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森蒂凡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安蓉路8号4幢1单元6楼618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上海探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金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安蓉路8号。 法定代表人：潘槐，总经理。 原审被告：潘柯嘉，男，198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尤鑫，女，1987年6月22日出生，满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陈家昌，男，1945年12月14日，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超，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安森蒂凡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凡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玲、原审被告成都金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陈家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蒂凡尼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归还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蒂凡尼公司与李玲并无缔结借款合同之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关系对蒂凡尼公司不成立。1.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判断标准为公章或法定代表人，股东不能仅凭借股东身份即对外代表公司，案涉借款合同公章系伪造，上诉人从未有过向被上诉人借款意思表示；2.案涉借款的收款人为潘柯嘉，还款也是由潘柯嘉支付，上诉人从未实际履行案涉借款合同，也未享受案涉借款的利益；二、潘柯嘉伪造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与李玲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李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查阅过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知悉潘柯嘉是股东才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应当知晓潘柯嘉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2.李玲具有重大过失，李玲在未见到蒂凡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形下签署了案涉借款合同，同时又将款项支付给了潘柯嘉，李玲并非善意第三人；三、潘柯嘉所作股东会决议不应等同于公司对外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李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被告陈家昌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发表。 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蒂凡尼公司、潘柯嘉、尤鑫偿还李玲借款本金61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 6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9日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判令陈家昌对蒂凡尼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向李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蒂凡尼公司、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陈家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李玲（贷款人）与蒂凡尼公司（借款人）、金昌公司（借款人）、潘柯嘉（借款人）、尤鑫（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附《收款账户确认书》）约定，借款金额7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2018年1月28日止，以转款凭证记载的实际放款日为准，贷款利率为月息3%,日利率＝月利率／30，日利率＝年利率／360，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每月付息日为28日。附件《收款账户确认书》载明，借款款项划转至建行第七支行潘柯嘉名下账号（尾号2342）。同日签署的《借据》载明，借款人潘柯嘉、尤鑫、金昌公司、蒂凡尼公司已全额收到贷款人李玲提供的7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29日至2018年1月28日，上述借款由潘柯嘉收款账户书确认的账户收取后，视为前列所有借款人收取借款的共同行为。上述《借款合同》《收款账户确认书》《借据》落款“借款人”处，均加盖蒂凡尼公司印章，杨波名章、金昌公司印章、潘柯嘉签名，尤鑫签名。经鉴定部门鉴定确认，上述《借款合同》《收款账户确认书》《借据》上加盖的蒂凡尼公司印章，杨波名章与公安部门备案印章不一致。2017年9月28日，蒂凡尼公司作出的《股东决议》载明，同意公司向李玲借款750万元，100%持股股东潘柯嘉在决议上签名。2017年9月29日，9月30日李玲分别向潘柯嘉名下（尾号2342）的账号转款500万元、250万元。借款人还款情况为：2017年9月29日60万元，2017年11月28日30万元，2017年12月28日11万元，2018年1月5日20万元，2018年1月28日30万元，2018年2月5日3万元，2018年2月27日126万元，2018年3月27日16万元，2018年4月13日13万元，2018年4月18日3万元，2018年4月28日26万元，2018年5月27日10万元，2018年5月28日6万元，2018年5月29日10万元，2018年6月20日20万元，2018年6月21日3万元，2018年7月27日30万元，2017年12月28日30万元。2018年8月8日，案外人杨建华以与公司有关纠纷为由起诉潘柯嘉、陈家昌、蒂凡尼公司，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8727号民事判决，杨建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0917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8年2月7日，蒂凡尼公司作为卖方（甲方）与陈家昌作为买方（乙方），潘柯嘉作为甲方股东和担保方（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郫都区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总价1500万元；丙方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日内，将其持有的甲方股权以1元的价格，向乙方转让所持有700万元出资额，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协助将甲方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同时由甲方向乙方移交甲方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公司转让房产所需的全部文件、资料和印章等；乙方在取得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取件以及前述约定的一系列物品后，乙方于一日内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购房款900万元，乙方有权在2018年春节假期后2018年3月30日前，决定并代表甲方发起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和税务部门将本协议所列房屋的过户和完税等手续，将本协议约定的房屋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在完成本协议所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后，乙方将所持有的全部甲方700万元出资额以1元的价格转让回丙方，并将甲方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丙方或丙方指定的第三人，甲方应予以协助，在取得乙方持有的甲方股权转让给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取件后，乙方将步骤一中所取得甲方营业执照、公章等全部物品交予丙方，并于一日内向甲方支付最后一笔购房款100万元。该判决认为安森蒂凡尼公司、潘柯嘉、陈家昌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内容看，潘柯嘉将其持有的安森蒂凡尼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家昌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房屋买卖合同书》的履行，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在性质上属于担保人以让与股权的方式向债权人提供担保。2018年2月7日，蒂凡尼公司一人股东潘柯嘉变更为一人股东陈家昌。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股东决议、借据、转款凭证、蒂凡尼公司股权转让登记备案信息、（2018）川0106民初8727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民终10917号民事判决书、《借款协议书》、银行流水、《房屋买卖合同》、幼儿园房屋租赁合同、出租人变更确认协议、2018川0106民初8727号案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先行调解告知书、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信息查询单、蒂凡尼公司工商信息查询、股权回购协议、（2019）川01民终10917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蒂凡尼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蒂凡尼公司作为借款人和李玲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在合同了加盖了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杨波的名章，虽然《借款合同》上的蒂凡尼公司的印章和杨波的名章经鉴定与公安部门备案印章不一致，但蒂凡尼公司100%持股的一人股东潘柯嘉出具了《股东决议》表明公司同意借款，公司的股东会为公司的决议机关，本案中，潘柯嘉作为蒂凡尼公司的唯一股东，其签署的股东会决议，应视为的公司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的印章是否和备案印章一致，不属于李玲在签订合同时有能力审查的内容，并且印章的效力也不能否认股东决议的效力，故李玲与蒂凡尼公司、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有约束力，蒂凡尼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其余借款人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陈家昌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2019）川01民终10917号生效判决认定的内容看，潘柯嘉将其持有的蒂凡尼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家昌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房屋买卖合同书》的履行，并无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性质上属于担保人以让与股权的方式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因此不能认为陈家昌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一人股东，并与蒂凡尼公司发生了人格混同，故李玲要求陈家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尚欠本金和利息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李玲在第一次出借当日扣除的60万元，应为预扣本金的性质，故实际出借本金应为690万元（750-60万元，完成出借义务的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并以该日起算利息。借贷双方对还款的抵充方式未达成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已经归还的部分按照月息3%的标准（即日息3%/30=1‰），先息后本进行抵充，计算方式如下：                            起息日起                       结息日期                       天数                       还款金额（元）                       按日利率1‰抵充利息（元）                       抵充本金（元）                       尚欠本金                               2017年9月30日                       2017年11月28日                       60                       300000                       414000                                             6900000                               2017年11月29日                       2017年12月28日                       30                       110000                       321000                                             6900000                               2017年12月29日                       2018年1月5日                       8                       200000                       266200                                             6900000                               2018年1月6日                       2018年1月28日                       23                       300000                       224900                       75100                       6824900                               2018年1月29日                       2018年2月5日                       8                       30000                       54599.2                                             6824900                               2018年2月6日                       2018年2月27日                       22                       1260000                       174747                       1085253                       5739647                               2018年2月28日                       2018年3月27日                       28                       160000                       160710.12                                             5739647                               2018年3月28日                       2018年4月13日                       17                       130000                       98284.12                       31715.89                       5707931.11                               2018年4月14日                       2018年4月18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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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5月30日                       2018年6月20日                       22                       200000                       119111.19                       80888.81                       5333256.27                               2018年6月21日                       2018年6月21日                       1                       30000                       5333.26                       24666.74                       5308589.53                               2018年6月22日                       2018年7月27日                       36                       300000                       191109.22                       108890.78                       5199698.75                故截至2018年7月27日尚欠本金为5199698.75元，自2018年7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蒂凡尼公司、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玲归还尚欠本金5199698.75元，并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二、驳回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蒂凡尼公司、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负担46456元，李玲负担8044元，保全费5000元及后续因送达裁判文书发生的公告费由蒂凡尼公司、金昌公司、潘柯嘉、尤鑫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玲举示了（2019）川01执1712号结案通知书，拟证明该份结案通知书结合（2019）川01民终10917号判决书能够证明蒂凡尼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波系蒂凡尼公司债权人杨建华所指定。在杨建华与蒂凡尼公司借款合同关系中，杨建华已经通过拍卖蒂凡尼公司房产的方式实现了全部债权，杨建华指定杨波担任蒂凡尼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担保其债权的目的已经实现。经质证，上诉人蒂凡尼公司对该份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该份证据涉及案外人杨建华与潘柯嘉的另案诉讼，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蒂凡尼公司成立的原因及杨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原因、案外人债权是否实现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与潘柯嘉是否形成表见代理也无关。原审被告无意见发表。本院认为，结合杨波当庭陈述，上述证据材料可以反映出蒂凡尼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杨波任职原因及背景，杨波系潘柯嘉的另一债权人杨建华指定担保蒂凡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事实与本案的待证事实之间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蒂凡尼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系。首先，潘柯嘉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当时系该公司唯一登记公示的股东，潘柯嘉持有公司100%股权，同时持有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具有使李玲相信潘柯嘉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其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决议虽然属于其公司内部治理行为，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唯一性决定了其权力机构的特殊性，潘柯嘉作为公司唯一的股东向李玲出示股东决议，具有使李玲相信潘柯嘉具有外观授权的特征；再次，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当时李玲除查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之外，潘柯嘉还以其持有100%股权转让给李玲作为借款担保并获得工商部门登记变更，已足以使相对方李玲产生合理信赖。因此，一审法院结合蒂凡尼公司的法律特征、案涉借款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李玲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无不当。潘柯嘉代表蒂凡尼公司与李玲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借款合同对蒂凡尼公司具有约束力，蒂凡尼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蒂凡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成都安森蒂凡尼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