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11行终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弋阳县宇希建材厂，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中畈乡芳墩村扎马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126MA36EDT98R。经营者余乐，男，汉族，1992年4月29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委托代理人徐家玮，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环境保护局（上饶市弋阳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方志敏大道中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926014787916X。法定代表人余友生，局长。委托代理人洪美林，江西碧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中畈乡人民政府，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中畈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26014787924U。法定代表人余波，乡长。委托代理人张良发，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弋阳县宇希建材厂（以下简称宇希建材厂）弋阳县环境保护局（上饶市弋阳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弋阳环保局）、弋阳县中畈乡人民政府（以下中畈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万年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9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宇希建材厂经营者余乐及委托代理人徐佳玮、弋阳环保局委托代理人洪美林、中畈乡政府委托代理人张良发及常务副乡长洪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宇希建材厂先后于2015年7月和9月进行了税务登记和领取工商营业执照，经营者为余乐、经营范围为建材、零售。2016年9月8日，弋阳环保局向宇希建材厂送达了弋环责改（2016）25号《弋阳县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弋阳县宇希建材厂存在以下违法行为：1.未依法提交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熟石灰建设项目擅自投入生产；2.未取得排污许可证，擅自向环境排放污染物；3.破碎机投料口、废料回收口等产生粉尘的工序没有采取集中收集处理措施，粉尘无组织排放；4.厂区内道路没有采取硬化措施，未对厂房内地面扬尘和厂房外道路扬尘采取降尘措施。违反了环保法第9条、第45条和大气污染防治法第48条之规定。根据行政处罚法第23条和环境保护法第45条、第61条和大气污染防治法第108条第5项的规定，责令宇希建材厂立即停止生产（停止排污），并对存在的环境违法行为进行改正，未经环境保护部门检查验收不得恢复生产。”2017年9月5日，中畈乡政府向徐志辉下达了弋中罚字（2017）第10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该告知书有：“徐志辉：你单位于2017年9月5日在芳墩村扎马山乐江线路周边因未批先建，非法搭建钢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的规定，本机关拟对你单位作出限期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拆除的行政处罚”等内容，徐志辉将该相关内容口头转告了宇希建材厂。2018年4月28日，中畈乡政府向丰跃宇希灰钙厂下发了《环境卫生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有：“丰跃宇希灰钙厂：根据有关部门要求，经我乡工作人员检查发现，你单位主要存在以下问题，必须立即整改到位。1.卫生脏、乱、差，厂区内白色粉尘垃圾遍布，排水排污不到位；2.厂区周边环境差，乱搭乱建厂棚，乱堆乱放原材料；3.安全设施不健全、措施不到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接到此通知后，请你单位务必在2018年5月1日前对你单位周边及至公路中心线的范围内进行全面整改，做到卫生干净整洁，无乱搭乱建，乱堆乱放，并确保生产安全。否则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你企业关停整顿，并予以从重处罚，特此通知。签收人：余乐”等内容。2018年6月3日，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雇请挖机对宇希建材厂的厂棚实施了强制拆除。为此，宇希建材厂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该强拆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损失2,919,015元。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判决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驳回宇希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宇希建材厂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判决，维持确认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强制拆除宇希建材厂厂棚的行政行为违法判项，撤销驳回宇希建材厂其他诉讼请求判项，就赔偿部分发回重审。又查，2010年1月29日，吴丰（承租方）和江西白雪钙材有限公司（出租方徐志辉）签订一份《厂房设备租赁合同》，该合同对租赁范围：甲方将现有厂区内的厂房、设备、空地及附属配套设施整体出租给乙方经营（详见租赁物清单），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0年5月1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止。租赁金额、租金支付、租赁物的管理和维护等方面作了较为详细的约定。2015年9月吴丰和余乐之间因债权、债务问题，余乐承接了吴丰所租赁的江西白雪钙材有限公司的厂房和设备、空地及附属配套设施，并取名为弋阳县宇希建材厂，主要生产和经营熟生灰。审理过程中，宇希建材厂申请对被强制拆除的厂房及被压毁的设备、机械、货物进行损失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江西国林矿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2019年9月4日，该公司及相关当事人进行现场查勘并对可见实物的数量进行了清点和估算，后因当事人无法提供所需的评估材料，该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发函终止评估。宇希建材厂已支付评估费用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强拆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是否应当对宇希建材厂的损失予以赔偿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宇希建材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厂棚已经过审批手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可以拆除，但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具有对被拆除建筑物内的合法物品及时清理并妥善保管的义务，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厂棚内物品毁损，侵犯了宇希建材厂的合法权益，应当共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中，原被告均负有举证责任。宇希建材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厂棚建设已经过审批手续，厂棚损失并非其合法利益，故对其主张赔偿厂房重建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其他物品，宇希建材厂所提供证据不能确定压毁设备及原材料的规格型号、购置日期、购买价格、使用日期等，经评估机构现场查勘后也无法确定，由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且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结合当事人关于原材料及配件损失工具为177,925元的主张和在案证据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由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赔偿宇希建材厂财物损失100,000元。另本案应当由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就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评估费3,000元应由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合法财产的直接减少或灭失。本案中的厂房设备租金及土地租金损失、经营性贷款利息损失、工人工资补偿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宇希建材厂经济损失100,000元，驳回宇希建材厂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评估费3,000元由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共同负担。宇希建材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损失2,066,793.3元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仅有一个执法行为即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依照环保法对宇希建材厂作出（2016）25号《弋阳县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处罚内容为停止生产并整改。本案执法行为未涉及违法建筑的认定、拆除。原审判决书提到的中畈乡政府向案外人徐志辉下达的弋中罚字（2017）第10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被执法人是徐志辉，标的物是宇希建材厂厂房对面的钢棚，与本案无关，且徐志辉未转告宇希建材厂。原审将违法建筑的审查纳入本案审理范围，认定事实错误。2.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执法依据为环保相关法律，在执法之时未对厂房是否为违法建筑做调查，庭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厂房是违法建筑。原审将被告的举证责任强加于宇希建材厂，认定案涉厂房为违法建筑，审判程序错误。3.“直接损失”对应的是“间接损失”，为经营预期收益等可期待利益，而“合法损失”对应的“非法财产”，原审判决将“直接损失”强行解读为“合法财产......损失”，将案涉厂房认定为“非法财产”，将厂房建设成本排除在“直接损失”之外，适用法律错误。弋阳环保局答辩称，1.案涉厂房所有权人不属于余乐，不属于宇希建材厂，就厂房重建部分损失其没有申请赔偿的主体资格。2.宇希建材厂生产石灰但未办环评手续，属于违法经营，故其租金损失不属于合法损失。工人工资、电器维修不是因为违章建筑拆除导致的损失，不予赔偿正确。3.17万元材料费赔偿项目应由宇希建材厂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中畈乡政府答辩称，1.宇希建材厂陈述事实部分错误，对原审判决认定厂房系宇希建材厂有异议，且民事债权人系余乐的父亲而不是余乐本人。2.原审法院先后两次委托鉴定，但因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不符合鉴定要求而终止，本案并未对财物损失进行评估，仅有一张写有项目与金额的清单。3.请求人对自己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包括权属依据，宇希建材厂主张权属依据由行政机关承担，与行政案件赔偿相关规定不符。4.原审对直接损失的认定正确。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宇希建材厂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1.宇希建材厂非法生产排污，导致其违章建筑厂棚被强拆，理应不予赔偿。宇希建材厂存在未报批环评文件且未取得排污许可证擅自向环境排放污染物的违法行为，中畈乡政府先后向其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环境卫生整改通知书》，要求其自行整改、限期自行拆除，但宇希建材厂拒不改正，反而在中央环保督查期间白天停产，晚上生产，违法排污，导致该违章厂棚被强制拆除。因宇希建材厂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上诉人仅拆除了案外人的厂棚，没有损害宇希建材厂的原材料、配件及工具。拆除厂棚后，宇希建材厂可及时拿走厂棚内存有的原材料等，若宇希建材厂故意未将未损害的原材料等拿走，对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3.宇希建材厂应提供被压毁设备的购置日期等相关票据或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的存在。宇希建材厂未提交相关证据，应认定其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基于宇希建材厂单方制作的配件房及仓库清单判决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赔偿100,000元及3,000元评估费，缺乏事实依据。宇希建材厂答辩称，1.2017年9月5日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是发给案外人的，与宇希建材厂没有关系。本案是依据环保法进行的停产整改，处罚内容中没有认定违法建筑或拆除，且环保法未授权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有权限认定违法建筑或予以拆除。2.本案不存在违法建筑，无前置执法程序认定案涉厂房违反城乡规划法，原审判决认定厂房违反城乡规划法超越行政诉讼边界，程序违法。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是否应当对宇希建材厂的损失予以赔偿以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余红因与吴丰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从吴丰处承接了吴丰承租的江西白雪钙材有限公司的厂房和设备、空地及附属配套设施，之后成立本案的宇希建材厂，由余乐作为经营者。案涉被拆厂棚是宇希建材厂从案外人处租赁而来，其仅因租赁享有使用权，并非案涉厂棚的所有权人，不是对案涉厂棚损失主张赔偿的适格主体，对其要求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赔偿厂棚重建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厂房设备租金及土地租金损失、经营性贷款利息损失、工人工资补偿损失、机器方面恢复损失均不属于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拆除案涉厂棚造成的直接损失，对上述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具有对被拆除建筑物内的合法物品及时清理并妥善保管的义务，弋阳环保局和中畈乡政府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厂棚内物品毁损，侵犯了宇希建材厂的合法权益，应当给予赔偿。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宇希建材厂确有物品被积压于被拆除的厂棚铁皮下，但因无法确定积压物品数量、型号、具体规格等，导致鉴定机构无法对积压物品价值进行鉴定。宇希建材厂不能提供积压物品的原始购买票据等相关材料，仅证明被积压物品的价值无法确定，并不意味着宇希建材厂没有物品被积压，也不意味着宇希建材厂该项没有损失。在鉴定未果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宇希建材厂配件等损失为10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宇希建材厂、弋阳环保局、中畈乡政府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 晓审判员 余细花审判员 王 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耀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