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4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廷玉，女，汉族。委托代理人周彤，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修文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修文县龙场镇翠屏西路104号。法定代表人管庆良，县长。上诉人陈廷玉因与上诉人修文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修文县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廷玉系修文县龙场镇新春村三组村民。2012年11月30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省人民政府关于修文县2011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黔府用地函［2012］364号），批准将位于修文县龙场镇新春村等17.146公顷农村集体土地作为修文县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陈廷玉的承包土地在征收范围内。2012年12月13日修文县政府对上述批复、土地补偿标准进行征收土地公告。2013年3月11日，修文县政府批准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并决定由修文县国土局组织实施。该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附件1记载：耕地补偿标准为：土地补偿费为年产值的10倍，安置补助费为年产值的14倍，青苗费为年产值的1倍，前述项目合计：1500元／亩×25（倍）＝37500元／亩。附件3记载：棕榈、海藻、蒲葵等同类树种，高度50ｃｍ以下补偿标准为1元／株，高度50-100ｃｍ补偿标准为1.5元／株。附件5记载：实生苗1-0（含播种、扦插、移植苗）、嫁接苗1（2）-0补偿标准按照省物价局、林业厅上一年度常用造林苗木限价表计算补偿费，针叶树种控制密度25000株／亩。2015年10月15日，修文国土局对征地范围内土地丘块测量面积情况进行公示。在相关公告规定期限内，陈廷玉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征地补偿分户兑现表》记载：李天华（与陈廷玉系夫妻关系）被征耕地1.654亩，综合补偿费59544元，青苗费2481元，共计62025元。《零星林木原始（现状）调查统计表》记载：陈廷玉户被征收的Ａ-16地块，土地面积1.654亩，栽种棕树苗242株／㎡，有效林木面积448㎡。2016年5月12日，修文县政府将陈廷玉承包的位于贵州省修文县的土地及地上作物进行强推。陈廷玉向法院提起诉讼，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7）黔01行初614号行政判决：确认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陈廷玉承包的位于贵州省修文县的土地及地上作物进行强推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8月27日，陈廷玉向修文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修文县政府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修府行赔字（2018）05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019年1月，陈廷玉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修府行赔字（2018）05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修文县政府赔偿陈廷玉损失1334293元；3、诉讼费用由修文县政府负担。诉讼中，陈廷玉主张其被征收1.654亩土地上栽种棕榈树苗，按242株／㎡、每株5元计算，修文县政府应赔偿损失共计1334293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没有土地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在遇到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时，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责令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的，应当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修文县政府对陈廷玉承包的土地没有行政强制执法权，在征收陈廷玉所承包的土地时，陈廷玉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也拒不交出土地，修文县政府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陈廷玉承包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强推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该强制行为违法。因此，修文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陈廷玉财产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之规定，因修文县政府基于公共利益而实施土地征收，其征收程序的违法性具有不可逆性，也即修文县政府征收行为违法致使陈廷玉承包土地权益受到损害，应当以支付相应赔偿金的方式救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村集体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本案中，新春村认可土地补偿费归被征地农户所有，而修文县政府已支付土地补偿费，且陈廷玉在本案中对于土地补偿费并未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再对土地补偿费进行处理。关于陈廷玉土地青苗费及棕树苗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关于青苗费补偿标准的规定并适当考虑对修文县政府违法征占土地行为的惩戒性，陈廷玉的土地青苗损失可按上述文件确定的单价基础上上浮30%计算，即陈廷玉的青苗费赔偿金为：1500元/亩×1.654亩×（1+30％）=3225.3元。至于陈廷玉栽种的棕榈树苗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征收安置补偿方案》关于修文县非林地上苗圃地苗木控制密度和补偿标准的规定，因陈廷玉的土地上棕榈树苗的种植密度明显超过有效种植密度，故对陈廷玉棕榈树苗的损失赔偿金的计算不再考虑在补偿标准基础上上浮30%，而以征收文件确定的非林地上绿化树木的有效种植密度和补偿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即陈廷玉的棕榈树苗损失赔偿金计算方式为：25000株/亩÷666.67平方米/亩×448㎡（有效面积）×1元/株=16799.91元。综上，修文县政府应赔偿陈廷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20025.21元。陈廷玉诉请按照A-16号地块242株/㎡的数量计算其损失，因其棕榈树苗的种植密度明显超过有效种植密度，应按上述征收补偿文件确定相应的损失为宜，陈廷玉的该项主张不具有合理性，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修文县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廷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赔偿金20025.21元；二、驳回陈廷玉的其余赔偿请求。陈廷玉、修文县政府均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廷玉上诉称：1.陈廷玉提交《征地零星林木原始调查统计表》系其与修文县政府共同清点登记、双方确认后制作，该表记载陈廷玉被强推的1.654亩地上种植的是棕榈树苗，种植数量应为每平方米242株，修文县政府应据实赔偿。另《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的苗木有效种植密度及补偿标准，是在合法征收前提下严格参照执行的，但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不应当适用。2.一审法院适用2013年《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显属不当，应适用最新标准。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修文县政府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征收文件确定的单价上浮30%计算陈廷玉土地青苗费系计算依据错误。修文县政府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是违反法定程序，但修文县政府已经对陈廷玉征收土地进行了一系列补偿，相关土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已经全部存入陈廷玉账户，已经完全履行了行政义务。2.一审法院以征收文件确定的非林地上绿化树木有效种植密度计算相应的棕榈树苗损失，系认定标准错误。其一，无棕榈树幼苗补偿标准，故其与陈廷玉未约定青苗具体内容，但根据青苗特点，应当参照青苗补偿标准予以赔付。其二，一审法院按照附件三记载棕榈、海藻等同类树种赔偿标准对棕榈树苗进行赔偿系计算错误，赔偿标准应为1500元/亩，而不应该以株计算。3.棕榈树幼苗与林木存在较大差距，一审法院认定棕榈树幼苗属于林木的补偿范围不当。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廷玉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附件2中非林地上树木补偿标准部分规定，对无有效工商营业执照和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繁育的苗圃地苗木，一律按照非林地上树木的补偿标准执行，详见附表5《修文县非林地苗圃地苗木补偿标准一览表》2.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附件2（修府办发〔2013〕75号）附表3记载：修文县非林地上绿化树木补偿标准一览表中，棕榈、海藻、蒲葵等同类树种列入一大类绿化树木；附件5记载：常用园林绿化树种类苗木部分，针叶树种1-0龄控制密度为25000亩/株（含播种、扦插、移植苗等），按照省物价局、林业厅上一年度常用造林苗木限价表计算补偿费。附表尾部说明部分，样方调查法苗木朱树计算：按苗圃地育苗净面积计算（须除沟渠、生产便道、地埂等），土地利用率（育苗净面积）最高不超过土地测绘面积的80%。本院认为，修文县政府于2016年5月12日将陈廷玉承包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强推之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修文县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陈廷玉财产损失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青苗与地上附着物损失是否均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涉案土地上附着物是棕榈苗，双方对此无争议，且陈廷玉起诉请求赔偿及赔偿清单中主张的是棕榈苗损失。一审法院对除棕榈苗之外的青苗进行赔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修文县政府应对陈廷玉地上附着物棕榈苗损失进行赔偿。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关于棕榈树苗单价问题。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附表3记载，棕榈纳入非林地上一大类绿化树木补偿范围。根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附表5非林地上苗圃地苗木补偿一览表记载，常用园林绿化树种类苗木部分，针叶树种1-0龄控制密度为25000亩/株，此密度按省物价局、林业厅上一年度常用造林苗木限价表计算补偿费。一方面，修文县政府未提交省物价局、林业厅上一年度常用造林苗木限价表。另一方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附件2中非林地上树木补偿标准部分，规定无有效工商营业执照和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繁育的苗圃地苗木，一律按照非林地上树木的补偿标准执行，一审认定棕榈苗1元/株，来源于附表3中非林地上绿化树木补偿标准。鉴于此，结合在案证据并考虑修文县行政行为违法性，宜以1元/株计赔。其次，关于棕榈树苗株数问题。据《征地零星林木原始调查统计表》记载，陈廷玉被强推的地块编号为A-16的土地面积为1.654亩（合1103.22平方米），样方栽种棕榈树苗242株/㎡，，有效面积448㎡。并结合附件5尾部说明部分，就样方调查法苗木株数计算：按苗圃地育苗净面积计算（须除沟渠、生产便道、地埂等），土地利用率（育苗净面积）最高不超过土地测绘面积的80%。本案中，一方面，陈廷玉要求按照单位株数乘以总面积，不符合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亦不符合生活常识，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虽修文县政府记载有效面积，但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扣除面积具体是指何部分、有效面积来源等，在调查时也未交予被征收人确认或者开展相关证据保全工作，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宜由修文县政府承担。根据本案事实及举证责任，并从严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保全保障被征收人直接损失的角度，承办人认为以土地测绘面积的80%计算。综上所述，陈廷玉棕榈苗损失为：25000株/亩÷666.67㎡/亩×1103.22㎡×80%×1元/株=33096.43元。上诉人陈廷玉地上附着物棕榈苗损失为33096.43元，一审判决确定赔偿数额为20025.31元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廷玉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修文县政府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撤销修文县政府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修府行赔字（2018）05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三、修文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廷玉支付赔偿金33096.43元。四、驳回陈廷玉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长虹审判长  柏龙金审判长  谭慧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月伟书记员李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