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路璐，女，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泰安市，住山东省泰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浩，山东同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男，1974年7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济王公路164号，现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浆水泉路26—1号7号楼1单元40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茹，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海涛，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原审被告: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法定代表人：刘海涛，总经理。上诉人路璐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原审被告刘海涛、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再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昌浩、被上诉人张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茹、原审被告刘海涛、原审被告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路璐上诉请求：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再20号民事判决第六项，驳回张敏对路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借款系天工公司为公司周转添置设备所借，刘海涛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该借款应由天工公司承担偿还责任。2.路璐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也没有与刘海涛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事后也不追认，案涉债务为刘海涛的债务，非刘海涛与路璐夫妻共同债务。张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海涛、天工公司均陈述，同意上诉人路璐的意见。张敏向一审法院原审起诉请求：1.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偿还张敏借款87万元；2.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支付张敏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3.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历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一、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偿还张敏借款人民币7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支付张敏借款利息（以借款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7月2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2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8220元，由张敏负担3300元，刘海涛、路璐负担14920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鲁0102民监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案再审中，张敏请求法院判决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返还张敏本息暂计94.2万元整。包括：1.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偿还张敏借款87万元；2.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3.判令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刘海涛系天工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张敏与刘海涛经朋友介绍相识。自2013年4月份开始，刘海涛以公司周转困难又需要添置设备为由，多次从张敏处借款，截止到2013年9月份借款金额已累计达87万元整，刘海涛虽然答应2%的月利率支付利息并承诺尽快还款，但均不了了之。刘海涛和路璐系夫妻关系，路璐应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关于借条的情况：1.2013年7月2日，刘海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60万元，期限为6个月，月利率2%；2.2013年10月17日，刘海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27万元，还款期限是2013年11月20日；3.2013年7月6日，刘海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87万元，用于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设备采购，2013年11月30日还款，还约定管辖条款，该借条落款处有刘海涛签字，并载明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字样；同日刘海涛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现金87万元。关于借款交付情况：1.2013年4月22日通过银行张敏向刘海涛汇款20万元；2.2013年7月3日通过银行张敏向刘海涛汇款20万元；3.2013年5月20日通过银行张敏向刘海涛汇款20万元；4.2013年8月20日、2013年8月23日、2013年8月26日、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12日张敏分别向刘海涛支付银行承兑汇票各一张（共5张），面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5万元、2万元、5万元，总计27万元。2013年10月份，刘海涛已经偿还借款15万元，张敏自认该借款为偿还的本金，对偿还的哪一笔借款没有约定。刘海涛对此表示认可。2009年3月12日，刘海涛与路璐登记结婚，2014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涉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债务发生时，刘海涛系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天工公司及刘海涛均自认涉案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该公司股东为陈文文、刘海涛。其中，陈文文认缴出资额48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40%；刘海涛认缴出资额72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0%。在2014年3月5日原庭审中，刘海涛答辩称，“本人向张敏借款87万元属实，此款用于天工公司工程使用，现在还欠张敏本金72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意协商解决”；原审中，刘海涛还代表天工公司辩称，“借款人刘海涛系本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该借款也用于本公司的工程项目使用，同意与刘海涛共同偿还借款。”路璐提供的2018年9月18日由天工公司出具的“公司用款证明”，主要内容为，案涉借款87万元用于天工公司设备采购，所有到账的款项，刘海涛已全部交付公司，款项已全部用于泰山医学院项目办公楼设备采购，此借款纯属公司经营行为，由公司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与经办人无关。刘海涛提供的天工公司于2018年3月17日出具的“证明”，其主要内容与路璐提供的“公司用款证明”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应如何确定？3张借条形成时间及相互关系如何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处理？二、涉案的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公司债务？天工公司出具“证明”对案涉债务追认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三、涉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刘海涛与路璐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应如何确定？3张借条形成时间及相互关系如何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当事人对标称日期为“2013年7月6日”的有关借款87万元的借条是对2013年7月2日60万元借条和2013年10月17日27万元借条的总结，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借款数总额为87万元的事实，张敏与刘海涛、天工公司均表示无异议，且有银行转账记录及银行承兑汇票相互印证，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再审中，刘海涛辩称，2013年5月20日张敏向刘海涛账户汇款20万元系退回的购车预付款及辩称的2013年之后通过刘海涛同学满峰又偿还了张敏10万元，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对刘海涛辩称已偿还了张敏本金15万元，张敏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已还款项应予以扣除，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本金72万元（87万元-15万元）。关于借款的利息，从涉案的三份借条内容看，2013年7月2日的借条（60万元）约定借期6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2013年10月17日借条（27万元）并未约定借款利息；2013年7月6日借条（87万元）系对前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的归纳，并非发生新的借款事实，虽然该87万元借条的标称时间“2013年7月6日”不符合逻辑，但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条系对前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的综合和归纳不持异议，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从该87万元借条的内容上来看，该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该标称时间为“2013年7月6日”的借条应视为对2013年7月2日借条约定有关利息等条款的变更,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应以该借条的约定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鉴于87万元借条未约定利息，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关于“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出借人张敏主张的利息应自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的2013年12月1日起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鉴于再审中，张敏主张以6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酌定以借款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判决认定按照2013年7月2日借条的约定来计付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有误，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的债务是个人债务（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债务（公司借款）？天工公司出具“证明”对案涉债务追认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现有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债务属于刘海涛的个人债务（个人借款）。理由如下:1.本案原审中，刘海涛对案涉借款87万元自认系个人借款，同时，认为借款用于天工公司工程使用，其代表该公司应诉答辩时也表示同意由本人与该公司共同偿还借款；2.从钱款的流转过程看，没有证据证明该笔钱款与天工公司存在关联，虽然刘海涛与天工公司均自认钱款用于了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经营，由该公司使用，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事实；要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除钱款流转外，还需要双方当事人就借款达成合意。出借人张敏主张借款系“刘海涛以公司周转困难又需要添置设备为由，多次从张敏处借款”，可见，张敏并无将钱款借给天工公司的意思表示，且从本案中的三份借条看，2013年7月2日借条和2013年10月17日借条中的借款人均有“刘海涛”签字，所涉及的60万元钱款也转入刘海涛个人账户内且另外的2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也由刘海涛签收，证据外观上均表现为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在标称时间为“2013年7月6日”的借条中虽然约定借款用途为公司设备采购，在“借款人：刘海涛”后刘海涛添加了“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未加盖该公司的公章。同时，刘海涛以个人名义于当日出具的87万元的“收条”也表述的是刘海涛个人收到案涉款项87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债务属于刘海涛的个人债务（个人借款）。但从另一方面分析，刘海涛、路璐在事后提供的天工公司出具的有关“证明”，能够证明天工公司在刘海涛个人借款87万元的事实发生后，公司表示追认且表示自愿偿还该笔借款，该行为性质上属于天工公司对自己系借款人身份的追认，构成“共同借款”行为。天工公司应信守承诺，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路璐关于案涉借款系天工公司的借款而非刘海涛个人借款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也与刘海涛在原审及再审中的有关事实自认的陈述、钱款的流转事实等相矛盾，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的债务是否属于刘海涛与路璐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或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在刘海涛与路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刘海涛和天工公司的自认，刘海涛的借款用于所控股公司的经营活动，而该经营活动实质上属于夫妻共同生活中的共同经营活动的一部分，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海涛系天工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所借款项其自认用于公司的经营活动，天工公司对此事实亦予以自认，公司的经营状况直接决定刘海涛的个人经济利益，进而决定其家庭收益。刘海涛的借款行为既是为了个人控股的公司的利益，也是为了个人利益，其实质属于夫妻共同的经营活动。在刘海涛与天工公司均自认借款用于入股公司经营活动的前提下，对刘海涛个人收益直接决定家庭财产多少的因素不予考虑，将案涉借款认定为个人债务，明显忽视了夫妻共同体的意义，债权人利益无法保护。本案中，鉴于刘海涛与天工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更为妥当。刘海涛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路璐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偿还张敏借款人民币7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刘海涛、路璐、天工公司支付张敏借款利息（以借款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3年7月2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刘海涛偿还原审张敏借款7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刘海涛偿还张敏借款逾期利息（以借款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天工公司对上述第三、第四条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六、路璐对上述第三、第四条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3220元，由张敏负担2220元，刘海涛负担11000元、由路璐、天工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保全费5000元，由张敏负担1080元，由刘海涛负担3920元，由路璐、天工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海涛与路璐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三份借条均为刘海涛出具，虽然其中一份落款2013年7月6日的借条上有“山东天工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没有加盖印章；案涉款项的收条为刘海涛出具；张敏交付案涉借款是直接打入刘海涛个人账户；刘海涛于2013年10月份偿还案涉借款15万元。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案涉债务为刘海涛个人债务，合法有据。刘海涛是本案借款合同相对方，虽然路璐、刘海涛、天工公司均认可天工公司为债务人并称案涉款项实际为天工公司实际使用，但仍不能改变刘海涛是债务人的事实，因为张敏是和刘海涛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刘海涛虽陈述其将借款用于天工公司采购设备，但天工公司为其参与出资成立，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投资经营收益惠及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利益，且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偿还张敏部分借款，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本案情况，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案涉债务发生在刘海涛、路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路璐又无证据证明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债务为刘海涛夫妻共同债务，遂判令路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路璐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案涉债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路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0元，由路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蔚大鹏审判员秦光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