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6民初12579号原告：吴淑芬，女，1943年2月9日出生。原告兼原告干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文欣（干洁之妹），1974年8月7日出生。以上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干洁，女，1969年10月20日出生。被告：北京长峰医院，地址北京市丰台区靛厂新村291号。法定代表人：汪文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华，男，1963年6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91号院1号楼7层2单元820。法定代表人：徐建刚，经理。原告吴淑芬、干文欣、干洁与被告北京长峰医院（以下简称长峰医院）、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康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淑芬、原告兼原告干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干文欣及吴淑芬和干文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被告长峰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被告京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12030元、丧葬费50802元、医药费53407．4元、护理费2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18399．4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干松水与吴淑芬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女干洁、干文欣。干松水因患有阿尔兹海默、帕金森病等病症，于2018年4月16日到长峰医院就诊住院。住院期间，三原告委托京康公司派专人护工给干松水提供24小时看护服务。因配合治疗，干松水病情有所好转。2018年6月12日早8时45分，因京康公司的护工在护理期间未尽照看注意义务，长峰医院未尽安全保障责任义务，致干松水在患有老年痴呆、不能辨别方向、难以正常言语的情况下独自离开医院，之后再未出现。三原告发现干松水走失后立即询问二被告有关人员，却被告知不知干松水去向。三原告于当日早9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多方寻找，2018年6月13日下午5时，警察在解放军302医院南门西面的一处小树林中发现干松水，此地离长峰医院距离近2公里。由于干松水失踪当日天气恶劣，在冰雹雷雨天气下，干松水失踪长达32个小时，使其原已好转的病情再次迅速恶化，出现了呼吸衰竭、肺炎等症状，在长峰医院治疗三日不见好转，后转至航天中心医院，干松水因病情恶化经多天治疗后仍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一方面，长峰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京康公司未尽到约定的照看注意义务，二被告不负责的行为与干松水病情恶化进而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干松水的病情本己好转可以出院，却因为二被告未尽义务致使干松水病情迅速恶化，在走失后仅仅十几天就不治去世，三原告极度悲痛自责，难以接受事实，对三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三原告的损失应由二被告共同连带赔偿。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长峰医院辩称：长峰医院不应该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医院不是封闭式管理病区，患者及家属可以自由出入，医务人员的主要职责是治疗观察病情；2、医院视频监控系统能够正常使用，符合医院安全规定；3、医院长期医嘱给患者下的是二级护理，按照国家卫计委2009年下发的《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而且护士上午8时左右还在病区看见患者；4、家属已经请了护工，24小时全程陪同，且护工在8时至8时50分之间没有交待医护人员代为看管；5、发现患者走失后，马上通知家属并报警，并组织医院医务人员寻找，以医院为中心，东至万丰路，西至西四环，南至岳各庄菜市场，北至永辉超市停车场，开始地毯式搜索，并散发寻人启事传单。且找到患者在丰台医院检查病情各方面是正常的，当时丰台医院也有门诊病历证明当时不用住院治疗；6、在患者住院期间，患者或家属需要签署并遵守住院须知，住院须知第四条规定患者住院期间不能私自外出，如私自外出按自动出院处理，发生意外由其本人负责，在封存的病例中有住院须知，足以证明长峰医院已经尽到保障义务。因此，长峰医院已经尽到了职责，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京康公司辩称：干松水于2018年4月16日就诊入住长峰医院开始委托我司进行生活护理。干松水入院时是卧床病人，在医院医务人员及我司护理人员的多方努力治疗和精心护理下，病情逐渐好转，从卧床到能站立，最后能在楼道走动。根据老人的实际情况及家属的选择，对干松水选择一对二的护理，即一个护理人员要照顾两个老人的吃喝拉撒等个人卫生护理。但是，在生活陪护期间老人情况日渐好转，由卧床转为能够自主下床平稳行走，此时老人已经不适合当初的一对二生活照料，我司工作人员多次劝说建议一对一护理，避免发生老人单独行动的机会，但原告不予采纳，只缴纳一对二的陪护费用，我司只能按照一对二的方式进行护理。医院和我司都有规定，病人住院期间未经医院和我司人员同意，不得私自外出，但老人的老伴自病人能自主行走后，就随意带病人离开住院部，逛街、逛超市。2018年6月12日发现干松水走失时，我司立即采取措施积极寻找，粘贴寻人启事、调取监控录像、派人寻找、通知原告并拨打110报案。经多方努力，于2018年6月13日中午3时左右我司人员在丰台医院急诊科找到老人并第一时间通知原告。在丰台医院急诊科，医务人员对老人身体情况评估后未见异常，准予出院的情况下，我司垫付了干松水在丰台医院的医疗费，后原告将老人送回长峰医院，我司人员继续护理，数日后老人转院，终止护理，并退回剩余护理费。我司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明显可以看出医生对其死亡的诊断是老人本身综合多种疾病；老人属于一对二护理，老人能自主行走后，原告不采纳我司一对一护理的建议；原告借老人死亡一事对社会服务性养老机构敲诈勒索；老人走失期间我司一直积极寻找；我司职工属于高风险低收入行业。综上，我司只是对老人进行生活护理照料，不存在原告说的导致老人死亡。原告至今没有返还我司垫付的老人在丰台医院的医疗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干松水生于1940年9月16日，与吴淑芬系夫妻，二人育有二女干洁、干文欣，干松水于2018年6月27日死亡，干松水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8年4月16日，干松水至长峰医院住院治疗，入住综合三病区816病床。据长峰医院入院记录记载：“主诉：双侧肢体活动不利半年，加重一周。既往史：既往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20年，目前血压控制可；高脂血症10年；慢性支气管炎8年；帕金森病5年；阿尔茨海默症5年；肺气肿1年；营养不良1年；贫血1年；无手术史，无外伤史；无中毒、食物级药物过敏史。专科情况：贫血貌，神志模糊，精神差……Brunnstrom运动功能分级：双上肢Ⅳ期，手Ⅲ期、双下肢Ⅳ期；ashworth评级双上肢屈伸肌张力Ⅰ级，双下肢屈伸肌张力Ⅰ级；坐位平衡2级，辅助下可站立，一人辅助下可步行100米；ADL能力大部分依赖。初步诊断：1．多发性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高脂血症；4．阿尔茨海默症；5．帕金森病；6．营养不良；7．贫血；8．慢性支气管炎；9．肺气肿”。住院期间，干松水家属委托京康公司为干松水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京康公司指派护工韩春明对干松水进行护理，护理方式为“一对二”，即一个护工对两个病人进行日常生活护理。干松水向京康公司支付了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护理费用。2018年6月12日上午，干松水自行乘坐电梯离开长峰医院后走失。根据医院监控视频显示：8时47分，干松水于自行进入医院东8楼大电梯，下行至一层，出电梯后左行；8时51分，干松水从医院后院西侧门走出，离开医院。根据当事人陈述，约8时50分，护工韩春明发现干松水走失，并于10时18拨打110报警。在干松水走失期间，医院、护工、家属多方寻找，并散发和张贴寻人启事。2018年6月13日下午，民警发现干松水并送至北京丰台医院（以下简称丰台医院）急诊就医，随后，护工、长峰医院员工和干松水家属赶到丰台医院，后干松水被送回长峰医院。据长峰医院病程记录记载：“2018-6-1217:00，值班医生范素真大夫晨起查房，患者在病房，约8:40发现患者走失，积极寻找未果并报警。2018-6-1319：00，患者约18：00自丰台医院急诊返回我院，患者神志模糊，表情呆滞，精神差。查体：体温36．9℃，脉搏70次/分，呼吸19次/分，血压110/70mmHg，贫血貌，双肺呼吸音粗，两肺低可闻及少量湿性啰音，心界不大，心率70次/分，律不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明显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肋下未及，肠鸣音活跃6-8次/分。左前臂及后背有散在的表皮擦伤，四肢活动可。考虑患者心率不齐，急查心电图，心电图结果：窦性心律不齐，心率70次/分，ST-T改变。患者无明显胸痛及憋闷，给予葡萄糖注射液补液处理，密切观察患者病情变化。2018-06-1408:00，患者昨夜21:30出现发热，神志模糊，精神差。查体：体温38．5℃……2018-06-1411:00安维肖主治医师查房……根据患者检查结果诊断为支气管肺炎给予阿奇霉素注射液和莲必治注射液控制感染。2018-06-1522:00,17:30患者突然出现呼吸急促、憋喘，血压90/50mmHg，呼吸：28次/分，血氧饱和度80%，给予高流量面罩吸氧……考虑患者病情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8年6月15日22时，干松水从长峰医院出院，并于2018年6月16日1时转至航天中心医院（以下简称航天医院）继续治疗。据长峰医院出院记录记载：“诊疗经过：完善相关入院检查，予改善帕金森病、降脂、抗凝、改善贫血、改善记忆力等对症治疗，根据患者症状考虑患者病情属脾肾两虚症，给予补肾健脾、益气生精中药治疗，并温针灸治疗、特殊手法针刺治疗、超声药物透入治疗2部位，辅助治疗。患者受凉后引起支气管肺炎、心衰，给予抗炎、退热、利尿、强心、兴奋呼吸等对症处理。考虑患者病情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出院诊断：1．多发性脑梗死；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高脂血症；4．肺部感染；5．帕金森病；6．营养不良；7．贫血；8．阿尔茨海默症；9．慢性支气管炎；10．肺气肿；11．脑萎缩；12．低钙血症；13．心力衰竭；14．支气管肺炎；15．呼吸衰竭”。据航天医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重症肺炎、急性呼吸衰竭、代谢性酸中毒、脓毒性休克、气管插管状态等”。2018年6月27日12时55分，干松水死亡，死亡原因系脓毒性休克。案件审理中，经干文欣、吴淑芬申请，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死者干松水走失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5月20日，鉴定机构出具《关于干松水司法鉴定案件不予受理告知书》，以干松水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从病理学层面了解其各组织脏器情况以及病理学死亡原因，无法开展鉴定工作为由，不予受理。庭审中，三原告提交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类费用结算单、长峰医院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收费票据，证明其医疗费用损失。经核实，长峰医院收取医疗费用个人自付金额为5062．73元；航天医院收取医疗费用个人自付金额为53069．88元。长峰医院提交医嘱单、《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住院须知，证明其已尽到护理职责。京康公司提交支出凭单，证明其已退还三原告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护理费1800元。对此，三原告不持异议。京康医院当庭表示同意退还三原告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的护理费360元。另查，2019年5月13日，北京市丰台区气象局出具《气象证明》，其上载明：据丰台区气象台监测，2018年6月12日-13日丰台国家站出现降雨天气（6月12日14时至13日16时降雨量10．8毫米）。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吴淑芬、干文欣、干洁要求长峰医院、京康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证明长峰医院、京康公司存在过错行为，且该行为与干松水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干松水在住院治疗期间走失并不必然导致其死亡，但干松水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等多种基础性疾病，生活不能自理，其走失期间不能妥善照顾自己，且有证据表明在其走失期间出现降雨，故干松水在寻得后出现发热症状进而引发肺部感染最终导致死亡与其走失的行为具有法律意义上的间接因果关系。京康公司作为干松水住院期间的护理公司，为干松水提供24小时护理服务，对干松水负有看护、照料的义务，对干松水的走失直至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过错程度内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京康公司辩称其对干松水提供“一对二”护理服务，并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长峰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住院患者主要承担医疗诊治的义务，同时也负有合理评估患者病情和生活自理能力，实施不同级别护理的义务。干松水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据长峰医院病程记录记载，其住院期间一直处于神志模糊、表情呆滞状态。对于该类患者，长峰医院应当承担更为严格的护理责任。本案中，长峰医院疏忽大意导致干松水走失直至死亡，应当在其过错程度内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干松水在入院时虽已签订住院须知，但受病情影响，其并不具备请假外出的条件，该须知亦不能免除长峰医院的护理责任，故对长峰医院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三原告要求京康公司与长峰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干松水的自身病情、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间的关联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京康公司的过错参与度为40%，长峰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10%，侵权人应各自在其过错参与度内对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按份责任。三原告要求京康公司和长峰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三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为，三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主张的医药费，经查，航天医院收取的医疗费用53069．88元，系干松水走失后发生的治疗费用，应当由京康公司和长峰医院负责赔偿；长峰医院收取医疗费用5062．73元，三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干松水在2018年6月12日至15日期间花费的费用，故对三原告主张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系在航天医院住院期间发生的费用，但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京康医院表示自愿退还2018年6月13日至15日期间的护理费360元，本院不持异议。针对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侵权人的过错与干松水的死亡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死亡赔偿金124812元、丧葬费20320．8元、医药费21228元；二、北京长峰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死亡赔偿金31203元、丧葬费5080．2元、医药费5307元；三、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吴淑芬、干文欣、干洁护理费360元；四、驳回吴淑芬、干文欣、干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84元，由吴淑芬、干文欣、干洁负担4492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长峰医院负担8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柴海燕人民陪审员  庄 岩人民陪审员  卢桂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董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