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松缘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徐福镇官庄曲家村。法定代表人：吕娜，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城沂新路373号。法定代表人：谭琳，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钧，山东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口市松缘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先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先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76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缘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诉请应得到法律的支持。1、本案涉及的《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及《塔吊租赁合同》分别于2011年6月13日和2011年7月28日签订，但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据及塔吊费用明细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后上诉人也未间断过找被上诉人要求结算租赁费用。上诉人曾于2016年9月起诉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20日庭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仅主张与其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应视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2、一审判决关于“虽然原告曾于2016年9月起诉被告后又撤诉，但至原告本次起诉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曾于2016年9月29日起诉后又撤诉，龙口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6）鲁0681民初4980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依据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该案应从2017年6月26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民法总则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结合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1月21日，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开先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涉案两份欠条的出具，说明租赁费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已经主张了权利，两笔租赁费的诉讼时效，最迟应于2013年12月26日和2014年1月6日开始起算。两份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已经在2013年7月23日注销，履行租赁合同的主体已经不复存在，上诉人应当明知，因此，租赁合同应当同时终止履行，租赁费的支付时间已经届满。张玉才、张桂兵在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向上诉人出具欠条，而上诉人予以接受的行为，充分说明上诉人在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向“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和张玉才、张桂兵主张了权利，说明在此之前，两份租赁合同的租金付款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已经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因此，即使张玉才、张桂兵有权代表“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出具欠条，两笔租赁费的诉讼时效，最迟也应当于2013年12月26日和2014年1月6日开始起算，上诉人应当在1年法定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或主张权利。至上诉人2016年9月29日提起第一次诉讼时，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2016年9月29日提起第一次诉讼、2019年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能使本案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或发生中断。龙口法院（2016）鲁0681民初4980号民事裁定书记载，上诉人于2016年9月29日起诉，后于2017年5月1日申请撤诉。但是，在提起诉讼时，两笔租金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1年，开先集团也明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同意履行义务，因此，上诉人提起该次诉讼，并不能使两笔租金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前次诉讼之前、诉讼之中以及本次诉讼之前，存在任何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定情形，而且原审中，开先集团已经明确主张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截至目前，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重新起算或发生中断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由于上诉人前次诉讼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生效时，并不存在导致诉讼时效重新起算或发生中断的法定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超过一年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2、张玉才私刻公章非法成立龙口分公司，以及在两份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不是代表开先集团的职务行为，与开先集团无关，应当追加张桂兵、张玉才、马继夫为被告，由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开先集团依法不应当对欠付租赁费承担给付义务。3、上诉人在本案中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的损失，完全是其自身过错所直接导致，与开先集团无关。张玉才在两份欠条上签字，不具有表见代理的特征，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上诉人要求开先集团对张玉才的行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松缘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租赁费68314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4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6月13日、2011年7月28日，原告与被告分别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塔吊租赁合同》，至今被告尚欠原告租赁费683140元。该款经原告索要未果，原告诉至法院。开先公司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诉讼主体错误，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交的《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塔吊租赁合同》，均没有被告的签字盖章，只有张玉才、张桂兵的签字和“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的印章，因此，被告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当事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与本案无关，依法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应追加张玉才、张桂兵、马继夫为被告，并判决其独立承担全部法律责任。1、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3刑终5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系张玉才、马继夫、张建私刻被告公章在龙口非法设立，不具有合法性，一切债权债务应由张玉才、马继夫承担；2、山东省人民检察院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363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建、张玉才系利用伪造的被告印章骗取注册登记了龙口分公司，临沂中院刑事判决书足以证明龙口分公司不是被告依法注册成立的分支机构，被告不应作为龙口分公司的法人单位承担责任；3、在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侦查阶段，张玉才在2015年7月24日询问笔录中交待，因龙口分公司发生债务，被告作为被告在龙口法院多次被起诉，都是其自己参与处理的，该部分案件中，没有一起与被告有关的，都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张玉才与有关单位发生的债务，由其个人偿还；4、张玉才的社会保险由被告缴纳至2012年3月，自2012年4月起，被告已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停止缴纳社保，其一切活动均与被告无关，被告副总胡永亮向侦查机关陈述张玉才于2009年就把公司股权转让，被告向其发过多次通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后张玉才一直不在被告处工作；5、山东省人民检察院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363号民事抗诉书认为，龙口分公司系张玉才等人伪造被告印章注册成立的，并非基于被告的依法登记行为，即龙口分公司并非被告法律意义上的分公司，而脱离母公司的分公司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故张玉才、马继夫以无法律意义的龙口分公司名义签订涉案租赁合同的行为只能视为张玉才、马继夫的个人行为，而不能构成对一个法律上不存在的龙口分公司的表见代理；6、在本案《建筑机械租赁合同》中，除了加盖“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印章外，还有张桂兵签字，且2013年12月25日的欠条，也是张桂兵亲笔出具，并由张玉才签字确认，虽然张桂兵在落款中“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处签字捺印，但张桂兵不是所谓的项目负责人，根据龙口法院（2016）鲁0681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书，张桂兵系张玉才承揽建筑工程的劳务分包方，并不是所谓龙口分公司项目负责人，因此，张桂兵、张玉才应当对其签字确认的债务共同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上述情况，本案与张玉才、马继夫、张桂兵有直接的紧密的关系，且与原告签订履行租赁合同的是“龙口分公司”、张玉才、张桂兵，并非被告，对于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应由张玉才、马继夫、张桂兵向法庭说明，被告既未参与，更不知情，为查明事实，明确法律责任，应当依法追加张玉才、马继夫、张桂兵为被告。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1、虽然涉案租赁合同承租方为“龙口分公司”，但“龙口分公司”系张玉才、马继夫、张建私刻公章非法注册成立，与被告无关，被告并未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盖章，从未与原告履行租赁合同，更未以任何形式对租赁合同予以追认；2、临沂中院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已经查明和认定张玉才、马继夫、张建私刻公章，非法注册成立“龙口分公司”的客观事实，认定被告不应作为“龙口分公司”的法人单位承担法律责任，认定张玉才以“龙口分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只能视为张玉才的个人行为，不能构成在法律上不存在的“龙口分公司”的表见代理；3、张玉才与原告签订履行租赁合同时已经离开被告，故张玉才无权代表被告对欠付租金数额进行确认，其行为完全是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对被告无任何约束力，原告应提交充足证据证明主张债务数额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4、“龙口分公司”工商档案记载，“龙口分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注销，对此原告应当知晓，但本案两份欠条的出具时间均在“龙口分公司”注销之后，且是由张桂兵、张玉才个人出具、确认，在“龙口分公司”注销后，原告并未提起与被告进行对账，并未向被告主张权利，也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张桂兵、张玉才是受被告的委托代表被告出具欠条，原告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故，张玉才、马继夫、张桂兵应当对原告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债务与被告无关，不存在表见代理问题，依法应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四、原告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原告索要的是租赁费，因此应适用法定1年诉讼时效，两份租赁合同对租金的支付时间、方式、违约责任均作出明确约定，故在张玉才、张桂兵未按期支付租金时，原告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虽然两份合同对于租赁期限未作出具体约定，但张玉才、张桂兵向原告出具欠条之日，即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应视为租赁期限到期，欠付租金债权债务数额确定，且原告主张的欠付租金数额与两份欠条数额之和完全一致，进一步说明租赁期限在欠条出具之日已经届满，租金数额已经确定，因此，原告应当分别自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起1年法定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龙口分公司签订《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租赁原告塔吊，租金每日280元，租赁费每月10日结算一次，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印章，并由张桂兵签字确认。2011年7月28日，原告又与被告龙口分公司签订《塔吊租赁合同》，被告龙口分公司租赁原告40B塔吊1台，租金每日280元，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山东沂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龙口分公司”印章，并由张玉才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合同，将塔吊交付被告龙口分公司使用，2013年12月25日张桂兵、张玉才向原告出具欠条，认可尚欠原告租赁费342250元，2014年1月5日张玉才又向原告出具塔吊费用明细表，明细表载明欠租赁费340890元，合计共欠原告租赁费683140元。原告向被告索要租赁费无果，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系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关于租赁合同的诉讼时效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延付或拒付租金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1年的诉讼时效，其他关于租赁合同所引起的纠纷均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本案租赁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13日、2011年7月28日，虽然原告曾于2016年9月起诉被告后又撤诉，但至原告本次起诉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并且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期间原告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原告已经丧失了胜诉权，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律师费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口市松缘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51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20年4月18日录音人吕青松与张玉才对话的录音资料，用以证实其每年都向张玉才主张权利。其主要内容为：（吕）：“我姓吕，南山隋总让我给你打电话。”┄┄“去年年底老隋总给你打电话问那个塔吊租赁的事啊。”（张）：“对对对。”（吕）：“你说让他处理，他说怎么处理呢，当时我就在跟前，我也没好意思说，你现在吧这个，我每年年底都给你打电话要钱，你光答应给你也一直没给，你看看怎么弄好？”（张）：“你没给我打过啊。”（吕）：“老隋总也给你打的啊。”（张）：“哦对，他给我打的。”┄┄（吕）：“你看怎么弄？”（张）：“咱先见个面然后商量商量怎么还你，你现在在哪？”（吕）：“我现在在龙口。”（张）：“哦，好等我去一趟，去一趟见面商量商量，还欠你多少钱？”（吕）：“一共六十多万吧。”（张）：“啊，到时候你照顾照顾。”┄┄对此录音被上诉人不认可，表示他们公司不认识张玉才，无法确定是否是张玉才的声音，即使是张玉才的声音，张玉才在录音中也承诺由其本人偿还租赁费，没有承认是被上诉人欠付的租赁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张桂兵、张玉才出具的欠据及塔吊费用明细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5日和2014年1月5日，在此之后上诉人虽主张向张玉才主张过权利，但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只是笼统地说“去年年底老隋总给你打电话问那个塔吊租赁的事”，“老隋总”并非上诉人工作人员，从录音内容来看，并不能证实就是本案诉争的租赁费。且被上诉人对该录音有异议，一直主张张玉才已构成刑事犯罪，张玉才的行为不能够代表被上诉人。所以，上诉人主张在张桂兵、张玉才出具欠条后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证据不足。自张桂兵、张玉才出具欠据及塔吊费用明细后至2016年9月29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已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在2016年9月29日上诉人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未以时效抗辩，但该案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后提起的，又因上诉人撤诉而终结诉讼，并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诉讼程序，不能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以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的三年时效期限，因该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上诉人主张适用三年的时效期间，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1元，由上诉人龙口市松缘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