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建华，女，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元，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小飞，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元，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琴曼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蒋王街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宏根，江苏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树宏，男，195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 原审第三人：陈卫庭，男，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 原审第三人：扬州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 法定代表人：陈树宏，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扬州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盱眙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官滩工业集中区。 负责人：陈卫庭，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扬州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邗江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大道文化中心四楼。 负责人：陈树宏，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树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杨庙镇。 法定代表人：陈卫庭，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树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盱眙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东方大道59号宏润嘉园办公楼。 负责人：陈卫庭，职务不详。 再审申请人袁建华、蒋小飞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琴曼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琴曼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树宏、陈卫庭、扬州树宏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宏公司）、扬州树宏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盱眙分公司（以下简称盱眙分公司）、扬州树宏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邗江分公司（以下简称邗江分公司）、扬州市树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扬州市树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盱眙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盱眙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2018）苏民终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袁建华、蒋小飞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维持一审判决，即支持袁建华、蒋小飞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袁建华、蒋小飞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袁建华、蒋小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执行的条件。 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案涉两套商品房（何桥润园18幢01、02室）买卖交易在被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履行完毕，只是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袁建华、蒋小飞享有排除对该两套房产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判决认为袁建华、蒋小飞所举证据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确属错误。 1.在本案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案涉两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签订于2014年7月18日。2017年3月8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才在案涉房屋现场张贴拍卖公告。虽然琴曼公司陈述于2014年10月21日就已申请保全，但未提供现场查封的相关证据，袁建华、蒋小飞对此前的查封并不知情。即使2014年10月21日琴曼公司申请查封了案涉房产，也在购房合同签订之后。该部分事实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拍卖公告为证，且树宏公司多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7月18日进行确认。另在(2016)苏1003民初9017号、9018号案件，袁建华、蒋小飞诉树宏公司办理所有权登记案件中也得到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的确认。琴曼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坚持认为合同是倒签实际签订时间是在查封之后没有依据，也没有提出申请要求对手写笔迹的时间进行鉴定，不能推翻2014年7月18日签订合同的事实。 2.在查封前，袁建华、蒋小飞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袁建华、蒋小飞为了居住需要而向开发商即树宏公司购买何桥润园18幢01、02室两套房产，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当天，树宏公司即向袁建华、蒋小飞交付了房屋、钥匙、水电卡，并在物业公司办理了交房手续。交房后袁建华、蒋小飞对18幢01室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18幢02室用于储藏物品。以上相关事实已经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且已由承办法官现场查验。以上事实也在本案一审过程中经由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承办法官黄祥、戴涛现场查验。 2014年7月18日，袁建华、蒋小飞与树宏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已经完成。在袁建华、蒋小飞多次催促下树宏公司未信守承诺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后于2016年11月28日向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对树宏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其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并得到法院支持。袁建华、蒋小飞对案涉房产的占有是合法占有，且在查封前就已经合法占有。 3.查封前，袁建华、蒋小飞已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 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约定于2014年7月18日一次性付款，房屋总价款均为2593980元(合计5187960元)。合同签订当日，树宏公司向袁建华、蒋小飞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蒋小飞购买何桥润园18幢01、02室房款共计5187960元”，袁建华、蒋小飞已经将购房款支付完毕。 需要说明的是，袁建华、蒋小飞与树宏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达成认购意向,2013年4月24日蒋小飞给树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树宏付款96万元、2013年6月26日蒋小飞向树宏公司付款两笔各50万元、2013年6月27日蒋小飞向树宏公司会计即陈树宏女儿陈卫霞付款273万元，2014年7月18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天向树宏公司支付10万元现金并约定余款397960元以砂石欠款相抵。2014年7月18日现金是蒋小飞本人送至陈树宏办公室，放在其办公桌上。由于此前蒋小飞与树宏公司之间有沙石生意往来，蒋小飞认为陈树宏是树宏公司的老板，陈树宏的行为可以代表公司，购房款可以按照陈树宏和树宏公司的指示支付至指定账户，虽然付款时未注明用途，但树宏公司在2014年7月18日出具一张总的收条确认收到了全部购房款。上述款项应定性为购房款无任何争议。原判决仅以不符合交易习惯为由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袁建华和蒋小飞已经付清全部房款”确属事实认定错误。 另外，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对袁建华、蒋小飞给付购房款一节已进行审查认定，该判决已认定购房款项已全部给付被执行人及其指定的银行账户。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4条第5小条规定，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可作为案外人提供的证据使用。 4.袁建华、蒋小飞对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 袁建华、蒋小飞在认购时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前，对该两套房产已与扬州市汇宝典当行办理备案一事并不知晓，树宏公司向袁建华、蒋小飞刻意隐瞒了上述事实。事实上，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袁建华、蒋小飞一直催办房产转移登记手续，但树宏公司迟迟不予办理，后来才告知袁建华、蒋小飞该两套房屋已因树宏公司与汇宝典当行之间的借贷关系备案登记在汇宝典当行名下。袁建华、蒋小飞诉至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要求树宏公司履行转移登记手续，且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支持了袁建华、蒋小飞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袁建华、蒋小飞具备排除执行的条件，一审判决正确。 （二）2018年2月8日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树宏公司破产案件，二审法院未裁定中止执行，程序违法 树宏公司破产受理事实袁建华、蒋小飞已在二审中陈述且经琴曼公司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而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已经判决确认两套房产归袁建华、蒋小飞所有，原判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裁定中止执行并确认案涉房产归袁建华、蒋小飞所有。 （三）关于法律规定适用。 袁建华、蒋小飞认为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扣冻结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转移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并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该条款2005年实施后至今仍有效，各级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应遵照执行。 2019年2月2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二条第八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执行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案外人以其享有物权期待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应依照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或者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进行审查。第二条第十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被执行人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开发的商品房买受人，其主张只要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规定任一条规定的情形的，对其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应予以支持。买受人的权利主张虽然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或第二十九条规定情形，但符合查冻扣规定第十七条情形的，对其诉讼请求或抗辩主张也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原判决改判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本院经审查认为，袁建华、蒋小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情形。 （一）袁建华、蒋小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情形 袁建华、蒋小飞在申请再审时并未明确哪一项证据应当作为新证据，对其该项请求无法展开审查。即使以其原有证据作为审查依据，也无法得出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结论。理由如下:第一，袁建华、蒋小飞主张《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18日，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其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支付购房款。同时，该合同载明案涉房屋的交付日期应为2010年10月30日。上述情况均与通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对此，袁建华、蒋小飞并未给出合理解释。由于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买卖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7月18日，对于其在本案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在查封前，袁建华、蒋小飞是否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以及袁建华、蒋小飞是否对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存在过错，原判决并不存在争议，也未以其没有合法占有房屋、对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存在过错为由作出判决。故再审审查阶段不再对该事实进行审查。 关于袁建华、蒋小飞是否在查封前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虽然袁建华、蒋小飞与树宏公司作为房屋买卖双方均认可案涉购房款已经支付完毕，但该事实是否能够认定直接影响到本案执行异议能否成立，也就涉及到了琴曼公司的利益。因此，不能仅以合同双方的确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袁建华、蒋小飞没有直接将全部款项支付至树宏公司，而是将大部分款项转给陈树宏及其女儿，并主张有部分款项以砂石款相抵。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转给陈树宏及其女儿的款项就是本案购房款，也未证明与树宏公司约定购房款可以砂石款相抵。综上所述，袁建华、蒋小飞主张其已付清全部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 （二）袁建华、蒋小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 袁建华、蒋小飞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但该执行程序是否中止仅在其作为案涉房屋权利人的情形下才与其有利害关系，即在该情形下袁建华、蒋小飞对是否应当中止执行才有诉讼权利。如前所述，袁建华、蒋小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案涉房屋权利人。因此，对其主张原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不予支持。 袁建华、蒋小飞还主张依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二）》第4条第5小条规定，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可作为案外人提供的证据使用，因此，应当将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作为本案证据。但该审理指南并不属于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范畴，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审理的法律依据。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另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如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也不能当然作为本案审理的证据。 依照查扣冻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依据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如前所述，根据现有证据，袁建华、蒋小飞不能证明其已将全部购房款支付给树宏公司，其主张案涉房屋不得查封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袁建华、蒋小飞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峰 审判员 张爱珍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