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南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18号（老20号）。法定代表人：尹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贝，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亦辰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磨山集团特1号。法定代表人：金国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方俊杰，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啸宇，湖北公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中南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岩土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亦辰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辰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7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岩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亦辰新公司的自述即认定其向中南岩土公司供应了货物，亦辰新公司为适格原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法院仅根据亦辰新公司的自述即认定亦辰新公司系借用武汉海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剑公司”）名义向中南岩土公司供应混凝土没有事实依据。亦辰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显示实际供货主体系海剑公司，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海剑公司系代其供应货物。如果仅根据亦辰新公司的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其系实际供货主体，那么任何公司都能以同样的口头说辞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亦辰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调查及论述明显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其次，根据亦辰新公司的当庭解释，亦辰新公司以海剑公司名义供应货物的原因，系因海剑公司与亦辰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但中南岩土公司庭后核实，亦辰新公司股东为陈平、平凤莲、陈海元，与海剑公司（已注销）疑似股东查剑平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与亦辰新公司的当庭陈述明显不符。综上，亦辰新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与岩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供应了货物，也不能证明海剑公司系受其委托供应货物。一审法院认定亦辰新公司实际供应了货物，为适格原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仅依据亦辰新公司的自述即认定其与中南岩土公司达成了口头供货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依据亦辰新公司的当庭自述即认定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达成了供货协议，但亦辰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口头陈述的事实予以佐证，反而其当庭陈述存在诸多不符合逻辑或自相矛盾之处，具体如下：首先，中南岩土公司未与亦辰新公司发生任何商业合作，两公司高管之间亦无任何关联关系，即使双方合作，也属于初次合作。本案案涉供货金额超过100万元，如此巨额的初次商业合作却以口头方式达成供货合意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亦辰新公司当庭明确指向系与中南岩土公司吴平浩达成口头协议，但中南岩土公司庭后与吴平浩核实，吴平浩从未在本项目中承担任何职务，未参与本项目实施的任何工作，吴平浩至今未与亦辰新公司任何人员有过任何接触。足以证明亦辰新公司当庭陈述为虚假陈述，与亦辰新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应另有其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做任何调查，反而直接依据亦辰新公司的口头陈述认定案件事实明显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其次，亦辰新公司称其一直向中南岩土公司追索材料款项，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经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后核实，中南岩土公司工作人员回忆亦辰新公司于2018年末才开始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支付材料款，但中南岩土公司经核实与其并无买卖合同关系。这也侧面证明，亦辰新公司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一直在向实际买受人主张支付款项，主张不成后才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实际买受人应另有其人。第三，亦辰新公司庭后向中南岩土公司提供了所谓的其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工程款的电话录音，称系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录音。但该电话录音中，中南岩土公司工作人员多次作出“签订合同的绝对不是吴平浩”、“吴平浩与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公司安排他协调处理这件事情”等表述，亦辰新公司未作出任何反驳。足以证明吴平浩并非与亦辰新公司对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本未代表中南岩土公司与亦辰新公司达成所谓的口头供货协议。亦辰新公司当庭陈述的事实为虚假陈述，与真实的案件事实自相矛盾。综上所述，亦辰新公司诉称其与中南岩土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足以证明本案的买受人并非中南岩土公司。而一审法院仅依据亦辰新公司的当庭自述即认定双方存在所谓的口头供货协议，明显是极不负责任的。三、假设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亦辰新公司的自述认定其自2018年1月起开始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支付材料款的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7年9月12日，已过诉讼时效。中南岩土公司与亦辰新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未就材料款的支付时间做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条是《合同法》买卖合同章节的直接规定，相当于特别法，应予优先适用）的规定，中南岩土公司应在收到亦辰新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同时向亦辰新公司支付材料款，次日诉讼时效即起算。具体到本案，亦辰新公司最后一次向中南岩土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次日2015年4月17日起算。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供应混凝土后，分三次与中南岩土公司办理了工程结算单，对材料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均可以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双方最后一次办理结算单时间为2015年9月11日，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9月12日重新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支付材料款的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7年9月12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民法总则施行日为2017年10月1日，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确定诉讼时效期间，亦辰新公司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亦辰新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其次，亦辰新公司未提供任何其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付款的证据，而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在判决书直接认定“亦辰新公司自述其自2018年1月起开始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付款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月起计算”的表述明显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全部重大案件事实均系依据亦辰新公司的口头陈述，且系在亦辰新公司的口头陈述明显不符合逻辑或与案件事实自相矛盾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罔顾事实作出错误判决故提出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真相后公正判决。亦辰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一、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无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所出具的结算单汇总表、发货单以及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均可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了混凝土并办理了相应结算，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亦承认结算单上加盖的项目章是上诉人真实印章。本案中，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合同的订立不仅仅只限于书面形式，口头约定亦能订立合同。供货单、结算单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合同义务，亦能证实被上诉人对供货事实及金额的确认。被上诉人自2018年起便一直积极向上诉人主张材料款，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实无依据。首先，在上诉人答辩状以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否认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而是提到就相关混凝土买卖事宜是由现场项目负责人办理。其次，被上诉人二审补充证据中所出示的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工商内档信息以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可以清楚地显示海剑公司现已更名为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2日将法人由陈海元变更为查建平，陈海元为武汉海剑工贸有限公司前法人，与武汉海剑工贸有限公司一直有很深的关联关系，而陈海元亦是被上诉人的大股东。上述事实均符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合同，法律明确规定债权人在给予债务人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3月在答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答复精神，被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5月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主张2018年1月为实际主张权力之日实属对时效作出让步的一种自认，是被上诉人尊重事实的体现。上诉人不应以此来主张被上诉人的自认无事实依据。同时，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上诉人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确定诉讼时效是不正确的。该条与《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诉讼时效的适用上并不属于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关系。《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本质在适用上是借鉴了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以及我国民间的交易习惯，应当理解为是一个倡导性而不是一个强制性条款。《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的支付义务，而没有限定卖出人必须在交付单证的同时要求支付。即不应以此为节点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亦辰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南岩土公司向亦辰新公司立即支付混凝土货款1132605元；2、判令中南岩土公司向亦辰新公司立即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63214.2元，并从2019年4月4日起按照每日202.4元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货款付清为止；3、中南岩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一审期间，亦辰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2日，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出具《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汇总表》，该汇总表主要内容载明：“2015.1.24-2015.2.11工程名称中南岩土使用单位中南岩土标号C30水下工程量（元/立方米）2207.5单价（元/立方米）330金额（元）728475备注自卸实收金额（大写）柒拾贰万捌仟肆佰柒拾伍元整。”2015年4月16日，王卓在该汇总表上签名并加盖前述项目部印章予以确认。同日，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出具《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汇总表》，该汇总表主要内容载明：“2015.3.1-2015.3.25工程名称中南岩土使用单位中南岩土标号C30、C30水下工程量（元/立方米）6、1118单价（元/立方米）330、330金额（元）1980、368940备注自卸、自卸实收金额（大写）叁拾柒万零玖佰贰拾元整”。2015年4月16日，王卓在该汇总表上签名并加盖前述项目部印章予以确认。2015年9月11日，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出具《混凝土供应量结算单4月份明细单》，该结算单主要内容载明：“工程名称：磨山集团电塔支护桩使用单位：中南岩土供应单位：武汉亦辰新工贸有限公司结算日期：2015.4.15-2015.4.16填报时间：2015.04.28供应日期2015.4.15、2015.4.16施工部位支护桩、电塔支柱强度等级C30、C30数量87、11单价340、330金额（元）29580.00、3630.00小计33210.00”。同日，王卓在该汇总表上签名并加盖前述项目部印章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焦点为亦辰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外人王卓的签章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以及亦辰新公司提起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亦辰新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根据亦辰新公司自述，“案涉商品混凝土的送货单位为海剑公司（现已注销），之所以以亦辰新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其原因在于亦辰新公司在向中南岩土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时其相应的证件及资质未批准，故借用海剑公司的名义向中南岩土公司送货”。结合案涉结算单等证据显示，中南岩土公司对亦辰新公司作为实际供货方的事实已然知晓，中南岩土公司在接受亦辰新公司供货时并未提出异议，其默示行为可以视为对亦辰新公司供货行为的认可，故亦辰新公司可以作为适格原告提起诉讼，对中南岩土公司的本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当事人订立买卖合同的形式存在书面、口头以及其他形式。虽然中南岩土公司抗辩称本案案涉金额巨大且亦辰新公司对此也无合理解释，但法律并不禁止采取口头形式订立买卖合同。对于亦辰新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的行为，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并未拒绝且已经收货使用，此情形应视为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之间就案涉商品混凝土达成合意，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此外，由于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关于亦辰新公司提起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和《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相关内容，由于案涉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诉讼时效应以出卖人向买受人主张履行付款义务时开始计算。亦辰新公司自述其自2018年1月起开始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付款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月起开始计算，对中南岩土公司提出亦辰新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外人王卓的签章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案外人王卓持有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的公章系基本事实，且数次以负责人身份在亦辰新公司出具的《商品混凝土计算单汇总表》上签名确认，即便中南岩土公司抗辩称王卓并非公司员工，但王卓的行为足以使亦辰新公司认为其系中南岩土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与亦辰新公司签章确认结算单据的行为对中南岩土公司发生效力，故法院对中南岩土公司提出案外人王卓的签章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南岩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亦辰新公司支付货款1132605元。案件受理费17362元，由中南岩土公司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亦辰新公司已垫付，中南岩土公司应连同判决确定的款项一并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亦辰新公司提交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咨询报告》和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海剑公司现已更名为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而武汉海剑环保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2日将法定代表人由陈海元变更为查建平，陈海元为海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与海剑公司一直有很深的关联关系，而陈海元亦是被上诉人的大股东。中南岩土公司对亦辰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陈海元在2003年6月2日已不再担任海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故从该时间开始陈海元与海剑公司没有关系；海剑公司与被上诉人是独立的主体，仅凭该证据不能得出海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仍然存在关联关系的推断。亦辰新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基础事实没有实质性的关联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亦辰新公司提交了其与中南岩土公司汉阳磨山新天地二区5#楼桩基工程项目部经对账确认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汇总表》、《混凝土供应量结算单4月份明细单》。前述结算单据上载明了使用单位、商品标号或强度等级、工程量或数量、单价及发生总价。双方就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有确定的商品标的、数量和价款。中南岩土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亦辰新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不真实。一审法院认定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亦辰新公司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系在买卖双方对支付价款时间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又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按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支付时间时，以同时履行的原则确定买受人支付价款时间。在支付价款的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下，确定价款支付的时间，是对事实进行的确认。《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该规定系赋予出卖人随时要求买受人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权利，该权利是一项请求权。《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与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并不矛盾，亦不属于一般法和特别法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诉讼时效是对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督促和限制。没有请求权无从适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以权利人得以行使请求权时间开始计算。本案中，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就货款支付时间未进行约定。亦辰新公司可以随时行使要求中南岩土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亦辰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亦辰新公司自述其自2018年1月起开始向中南岩土公司主张权利，中南岩土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亦辰新公司从2018年末开始向其主张权利。虽然亦辰新公司与中南岩土公司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无论从哪一方认可的亦辰新公司开始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亦辰新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南岩土公司提出亦辰新公司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南岩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2元，由上诉人湖北中南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邹艳伟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