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晓燕，女，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辉，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芳莲，女，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洪辉，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丹阳。 上诉人韩晓燕因与被上诉人阳芳莲、原审第三人曹洪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晓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付其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阳芳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虽然案涉房产在韩晓燕与曹洪辉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双方在离婚时已经对财产进行了处理，基于离婚协议物权已经发生了变动，已登记在韩晓燕名下，为其个人财产，而不是其与曹洪辉的共有财产；二、韩晓燕以自己的收入所得购买案涉房产，并且离婚后也是由其支付按揭贷款，现离婚已经成为事实，离婚协议有效，如果认为曹洪辉逃避债务，应由阳芳莲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离婚协议财产处理部分才能够执行。曹洪辉对阳芳莲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阳芳莲起诉是在2017年1月20日，离婚是在2016年7月，故曹洪辉也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 阳芳莲辩称，上诉人与曹洪辉只是形式上离婚，但实际上仍然生活在一起，离婚后还生育一个子女。案涉房屋的执行，与韩晓燕的合法权益并不矛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洪辉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韩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停止对位于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房屋的执行并立即解除对该房屋所采取的查封措施；二、判决确认位于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房屋系韩晓燕单独所有；三、诉讼费用由阳芳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7月22日，阳芳莲以民间借贷纠纷为诉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曾艳偿还其借款本金75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判令曹洪辉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曹洪辉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曾艳的借款行为及曹洪辉的保证行为均属真实有效，遂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中江民初字第2538号民事判决，判令曾艳偿还阳芳莲750000元本金及利息，同时判令曹洪辉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判后，曹洪辉不服该判决，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过程中，借款人曾艳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中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2015）中江民初字第2538号民事判决，同时驳回阳芳莲的起诉。 2016年1月22日，阳芳莲以曹洪辉为被告，以保证合同纠纷为诉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曹洪辉对曾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该院以（2016）川0623民初334号立案受理，曹洪辉委托律师出庭参加诉讼。该院经审理，认为该保证合同所涉及的主债务人曾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故对于有关单位和个人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该不予受理，遂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阳芳莲的起诉。阳芳莲不服该裁定，于2016年4月22日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经审理后认为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遂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川06民终56号民事裁定，指定中江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阳芳莲诉曹洪辉保证合同纠纷案。随后，一审法院以（2017）川0623民初367号立案受理，并经审理后于2017年6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曹洪辉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阳芳莲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并自2015年7月22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宣判后，曹洪辉不服该判决向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以（2017）川06民终1396号立案受理，经审理，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判决，该判决在认定该笔债务形成于2014年1月31日的同时撤销中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623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判决曹洪辉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阳芳莲借款75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2日始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 该案宣判后，曹洪辉未能按照判决确认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阳芳莲于2018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8）川0623执13号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6月3日对登记在韩晓燕名下位于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房屋，以及对登记在韩晓燕、曹洪辉女儿曹梦孜名下位于山东省烟台市开发区的房屋予以查封。2019年10月14日，案外人韩晓燕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一审法院所查封的前述房屋属其个人财产为由请求法院停止执行。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0623执异3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韩晓燕的异议。案外人韩晓燕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4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就田世碧诉曹洪辉、曾艳民间借贷纠纷案组织双方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2014）中江民初字第341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曹洪辉、曾艳欠田世碧600000元，并定于2015年1月30日前偿还本金250000元及利息100000元；定于2016年1月30日前偿还本金200000元及利息128000元；定于2016年6月30日前偿还本金150000元及利息111000元。后因曹洪辉、曾艳未按照（2014）中江民初字第3415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田世碧于2016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分别对融科•林语小区5号2单元602号的房屋和对嵛景华城4号楼1704号的房屋予以查封。韩晓燕以案外人的身份提起异议，以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为由，请求一审法院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以（2018）川0623执异31号案受理该异议请求，并经审理后认为该房屋属韩晓燕与曹洪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该案可在执行中对韩晓燕在该房屋享有的份额予以保护情况下继续执行。遂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川0623执异31号执行裁定，驳回韩晓燕的异议。作出该执行裁定后，韩晓燕并未就此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12月13日，田世碧与曹洪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曹洪辉分别于2018年12月13日前、2019年7月30日前向田世碧给付330000元，还约定如果该款项未履行完毕，不解除对案外人韩晓燕和曹梦孜的房屋的查封。 再查明，韩晓燕与曹洪辉于2004年8月18日在山东省福山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婚后于2006年2月9日生育一女曹梦孜。2010年9月17日，韩晓燕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以总价款754357元购买融科•林语小区5号2单元602号房屋，其中房款首付354357元，余款400000元采用按揭贷款方式支付。2012年5月24日，该房屋登记为韩晓燕单独所有。2016年4月28日，曹洪辉将其所有的位于丹阳的房屋对外进行了转让。2016年5月18日，韩晓燕以曹梦孜的法定代理人的身份购买嵛景华城4号楼1704号房屋并于次日将该房屋登记在曹梦孜名下。2016年7月5日，韩晓燕与曹洪辉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如下：（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都归各自所有。（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黄山路39号融科•林语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房屋的银行贷款由女方负责还清；另一处位于嵛景华城4号楼1704号房产所有权归孩子所有。在办理离婚登记后，韩晓燕于2017年4月18日生育一女曹梦琋，通过烟台市公安局福莱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曹梦琋为韩晓燕与曹洪辉之二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关键在于异议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动产登记虽然是法律规定的权属证明文件，但针对不动产作为执行标的物的执行异议之诉，不能仅基于不动产登记簿所登记的权利外观来判断案外人是否享有民事权益，而应该根据当事人的权利来源、权利性质以及权利对债权实现的影响来确定异议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从权利的来源和权利的性质的角度进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由韩晓燕个人对外签订，房屋产权亦登记在韩晓燕个人名下，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一般情况下可基于此而推定韩晓燕为该房屋的权利人，但案涉房屋系韩晓燕与曹洪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置，且韩晓燕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曹洪辉就案涉房屋约定由其个人所有，也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其他属韩晓燕个人所有的情形，故该房屋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之规定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即便按韩晓燕称“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来源于其个人的工资收入，后续按揭贷款也由其个人负责偿还的观点”来分析，婚后夫妻双方的工资及奖金收入均属共同财产的范围，相应的，案涉房屋也属部分工资的转化形式而已，理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韩晓燕与曹洪辉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亦是对此的充分印证。庭审中，韩晓燕辩称如此处理仅是为应付婚姻登记机关要求，一审法院认为该辩解意见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更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属韩晓燕与曹洪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有财产。 其次，从权利对债权实现的影响进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韩晓燕与曹洪辉协议离婚将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处理的时间晚于阳芳莲基于保证合同对曹洪辉所形成的金钱债权的时间。一审法院还注意到，在曹洪辉与田世碧以及与阳芳莲的金钱债务纠纷进入诉讼阶段后，曹洪辉于2016年4月28日将其所有的丹阳的房屋对外进行转让；韩晓燕于2016年5月18日以曹梦孜的名义购买嵛景华城4号楼1704号房屋（2016年5月19日便已登记在曹梦孜名下）；曹洪辉与韩晓燕于2016年7月5日办理离婚登记，并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处理：案涉房屋归韩晓燕所有，嵛景华城4号楼1704号房归女儿曹梦孜所有；而根据公安机关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显示，韩晓燕与曹洪辉办理离婚登记后不足八个月的时间，韩晓燕生育一女并取名曹梦琋。由此可见，曹洪辉在明知尚欠债务未予偿还的情况下仍对外转让房屋，还通过离婚协议将案涉房屋约定为韩晓燕所有，且在法院判决曹洪辉承担还款责任并申请强制执行后仍一直未能履行，其行为严重影响了曹洪辉的责任财产，对阳芳莲的债权的实现构成重大的不利影响。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曹洪辉对外转让房屋、通过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进行处理的系列行为均是为达到减少责任财产，降低偿债能力的目的，该行为属逃避债务之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 综上所述，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韩晓燕名下，但实质属韩晓燕于曹洪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有财产，其实际权利人为韩晓燕与曹洪辉。案涉房屋中属于曹洪辉所有的部分理应作为其偿还债务的责任财产。由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对被执行人与案外人共有的财产进行查封并对被执行人在共有财产中享有的份额予以执行，但需在执行过程中对韩晓燕合法享有的份额予以保护。故，韩晓燕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并确定该房屋系其个人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晓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韩晓燕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系韩晓燕与曹洪辉的共同财产，韩晓燕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首先，案涉房产系韩晓燕与曹洪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故虽然案涉房产登记在韩晓燕名下，但在双方离婚前，案涉房产应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虽然韩晓燕与曹洪辉在2016年7月5日离婚时，协议约定案涉房产为韩晓燕所有，但是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在协议离婚前，曹洪辉对外负有大量债务未能履行，而本案所涉债务已在诉讼过程中，故韩晓燕与曹洪辉应明知曹洪辉对外负有大量债务，还通过离婚协议将案涉房屋约定为韩晓燕所有，在法院判决曹洪辉承担还款责任并由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后，曹洪辉一直未能履行，韩晓燕与曹洪辉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曹洪辉的责任财产，损害了第三人的权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韩晓燕与曹洪辉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产的约定应为无效。由此，案涉房屋仍应为夫妻共同财产。 再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之规定，人民法院可对被执行人与案外人共有的财产进行查封，故虽然案涉房产系韩晓燕与曹洪辉的共同财产，但韩晓燕的权益并不足以排除执行。 综上所述，韩晓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韩晓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