向林鸿斌汇款100950元。 根据魏华英提交的银行流水，2016年8月13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魏华英向林鸿斌汇款881575元，其中2016年8月13日10万元（5万元2笔）、2016年8月14日59700元（5万元、9700元各1笔）。魏华英主张2016年8月10日林琴欠其标会款40300元，并提交1张会单为证。林琴对结欠事实不予认可。 2016年8月14日魏华英向林鸿斌出具金额36万元、24万元的两张借条，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该借条原件现由魏华英持有，借条上借款内容划叉。林琴主张该借条载明借款原系魏华英欠其标会会钱，并认可借条的相对方实为林琴、魏华英双方。 另外，魏华英曾于2017年8月21日、2018年3月2日、2018年4月15日向林琴出具金额为6万元、16万元、4万元的三张借条。2018年7月林琴持上述三张借条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后双方以23万元和解并由林琴向该法院申请撤诉。 2018年9月25日当事人林泳、林鸿斌与见证人林某共同出具1张证明，载明“关于林鸿斌与魏华英债务纠纷事宜，经双方协商调解于2018年9月25日清账结清，双方不得反悔”。林琴主张该证明系针对其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6万元，与本案无关。魏华英主张林泳系其儿子，代表魏华英与代表林琴的林鸿斌，作出双方债务已全部结清的证明。 2018年10月林琴、魏华英经微信向对方发送信息，其中魏华英提到80万元款项中扣除10万元、40300元、59700元后，剩下的60万元根据林琴指示向林鸿斌出具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后于8月29日以同样利率转借给案外人杨碧珠等人，并未从中获益等。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未就案涉相关事实达成合意。 关于魏华英与林鸿斌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2018年11月林鸿斌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除受林琴委托处理标会经济事务外，与魏华英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林鸿斌在接受上述调查时经微信与林琴联系，所发送信息涉及询问的相关内容。诉讼中，林琴表示其仅将标会事务委托林鸿斌处理，借款事务自己处理，林鸿斌与魏华英之间的经济往来实际为林琴、魏华英之间的经济往来。魏华英表示其与林鸿斌之间的经济往来均系林琴委托林鸿斌，实际为林琴、魏华英之间的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林琴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系涉台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人民法院跨区域集中管辖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的批复》第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且林琴、魏华英均选择适用大陆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故本案适用大陆法律为准据法。 首先，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林琴请求魏华英返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即应对魏华英尚欠其借款80万元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案中，林琴以出借人的身份主张权利，却未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且多年来林琴（含林鸿斌）与魏华英间发生的往来账较多，并存在现金、转账等方式交付，双方对部分转账款项的性质亦主张不一，故林琴主要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80万元的借贷合意及借贷法律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第二，依日常生活经验，出借人交付借款后索取借条，借款人还款后收回借条或由出借人出具还款收条。从林琴汇款之日至其提起诉讼历经2年多，无证据证明林琴曾向魏华英索取80万元的借条或者催讨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不符合社会一般经验。而按林琴主张，出借时魏华英声称双方之间交易流水几百万元，并可随时还钱，故未索取借条。因案涉款项数额较大，何况魏华英就结欠的4万元也向林琴出具借条，故在缺乏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林琴基于信任而未按照一般人的正常习惯索取借条的主张难以让人确信，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上于已不利的交易风险。第三，根据原一审诉讼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陈述不一，并未就案涉相关事实达成合意，但结合魏华英对该80万元的抗辩理由及案件相关事实，魏华英实际认可其中的60万元以通过向林鸿斌出具36万元、24万元两张借条的方式借款，并约定按照月利率1.5%计息，现已结清。林琴主张该60万元系标会欠款，与本案无关，但借条上并无有关标会欠款内容的记载，借条又于林琴汇款的次日出具，符合交易习惯，且除了证明林琴结欠标会钱40300元的证据不足之外，魏华英对差额20万元所作的其他抗辩均有相应证据佐证。即便林琴关于自行处理借款事务的主张成立，但无证据证明魏华英对此亦明知，且林鸿斌长期代理林琴标会经济事务，在此情况下，魏华英亦有理由相信林鸿斌可以代理林琴的其他经济事务，其向林鸿斌出具借条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况且，林琴也认可上述合计60万元的两张借条的相对人实为林琴、魏华英双方。故林琴所举证据不能排除魏华英上述主张的可能性。第四，从林琴及林鸿斌所述看，二人均主张除处理标会事务外，林鸿斌与魏华英无经济往来，则可推断出魏华英向林鸿斌出具的借条载明款项系标会欠款，但在原一审诉讼中，林鸿斌接受调查时经微信与林琴保持联系，并发送与询问相关内容的信息，林鸿斌所述的客观性难以保证，且林鸿斌与林琴存在近亲属的利害关系，故其所作对林琴有利的陈述不足为信。第五，对于2018年9月25日结清证明，林琴主张系针对26万元的协商处理，故其实际认可该证明涉及的相对人是其与魏华英，若双方之间仍存在其所主张的在此之前的案涉款项纠纷，更应尽到注意义务并在其中明确记载，以避免产生争议，而恰恰魏华英提出上述可证明全部债务已结清的抗辩，致一审法院难以作出有效准确的判断。第六，林琴起诉的两起案件，主张的法律关系和当事人均相同，且先就较晚发生的26万元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得到妥善解决，后又就较早发生的案涉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不符合一般人的正常判断。综上所述，林琴未按照法律规定提供能够证明双方间存在80万元借贷合意的债权凭证，且魏华英为反驳林琴的上述事实主张亦提供了相应证据，经审查并结合案件相关事实，魏华英尚欠林琴借款80万元的待证事实无法形成确信，该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对林琴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魏华英尚欠其借款80万元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因此，林琴提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林琴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辩称履行其他借款合同或其他债务的情形，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由被告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魏华英已提交证据表明本案80万元发生于2016年8月13日，而2016年8月14日魏华英向林鸿斌出具60万元的借条，对于余下20万元，魏华英认为是其向林鸿斌8月13日、8月14日汇款159700元以及另有40300元结算款，鉴于魏华英、林琴之间存在标会关系，林琴通过其弟弟林鸿斌与魏华英进行标会款结算，魏华英上述抗辩及举证具有高度合理性。此外，林琴与魏华英之间的小额借贷，魏华英也有出具借条，本案案涉金额80万元，未有借条，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在魏华英的抗辩具有高度合理性情况下，林琴应举证证明其与魏华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林琴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一审判决驳回林琴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林琴上诉主张其与魏华英之间已经达成借贷合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1元，由上诉人林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