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3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东流路28号。 法定代表人：蒋庆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超，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绸绸，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胡忠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大联，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苑，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称为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科农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绸绸，被上诉人合肥科农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大联、张文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部分，改判为：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科农行利息（以未付票面本金1亿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7日起按照票面利率7.3%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6月24日，之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合肥科农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之后，合同中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条款即终止履行。在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双方就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债券简称：18皖经建MTN001）达成的交易合同于2019年6月24日解除的情况下，案涉交易合同中关于票面利率的标准在解除之后即不应再适用，此后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也足以弥补合肥科农行的损失。 合肥科农行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案涉合同解除后，合肥科农行有权要求华安公司赔偿损失。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在法律没有规定和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华安公司应按照完全赔偿的原则，赔偿全部违约损失。即如案涉合同正常履行，合肥农科行确定可按年利率7.30%获得票据的利息收益，且该损失计算标准也没有超出华安公司可以预见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合肥科农行向一审院起诉请求：1.华安公司立即兑付合肥科农行所认购的“18皖经建MTN001”票面金额（本金）人民币10000万元；2.华安公司向合肥科农行支付利息365万元（按照年利率7.30%计算，自2019年1月17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16日，此后利息顺延计算至实际支付日）；3.华安公司承担合肥科农行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445450元；4.华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发行人华安公司发布《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以下简称《募集说明书》），《募集说明书》确定的评级机构为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主承销商/簿记管理人为徽商银行；其中：第一章释义部分明确：上海清算所指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股份有限公司；第三章发行条款明确：本期中期票据发行金额人民币伍亿元整，发行期限3+2年，票据面值人民币壹佰元；本期中期票据票面利率由发行人与簿记管理人根据簿记建档情况，协商一致后确定，并在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内前3年固定不变，在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的第3年末，发行人可选择调整票面利率，后两年票面利率为调整后的票面利率，在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后两年固定不变，投资者有权在回售登记期内进行登记，将持有的本期中期票据按面值全部或部分回售给发行人，或选择继续持有本期中期票据，本期中期票据采用单利按年计息，不计复利，逾期不另计利息；发行对象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的机构投资者（国家法律、法规禁止购买者除外）；每年付息一次，到期一次还本，最后一期利息随本金的兑付一起支付；发行日期2018年1月12日至1月15日，缴款日期2018年1月16日，起息日期2018年1月16日，付息日期为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限内，每年的1月16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兑付价格按面值与最后一年利息合计兑付；本期中期票据以实名制记账式发行，在上海清算所进行登记托管，上海清算所为本期中期票据的法定债权登记人；第十二章违约责任和投资者保护机制条款确定：中期票据的债权人可以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和本募集说明书的约定，以中期票据债权人会议的形式行使有关权利；发行人到期未能偿还本期债务融资工具本息，投资者可依法提起诉讼。 2018年1月，就华安公司“18皖经建MTN001”债券额度分销事宜，徽商银行与合肥科农行签订《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标准分销协议》一份，约定：徽商银行同意按全价100元/百元面值的价格向合肥科农行分销面值总额人民币壹亿元的债券分销额度，合肥科农行同意买入上述金额的债券分销额度。 上述协议签订后，合肥科农行于2018年1月16日支付1亿元买入“18皖经建MTN001”，依法持有1亿元票面的本期中期票据。华安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向合肥科农行支付了第一年利息730万元。 2019年5月14日，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联合〔2019〕981号《信用等级公告》，确定维持华安公司的主体长期信用等级为AA+，维持“18皖经建MTN001”的信用等级为AA+，评级展望由稳定调整为负面。2019年6月25日至2019年7月18日，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信用评级委员会陆续发布四次《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关于下调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体和相关债项信用等级的公告》，决定将华安公司主体长期信用等级由AA+依次下调至AA-、A、BBB、C；将“18皖经建MTN001”的信用等级由AA+依次下调至AA-、A、BBB、C。 2019年9月25日，徽商银行发布《主承销商关于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未按期兑付本息的公告》，公示16皖经建MTN001中期票据未能按期兑付本息。 2019年9月25日，华安公司发布《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部分贷款欠息及债务逾期的公告》，公示：当前逾期债务情况：1.公司债16皖经02：本金29.20527亿元及利息；2.公司债16皖经03：本金13.869亿元及利息；3.项目贷款借款利息12311755.67美元；4.中期票据16皖经建MTN001：本金10亿元及利息。 2019年9月25日，华安公司发布《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账户、部分参股公司股权被冻结及涉诉情况的公告》，公示以下信息：截止本公告披露日，公司目前被冻结的参股公司共计有25家，被冻结的股权金额共计367164.95万元；截止本公告披露日，共计28家银行和债券持有人对公司提起诉讼，诉讼金额为72.02亿元，目前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人民币账户34×××83和在徽商银行的美元账户10×××98被冻结；上述事项可能对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一定的不利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华安公司发布的《募集说明书》是华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募集说明书》是华安公司对债券持有人的承诺，华安公司应按照其承诺履行己方义务。 合肥科农行买入票面总额为1亿元的“18皖经建MTN001”并一直持有。因华安公司发行的16皖经建MTN001的债券已出现到期不能兑付本金、利息的违约事件；华安公司因不能按照16皖经建MTN001募集说明书约定的时间兑付本息，已经被多个中期票据持有人提起诉讼，华安公司未能按时兑付16皖经02、16皖经03已构成实质性违约；同时，华安公司已涉及多起金融借款合同及其他经济纠纷诉讼，华安公司的资产也被相关法院冻结，相关案件已有作出判决；此外，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因华安公司出现实质性违约的情形已将华安公司主体长期信用等级及本案中期票据信用等级下调至C。华安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及采取相应补救措施，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华安公司以其行为表明其不履行主要债务，构成预期违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肥科农行本案诉请虽未明确提出解除其与华安公司就“18皖经建MTN001”中期票据达成的交易合同，但其主张华安公司立即兑付“18皖经建MTN001”票面金额1亿元，该请求实质包含了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就案涉中期票据达成的交易合同的基础上立即支付票款的意思表示。因华安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已认定华安公司构成预期违约，故双方就“18皖经建MTN001”中期票据达成的交易合同于合肥科农行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对合肥科农行要求华安公司立即支付票据本金1亿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因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就“18皖经建MTN001”达成的债券交易合同于2019年6月24日解除，合肥科农行要求华安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7日至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6月23日，按票面利率7.3%计算票据本金1亿元的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合肥科农行主张之后仍然按票面利率7.3%计算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合同已于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6月24日解除，且华安公司存在预期违约情形，故合肥科农行有权向华安公司主张合同解除后赔偿损失，合肥科农行的该项诉请实质为损失赔偿，主张有法律依据。且合肥科农行主张按照年利率7.3%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损失赔偿数额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确定按照双方合同期内的票面利率标准7.3%作为损失赔偿标准。华安公司应自2019年6月24日起，以未付票面本金1亿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的标准，向合肥科农行支付利息损失至款清之日止。 此外，关于合肥科农行要求华安公司承担律师费的主张，《募集说明书》中并无约定，合肥科农行亦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原件，其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科农行本金1亿元；二、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科农行利息（以未付票面本金1亿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3%的标准，自2019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合肥科农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2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67277元，合肥科农行负担2427元，华安公司负担5648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二审另查明：2020年4月14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2019年6月24日之后的利率标准是否适当。对此，分析认定如下：华安公司与合肥科农行对于一审法院确认因华安公司违约，双方就案涉“18皖经建MTN001”中期票据达成的交易合同于2019年6月24日解除，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合肥科农行有权要求华安公司赔偿损失。因双方对于损失赔偿标准未作约定，合肥科农行主张合同解除后，华安公司应按照债券票面年利率7.3%的标准计算；华安公司主张2019年6月24日之后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此，合肥科农行主张以案涉“18皖经建MTN001”中期票据票面利率即年利率7.3%作为华安公司赔偿损失的标准，与案涉合同履行后其可以获得利益一致，亦未超过华安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对于合肥科农行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华安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8.89元，由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张如果 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应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