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友国，男，198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坚明，广东叠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腊明，男，197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浩，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朝晖，男，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晴，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友国与被上诉人邓腊明、尹朝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友国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鹤山市嘉乐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乐公司）依法赔偿邓腊明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邓腊明、尹朝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邓腊明与尹朝晖是作为一个主体对外承揽空调的拆装工作，邓腊明是持有广州市安全管理局颁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拆卸空调的安全设备及装备均由邓腊明、尹朝晖提供，这符合承揽合同的要点，应定性为承揽合同，邓腊明与尹朝晖是承揽人，应对自己的损失负全责。二、即使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如上所述，邓腊明、尹朝晖是经过训练、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的人，自带工具工作，邓腊明在工作过程中三番四次不听劝阻(具体内容见一审判决第2-3页尹朝晖的陈述)，违规操作，造成其自身的受伤，其应承担8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60%的责任过轻，应予纠正，赔偿人应承担的具体金额如下：损失应为69364元(邓腊明负主责，应承担80%的责任，精神损失赔偿过高，应为1000元，已支付20000元，邓腊明的总经济损失为441821.58元×20%+1000-20000=69364元)。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嘉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属程序错误，即使需赔偿邓腊明的损失，也应当由嘉乐公司承担。陆友国在一审时已提交营业执照，答辩中释明自己是嘉乐公司股东，案发时陆友国是履行公司职务，事发地在嘉乐公司的宿舍，而且尹朝晖的证言也可以证实事发地点在嘉乐公司的宿舍内，种种表述均表明嘉乐公司才是邓腊明、尹朝晖拆卸空调的聘请方。因陆友国不通晓法律，一审也未聘请律师，造成陆友国只提供了营业执照作为证据，但陆友国在一审答辩时已表明了陆友国是在履行职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六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的规定，一审法院也应依法追加嘉乐公司为本案被告，陆友国在二审时，也请求追加嘉乐公司为本案被告。邓腊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以及法律程序方面均没有错误，事实清楚，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陆友国主张由嘉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关于赔偿比例方面，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邓腊明承担60%的责任，邓腊明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并予以认可，该比例也是比较适当的，陆友国主张邓腊明承担80%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尹朝晖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尹朝晖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尹朝晖与包括邓腊明在内的六个人是平等合作关系，共同承担陆友国的空调拆卸劳务，该六人是提供劳务者，这是完全正确的。同时，基于这一认定驳回了邓腊明对尹朝晖的起诉也是完全正确的。二、本案不是承揽合同纠纷，是劳务纠纷。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约定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所付出的主要是一定的技术成果，其次才是一定的劳动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揽事项主要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而劳务纠纷劳动者一般只提供单纯的、临时性的、一次性的体力劳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成分，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具体到本案，尹朝晖接到陆友国拆卸空调的电话后就与其他几个人商量，大家同意后就开车一起去做。尹朝晖与其他五个人提供的这种劳务是临时性和一次性的，当时也没有谈及报酬事宜，这种劳动也没有什么技术成果可言，只是拆一台给予80-120元不等的劳务费。三、一审法院认定邓腊明应承担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是正确的。邓腊明持有广州市安全管理局颁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本应遵守操作规程，但其固执己见、不听劝阻，不带安全带、下雨后不停止作业，最后从室外空调架上摔下来，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因此，邓腊明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主要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全部事实，尹朝晖认为邓腊明应该至少承担70%以上的损害赔偿责任。因为没有邓腊明的违规操作就不可能有邓腊明摔伤事件的发生。邓腊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友国、尹朝晖向邓腊明支付各项赔偿金475711.26元（医疗费92328.41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50350元、护理费10350元、交通费20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残疾赔偿金163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3122.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伤残鉴定费2690元、后续医疗费13000元，合计为495711.26元，扣除陆友国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2.陆友国、尹朝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腊明与尹朝晖曾是广州市贝力加公司的员工，是同事关系。邓腊明、尹朝晖及相关参与人在工作之余在外承接空调安装、拆除等劳务，交通工具由尹朝晖提供，劳动工具大部分由尹朝晖提供。空调安装、拆除等劳务报酬是根据空调的匹数决定，每台80-120元不等，由尹朝晖固定扣除10%作为交通费、业务联系的通信费等费用，其余的劳务费用平均分配。2018年8月20日12时许，陆友国电话告知尹朝晖，其在鹤山市古劳镇工业区有一些空调要拆卸，邓腊明、尹朝晖及陈章振、向继平、向继海、刘明辉六人经协商后决定承接上述拆除空调劳务。于是当天下午尹朝晖开自己的汽车载着上述五人到鹤山市古劳镇三连工业区进行拆卸空调。之后邓腊明在二楼拆卸空调，空调位置离地面有约五米高，邓腊明在拆卸空调过程中，没有使用安全带，其他几人包括尹朝晖、陆友国都提醒邓腊明带安全带，但邓腊明坚持不带安全带，同时，由于当时天在下雨，比较湿滑，邓腊明在二楼拆卸空调过程中，不小心摔下地面受伤。尹朝晖及其他四人随即将邓腊明送往鹤山市人民医院进行急救，邓腊明为此支出医疗费1356.20元。邓腊明于2018年8月20日22时15分转至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广州新市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至2018年10月28日出院，住院天数69天，入院诊断：1.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2.左腓骨中段骨折；3.右额部软组织损伤。出院情况：患者一般情况良好，精神佳，食欲、睡眠好……；左外踝切口敷料干洁，切口愈合好……；左胫、腓骨骨折处对位对线可，骨折线模糊，腓骨远端钢板已取出，余内固定存留，未见明显折断及松动。现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经出院告知，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遂给予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1.……；7.全休3月，半年内避免重体力劳动，定期复查，如有不适，回院复诊，住院期间有陪护壹名。邓腊明在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支出医疗费90972.21元。事故发生后，陆友国通过尹朝晖向邓腊明转交医疗费2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邓腊明取得了广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证号为T43×××××××736），作业类型为高处作业，准操项目为高处操作，有效期限为2014年3月19日至2020年3月19日。邓腊明扶养的被扶养人包括其父亲刘家胜（1950年3月11日出生，由邓腊明及其姐姐邓腊英、邓腊群、邓腊芸扶养，扶养年限11.23年），其母亲邓克凤（1951年6月26日出生，由邓腊明及其姐姐邓腊英、邓腊群、邓腊芸扶养，扶养年限12.52年），其长子邓豪（2014年10月17日出生，由邓腊明及其妻子向碧琼抚养，抚养年限13.83年）及次子邓纬新（2018年1月29日出生，由邓腊明及其妻子向碧琼抚养，抚养年限17.12年）。又，邓腊明于2018年11月27日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邓腊明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对邓腊明提供的材料进行文证审查，并评估其后续治疗费，该中心经鉴定，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暨大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L7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委托人提供的材料是客观、规范、合法、科学及可靠，予以采纳；2.被鉴定人邓腊明符合钝性暴力至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75％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3.被鉴定人邓腊明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3000元或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一审法院判决：一、陆友国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邓腊明赔偿159728.63元；二、驳回邓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8.55元，由邓腊明负担1978.45元，陆友国负担1000.10元。二审期间，陆友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QQ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陆友国是嘉乐公司的股东，并且在该公司担任监事，受法定代表人姚建涛的指示进行拆除设备。证据2.转款明细，拟证明陆友国在购买设备后由嘉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建涛的岳母蒋素英支付500000元给陆友国，这些设备是属于嘉乐公司的。证据3.购买记录，拟证明空调设备是为了嘉乐公司购买的。陆友国向本院申请证人罗泰、何志颖出庭作证。邓腊明、尹朝晖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陆友国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的责任。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各方的陈述可知，陆友国拨打电话询问尹朝晖是否承接鹤山市古劳镇工业区的空调拆卸工作，尹朝晖找来邓腊明、陈章振、向继平、向继海、刘明辉等人协商后决定承接上述工作。尹朝晖负责联系业务、提供运输车辆、负责接送邓腊明等人及运送拆卸物品，驾驶员也是尹朝晖，并收取每人报酬的10%。关于邓腊明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发时正在下雨，邓腊明在二楼进行空调拆卸的高空作业，但邓腊明不按安全技术规范使用安全带或采取其他安全保护措施，也不听他人提醒，坚持在不使用安全带或其他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邓腊明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具有高空作业的资质，其作为具备高处作业资格的特种作业人员，应负有区别于一般劳务人员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当更加注意到雨天湿滑，在高处作业容易引起坠落的客观危险因素，包括作业场地有水等易滑物等，其应当采取使用安全带等安全保护措施，并在雨势、风力达一定程度时停止高处作业，但其并未注意，最终导致自身从高处摔到地上受伤，邓腊明未采取使用安全带等安全保护措施是发生损害的主要原因，邓腊明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80%的责任。关于尹朝晖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尹朝晖在本次事件中召集邓腊明等人到陆友国处进行空调拆卸工作，其在本次事件中是召集者、组织者，应当尽到组织、保障其他人员的安全义务，在组织其他人进行高空作业时，应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进行施工作业的人员进行必要的指导，做好安全防护措施。虽然尹朝晖曾提醒邓腊明应使用安全带作业，但在邓腊明没有使用安全带在高空作业时，其放任邓腊明继续这种行为，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尹朝晖作为召集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应对邓腊明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尹朝晖对邓腊明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尹朝晖与邓腊明等人之间是平等合作关系，未能全面客观反映各方当事人在此次业务中的地位，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陆友国在本次事件中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陆友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虽然其在事发前曾提醒邓腊明使用安全带，但在邓腊明没有使用安全带在高空作业的情况下，其仍放任邓腊明该行为。陆友国作为接受劳务者应为邓腊明提供安全保护条件，但其并未提供，由此导致邓腊明从高处坠落受伤，陆友国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酌定其应当承担10%的责任。陆友国关于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及应由嘉乐公司承担赔偿邓腊明损失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对应减轻其责任承担的请求，部分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核算，邓腊明的各项物质损失合共441821.58元，尹朝晖、陆友国各对邓腊明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每人计得物质损失赔偿金44182.16元（441821.58元×1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3000元÷2），合共45682.16元（44182.16元＋1500元），即尹朝晖应向邓腊明赔偿45682.16元。扣除陆友国已支付的20000元，陆友国尚应向邓腊明赔偿25682.16元（45682.16元-20000元）。综上所述，陆友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622号民事判决；二、尹朝晖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腊明赔偿45682.16元；三、陆友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腊明赔偿25682.16元；四、驳回邓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78.55元，由邓腊明负担2382.55元，尹朝晖负担298元，陆友国负担298元。邓腊明多预交的一审案件诉讼费596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尹朝晖、陆友国应分别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诉讼费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59元，由陆友国负担349.5元，邓腊明负担2795.59元，尹朝晖负担349.5元。陆友国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45.0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邓腊明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795.59元；尹朝晖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34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