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海容，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旺，福建君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火炬二路91号之二。 法定代表人：张伟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双进、颜莉勤，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昕嵘，男，199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达，男，198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加雅，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杜德海，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海容、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昕嵘、张伟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海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张伟达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有误。首先，张伟达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及亿路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可自行决定是否将肇事车辆交亿路达公司出租、是否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其次，张伟达将车辆交由亿路达公司用于出租盈利，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致使驾驶人范围扩大到广泛的不特定人，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性和受害人权利救济的风险性。综上，张伟达对此次交通事故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驳回沈海容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有误。首先，本案事故造成沈海容多处骨折，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及痛苦，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酌情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医疗机构的意见（即加强营养的医嘱）只是起参照作用，需结合案情综合认定。现实中医嘱载明加强营养的并不多，相关标准不统一，且与伤残情况不一致。故营养费应根据治疗和康复的需要来决定的，沈海容的伤情确需适当的营养支持，能显著提高治愈率，促进尽快康复。故营养费支出有迫切必要性，应予赔偿。 张伟达辩称，一、一审认定张伟达不存在过错正确。租赁合同载明肇事车辆的出租方是亿路达公司，事发后许昕嵘在交警部门所作笔录中也陈述是向亿路达公司承租的。因此，本案车辆租赁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张伟达将名下车辆交由亿路达公司出租，并没有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性或受害人权利救济的风险性，故沈海峰认为张伟达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不支持沈海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正确。根据鉴定意见，沈海容未构成伤残等级。沈海容未提供加强营养的医嘱，亦未就此申请鉴定。依照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沈海容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的主张不应支持。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维持一审判决。 亿路达公司辩称，其出租车辆时有要求核对驾照，但许昕嵘恶意隐瞒。 许昕嵘未答辩。 亿路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沈海容对亿路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亿路达公司已尽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亿路达公司出租车辆时，已要求许昕嵘提供身份证及驾驶证，但许昕嵘谎称驾驶证遗忘在家中，提交手机中所存驾驶证照片。亿路达公司核实驾驶证照片，并让许昕嵘在打印出来的驾驶证照片上签字确认。故亿路达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注意、管理和审查义务，查核了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次事故的发生与是否具备驾驶资格无关。根据交警事故认定，事故原因系许昕嵘超速行驶且未按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并非其不具备驾驶技能所致。许昕嵘曾取得驾驶证，已具备驾驶技能，只是因疏忽大意超速行驶才导致事故。三、一审判令亿路达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许昕嵘疏忽大意驾驶，其采用欺骗手段承租车辆，亿路达公司已尽合理审查义务，肇事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亿路达公司也是受害者，赔偿责任应以10%为限。四、一审认定沈海容的部分赔偿项目有误。1.护理费。鉴定意见并未载明一人专职护理，沈海容的出院后护理应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应按35元/天计算。2.沈海容自行委托伤残等级鉴定，评定构成十级伤残。一审审理中经重新鉴定，评定其未构成伤残等级，故其支出的鉴定费用2600元应自行承担。 沈海容辩称，不同意亿路达公司的上诉。 张伟达辩称，同意亿路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同意第四点上诉理由，其他由法院判决。 许昕嵘未答辩。 沈海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昕嵘赔偿沈海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55696.97元；2.判令张伟达、亿路达公司对许昕嵘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许昕嵘的上述赔偿款承担先行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8日03时30分许，许昕嵘驾驶闽Ｄ×××××号小型轿车载苏诗妮沿银莲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行至同安区，与沿较场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的由沈海容驾驶的载沈海峰的闽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许昕嵘、苏诗妮、沈海容、沈海峰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后果。事故发生后，许昕嵘、苏诗妮弃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认定，许昕嵘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苏诗妮、沈海容、沈海峰不负本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沈海容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4天，花费医疗费72210.07元，出院诊断：左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胫骨上段骨折、左腓骨上段骨折、左侧肋骨骨折、多处挫擦伤、胆囊结石，出院医嘱：左下肢术后三个月内禁止下地行走，如有不适及时复诊。此后，沈海容门诊花费268元。2018年12月4日，沈海容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其伤情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80日、一人专职护理、误工期限180日、后续治疗费用16000元。沈海容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一审审理中，张伟达申请对沈海容的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进行鉴定，亿路达公司申请对沈海容的后续治疗费、医药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沈海容的损伤未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80日，于2019年6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沈海容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4000～16000元、不合理的医疗费用为2156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许昕嵘无准驾记录（Ｃ1证事故发生时为注销状态），其驾驶的闽Ｄ×××××号小型轿车系张伟达所有，事故车辆经由亿路达公司出租给许昕嵘使用，该车于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许昕嵘负事故全部责任，沈海容不负事故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确认。沈海容因事故造成经济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70322.0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天×14天）；3.护理费：6580元【70元/天×（14+80）天】；4.误工费：31500元（175元/天×180天）；5.鉴定费：2600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1100元，沈海容因事故造成多处骨折，出院医嘱告知左下肢术后三个月内禁止下地行走，其购买轮椅确有必要，且有发票为证，予以支持；7.吊车费：1200元；7.后续治疗费用：15000元；8.交通费：140元；以上损失共计129842.07元（其中交强险医疗限额项下损失86722.07元，交强险伤残限额项下损失40520元，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损失2600元）。 因许昕嵘驾驶的闽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该肇事车辆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事故造成三者车上人员沈海峰、沈海容受伤，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各伤者相应损失。因沈海峰、沈海容的交强险项下的相关损失已超出交强险医疗、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交强险项下保险金由沈海峰、沈海容按比例分配。沈海峰的经济损失中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项下损失为107878.06元，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项下损失为349513.5元，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海容：15884.16元【86722.07÷（107878.06＋86722.07）×10000＋40520÷（349513.5＋40520）×110000】。 沈海容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113957.91元，因许昕嵘无证驾驶机动车且肇事后弃车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保险责任免除事由，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关于其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亿路达公司作为汽车租赁公司，对其有偿出租的行为应承担起更高的注意义务，而亿路达公司在未对租车人的驾驶资质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即将车辆交付给驾驶证已注销的许昕嵘使用，未尽到与其注意义务相匹配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酌情确定沈海容因事故造成的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许昕嵘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亿路达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许昕嵘赔偿沈海容56978.95元，亿路达公司赔偿沈海容56978.95元。张伟达虽是机动车登记所有人，但其已将肇事车辆交付给亿路达公司用于租赁，已丧失对肇事车辆的管理和控制，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许昕嵘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予以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15884.16元；二、许昕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56978.95元；三、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56978.95元；四、驳回沈海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除沈海容认为肇事车辆为亿路达公司和张伟达共同出租给许昕嵘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责任和损失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各方责任认定问题。《汽车租赁合同》可证明肇事车辆系许昕嵘向亿路达公司承租，所有人张伟达已将车辆交亿路达公司出租，其对车辆没有管控能力，故一审认定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亿路达公司专业从事汽车租赁，出租车辆前理应对承租人的驾驶资格进行审查，但其作为肇事车辆的管理人，未核对许昕嵘驾驶证原件即交付车辆，存在明显过错，一审酌定其对沈海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属合理裁量，予以维持。 二、关于损失认定问题。1.营养费。沈海容因本案事故住院14天，出院医嘱载明其左下肢术后三个月内禁止下地行走，其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一审遗漏认定营养费确有不妥，本院酌定支持营养费70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沈海容诉前自行委托鉴定，评定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虽诉中鉴定评定不构成伤残，但亦评定出院后需护理80天，且需进行后续治疗。可见，沈海容因本案事故所受伤情较重，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一审对该项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沈海容的损失总额为141842.07元（其中交强险医疗限额项下损失93722.07元，交强险伤残限额项下损失45520元，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损失2600元）。结合同一事故伤者沈海峰的损失情况，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沈海容17423.69元【93722.07÷（107878.06+93722.07）×10000+45520÷（346439.75+45520）×110000】。沈海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为124418.38元，亿路达公司和许昕嵘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62209.19元。 综上所述，沈海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亿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17423.69元； 三、许昕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62209.19元； 四、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海容62209.19元； 五、驳回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六、驳回沈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28元，减半收取564元，由沈海容负担50元，由许昕嵘和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2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沈海容负担27元，许昕嵘负担161.5元，厦门亿路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