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杜某，女，200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区。法定代理人：李某（杜某之母），女，住四川省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秀英，重庆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桓歌，重庆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杨文君，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华，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杜小兵，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上诉人杜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文君、杜小兵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2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和诉讼代理人何秀英与许桓歌、被上诉人杨文君的诉讼代理人朱永华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6民初222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文君诉讼请求，终止对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房屋的执行。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合我国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来看，债权虽具有平等性，但债权的成立时间、内容、性质、发生原因等因素能够对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被上诉人的债权并不因进入执行程序而获得当然的优先性。上诉人权利的发生时间远早于被上诉人与杜小兵间债务的发生时间，现有证据能够排除杜小兵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故上诉人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上诉人享有的权利应优先于被上诉人。2.从内容上看，上诉人的请求权直接指向涉案房屋，而被上诉人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3.从性质上看，被上诉人与杜小兵间的债权发生时，涉案房屋已不是杜小兵的责任财产。2016年9月26日，杜小兵与李某签订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杜某所有，该协议由四川省广安市金城公证处公证。杜小兵将案涉房屋赠与杜某是基于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未来生活所作的一种长期安排，该赠与协议虽是无偿的，但与将财产无偿赠与子女以外人的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有本质区别。4.从功能上看，案涉房产是杜某与李某目前的唯一住房，涉案房产具有为上诉人杜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5.涉案房屋是由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出资购买，杜小兵未出资。2016年9月26日，杜小兵与李某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由杜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支付首付款，杜小兵按月支付按揭款，待取得产权证时过户给上诉人杜某。因贷款政策原因该房屋登记在了贷款人杜小兵名下。因经济困难，按揭款并非由杜小兵实际支付，而是由李某按月将按揭款转入杜小兵账户后扣款。6.杜某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涉案不动产，并积极行使权利要求过户，但因杜小兵仅为预告登记人而非涉案房屋所有人，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尚未成熟。综上，杜某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被上诉人杨文君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理由如下：上诉人依据的是最高法院的买卖合同相关司法解释，而本案争议的房屋杜小兵和杜某系无偿赠与关系，根本不是买卖关系。杜小兵购买房屋是2016年5月26日，购买房屋发生在赠与房屋之前。公证书系杜小兵、李某、杜某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对抗案外人。公证书本质上是赠与合同，杜小兵将自己的房产赠与给案外人杜某，该赠与尚未完成房屋的所有权转移，且杜某系纯获利益的行为，不能对抗本次的执行。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涉案房屋经过了预告登记备案，属于杜小兵个人所有，杜某依据公证书享有债权请求权，该项权利没有优先权，不能改变房屋属于杜小兵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杜小兵未到庭参加询问，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文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杜小兵名下的位于广安市广安区房产采取执行措施。2、诉讼费用由杜某、杜小兵负担。如法院判令由杜某、杜小兵负担诉讼费用，对杨文君预交的诉讼费用，要求由杜某、杜小兵直接迳付杨文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受理杨文君与杜小兵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6民初86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杨文君与杜小兵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杜小兵向杨文君返还购房款347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69400元。因杜小兵未按上述判决履行付款义务，杨文君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9）渝0106执201号执行裁定，依据该裁定，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杜小兵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房屋。2019年1月30日，四川省广安市不动产登记局办理了上述查封登记。案外人杜某对一审法院查封杜小兵名下的涉案房屋不服，认为根据公证书该房屋应当属于杜某所有，且已实际占有，请求法院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019年9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0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杨文君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判如所请。杜小兵与李某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女杜某，双方于2009年2月1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杜某由李某抚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分割。2016年，杜小兵与广安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按揭方式购买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房屋一套。2016年6月22日该房屋经广安市不动产登记局预告登记，预告登记证号：2016052601991，房屋所有权人为杜小兵。2016年9月26日，杜小兵与李某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杜小兵、乙方李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二○○九年二月十六日协议离婚，现双方均未再婚。甲、乙双方根据自己的意愿，经平等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杜小兵于二○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按揭购买位于广安区的房屋，购房总价款为人民币陆拾万叁仟肆佰零柒元整（小写：603407.00元）。上述房屋由乙方李某支付首付款，共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叁仟肆佰零柒元整（小写：283407.00元），购房定金人民币贰万元整由甲方杜小兵支付，另甲方杜小兵每月支付按揭款，按揭款总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00元），按揭期限20年。二、上述房屋按揭款还清以后（按期还款或提前还款再所不计），在取得产权证时，甲方杜小兵应及时将上述房屋过户到与乙方李某的婚生女杜某（公民身份号码：×××002Ｘ）名下。三、甲方杜小兵承诺，在过户给婚生女杜某之前，绝不以任何方式处理上述房屋（不限于出售、抵押等方式）。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广安市公证处一份存查。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名、按捺右手拇指印后生效。杜小兵在协议的甲方处签名并按捺手印，李某在乙方处签名并按捺手印。签订协议当日，杜小兵、李某向四川省广安市金城公证处申请公证上述协议，该公证处作出（2016）广金证字第1182号公证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杜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可依法予以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杜某是否就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预告登记并不导致不动产物权的设立或变动，而是使登记申请人取得一种请求将来发生物权变动的权利。涉案房屋经不动产登记机关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杜小兵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杜小兵对该房屋取得一种请求将来发生物权变动的权利。杜小兵与李某签订协议，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杜某，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行使，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即便杜小兵经本登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后，杜某基于上述协议享有请求杜小兵将该房屋转移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性质为债权请求权，不产生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债权的效力。对于杜小兵认为涉案房屋属于杜某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杜某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屋应当予以继续被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在申请执行人杨文君与被执行人杜小兵执行一案中，准许对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房屋予以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7546元（原告杨文君已预交），由被告杜某负担，被告负担之金额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文君。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某举示的新证据：证据1、2018年至2020年李某、杜小兵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按揭款为李某实际支付，方式为李某按月将涉案房屋按揭款转入杜小兵账户，杜小兵操作还款。证据2、房屋装修合同及支付宝转账回单一份，2018年度物业费收据及微信转账记录各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由李某签订，装修费用由李某实际支付，涉案房屋物业费亦由李某实际支付。证据3、杨明琼身份证及杨明琼与李某亲属关系证明各一份，王瑞与杜晓红结婚证一份，杜晓红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李某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拟证明李某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向王瑞出借款项共计270000元，支付方式为自李某母亲杨明琼银行账户分五笔向王瑞妻子杜晓红银行账户转入资金共220000元，由李某向王瑞银行账户转入资金50000元。证据4、王瑞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王瑞以ＰＯＳ机刷卡方式代李某支付了涉案房屋首付款283407元，作为对前述借款本息的偿还，涉案房屋首付款系李某实际出资。证据5、李某、杜某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一份，拟证明李某、杜某名下无其他房产，涉案房产是二人生存必须的唯一住房。证据6、广东碧桂园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公司开具的业户证明，拟证明李某、杜某长期、合法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证据7、川（2019）广安市不动产产权第××号不动产权证书，拟证明2019年12月25日，不动产登记机关才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发证，此前杜小兵仅为该房屋预告登记人，房屋客观上无法过户。杨文君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跟本案争议房屋没有关系，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装修合同是李某转给李文明的，而支付宝回单又显示的钱是支付给尹建兰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合法性值得怀疑，都离婚过后李某还在向杜小兵的姐姐借钱，目的和动机值得怀疑。对证据5系复印件，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杨文君举示的证据1虽系银行账户流水，但并未注明款项用途，不能直接证明李某转账的费用即为案涉房屋按揭款，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装修合同相对方与收款方不一致，不能证明李某实际支付了装修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居委会并非有权机关，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亲属关系的依据，而且大笔款项转账人是杨明琼，李某虽也有向王瑞转账，但其转账时间与杨明琼多次转账相隔了一定时间，证据4中缴纳案涉房屋首付款的王瑞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关系不明，证据3与证据4均涉及未到庭第三人，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未举示原件，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亦不予采信。证据6仅是物管公司出具的证明，但杜某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且该证据的居住时间并非在人民法院查封该房屋之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系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2月25日，案涉的广安市广安区花园路3号5幢一单元3204号房屋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二审中，上诉人表示，该房屋的按揭款尚未还清。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杜某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屋应当予以继续执行。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是“二、上述房屋按揭款还清以后（按期还款或提前还款再所不计），在取得产权证时，甲方杜小兵应及时将上述房屋过户到与乙方李某的婚生女杜某（公民身份号码：×××002Ｘ）名下。”各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案涉房屋还清按揭款的证据，可见协议约定将房屋过户即赠与给杜某的前提尚不满足。既然受赠前提并未满足，其对案涉房屋基于赠与所享有的权利就不能与杨文君的到期债权相对抗。其次，基于赠与合同所享有的权利是否能够对抗执行，现并无法律规定。从现有法律规定而言，常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均是以善意买受人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来判断是否对抗执行的。而本案中，即使不存在赠与条件未满足的情况，无论杜某之母李某是否支付了全部房屋首付款和按揭款，杜某基于赠与所享有的权利都是没有支付对价的纯获利。杜某上诉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也是对房屋买受人的保护，并不适用于赠与合同关系。即使产生时间存在先后顺序，但纯获利所取得的债权与一般债权相比并不具有优先性。再次，杜某虽上诉称案涉房屋是其长期占有使用且是其与母亲李某的唯一住房，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所称的生存权问题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案涉房屋一直是杜某与其母在居住，但仅以占有的状态不能阻却执行，关键还是以其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来考量。即便李某和杜某名下并无其他的房屋，但其仍可以通过租赁和买卖实现居住，不能以居住事实为由阻却执行。最后，杜某虽主张案涉房屋首付款及按揭款均是其母李某支付的，杜小兵并未出资，但其出资无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而且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杜小兵系案涉房屋产权登记人，其所享有的物权不因实际出资而予以否定。退一步说，即使案涉房屋系李某出资购买，但李某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李某和杜某系不同主体，杜某不能据此排除执行。综上所述，杜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46元，由上诉人杜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义熙审 判 员 陈 娟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颖嘉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