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5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永新镇洞子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2034512586。 法定代表人：张中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林，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利亚，男，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綦江四建）因与被上诉人周利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号447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綦江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羿，被上诉人周利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綦江四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周利亚的诉讼请求l，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利亚承担。事实及理由：1.綦江四建与周利亚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周利亚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建房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双方是綦江四建和建房代表小组，虽然建房代表小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但其代表的是69户具有建房资格的农场职工整体与綦江四建签订合同，因此集资建房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相对方是69户职工整体，而非某一单独的个人。2019年6月5日也是綦江四建与建房代表小组所代表的69户整体办理了结算，69户人共计尚欠綦江四建工程款55万余元。即使周利亚多支付建房款属实，也是69户集资建房户内部结算、多退少补的问题，与綦江四建没有任何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3日周利亚支付的102000元，除了田才擅自出具的收据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无法确认付款的真实性。3.不排除周利亚与田才虚构付款事实，以侵害綦江四建合法权益的嫌疑。即使周利亚交款属实，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不应适用表见代理制度由綦江四建承担责任。 周利亚答辩称：田才的行为代表的是綦江四建，且收据均加盖了綦江四建的公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利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綦江四建立即返还周利亚多支付的集资建房款53,532.81元；2.诉讼费由綦江四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綦江县良种繁殖场俗称东溪农场，为国有农场。2004年原綦江县人民政府决定对东溪农场实施改制并对职工进行安置，同意农场职工在场内集资建房。周利亚为东溪农场的职工，属于集资建房的安置对象。 2010年3月30日，东溪农场召开职工集资建房户会议，推选田才等9人为建房职工代表，成立綦江区东溪农场建房代表小组（以下简称农场建房小组）。2012年10月12日，农场建房小组召开会议，制定并通过了《建房职工代表章程》，同时推选田才为建房代表小组组长（负责人），并进行了公示。包含周利亚周利亚在内的60余名职工向农场建房小组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农场建房小组代理集资建房的相关事宜。 2013年2月2日，农场建房小组（甲方）与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乙方，2013年7月4日更名为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本案綦江四建）签订《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双方约定：由乙方以全包干形式承建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工程；每户建筑面积确定在110-120平方米之间，每个有建房资格的建房户职工只能认购一套住房，共计69户，其余住房由乙方全权处理来补贴征地、税费、手续、建造成本等相关费用；建房价格按1268元每平方米确定；付款程序由乙方与各建房户签订合同约定，建房户付工程款时间为动工基础平场后每户付1万元，二楼完工后支付房屋总价的30%，主体工程完工后支付房屋总价的70%，交付使用时必须付房屋总价的95%，剩余的5%办完证后支付。此外合同还对工程质量、工期、检查验收、工程预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3年3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集资建房的部分具体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并将付款程序修改为：乙方动工基础平场，圈梁完工后，甲方应见相关批文手续，甲方每户首付给乙方1万元，整体二楼完工后每户再支付乙方房屋预付款3.2万元，整体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应再支付乙方房屋价款7万元，领取房屋产权证时，甲方每户须支付乙方房屋余款。补充协议还约定乙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签订每户职工建房合同，但乙方并未与东溪农场集资建房职工分别签订建房合同。 合同签订后，綦江四建将数本加盖了公司公章的空白三联收据（票号0019612-0019689、0024521-0024611）交给田才，用于收取东溪农场职工集资建房款。 东溪农场集资房主体工程完工后，綦江四建于2015年10月22日通知农场建房小组，要求农场建房小组统一收取建房款，然后将建房款转入公司指定账户。 一审审理中，周利亚提供了3张收据，拟证明已向綦江四建交纳房款127,770元。其中票号为0019651的收据为第三联（财务记账）的复印件，周利亚自述复印自綦江四建公司存根，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金额1万元，收款事由为“农场安置房首期房款”，田才在收据上签字。票号为0024553的收据为原件第二联（交付款单位），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金额为102,000元，收款事由为“交农场职工安置房二、三次房款”，田才在收据上签字，并加盖了綦江四建的公章。票号为0024548的收据为原件第二联（交付款单位），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金额为15,770元，收款事由为“交建房款（分摊已故10户人员房源款）”，田才在收据上签字，并加盖了綦江四建的公章。綦江四建质证称，对收据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其余两张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加盖了綦江四建公章，但綦江四建未收到相应款项，实际收款人为田才。綦江四建为证明集资建房职工的交款情况，提供了一份69户建房职工的付款明细表，该证据显示周利亚第一次缴纳了1万元。 2016年3月15日，田才出具《关于领取四公司三联收据及收款说明》，表示其使用綦江四建的三联收据实际收取职工建房款212.016万元，此款已全部交予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建设办公室和项目部，收据已全部交回綦江四建。綦江四建只认可收到了收据，否认收到了建房款。 一审另查明，在建房过程中，部分东溪农场已故职工的家属向政府反映，要求同等享受集资建房待遇。2015年10月20日，綦江区东溪镇人民政府组织农场建房小组召开会议，会议决定：由于新增建房资格10人尚差房源10套，对该10人采取货币安置的办法进行补偿，补偿费用按建筑面积分摊到其他每户建房职工。会后，新增建房资格的10人放弃了集资建房，选择货币安置，每人领取了108,758元的安置费。 2018年5月，东溪农场集资房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2018年11月，周利亚经抽签选房，抽中B幢5楼2号住房，面积为83.19平方米。此后綦江四建向周利亚交付了该套房屋，周利亚现已装修入住。 2019年6月25日，农场建房小组（甲方）与綦江四建（乙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工程结算协议书》。双方确认乙方收到甲方于2015年11月23日转账的250万元、于2015年12月21日转账的180万元，田才收取的购房款105.3088万元也作为甲方已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备注“此项由田才与四公司结账”。截止结算时，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55.0172万元。 一审审理中，周利亚认为其应向綦江四建交纳建房款105,484.92元（83.19平方米×1268元/平方米），而周利亚实际交纳了建房款127,770元，多交了22,285.08元，故周利亚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綦江四建立即返还周利亚多支付的集资建房款22,285.08元。 前述事实，有会议纪要、会议记录、公示、《建房职工代表章程》、授权委托书、邀标公示、《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补充协议、通知、收据、付款明细表、《关于领取四公司三联收据及收款说明》、对田才的询问笔录、分房细则、选房结果公示表、《东溪农场职工安置房工程结算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法院质证审查，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利亚、綦江四建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一、周利亚与綦江四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集资建房合同关系；二、周利亚向綦江四建交纳了多少建房款；三、綦江四建应返还周利亚建房款的金额是多少。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逐一进行评述。 一、周利亚与綦江四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集资建房合同关系的问题。东溪农场职工为了筹建职工安置房，推选部分职工作为代表成立了农场建房小组，周利亚作为东溪农场有集资建房资格的职工，授权委托农场建房小组代理集资建房的相关事宜。因农场建房小组没有独立的财产，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享受民事权利或承担民事义务，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农场建房小组为筹建职工安置房而实施的行为应由其所代表的职工享受民事权利并承担民事义务。因此，农场建房小组以自己的名义与綦江四建签订《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对周利亚和綦江四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也就是说，虽然周利亚与綦江四建未单独签订合同，双方之间仍存在合法有效的集资建房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綦江四建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周利亚没有直接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二、周利亚向綦江四建綦江四建交纳了多少建房款的问题。根据《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集资建房户应根据工程进度分期向綦江四建支付建房款。周利亚提供的交纳首期建房款10,000元的收据虽为复印件，但綦江四建提供的建房职工付款明细表亦显示周利亚缴纳了首期房款10,000元，双方的证据互相吻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周利亚在2014年12月30日向綦江四建交纳了首期建房款10,000元。周利亚提供的交纳二、三期建房款102,000元的收据为原件，且加盖了綦江四建公章，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綦江四建质证称该笔款项系田才所收，綦江四建没有实际收到该笔款项，但綦江四建将加盖公司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给田才收款，表明綦江四建委托田才以綦江四建名义收取建房款，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田才向周利亚收取建房款102,000元并出具了加盖綦江四建公章的收据，该行为对綦江四建发生法律效力，应视为綦江四建收取了周利亚建房款102,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周利亚向綦江四建交纳了二、三期建房款102,000元。对周利亚提交的金额为15,770元的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但该收据显示的收款事由为“交建房款（分摊已故10户人员房源款）”，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10月，代表小组决定由建房职工分摊10位已故职工家属的货币安置费，随后10位已故职工家属每人实际领取了108,758元的安置费。由于对已故职工家属的安置属于东溪农场的内部事务，綦江四建没有义务用应收的建房款支付安置费，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利亚缴纳的15,770元系用于东溪农场的职工安置，该款项的性质不属于綦江四建向周利亚收取的建房款。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周利亚向綦江四建交纳了建房款112,000元。 三、綦江四建应返还周利亚建房款的金额问题。根据《原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房建设合同书》的约定，房屋的价格为1268元/平方米，綦江四建实际向周利亚交付的房屋面积为83.19平方米，故总价应为105,484.92元。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周利亚向綦江四建交纳了建房款112,000元，而非127,770元，故对于周利亚要求綦江四建返还22,285.0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支持6,515.08元，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周利亚建房款6,515.08元；二、驳回原告周利亚的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7元，由原告周利亚负担253元（已纳），由被告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綦江四建与周利亚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2.綦江四建应否向周利亚承担还款责任。现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綦江四建与周利亚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 綦江四建上诉称，与其签订《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建房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是建房代表小组，因建房代表小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所以綦江四建的合同相对方是69户具有建房资格职工整体，而非某一单独的个人。本院认为，无论是建房代表小组还是綦江四建主张的“69户职工整体”，均没有独立的财产，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享受民事权利或承担民事义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因此也不是与綦江四建形成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其次，从《綦江县东溪农场集资建房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明确约定有綦江四建要与各建房户签定合同，以及每户付款的时间、金额等内容；綦江四建按约建好房屋交付给了周利亚，周利亚也按约定交纳了建房款，双方已事实上履行了集资建房合同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綦江四建是与周利亚等69户建房户形成的集资建房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綦江四建关于与周利亚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綦江四建应否向周利亚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一审审理中，綦江四建陈述前期是将加盖有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由建房代表小组，集资建房人员将钱支付给代表小组后，代表小组向集资建房人员出具收据，代表小组再将收取的款项打到綦江四建公司账户上，但实际上代表小组将收据开出后，田才从未向公司交款，故綦江四建不应当向周利亚返还集资款。綦江四建的上述陈述与其向建房代表小组发出的“关于收交东溪农场职工集资建房户工程款的通知”，以及由田才和綦江四建工作人员刘俊签字确认的“关于领取四公司三联收据及收款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在集资建房项目开展前期，集资户的建房款实际由建房小组负责人田才收取，田才向集资户出具收据。本院认为，周利亚持有的收据上加盖有綦江四建公章，应当视为綦江四建收取了周利亚相应的建房款。至于建房代表小组或其成员是否将收到的建房款全部交给了綦江四建，以及綦江四建举示结算协议拟证明尚未收齐全部集资款均与周利亚无关，綦江四建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向周利亚承担相应责任。经查，周利亚实际分得的房屋面积仅为83.19平方米，应当承担的总价为105485.92元，而周利亚已交纳建房款112000元，其要求綦江四建返还多收的房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綦江四建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正确。关于綦江四建辩称不排除周利亚与田才虚构付款事实以侵害綦江四建合法权益的嫌疑，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綦江四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元，由重庆市綦江区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姝 审 判 员  张雪方 审 判 员  江信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晓静 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