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鑫易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城东乡宿灵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063605170G。 法定代表人：张战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先飞，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震，男，198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仲江，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宿州鑫易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震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予解散公司；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杨震负担。事实和理由：1.鑫易公司现经营状况良好，一审判决认定鑫易公司具备法定解散条件属认定事实错误。鑫易公司自设立至今一直经营，现仍有四十余辆车辆挂靠鑫易公司经营，如解散公司则会导致实际挂靠的车主遭受巨大损失。依据法律规定，提起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而本案杨震于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反映鑫易公司存在上述情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及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3民终276号民事判决均认为鑫易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与其他股东人际关系不合，股东之间丧失合作诚意，但鑫易公司仍在有序运营，公司治理结构也并未瘫痪，现不具备强制解散鑫易公司的条件；其次，关于居委会证明及国家信用信息查询单，其中居委会作为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自治性组织，其所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鑫易公司现无固定经营场所。而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的鑫易公司经营异常属于一种行政管理手段，据此不能反映鑫易公司内部出现经营问题，且经营异常亦不代表无法经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依据上述规定，杨震要求解散鑫易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鑫易公司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才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本案中，杨震未提供证据证明鑫易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且现有四十余辆车辆挂靠鑫易公司，解散公司损失巨大。另外，杨震需穷尽其他救济手段，比如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大股东以合理价格收购异议股东的股权、在起诉之前请求公司召开股东会未果等救济措施，只有实施上述措施未果时，杨震才可主张解散公司。在杨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穷尽其他途径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解散鑫易公司错误。综上，本案事实上是杨震以其股东权益受损而恶意提起的公司解散之诉，违背了公司永久存续的特征，请求二审法院对杨震主张解散公司理由的正当性进行审查，通过股东离散而非公司解散的方式解决鑫易公司股东间的矛盾。 杨震辩称，1.鑫易公司主张其经营状况良好缺乏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依据查明的鑫易公司股东间关系及鑫易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解散公司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散鑫易公司；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易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震和张战友于2013年3月5日注册成立鑫易公司。公司章程载明：张战友出资51万元（享有公司51%股权）、杨震出资49万元（享有公司49%股权）；经营范围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等，实际经营业务为接受自然人客户的车辆挂靠。在公司存续经营期间，自2015年3月始，杨震和张战友矛盾加剧：1.张战友将鑫易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公户印鉴卡等拿走，为此，杨震另刻一套公章进行经营。2.2015年3月6日，张战友发送手机短信息给杨震称“你私自刻公章办理鑫易公司业务，如果不停止违法行为，我就去宿州市公安局刑侦队报案”，事后张战友以杨震私刻公司公章”为由向城东派出所报警。3.2015年3月6日，张战友向鑫易公司业务单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发送《声明》称“鑫易公司因内部问题，自2015年3月6日起暂停对外开展一切业务……”。4.鑫易公司自成立以来，未召开过股东会，亦没有分红。现公司经营困难。5.2015年5月，杨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散鑫易公司，一审法院作出（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4597号民事判决，解散鑫易公司。鑫易公司上诉后，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不成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1302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驳回杨震的诉讼请求。杨震上诉后，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6.2018年7月4日，鑫易公司被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管理局列为经营异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进一步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经审查，鑫易公司目前情况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应予解散。根据出资情况，杨震持有鑫易公司的股东表决权超过10%，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股东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条件。目前鑫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股东张战友与杨震之间因利益冲突及矛盾致使公司运行障碍，股东会长期无法召开且无法形成有关公司经营决策的有效决议，股东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致使公司失去继续存续的基础，公司僵局事件已经发生，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鑫易公司目前情形符合“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应当依法解散。综上，杨震起诉要求判令解散鑫易公司，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鑫易公司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规定，判决：解散鑫易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鑫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易公司二审提供车辆挂靠协议一组及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拟证明现仍有38名客户的车辆挂靠鑫易公司，且鑫易公司现正常缴纳税款，仍在经营。杨震对鑫易公司举证的车辆挂靠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车辆行驶证载明的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2015年和2016年不等，车辆是否实际挂靠鑫易公司经营有待核实；对于纳税申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部分申报材料应纳税合计均显示为“0”，据此可以反映鑫易公司现经营困难。杨震欲证明鑫易公司经营异常，且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提供了失信被执行人详情查询单一份。鑫易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认为鑫易公司是否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非解散鑫易公司的法定事由。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鑫易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纳税申报表显示的纳税数额为“0”，且部分载明鑫易公司的利润总额为负值，达不到鑫易公司举证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案均不予认定；鑫易公司于本案二审审理时对其被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对杨震提交的失信被执行人详情查询单的真实性，本案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鑫易公司认可张战友已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活动，现公司经营人通过受让鑫易公司股权的方式入主鑫易公司并实际经营，同时鑫易公司认可现经营亏损，且无独立的财务账户。另，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鑫易公司及其实际经营者与杨震就其所持有的鑫易公司股份如何处理、其股东权益如何保障等事宜调解未果，期间鑫易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回购杨震持有的股份，亦拒绝向杨震分红，同时杨震与鑫易公司均认可现无其他途径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 本院认为，人合性系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属性之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基于股东间的相互信赖关系成立公司，其目的在于通过以公司经营的方式，促使投入资本的利益最大化。在公司人合性基础丧失，公司陷入经营决策僵局、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所规定的任一情形下，可以主张解散公司。本案中，鑫易公司虽系杨震与张战友共同出资设立，但公司经营过程中，因杨震与张战友之间的矛盾升级，致使杨震无法正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鑫易公司亦无法召开股东会就公司重大事项进行决议，且鑫易公司现实际控制人表示其系通过层层受让张战友股份的方式入主并经营鑫易公司，与杨震间并无合作关系，鑫易公司日常经营决策亦由其一人决定，而无法通过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方式加以解决，该公司人合性基础现已然丧失，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实际控制者之间陷入经营管理僵局。同时，鑫易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公司现无独立的财务账户，并处于亏损状态。在杨震无法正常行使其股东权利，且鑫易公司无独立财务账户、经营亏损的情况下，鑫易公司继续存续必然导致杨震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另外，经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鑫易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向杨震分红，亦拒绝回购杨震所享有的鑫易公司股份，且双方均认可现无其他有效途径能够解决杨震的股东权益事宜。基于此，一审判令解散鑫易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鑫易公司上诉主张公司现经营状况良好，且杨震可通过其他权利救济途径解决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鑫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宿州鑫易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