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石获北路大郭村南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赵彦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牧天，河北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西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装备制造基地浙商机电园。 法定代表人：林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河北在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地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西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屋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地电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111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的买卖行为发生在2011年，当时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在石家庄市桥西区，属桥西法院管辖，上诉人属新华区法院管辖。上诉人所在地、被上诉人所在地、合同履行地均不属栾城区法院管辖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案没有管辖权。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书面的《买卖合同》。2011年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从2011年到2019年，间隔长达8年的时间，本案原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没有找到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所以，原一审时不是不提交，而是没有找到。上诉人在二审时，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与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的格式基本一致，内容大致类同。被上诉人应该存在多枚印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和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上的印章是同一的，被上诉人拒不提供这枚印章导致不能进行鉴定，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该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否定与上诉人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无非是想抗辩诉讼时效没有过期，本案即使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也已经过期。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间，不应该再受到法律的保护。2011年1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第1条约定货期是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交货，那么，交货日期为2011年2月4日；第7条付款方式约定为货到付款，那么付款日期也应为2011年2月4日。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于2013年2月4日届满。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从2011年7月21日到2014年9月1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开具了8份发票，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在这个期间是不间断地向上诉人催要货款，那么，依此推算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该到2016年8月31日，更何况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货款对应的发票即103916的发票，是2012年12月26日开具的。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行为即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本来就是），那么，就应该认定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向上诉人开具了发票就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日期，就是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日期，这个与上诉人对付款期限有没有明确的承诺没有关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货物价格明显畸高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当时也是答应不要的。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逾期货款利息自2014年9月9日起计算……”可以推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9日向上诉人主张过支付货款，那么，诉讼时效从2014年9月9日重新计算，到了2016年9月8日，被上诉人的诉时效也已届满。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称“自2011年7月至2014年9月期间，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进购断路器等电气设备”，就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最后的购货时间应该是2014年9月30日，那么，被上诉人请求事项的诉讼时效应该是到2016年9月30日。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30日前，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合同法》第161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2天开始重新计算。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供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的单证，但是，提供了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给上诉人开具的发票，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默认了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前收到了标的货物。被上诉人不承认有书面合同意欲回避诉讼时效问题，但是，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终究是回避不了的，也完全可以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正如上述分析，无论如何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4份银行进账单，证明从2011年10月19日到2014年9月5日，被上诉人在不断地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退一步讲，本案的诉讼时效最晚从2014年9月5日开始计算，也只是到2016年9月4日，被上诉人起诉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7月3日向号码为188××××9008的手机发送的信息，是无效的，一是真假不清楚，不知道是谁发的，信息也未涉及本案的货款，接收短信的人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没有做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4、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欠款关系。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交易除了被上诉人诉请的这笔货款并没有出现任何纠纷，上诉人一直依约支付货款。由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的单价畸高，远超市场价和向其他公司供货的价格，在上诉人发现这一情况后便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被上诉人同意将其诉请的103916元的货款免除，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双方仅进行了口头约定，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也未让其出具书面材料，若上诉人不打算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那么从这笔货款开始之后的货款都不会支付，但唯独只有本笔货款没有支付，之后的货款也是按时正常支付，足以证明双方协商免除此笔货款的真实情况。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视若无睹，做出的判决完全不符合法律逻辑，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公平、不公正、不合法，应该撤销改判。 西屋电气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西屋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103916元整及逾期货款利息（自2014年9月9日起至全部货款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年计算，截至起诉之日为32094元）合计136010元;2、本案财产保全费及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被告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自2011年起被告新地电气公司陆续向原告西屋电气公司购买断路器等电器设备，原被告之间根据购货情况出具白条，经双方对账确认金额无误后，由原告西屋电气公司向被告新地电气公司开具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持有发票以及白条向被告新地电气公司财务挂账由被告新地电气公司付款的方式进行交易。截至2014年9月，被告新地电气公司购买断路器等电气设备金额共计834974元，尚欠原告西屋电气公司货款103916元至今未付。2、2012年12月26日，原告西屋电气公司为被告新地电气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03916元的发票，被告新地电气公司提出由于原告西屋电气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款比同行价格较高，经双方口头协商，原告西屋电气公司同意将103916元货款予以免除，故被告新地电气公司未向原告西屋电气公司支付该笔货款。原告西屋电气公司对被告新地电气公司提出的免除付款义务的主张予以否认。2017年7月3日，原告西屋电气公司向被告新地电气公司催要货款。3、被告新地电气公司庭审中提交2011年1月6日的《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合同货期是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交货，在该合同落款处盖有“石家庄西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与“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字样印章。被告新地电气公司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书面买卖合同，根据该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原告西屋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西屋电气公司称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并且对该合同中原告盖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为此，原告西屋电气公司就该《买卖合同》中原告公司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向本院申请公章鉴定，在提供鉴材的过程中，被告新地电气公司不认可原告西屋电气公司提供的印鉴，不同意用该印鉴做样本材料，故本院无法对该《买卖合同》公章真实性进行委托鉴定。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进账单、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短信催收截图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虽然主张103916元货款已过诉讼时效，但其并未否认拖欠原告该笔货款的事实。被告虽然提出因货款价格过高，双方同意将103916元货款予以免除的主张，但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对此又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已免除付款义务的主张不予认定。被告提供2011年1月6日《买卖合同》的目的系为了证明合同货期为合同生效后20个工作日交货，应从20日后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原被告双方对于该《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对于鉴定所用鉴材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没有统一样本做材料，故无法进行鉴定。根据现有证据证明，被告收到货物后认可欠款，并且已收到原告为其开具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开具发票的行为即是向被告主张权利，但是被告未对付款期限进行明确承诺，原被告双方亦未达成付款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原告随时可以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自2017年7月3日向被告催要货款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17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0391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原被告双方未就逾期支付货款利息进行约定，故被告新地电气公司应当自起诉之日（2019年1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石家庄西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3916元以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二、驳回原告石家庄西屋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4290元，由被告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的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何时起开始进行计算。 根据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货物后认可欠款，并且已收到被上诉人为其开具的河北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行为即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是上诉人未对付款期限进行明确承诺，双方亦未达成付款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被上诉人随时可以向被告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自2017年7月3日向上诉人催要货款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17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因上诉人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原判执行，二审诉讼费302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新地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彦林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