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浙晋，男，199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年，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健，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燕珠，女，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冠锋，男，1991年12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飞，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冠峰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宁区永乐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687792680Q。 法定代表人：李冠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飞，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春红，该公司监事。 上诉人卢浙晋因与被上诉人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广西冠峰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卢浙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被上诉人陈远年，被上诉人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飞以及冠峰公司的另一位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春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浙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卢浙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1.北海市公安局向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柳州市工商局）出具北公函﹝2009﹞69号文，证明陶士凯等人向陈远年、梁健、钟燕珠非法转让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柳州生物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固定资产和广西柳州楚天舒生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楚天舒公司)股权，公安机关要求股权登记机关予以撤销并禁止对楚天舒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李建军、李冠锋受让楚天舒公司股权以及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发生于该函有效期内，应为无效。2.因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未支付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转让协议》视为解除，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应返还楚天舒公司股权及所得财物，三人此后转让楚天舒公司股权的行为属无权处分，应为无效。3.北海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14日以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对北生药业公司原高管人员立案侦查，对此李建军、李冠锋作为业内人士理应明知，仍违法受让楚天舒公司股权和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具有恶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应为无效。浙江郡原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郡原公司）通过公开竞拍取得楚天舒公司股权和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的追索权，楚天舒公司股权合法权益已转让给郡原公司。李建军、李冠锋等人与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恶意串通，受让楚天舒公司股权并进行一系列变更登记的行为无效，应返还股权和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4.原判决认定楚天舒公司被冠峰公司吸收合并而消灭，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无法返还楚天舒公司股权与事实不符。李冠锋提交的由广西壮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复函、批复等文件均证明楚天舒公司仅是将名称变更为冠峰公司和异地改建，没有消灭。楚天舒公司是血液制品医药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二款、《血液制品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楚天舒公司消灭则其药品生产许可证不能换发给冠峰公司。因此，冠峰公司是由楚天舒公司变更名称异地改建而来，企业主体实质上仍然是楚天舒公司。5.北海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24日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经理梁祖森所作的询问笔录载明，梁祖森按陶士凯的命令移交该公司固定资产给陈远年等人，并有《关于北生药业柳州生物制品分公司交接情况说明》《固定资产使用权移交明细表》等文件为凭，证明2008年4月18日陶士凯、陈远年等人已完成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移交。（二）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卢浙晋诉请第二项原为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返还因侵权而取得的楚天舒公司100%股权及因该股权取得财产27778142.47元，一审法院释明因楚天舒公司消灭致股权返还不能，迫使卢浙晋将该项诉请变更为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一审法院以卢浙晋没有提出赔偿请求为由不予审理，属于漏判。2.冠峰公司的股东黄科良系钟燕珠丈夫，冠峰公司的另一位股东韦向红系李建军妻子、李冠锋母亲，两人在本案诉讼及股权冻结查封期间将冠峰公司股份转让给成都蓉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生公司）。卢浙晋于2019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黄科良、蓉生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未予回复导致本案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3.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并送达李冠锋。李冠锋无视强制保全措施，于2019年5月10日对冠峰公司增资6724.76万元并进行变更登记。该增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以（2013）执他字第12号函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答复，应依法撤销。二审庭审中卢浙晋补充四点上诉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北生药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高级管理人员违法违规进行关联交易，涉嫌侵吞上市公司资产，损害上市公司及投资者利益，故《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3.李冠锋、冠峰公司等继续侵犯卢浙晋利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无效。4.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数额巨大，建议移送侦查机关审查。 陈远年辩称，1.卢浙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和北生药业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并支付对价，该交易行为经行政判决确认合法有效。3.陈远年与后手的股权转让交易均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支付相应对价，合法有据。4.北海市公安局已撤销了陶士凯作为犯罪嫌疑人的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一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北生药业公司原实际控制人何玉良和高管进行关联交易。 钟燕珠、梁健辩称，1.《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向北生药业公司支付了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但北生药业公司没有移交财物。2008年11月27日北生药业公司破产重组，北生药业公司未将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列为破产债权人，即为认可《转让协议》关于楚天舒公司股权部分的履行。2.卢浙晋虚构事实，恶意诉讼。北公函﹝2009﹞69号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侵害了陈远年、梁健、钟燕珠的合法权益,且北海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21日已作出北公（预）撤案字﹝2019﹞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3.本案为重复诉讼。虽然本案与（2009）城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诉讼的诉请、主体、性质、审级等不同，但实质上是为了否定前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应予驳回。 李冠锋辩称，1.本案是合同债务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对应的当事人是梁健、钟燕珠、陈远年，李冠锋、冠峰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应列为本案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卢浙晋无权向李冠锋主张楚天舒公司的股权。2.同意钟燕珠、梁健第二点答辩意见。 冠峰公司同意李冠锋的答辩意见并提出以下意见，1.冠峰公司是合法、善意取得股权。2.冠峰公司在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后积极生产抗疫产品。3.诉讼前冠峰公司与战略合作方签订投资并购协议，因本案诉讼导致股权交割受阻和整合工作停滞。 卢浙晋向一审法院诉请：1.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2.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返还因侵权而取得的楚天舒公司100%股权（含实际控制权）及因该股权取得财产27778142.47元（100%股权转让款价格为1400万元，故以上合计金额为41778142.47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共同承担。庭审中，卢浙晋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增加第4项诉讼请求，即撤销冠峰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进行的增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6日，楚天舒公司由北生药业公司出资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何玉良，公司类型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12日，北生药业公司（甲方）与梁健、钟燕珠、陈远年（乙方）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如下：一、转让方式。甲方将其在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名下及现由其占有、使用的全部资产和全部债务转让给乙方。同时，甲方将楚天舒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全部债务一并转让给乙方。上述合同标的物转让价格为1400万元。二、付款方式。1.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乙方将第一笔转让款60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在2008年3月21日前，乙方将第二笔转让款20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在2008年3月24日前，乙方将第三笔转让款30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在2008年3月27日前，乙方将第四笔转让款300万元转入甲方指定账户。2.在乙方向甲方支付800万元转让款后，甲方应将企业变更所需的股东决议、董事会决议、楚天舒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变更申请报告、工商变更登记申请表、甲方营业执照复印件、甲方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资料移交于乙方。3.在乙方向甲方支付完全部转让款当日，甲方应将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及楚天舒公司的经营证照、印章移交于乙方。三、转让程序。1.在乙方支付完全部转让款后，乙方即拥有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及楚天舒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权。6.在乙方支付完全部转让款后三天内，甲方向乙方进行资产移交，并保证所移交资产与本协议所附资产清单一致。各方还就合同其他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梁健、钟燕珠、陈远年向北生药业公司支付了800万元转让款，之后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款项。2008年3月28日，北生药业公司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发出《关于催促履行转让协议的通知》，承认北生药业公司已收到梁健、陈远年、钟燕珠转让款800万元，要求其于2008年3月28日支付300万元，2008年4月3日前付清全部余款，否则追究其相应的违约责任。2008年4月23日北生药业公司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发律师函，要求在双方未签订《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之前，不能做资产交接工作，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的所有库存商品、设备、半成品、原料等，不得擅自处置，否则对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承担法律责任。 2008年4月15日，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向柳州市工商局申请对楚天舒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北生药业公司变更为梁健、陈远年、钟燕珠，法定代表人由何玉良变更为梁健。2008年11月27日，北生药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之后，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得知楚天舒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后，向北海市公安局举报北生药业公司原高管人员陶士凯等人非法转让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固定资产及楚天舒公司股权给梁健、陈远年、钟燕珠。2009年8月14日，北海市公安局以陶士凯涉嫌犯有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予以立案侦查。北海市公安局经侦查发现，北生药业公司与梁健、陈远年、钟燕珠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何玉良签字系伪造。2019年8月21日，北海市公安局因经立案侦查后，对犯罪嫌疑人解除强制措施12个月，仍不能移送审查起诉或依法作其他处理决定对此案予以撤销。 2009年10月12日，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委托广西北海地产拍卖行有限公司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及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追索权进行拍卖，郡原公司竞拍取得。2009年10月28日，郡原公司将其协议转让给许广跃。2018年7月11日，许广跃将其协议转让给卢浙晋。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4月23日楚天舒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变更为黄科良、李建军，法定代表人由梁健变更为李建军。2016年9月23日，楚天舒公司再次进行了变更登记，其中，公司股东由黄科良、李建军变更为黄科良、李冠锋，法定代表人由李建军变更为李冠锋。2017年11月7日，冠峰公司合并吸收楚天舒公司，同时在《南国早报》刊登《合并公告》。合并后，冠峰公司的股东为李冠锋、韦向红、黄科良，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2019年5月10日，冠峰公司进行增资，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9724.7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卢浙晋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卢浙晋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卢浙晋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就争议焦点，论述如下：1.关于卢浙晋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本案涉及的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及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追索权首先由郡原公司通过竞拍取得，后郡原公司协议转让给许广跃，再后来许广跃又协议转让给卢浙晋，转让程序均合法有效，故卢浙晋依约享有该追索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2.卢浙晋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追索权产生于2009年10月12日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及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追索权进行拍卖。因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对楚天舒公司进行了变更登记，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向北海市公安局举报北生药业公司原高管人员陶士凯等人非法转让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固定资产及楚天舒公司股权给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北海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14日以陶士凯涉嫌犯有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予以立案侦查。2019年8月21日，北海市公安局因立案侦查后，对犯罪嫌疑人解除强制措施12个月仍不能移送审查起诉或依法作其他处理，决定对此案予以撤销，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卢浙晋知道公安机关撤销案件之日起重新计算，卢浙晋于2019年1月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3.关于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问题。涉案的《转让协议》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并且北生药业公司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发出《关于催促履行转让协议的通知》要求其支付剩余款项，事实上也构成了对《转让协议》的追认。 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北生药业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在2个月内未将对《转让协议》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通知梁健、陈远年、钟燕珠，故《转让协议》应视为解除。《转让协议》解除后，北生药业公司具有要求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对股权及所得财产恢复原状的请求权，据此产生了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及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追索权，现该追索权为卢浙晋取得，故卢浙晋所取得的追索权为债权请求权。因楚天舒公司被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消灭，梁健、陈远年、钟燕珠无法返还取得的楚天舒公司的股权，故卢浙晋无权请求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归其所有，只可要求赔偿损失。因卢浙晋没有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 由于北生药业公司在2008年4月23日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所发律师函中，要求在双方未签订《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之前，不能做资产交接工作，对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的所有库存商品、设备、半成品、原料等，不得擅自处置。故该律师函证实卢浙晋未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移交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的财产，且卢浙晋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卢浙晋向梁健、陈远年、钟燕珠移交了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卢浙晋要求返还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应否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及冠峰公司增资行为的问题。在梁健、钟燕珠、陈远年向北生药业公司支付了800万元转让款后，根据《转让协议》第2条第2款规定，北生药业公司向梁健、钟燕珠、陈远年提供了企业变更所需的股东决议、董事会决议、楚天舒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变更申请报告、工商变更登记申请表、北生药业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北生药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资料。虽经北海市公安局认定，北生药业公司与梁健、陈远年、钟燕珠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何玉良签字系伪造，由于该材料系北生药业公司提供，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并无过错，故北生药业公司提供的工商变更材料这一瑕疵不足以否认股权变动的效力。 楚天舒公司股东由北生药业公司变更为梁健、陈远年、钟燕珠后，其股权变动、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冠峰公司增资行为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对卢浙晋主张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及冠峰公司增资行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卢浙晋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069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5691元，由卢浙晋负担。 二审期间，卢浙晋提交以下18份新证据：证据1为《关于公司领导班子成员职务任免及分工的通知》、证据2为《变更登记申请事项》，拟共同证明何玉良是北生药业公司董事长、卢朝晖是北生药业公司高管及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负责人。证据3为北海市公安局对沈飞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800万元转让款支付至何玉良指定的个人账户。证据4为《评估报告书摘要》，拟证明经评估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净资产为8928.72万元，远高于转让价格1400万元。证据5为《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北生药业资产拍卖的公告》、证据6为《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关于北生药业资产拍卖进展的公告》，拟共同证明经拍卖公示，自2009年10月12日起郡原公司是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合法持有人。证据7为以“广西柳州楚天舒生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为关键词进行百度搜索的网页截图，拟证明通过网络可以检索到上述拍卖情况。证据8为《广西冠峰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9为《公司合并吸收协议》，拟共同证明该吸收合并行为发生于前述拍卖公告后。证据10为《关于对广西柳州楚天舒生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血液制品异地改建项目的批复》、证据11为《关于广西柳州楚天舒生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申请企业名称变更有关事宜的复函》、证据12为《关于对广西冠峰生物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血液制品异地改建有关事宜的复函》、证据13为通过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查询到广西壮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月18日向冠峰公司颁发血液制品许可证的记录的网页截图，拟共同证明冠峰公司是楚天舒公司变更名称异地改建而来，传承取得原属于楚天舒公司的血液制品许可证。证据14为《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柳州生物制品分公司交接情况说明》、证据15为《广西北生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柳州生物制品分公司固定资产使用权移交明细表》、证据16为北海市公安局对梁祖森作的询问笔录，拟共同证明诉争实物资产已于2008年4月18日移交给陈远年、梁健、钟燕珠。证据17为冠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网页截图，拟证明黄科良、韦向红在本案诉讼期间将讼争股权转让给蓉生公司属于继续侵权行为。证据18为《企业变更通知书》及冠峰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冠峰公司在股权冻结期间增资6724.76万元。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纠纷的性质；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3.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4.应否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行为和增资行为以及应否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卢浙晋依据受让他人通过拍卖取得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实物资产及楚天舒公司100%股权的追索权，以《转让协议》的受让方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在未付清转让款的情况下恶意将楚天舒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三人名下，并强制接管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财产以及恶意将股权变更给他人为由，诉请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和冠峰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进行的增资行为，并要求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及赔偿所得财产。可见，卢浙晋在本案中的诉请权利源于《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物交易所产生的争议，其为对标的物行使返还请求权而主张撤销行为或行使赔偿损失权利，其诉请责任的本质是《转让协议》被解除或无效后的财产返还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纠纷性质为合同纠纷，并非卢浙晋主张的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1.关于原审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时卢浙晋将原诉请“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冠锋、冠峰公司返还因侵权而取得的楚天舒公司100%股权（含实际控制权）及因该股权取得财产27778142.47元（100%股权转让款价格为1400万元，故以上合计金额为41778142.47元）”变更为“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卢浙晋主张一审法院迫使其变更诉请，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已对该变更后请求作出认定。由于卢浙晋变更后的诉请并未涉及要求陈远年、梁健、钟燕珠赔偿损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而未对赔偿损失问题作出处理，不属于遗漏诉请。2.关于原审是否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卢浙晋在本案中的诉请未涉及黄科良、蓉生公司的责任承担，黄科良、蓉生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卢浙晋上诉主张其于2019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黄科良和蓉生公司为共同被告，该申请日晚于一审判决作出之日（2019年12月13日），故卢浙晋主张一审法院未准予其追加共同被告的申请而构成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卢浙晋主张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北生药业公司曾因本案《转让协议》向北海市公安局举报北生药业公司原高管人员陶士凯等人非法转让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固定资产及楚天舒公司股权给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北海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14日对陶士凯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立案侦查，于2019年8月21日撤销此案。本案为民事纠纷案件，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五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及刑事犯罪。卢浙晋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交侦查机关予以审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请求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也可以请求赔偿损失。卢浙晋无论是基于《转让协议》被解除或无效主张返还财产或请求赔偿损失，由于《转让协议》涉及的标的物之一（即楚天舒公司100%股权）在变更登记到受让人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名下后，又先后变更到黄科良、李建军、李冠锋名下，且楚天舒公司被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已涉及到对《转让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取得财产的合法性审查。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冠峰公司、楚天舒公司经股东会一致决议签订《公司合并吸收协议》，在《南国早报》刊登公告声明冠峰公司合并吸收楚天舒公司，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二条“公司合并可以采取吸收合并或者新设合并。一个公司吸收其他公司为吸收合并，被吸收的公司解散。两个以上公司合并设立一个新的公司为新设合并，合并各方解散”的规定，原判决认定2017年11月7日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事实清楚。卢浙晋在二审提交的证据10至证据13反映的是楚天舒公司被吸收合并之前的有关事项批复，不足以推翻之后楚天舒公司被冠峰公司吸收合并的事实，故卢浙晋主张冠峰公司是楚天舒公司变更名称异地改建而来与事实不符。卢浙晋主张李建军、李冠锋恶意受让股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当事人举证，《转让协议》签订后，受让人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支付了转让款800万元，并根据转让人北生药业公司提供的材料申请将股权变更至三人名下。尽管双方之后在履行《转让协议》中产生争议，北海市公安局函告柳州市工商局撤销楚天舒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以及未经允许不得为楚天舒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北生药业公司管理人对股权追索权进行了公开拍卖，但法律并不禁止对有争议财产的转让，且没有证据证实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李建军当时知晓北海市公安局函告内容，楚天舒公司100%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到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名下，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亦于2009年5月18日作出（2009）城中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驳回北生药业公司关于撤销柳州市工商局于2008年4月作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楚天舒公司于2010年4月16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梁健和陈远年将股权转让给李建军、钟燕珠将股权转让给黄科良，李建军、梁健、钟燕珠、陈远年、黄科良均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因此，李建军受让陈远年、梁健的楚天舒公司股权并不构成恶意行为。此后李冠锋基于继承取得李建军的股权以及受让黄科良股权属于正常继受股权。由于李冠锋是合法取得楚天舒公司股权，且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以及冠峰公司增资的行为亦属于公司正常运营行为，卢浙晋要求撤销冠峰公司吸收合并楚天舒公司的行为和冠峰公司的增资行为，并要求确认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卢浙晋诉请李冠锋赔偿所得财产，其在一审时未明确所得财产范围，二审时其明确为“北生药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支付楚天舒公司的债务27778142.47元，北生药业公司柳州分公司的存货及固定资产价值22657310.55元，共计50435453.02元，卢浙晋在该金额范围内诉请赔偿41778142.47元”，基于前述理由，李冠锋是合法取得楚天舒公司股权，其要求李冠锋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至于卢浙晋二审时主张诉请“李冠锋持有的冠峰公司66.7%的股权为卢浙晋所有并赔偿所得财产”包合了对陈远年、梁健、钟燕珠、冠峰公司的责任主张，与其诉请上述内容不符，且根据本案事实其主张冠峰公司赔偿损失亦没有依据，至于对陈远年、梁健、钟燕珠是否应承担《转让协议》中的相应责任，本案不予审理，卢浙晋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卢浙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91元（卢浙晋已预交），由卢浙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宿 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