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万辉，男，1983年11月19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连帅，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马关县马白镇亚龙尚城三期（锦绣园）5幢3单元2楼201号。法定代表人：孙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龙，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牟万辉因与被上诉人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万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牟万辉的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00元；3、诉讼费用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2019年6月，牟万辉依据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欠款证明》和《欠条》，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为案由，向马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牟万辉的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元，马关县人民法院告知牟万辉，该案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应当先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确认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牟万辉只好向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牟万辉的劳动工资、年终资金，给予经济补偿，继续按照规定为牟万辉补交养老保险。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后，认为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以仲裁时效驳回了牟万辉的申请。牟万辉认为，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拖欠牟万辉的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元，有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写下的《欠款证明》和《欠条》，即使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l1月3日解除，也不影响牟万辉依据《欠款证明》和《欠条》追索劳动报酬，并再次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为案由向马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马关县人民法院要求牟万辉将案由变更为劳动合同纠纷进行立案，一审庭审中，牟万辉再次提出，牟万辉是依据《欠款证明》和《欠条》提起的诉讼，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牟万辉的诉讼请求也只是《欠款证明》和《欠条》所记载的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这一事实，认定事实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诉讼时效显然应当适用普通民事诉讼的时效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劳动者提起仲裁后，不能依据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中，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写下欠条，牟万辉于2019年10月16日以欠条向法院起诉．起诉内容并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诉讼并未超过时效期限，一审法院没有适用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法规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判决结果错误。牟万辉于2010年11月进入用人单位工作，辛勤劳动，努力完成各项工作任务，用人单位效益一直很好。2014年以来，由于用人单位生产规模扩大，需要搬迁，扩大生产基地，改造机器设备才拖欠工资，并写下欠条，一审不支持牟万辉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公正，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改判支持牟万辉的全部诉讼请求。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牟万辉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牟万辉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牟万辉于2010年11月开始在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工作，任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并报马关县劳动部门保存，公司为牟万辉交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保险，牟万辉的工资由基础工资和年终奖励工资组成，每月基础工资为6700元。2014年以来，由于公司生产规模扩大，需要搬迁、扩大生产基地、改造机器设备，不能及时支付职工工资和年终奖励工资，公司决定暂时停发公司管理人员年终奖励工资。2017年12月27日，牟万辉辞去管理人员职务，双方对前期所欠工资进行结算，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认可欠牟万辉基础工资13400元，年终奖励工资123677元，两项合计为137077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签字认可后并写下欠条和欠款证明给牟万辉。2017年11月3日，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并正常营业，牟万辉多次找到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协商，要求支付所欠工资，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拒绝支付欠款。牟万辉遂向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牟万辉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牟万辉的仲裁请求，牟万辉认为公司所欠的劳动基础工资及奖励工资137077元事实清楚，且其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其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元；本案诉讼费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中牟万辉与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自愿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双方对工资进行了结算。牟万辉及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11月3日，且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马劳人仲案字[2019]第58号仲裁裁决书中对该时间也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的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牟万辉于2017年11月3日与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同解除后牟万辉于2019年向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一年。庭审中，牟万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申请存在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故对牟万辉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牟万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牟万辉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2、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劳动报酬。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牟万辉不服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马劳人仲案字【2019】第58号仲裁裁决书，而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其劳动基础工资和奖励工资137077.00元而引发。上诉人主张本案系其依据《欠款证明》和《欠条》提起的诉讼，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之规定，因为我国实行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制度，所以，劳动争议发生后，劳动者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他必须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只有对仲裁裁决不服时，才可以进入诉讼程序。但若劳动者仅以欠条为依据，且诉请不涉及其他争议的，可以按照上述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以普通民事纠纷提起诉讼。本案中，依照上述司法解释，劳动者可以直接以欠条作为依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必然以劳动争议作为前置条件。但劳动者在聘请了专业的律师作为代理人追索报酬的情况下，已经选择了首先向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且申请仲裁的事项包括了解除劳动合同、支付劳动工资和年终奖金、支付经济补偿、补缴养老保险在内的内容。视为劳动者认为本案属于普通的劳动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的规定，应予进行仲裁前置，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情形。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劳动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者主张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应以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之规定。本院认为，因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仲裁是诉讼的必经程序，所以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时效与仲裁时效是有联系的，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时效寓于仲裁时效之中，应当认为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仲裁时效就是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在处理劳动争议案件时，诉讼时效不应适用民法总则中三年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而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关于仲裁时效一年的规定。涉案的《欠款证明》和《欠条》系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和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云华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至劳动者于2019年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结合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予以认定“牟万辉多次找到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协商，要求支付所欠工资，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拒绝支付欠款”的法律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对此部分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的实际，本院认为，本案发生仲裁期间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的法律效果，即本案并未超过法律所保护的主张期间。关于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应否支付劳动报酬的问题。劳动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出具的《欠款证明》以及何云华于同日出具的《欠条》均明确了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尚欠劳动者的工资及奖励工资的具体数额，《欠款证明》加盖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公章，《欠条》虽然没有加盖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公章，但系何云华以公司名义出具，结合何云华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本院认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依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以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公司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所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其后果由法人承担，故牟万辉所主张的137077.00元已经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认可，证据确实充分。在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对上述两份证据加以推翻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予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牟万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二、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牟万辉支付劳动报酬13707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马关县国能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吴 会审判员 刘 曼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官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