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5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0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诉人李某、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学永，男，197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祥，男，195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闵修碧，女，195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列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树立中学，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原城关镇文化路中段。法定代表人：方艳，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水西大道249号。负责人：张健，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腾鹏、赵嵩英，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莲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莲城街道原城关镇政府大楼。法定代表人：张稀栋，系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文、蔡鹏，贵州本芳（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学永、李某、李某1、王登祥、闵修碧（该五人以下简称李学永等五人）、黔西县树立中学（以下简称树立中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黔西县莲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莲城办事处）生命权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2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李学永等五人、树立中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05民终439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522民初937号民事判决。李学永等五人、树立中学、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学永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树立中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45847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树立中学全额负担。上诉理由：一、本案应当定性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原判将其定性为人格权项下的生命权纠纷，有所不妥。1、树立中学作为本案违反安保义务责任人于法有据。2、摘除校园内的马蜂窝，消除马蜂的危害是树立中学的安保义务。作为公共场所的校园存在马蜂窝，无疑对校园及附近活动的人员具有显而易见的危害性，发现并摘除马蜂窝、排除马蜂的危害是学校的安全保障责任。而且，马蜂蜇人并非可以免责的不可抗力。因此，消除马蜂的危害是树立中学的安保义务。但是，树立中学没有重视该项工作，未能及时发现并摘除该马蜂窝，造成本案受害人被马蜂蜇伤致死，树立中学没有尽到安保义务。二、本案树立中学应当承担完全赔偿责任。1、关于违反安保义务时的赔偿规则，侵权责任法第37条修改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的规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条，安保义务人只有在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保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即是说，安保义务人可以根据其所尽到的安保义务程度减免一定的赔偿责任。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只要安保义务人未尽到安保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如果没有第三人的介入，安保义务人就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这一规定，取消了安保义务人可以根据已尽的安保义务的程度减免赔偿责任的规则。因而，本案被上诉人树立中学应当对上诉人承担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的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充分理解被上诉人黔西县树立中学办学不易，但是，因该学校没有高度重视校园安全工作，未能及时发现并摘除校园内树上的马蜂窝，没有尽到安保义务，造成本案受害人被马蜂蜇伤致死，两条人命没有了，上诉人一家由此遭遇了灭顶之灾，区区一百余万元本不足以填平、抚慰上诉人的损失，但根据现有规定进行计算，只能得到这个数额的赔偿，上诉人也没有办法。可见，上诉人的赔偿主张并不过分。上诉人树立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二受害者在此次马蜂蜇人事故中均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自愿分担10%的损失。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的50%，明显过高。二、原审法院对二死者死亡后的各项损失计算有误。1.关于丧葬费。根据《贵州省2017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统计公报》中毕节市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0655元，而原审法院以全省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1795元进行计算，但二死者均不是非私营单位的从业人员，若以此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登祥、闵修碧二人的住址为贵州省黔西县XXX，李某1住址为贵州省黔西县XXX，三人均系农村居民，且莲城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中没有该三人的居住证明。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8299元为基数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判决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348元为基数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及安保法规定，树立中学并无过错，因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本着人道主义角度可以自愿承担10%的赔偿。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是在保险期间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被保险人疏忽或过失发生导致学生的人身伤亡。本案中，受害人并非被保险人在校学生。故，不属于被上诉人投保的校方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另外，我方并不是该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该保险合同载明的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以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心支公司以及缴纳费用的发票也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出具，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该案系侵权纠纷，而保险公司不是该案的当事人，因为保险公司只与毕节分公司有关系，且毕节分公司只与黔西县教育局有保险合同关系，因此在该案中不能将保险合同关系与侵权纠纷作为同案处理。在本案中对于李瑞江死亡的经济损失及诉讼的请求的确认应另行处理，对于王凤菊的死亡经济损失应由李某、李某1、李学永、王登祥、闵修碧请求确认，但是一审中在李学永等五人没有请求对该赔偿金额进行分割时，一审法院就主动释明一审中五原告的分配金额，因此，上诉人认为死者李瑞江的死亡经济损失及死者王凤菊死亡的经济损失应分别处理。一审法院在毕节分公司和黔西县教育局未在场的情况下对保险合同作出的不当解释，这对于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显失公平。树立中学答辩称，首先，本案是意外事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及安保法的规定，树立中学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原告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其次，本案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但因公平责任是基于双方都无过错，而对于损失的分担问题，应当基于人道主义和公平精神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判决树立中学分担50%责任与立法规则不符，也显失公平。学校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判决树立中学承担的部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中财保黔西支公司答辩称，一审中，一审法院因树立中学的申请追加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因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追加中财保黔西支公司属于追加错误，应追加中财保毕节分公司为被告。莲城办事处答辩称，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未要求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与办事处无关，不予答辩。李学永等五人答辩称，本案事实，无任何争议，事故发生的马蜂窝及马蜂属于树立中学管理范围内是无争议的事实。众所周知，马蜂对人具有严重安全隐患，树立中学作为管理义务人，对于马蜂在其校园内树上筑巢且时间很久，并形成的巨大的马蜂窝，没有尽到安全排查义务，排除安全隐患，导致受害人母子被马蜂蜇伤中毒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树立中学未尽到安全排查保障义务。所以，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点就在树立中学的围墙墙角，那么，换一个思路，如果该事件正好是树立中学学生在同一地点发生事故，那么树立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树立中学就应当承担未尽到排查安全义务责任，所以，树立中学认为不承担责任依法不应成立，应由树立中学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承担全额责任。对于保险公司的上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原告李学永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因王凤菊、李瑞江死亡后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386805.52元；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一审中，一审五原告变更赔偿金额为1458474元。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是：1、死者是否是被告树立中学校园内的马蜂窝中的马蜂蜇死；2、若是被告校园内的马蜂窝蜇死，被告应怎样承担赔偿责任；3、若被告树立中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否按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25日上午8时许，原告李学永之妻王凤菊送其子李瑞江上学途经被告树立中学后面围墙外的人行小道时，被马蜂蜇伤。在事发地点旁的被告树立中学校内临近围墙的一棵白果树上有一个马蜂窝。行人发现王凤菊与李瑞江被蜇伤后及时报警，黔西县公安局莲城派出所即出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在事发地仍有大量马蜂盘旋在有马蜂窝的白果树周围，受害者王凤菊的头发处还有几只马蜂。民警立即联系120急救中心将王凤菊母子二人送往黔西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并再联系黔西县公安消防大队黔西中队。消防官兵出警后，发现涉案马蜂窝直径约80公分，为排除安全隐患，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消防官兵对该马蜂窝进行摘除，将筑有马蜂窝的白果树从根部锯断，并用杀虫剂对巢穴周围的马蜂进行驱赶直至马蜂踪迹消失。王凤菊母子在被送往黔西县人民医院后，因伤重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3点5分死亡，该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载明：死亡诊断：1、重度蜂蜇伤；2、急性溶血；3、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4、急性肺水肿；5、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因：蜂蜇伤导致急性重度中毒、过敏、溶血、肺水肿、DIC等多器官功能衰竭。事件发生后，经公安民警协调，被告树立中学向死者家属预付48000元作为安葬费，死者家属同意先将死者进行火化安葬。另查明，原告李学永与受害者王凤菊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长子李某1（患先天听力残疾）、次子李瑞江（本案受害者之一）和长女李某。原告李学永、李某、李某1及受害人王凤菊、李瑞江一家五口的户籍地址为黔西县重新镇金华村（农村户籍），于2016年5月30日以来在莲城办事处莲城社区（城市社区）孙家坝五组租房居住生活，属该社区常住人口。原告王登祥、闵修碧系受害者王凤菊的父母，二人居住于贵州省黔西县XXX，系农村户籍，夫妇二人共育有包括王凤菊在内的成年子女四人，受害人王凤菊系夫妇二人之次女。案件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到事故现场实地查看，案涉马蜂筑巢的白果树经消防队锯断后尚存一截树桩，树桩隔学校围墙较近，树桩所处位置树荫较密，在校园活动范围内不易发现原筑于该树上的马蜂窝，但与围墙外受害人通行的小道相隔较近。再查明，黔西树立中学系位于黔西县境内，受黔西县教育局管理的学校。2017年8月28日，黔西县教育局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投保，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承保黔西县各级各类学校和市直学校的校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业务，承保期限为2017年9月1日0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24时止，其中校方责任保险（主险）每生每年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每校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5000000元，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的每生每年责任限额为200000元，每校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2000000元，上述两个险种每年的保费为每生每年10元，（总保费=学生每人每学年保险费标准额度与注册学生人数之积），保费由黔西县教育局统一支付划款支付。上述保险的责任范围为：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贵州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贵州省校方责任保险管理工作暂计办法》和省教育厅、省保监局《关于完善校方责任保险推行校方责任保险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管理工作的通知》（黔教安稳发[2016]214号）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由学校承担的事故责任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类型，赔偿范围和标准为：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意外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贵州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确定，或根据司法行政机关的裁定确定校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和标准。本案马蜂蜇伤人的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五原告及三被告之间系生命权纠纷，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调整。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一，五原告亲人的死亡是否是因被告树立中学校园内的马蜂窝中飞出的马蜂蜇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五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可证实证人罗成松在与本案受害者被蜇的同一天的稍早时间段内，在本案受害者被马蜂蜇伤的同一地点被蜇伤，黔西县公安局莲城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黔西县公安局莲城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中明确写明了本案二位受害者是被在树立中学围墙内一棵白果树上筑巢的马蜂蜇伤，再根据黔西县公安消防大队黔西中队出具的处警经过及现场照片，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以及向本案事件目击者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二受害者系被树立中学树上马蜂窝的马蜂蜇伤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由此，依照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一审法院可以确认二位受害者系被树立中学围墙内树上的马蜂窝内飞出的马蜂蜇伤。并且，根据黔西县人民医院死亡证明书可知二位受害者的死亡原因为蜂蜇伤导致急性重度中毒、过敏、溶血、肺水肿、DIC等多器官功能衰竭，由此可得出二位受害者的死亡结果与被马蜂蜇伤之间有因果关系，五原告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被告树立中学抗辩称不是被其校内马蜂所蜇，应举证证明其抗辩主张，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若二位受害者系因被告校园内的马蜂窝蜇伤致死，则被告树立中学应怎样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马蜂非被告树立中学饲养，系野生无主动物，被告树立中学作为教育机构，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应当以一般教育机构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判断标准，而对于教育机构而言，若要求做到排查每一棵树上是否有马蜂窝的程度显然过于苛刻。并且，经一审法院到现场勘查发现涉案马蜂窝所处位置树荫较密，校园活动范围内不易发现，该马蜂窝具有一定隐蔽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被告树立中学对于二受害者被马蜂蜇伤并无过错，同理也无证据证明二受害者在此次马蜂蜇人事故中有过错，但二受害者的死亡确实造成了五原告的损失，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树立中学分担五原告损失的50%。对于五原告全额赔偿的主张，因不具有公平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莲城办事处的责任问题，本案事件虽发生于被告莲城办事处的辖区，但其对辖区内的安全隐患排查义务不应无限扩大到有具体管理职责的单位或部门，五原告以两受害人居住地属该办事处辖区有安全隐患排查义务为由，进而主张该办事处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若被告树立中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财保黔西支公司应否按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之规定，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不确定性，投保人购买保险是为了发生保险事故时，将风险进行分摊。学校具有公益性质，教书育人是其主要职责，黔西县教育科技局作为黔西县教育管理机构，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签订了黔西县校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协议书，被告中财保黔西支公司承保黔西县各级各类学校和市直学校的校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业务，其目的显然是为了对黔西县各级学校的风险进行管控和分摊，避免学校因为发生事故承担经济责任而影响学校的正常运行。该保险的承保期限为2017年9月1日0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24时止，此次事件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保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其上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贵州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贵州省校方责任保险管理工作暂计办法》和省教育厅、省保监局《关于完善校方责任保险推行校方责任保险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管理工作的通知》（黔教安稳发[2016]214号）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由学校承担的事故责任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类型”，该条文用列举式的方式列出保险依据的法律法规，能看出主要承保的对象是学生，但基于购买保险是为了分摊学校风险的目的，并且该条款用“等法律法规规定的”作为兜底条款，可理解为除列举的法律法规之外，根据其他法律法规规定，应由学校承担的事故责任，也属于保险范围内，因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告树立中学应分担二位受害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50%，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基于以上保险合同，被告树立中学应承担的50%责任应由被告中财保黔西支公司实际进行赔付。另一方面，关于被告树立中学抗辩称五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本案中，五原告与死者王凤菊、李瑞江分别系配偶、父母、外祖父母、子女和同胞兄弟姐妹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之规定，五原告均作为两死者的近亲属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被告树立中学关于五原告的诉讼主体不完全适格的抗辩意见不应采信。根据五原告的诉请及证据材料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赔偿项目计算的规定，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受害人王凤菊、李瑞江虽属农村户籍，但生前在莲城社区（城市社区）已居住一年以上，故一审法院对王凤菊及李瑞江死亡后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一、王凤菊死亡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581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五原告主张按照2017年的标准进行计算，没有超出2018年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死亡赔偿金581600元（29080元/年×20年）；2、丧葬费3589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35897.5元（71795元/年÷12月×6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2034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王凤菊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有王登祥、闵修碧、李某和李某1四人，事件发生时四人的年龄分别为66岁、64岁、15岁和13岁，扶养年限为14年、16年、3年和5年，因抚养人王凤菊系居住在城镇满一年，故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均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本案各被扶养人共同的扶养年限、扶养义务人应负担的扶养份额并结合被扶养人为数人时年赔偿总额的限制性规定进行分段计算，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为203480元（3年×20348元/年+2年×20348元/年+9年×20348元/年×1/2+2年×20348元/年×1/4），其中李某为15261元、李某1为28826元、王登祥为74609元、闵修碧为84783元。以上三项共计820977.5元。二、李瑞江死亡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581600元（29080元/年×20年）；2、丧葬费35897.5元（71795元/年÷12月×6月）。两项共计617497.5元。上述损失总额共计1438475元，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分担比例，被告树立中学承担的责任为719237.5元（1438475元×50%），扣减其预付的48000元，还应赔付671237.5元（719237.5元-48000元）。因被告树立中学在本次事件中无过错，故一审法院对五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因上述金额未超出涉案保险的责任限额，故上述赔偿金实际由被告中财保黔西支公司进行赔付。另外，由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付对象系受害人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该项赔偿已包含在上述既定的赔偿总额中，故一审法院将每人的份额从上述赔偿总额中析分出来，再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分别予以明确，其中李某为7630.5元（15261元×50%）；李某1为14413元（28826元×50%）；王登祥为37304.5元（74609元×50%）、闵修碧为42391.5元（84783元×5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学永、李某、李某1、王登祥和闵修碧因王凤菊、李瑞江死亡后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1237.5元（其中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630.5元，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413元，王登祥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304.5元，闵修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391.5元）；二、驳回原告李学永、李某、李某1、王登祥和闵修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26元（缓交），由原告李学永、李某、李某1、王登祥和闵修碧负担8963元，被告黔西县树立中学负担8963元。二审中，中财保黔西支公司新提交了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条款，证明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的事故投保范围。树立中学质证认为，无异议；李学永等五人质证认为，无意见；莲城办事处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前述证据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予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黔西县教育局购买的校方责任保险条款规定保险责任为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被保险人疏忽或过失发生下列情况导致学生的人身伤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条款同时规定学生是指被保险人所在普通教育机构注册就读的受教育者。2、保单载明保险销售方为中财保黔西支公司。3、一审查明的保险内容为黔西县教育局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毕节分公司签订的《黔西县校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4、一审法院向事发地点周围三位居民（李敏、付安平、杨梅）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该三人称，此次事故发生前，没有发现过马蜂窝，之前树林比较茂密，马蜂窝隐藏在树林中没有看出来。本院认为，关于树立中学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就树立中学，上诉人李学永等五人主张树立中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不是对所有人都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应仅是对进入管理区域并与管理人有紧密关系的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在校园外，不在学校管理控制区域范围内，案涉受害人不是学校学生或进入学校区域的人员，与学校没有任何紧密关系，故树立中学对受害人没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另外，树立中学对本案受害人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一般侵权责任，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判断是否存在一般侵权行为应当以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为条件，构成过错又需主观上存在故意（希望或放任）或者过失。本案中，第一、树立中学不是马蜂的所有者或管理者，故不是马蜂这一危险源的开启者；校园内存在马蜂窝会对在校学生造成安全隐患，马蜂窝对学校而言百害无一益，学校作为一个运转正常的法人主体，不可能知道存在对其有害无益的马蜂窝而放任不管。据此两点，学校主观上不存在希望和放任的故意。第二、根据一审法院现场的勘察情况，树桩（马蜂筑巢所在树木被消防部门锯断后形成）所处位置树荫较密，马蜂不易被发现，该事实还有一审法院向事发地点周围三位居民（李敏、付安平、杨梅）所作的询问笔录（被询问的居民陈述，此次事故发生前，没有发现过马蜂窝，之前树林比较茂密，马蜂窝隐藏在树林中没有看出来）证实，这说明，案涉马蜂窝一般情况下不易被发现，故学校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据此，树立中学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树立中学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和一般侵权责任，但客观上来说，案涉事故的发生确与树立中学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应当由树立中学和受害人一方分担损失，一审酌情确定各分担50%，二审没有明确的可以调整的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一审被害人的损失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就树立中学主张丧葬费应当按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局统计公报数据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据此，应当按照统计局统计公布的数据计算，一审正确。就树立中学主张王登祥、闵修碧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关于罗金会等五人与云南昭通交通运输集团公司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所涉法律理解及适用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唐顺亮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中指出，被抚养生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情况确定，上诉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就李学永等五人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院认为，因本案树立中学和死者均不存在过错，双方分担损失，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实际损失，不予支持。关于中财保黔西支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案涉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黔西县教育局，但从黔西县教育局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看，以黔西县教育局为被保险人投保保险，其目的在于为黔西县教育管辖的学校购买保险，以分担学校的责任风险，树立中学即在其中。关于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受害人不是树立中学学生的拒赔理由，本院认为，黔西县教育局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贵州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与处理条例》、《贵州省校方责任保险管理工作暂计办法》和省教育厅、省保监局《关于完善校方责任保险推行校方责任保险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管理工作的通知》（黔教安稳发[2016]214号）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由学校承担的事故责任及附加无过失责任保险类型。”从该约定看，保险公司责任范围不局限于受害对象为树立中学的学生，相反从该处约定“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由学校承担的事故责任”看，法律规定应由学校承担的责任即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一审据此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符合该约定。至于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主张称其不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理由，保险单载明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为保险销售单位，且中财保黔西支公司在一审中还主动出示保险单证明其承保的责任范围，表明其认可自己系保险人，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全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全部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财保黔西支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7元由其自行负担；树立中学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7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李学永、李某、李某1、王登祥、闵修碧应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6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