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商丘英迪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民权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张春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路，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睿，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案外人）：永城市天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芒山路南段汽车城。法定代表人：韩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毅，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春雨汽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产业集聚区内。法定代表人：陆旭，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商丘英迪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迪奥公司）与被申请人永城市天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荣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南春雨汽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雨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豫民申50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英迪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路、陈兆睿，被申请人天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春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迪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证明天荣公司与郭钦之间2016年1月10日的协议书及没有签订时间的春雨公司、天荣公司、永城市华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补充协议，内容虚假，均为郭钦为逃避债务而一人炮制，足以证实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天荣公司法定代表人韩贺证实郭钦是天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韩贺对2016年1月10日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不知情。天荣公司与郭钦没有债权债务，2016年1月10日协议书约定郭钦用案涉土地使用权抵偿郭所欠天荣公司700万元系捏造事实。其次，华瑞公司工作人员证实系郭钦找到该公司，要求该公司将租金直接支付给天荣公司。春雨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旭也证实春雨公司未出具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天荣公司的证明，且对补充协议不知情，足以证实原判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错误。最后，英迪奥公司与郭钦、春雨公司的民间借贷行为发生在2015年1月，郭钦为担保人并被法院判决承担担保责任。郭钦利用其管理公司印章的便利，为规避执行，伪造上述协议书，并以天荣公司的名义提出执行异议，显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照郭钦所称的以案涉土地使用权抵偿其欠天荣公司债务的事实存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理解，以物抵债不受物权期待性保护，即使是以物抵债，也无法据此提出执行异议。原判决将以物抵债列入物权期待权保护的范围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天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天荣公司辩称，郭钦在任天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以天荣公司名义向中原银行借款700万元，被郭钦个人使用。天荣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时，郭钦用案涉土地向天荣公司抵偿了其个人债务。天荣公司已连续多年收取租金并向华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足以证实天荣公司已实际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春雨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天荣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起诉至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2017）豫1481执1811-1号执行裁定书、（2018）豫1481执异88号执行裁定书；2.停止对华瑞公司土地租金的执行；3.英迪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春雨公司分别与郭钦、孙小红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春雨公司将其位于永城市产业集聚区内建材路南的一宗商业、仓储用地，以每亩6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钦、孙小红，其中转给郭钦约2560平方米，孙小红约3330平方米。因孙小红之夫杨永清欠郭钦款500万元，杨永清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郭钦以折抵借款380万元。2016年1月10日，郭钦（乙方）与天荣公司（甲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案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天荣公司，并约定“租金有甲方收取，甲乙双方债务两清”。2017年6月19日，英迪奥公司与春雨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永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481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判决春雨公司偿还英迪奥公司借款800万元。判决生效后，因春雨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英迪奥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3月15日，原审依据（2016）豫1481民初第4233号民事判决，扣留了春雨公司在永城市华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土地租金，天荣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豫1481执异8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天荣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天荣公司由此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永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春雨公司与郭钦之间、杨永清与郭钦之间、郭钦与天荣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天荣公司基于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且在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的情况下，有权获得与涉案土地相关的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根据天荣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和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合春雨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华瑞公司在英迪奥公司申请执行春雨公司之前，就已经同意并实际向天荣公司支付了土地租金，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系春雨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天荣公司对此并不存在过错。结合上述证据及事实，天荣公司就涉案的土地租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天荣公司要求判决停止对华瑞公司土地租金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天荣公司要求判决撤销（2017）豫1481执1811-1号执行裁定、（2018）豫1481异执88号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豫1481民初8649号民事判决：一、不得执行华瑞公司涉案的土地租金；二、驳回天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英迪奥公司负担。英迪奥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荣公司的诉讼请求。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春雨公司与郭钦、孙小红之间，郭钦与孙小红之间，以及郭钦与天荣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天荣公司受让案涉土地有郭钦与天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华瑞公司支付土地租金的银行流水和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天荣公司已经实际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其基于物权期待权所享有的收益权优于英迪奥公司基于普通债权对该收益权的查封执行。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证据认定规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郭钦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虚假，其应当申请司法鉴定或者举证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在没有充足证据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情形下，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该协议书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作用。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因春雨公司的原因导致，天荣公司对此没有过错。综上所述，天荣公司对案涉土地租金依法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豫14民终17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英迪奥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期间，英迪奥公司提交三组证据：一、永城市公安局民警对郭钦的讯问笔录及对韩贺、顾恒超（华瑞公司行政经理）的询问笔录，主要记载，1.2015年3月，郭钦将天荣公司的法人变更为韩贺，但该公司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还是郭钦。2016年1月10日，郭钦与天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称郭钦欠天荣公司借款700万元，不是实际借款，天荣公司并没有借给郭钦700万，实际上冲抵的是郭钦担任天荣公司法人期间所产生的债务。韩贺对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并不知情，上面天荣公司的印章也不是韩贺盖的。2.春雨公司、天荣公司、华瑞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具体签订时间，该补充协议上只有郭钦自己签字。郭钦称自己当时是春雨公司和天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10亩土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不需要得到春雨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将春雨公司列为甲方（转让方）仅是走个手续。3.华瑞公司与春雨公司签订了十年期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后前四年，租金都付给了春雨公司。后郭钦找到华瑞公司说土地实际上是他的，要求华瑞公司把租金交给他，于是就有了2016年3月25日补充协议，约定华瑞公司直接将租金给天荣公司。二、陆旭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陆旭自2015年3月10日担任春雨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于2016年3月16日，春雨公司出具的土地使用权归天荣公司的证明，及春雨公司、华瑞公司、天荣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不知情。三、春雨公司、天荣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记载了郭钦在上述两家公司的任职及股份情况。上述三组证据拟证明，郭钦在没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与自己的公司签订虚假的协议将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至天荣公司，目的是为了逃避执行，天荣公司要求排除对案涉土地租金的执行是不能成立的。对韩贺的询问笔录，韩贺在再审庭审中称，当时公安民警询问的原话是“郭钦有没有借天荣公司700万元”，其回答没有。但其没有向公安民警说明郭钦以天荣公司的名义贷款后个人使用，故郭钦确实欠天荣公司700万元，对该询问笔录的其他内容，韩贺均表示认可。对其他证据，天荣公司质证称，对郭钦陈述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流转的情况认可，据此，华瑞公司向天荣公司支付租金并无不当。对陆旭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认可，证据形式不合法，陆旭应该出庭作证。对于公司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对第一组证据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中记载的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情况及第三组证据春雨公司、天荣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天荣公司并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陆旭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天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人民币借款合同、保证合同、银行扣款证明及永城市人民法院向韩贺发出的执行通知书，主要记载，2015年5月28日，天荣公司与中原银行永城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向该行贷款6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15年5月28日至2016年5月28日，永城市永信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提供担保。2016年5月28日贷款到期后，天荣公司没有还款，中原银行永城支行扣划了永信公司在该行的保证金6116550.61元。后永信公司向天荣公司追偿，永城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永信公司于2019年9月2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证据拟证明，郭钦以天荣公司的名义向银行借款到期未还，天荣公司承担还款义务，郭钦确实欠天荣公司的款。英迪奥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即便是存在借款，也是天荣公司向中原银行借款，并不能证实是郭钦的个人借款。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达不到天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认定，一、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是春雨公司，登记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向春雨公司发出的出让金催缴通知单记载，春雨公司尚欠部分土地出让金未缴纳。再审庭审中，天荣公司、英迪奥公司均认可在土地出让金未补缴完毕的前提下，案涉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二、2015年2月16日，春雨公司与郭钦签订转让协议时，郭钦系春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钦不仅在该协议乙方（受让方）处签名，还在甲方（转让方）春雨公司盖章处签名。卷中没有郭钦向春雨公司支付转让款260万元及春雨公司其他股东认可该转让协议的材料。三、2016年1月10日，郭钦与天荣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郭钦系天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协议系郭钦一人签订，天荣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四、春雨公司、天荣公司、华瑞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签订时间，郭钦分别在春雨公司、天荣公司盖章处签名。根据华瑞公司业务经理顾恒超的证言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系郭钦通知华瑞公司将租金支付给天荣公司。春雨公司、天荣公司对此补充协议并不知情。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天荣公司对案涉土地租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春雨公司名下，天荣公司并未与春雨公司签订任何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天荣公司主张其已经实际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主要依据的是天荣公司与郭钦签订的转让协议。根据再审查明的情况，该协议系郭钦一人签订，且签订时天荣公司并不知情。天荣公司辩解称，该协议上约定的郭钦因欠天荣公司借款700万元，实际上是郭钦以天荣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后个人使用，最后贷款还不上了，郭钦用案涉土地使用权向天荣公司抵偿该贷款，并且提交了借款合同、保证合同、银行扣款证明等。但天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贷款系郭钦个人使用，且郭钦与天荣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1月10日，此时，天荣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尚未到期（2016年5月28日到期），且贷款数额为600万元，故天荣公司的辩解缺乏事实根据，不能成立。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天荣公司已实际支付转让价款700万元。其次，再审庭审中，天荣公司认可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春雨公司名下，且由于春雨公司未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故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天荣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仍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其对案涉土地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存在一定过错。同时，天荣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春雨公司或郭钦主张过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进一步印证了该转让协议的虚假。最后，根据再审查明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情况，案涉土地使用权从春雨公司到郭钦，再从郭钦到天荣公司，两次转让协议均系郭钦一人签订。之后，郭钦又通知华瑞公司将租金交给天荣公司，并代表天荣公司、春雨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签名，根据上述情况，不能排除郭钦利用其管理春雨公司、天荣公司印章的便利，为逃避债务，签订虚假转让协议的可能。综上，天荣公司对案涉土地租金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支持的情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天荣公司对案涉土地租金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英迪奥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1700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8）豫1481民初86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永城市天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均由永城市天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