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72民初14026号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之二前侧之一。法定代表人：刘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兴，广东南鹏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华建工业大厦（又名：南海意库）2号楼505、506、506、507、508、509、510房。法定代表人：王曙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娅，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缀，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馨公司）与被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被告高山水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艺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华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兴，高山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利娅、朱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艺馨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山水公司向艺馨公司支付定作款535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2月1日起以合同金额23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高山水公司向艺馨公司定作不锈钢多材质雕塑装饰品。艺馨公司依约制作完成,由高山水公司验收合格后完成安装，依合同约定，高山水公司应支付进度款85100元（未含3%质保金），但高山水公司在安装完成后仅支付了31560元，至今仍拖欠艺馨公司进度款53540元。艺馨公司多次催讨，高山水公司仍拒绝支付。为此，艺馨公司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高山水公司辩称，艺馨公司因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高山水公司代为履行的费用高达48600元，又因艺馨公司在定作产品过程中品质不良导致高山水公司的合理支出高达29211.87元，该两部分费用已远高于艺馨公司主张的所谓“工程尾款”，艺馨公司的诉请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艺馨公司无故拒不履行多项合同义务，虽然其安排车辆运输地球雕塑，但拒不支付运输费用，甚至拒不承担地球雕塑的安装义务，高山水公司为了减少损失的扩大化，不得不代为履行支付运费及安装义务，发生费用共计13550元。地球雕塑在安装时被发现局部损坏，艺馨公司第一时间获悉后曾答应依照合同履行修复义务，但当高山水公司按其提出的修复时间与其沟通时，其既不接听电话也不回复信息，实际也未派人到现场进行修复。高山水公司为减少各方损失的扩大化，同时也为了地球雕塑安装不影响世园会这一国家级园林建设项目能够及时通过验收并按既定时间开园，不得不再次垫资购买损坏部件对应的亚克力半球，并聘请专业维修班组对地球雕塑予以维修，支出费用高达35050元，而这一切均是由于艺馨公司拒不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所导致。2.由于艺馨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严重的品质问题，高山水公司不得不派人长期驻守艺馨公司的工厂进行督促、指导，甚至连高山水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及世园会项目的监理工程师王孝红均多次到艺馨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及监督，导致高山水公司的合理开支高达29211.87元。3.因工期延误，艺馨公司还需依法依约向高山水公司支付违约金81650元。综上，高山水公司基于减少损失扩大化而代为履行相关义务并现场派人指导定作，最终避免因地球雕塑而影响到世园会的整体验收及顺利开园，但艺馨公司的诸多违约行为已严重违背合同的契约精神，不仅导致高山水公司的严重经济损失，也严重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应受到法律的严惩，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高山水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高山水公司代表高曲煌于2019年1月18日签署的《雕塑出厂前制作工艺和产品效果确认单》；2.判令艺馨公司支付高山水公司因工期延误导致的违约金81650元；3.判令艺馨公司支付高山水公司代为履行合同义务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共48600元（含运费+安装机械、人工费+维修费）；4.判令艺馨公司支付因其产品品质不良导致高山水公司的合理支出29211.87元。事实和理由：高山水公司承包2019年北京世园会北京建工企业展园（以下简称“2019年世园会”）设计施工工程后，依法于2018年8月18日与艺馨公司就总承包项目中的“修复地球不锈钢多材质雕塑”（以下简称“地球雕塑”）签订《合同书》，并于2019年8月24日支付了约定的工程预付款（定金）。艺馨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于50个工作日内履行完成效果图、零件制作、加工组装、运输安装、产品维修及通过验收等全部合同义务。艺馨公司非常清楚2019年世园会这一工程项目的重要性，亦清楚不能因为地球雕塑的工期延误而影响整个世园会工程项目的进度与验收。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分别于2018年9月19日、9月30日及10月24日三次向高山水公司出具关于地球雕塑的书面进度计划表，高山水公司亦如实将该进度计划表反馈给2019年世园会的发包方及监理公司，但艺馨公司从未按照书面进度计划表的时间节点完成地球雕塑的定作事宜。因艺馨公司加工过程中品质及技术存在严重问题，为保证定作物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并达到验收标准，高山水公司不得不长期派人到艺馨公司处监督、指导，甚至连2019年世园会项目的监理工程师王孝红及高山水公司常驻项目地（北京）的工程总监李勇也多次到艺馨公司现场监督并指导定作事宜，为此高山水公司支出合理费用高达29211.87元。与此同时，因艺馨公司定作过程中人员安排缺失及故意拖延，导致合同项下的定作物直到2019年1月18日才制作完成，其延误工期长达70多天，依约需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向高山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艺馨公司明知2019年世园会是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延误工期已明显导致高山水公司在此工程中陷于被动，继续延误球体的运输及安装将导致高山水公司更严重的经济损失及信誉损害，其故意乘人之危且以不发货为要挟，胁迫高山水公司不得不在其所提供的《雕塑出厂前制作工艺和产品效果确认单》（以下简称“效果确认单”）这一格式文件上签字。高山水公司为了尽快完成已经拖延两个月有余的定作雕塑的安装和验收，同时为了减少各方损失的继续扩大化，被迫于2019年1月18日签署了该效果确认单。该效果确认单不应作为地球雕塑不存在质量问题及免除工期延误责任的依据，请求法院认定该效果确认单无效并判决依法撤销。2019年1月19日早上，艺馨公司才安排车辆及一名随车技术人员一同护送地球雕塑前往安装地，并于2019年1月22日到达北京。由于艺馨公司仅派技术人员负责护送及安装指导，又无理拒不依约支付运输费及安装费，由此导致高山水公司垫付运输及安装等费用共计13550元。2019年1月22日，地球雕塑被安装当日发现已经破损，艺馨公司第一时间收到破损的消息后，书面交代小面积取破损样品，并承诺于2019年2月25日之前依约完成破损地球雕塑的修复工作，但自2019年2月18日开始，艺馨公司便一直拒绝高山水公司及监理公司多种方式的沟通，实际也未完成任何的修复工作。为了能尽快完成地球雕塑的修复工作，也为了避免破损地球雕塑影响2019年世园会的各项验收及开园工作，高山水公司不得不再次垫资35050元购买材料、雇佣修复班组，终于在2019年3月22日完成了破损地球雕塑的修复工作。综上，为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维护高山水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反诉，恳请判如所请。艺馨公司针对反诉辩称，1.工期延误系因高山水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制作现场不断对艺馨公司的工作进行了不适当的干预，不断要求增加、变更技术参数导致。高山水公司模仿联合国《破碎的地球》雕塑，但其只提供外观图样，未提供内部构成、组合、具体基础参数、图纸等。高山水公司之所以派员到场，是因其对内部组成及参数也处于摸索状态，需要不断进行变更改进以达到预期，甚至连一个螺丝的大小，一个孔的大小都要进行较真，其对产品的技术参数、效果参数等要求已远超过合同本身的要求，亦非合同约定的时间能够完成。艺馨公司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基本按照高山水公司的要求进行变动，对所增加的材料、人工费等亦暂未作过多计较。对此，高山水公司亦知道工期延误系其自身原因，其代表高曲煌才书面同意工期免责，艺馨公司并不存在威胁、乘人之危等情况。2.该项目是经过结算的（结算单具体见高山水公司提交的证据6《修复地球临时沟通群》1月28日的微信对话记录）。该结算单由高山水公司制作并发送给艺馨公司姜黎进行确认回传，合同总金额为23万元，扣减安装费2000元、运输费9000元，最后的应付金额为219000元，因此，应付的金额是确定的，并不存在包括人工费、差旅费、修复费在内的其他额外费用问题。3.产品损坏系因高山水公司的过错导致，与艺馨公司无关。案涉地球雕塑亚克力球出厂已经验收通过，其本来应摆放于车厢中部，使亚克力球悬空，以免挤压碰撞，但高山水公司的代表高曲煌又进行了干预，以其所谓的多年经验为由，要求按其指示摆放于车厢前部，最终由于高山水公司对亚克力球吊装卸货时挤压导致破损。因此，亚克力球的损坏，系由于高山水公司工作人员指示错误，在自行吊装时亦未做好防撞措施造成的，非因艺馨公司过错造成。因此，高山水公司要求艺馨公司承担亚克力球的修复费用、人工费用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结算单中亦没有提出扣减亦可证明。4.关于合同履行中，高山水公司派员到施工现场产生的差旅、食宿等费用，非合同约定，也非必要支出，系高山水公司自身的业务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高山水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仅系为扣减、拖延支付艺馨公司的定作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反诉请求。艺馨公司与高山水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及抗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高山水公司承包了“2019年北京世园会北京建工企业展园”主体结构工程建设，并因此向艺馨公司定作“修复地球雕塑”。2018年8月16日，艺馨公司向高山水公司出具报价表，其中造价明细为：材料费42000元（主材含透明材料），电镀费7432元（双层），耐候环氧水晶灌胶模具15410元（内外模），锻造人工费93560元，打磨、抛光人工费21150元，焊接人工费17010元，耗材费3179元，安装费9500元，运输费4600元，税费25660.92元（12%），合计239501.92元，实收23万元。2018年8月18日，艺馨公司又向高山水公司出具两份报价表。其中，第一份报价表载明：“修复地球”雕塑，价格为23万元，内部材料为耐候环氧水晶灌胶（真空镀钛金）并注明了面料材质，备注“此报价含运输费、含安装费”“此报价含16%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二份报价表除了报价日期及载明“优惠价23万”外，其余内容与前述2018年8月16日报价表一致。2018年8月18日，高山水公司（甲方）与艺馨公司（乙方）签署“修复地球不锈钢多材质雕塑”（以下简称地球雕塑）合同书（合同号：GSS20180818）,约定甲方向乙方定作“2019年北京世园会北京建工企业展园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修复地球不锈钢多材质雕塑”。乙方承包项目的内容为：1.设计内容（规格大小：主球体雕塑外径2400mm，圆整度98%以上；内部结构：雕塑主体与联合国总部“破碎的地球”雕塑相似度达90%）；2.加工安装内容：修复地球不锈钢多材质雕塑、运输、安装；3.球体材质为厚度2.0mm-2.5mm镜面不锈钢，球体面层采用真空镀钛金工艺，内部细节金色环氧树脂漆，填充部分（地球破碎修复区）用10mm厚淡蓝色透明亚克力材料覆盖，其造型为外径2400mm的球面薄壳等。成品制作检验分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为提供直径50mm的小稿或三维效果图，同时提供制作所需材料样板（不锈钢、喷镀、淡蓝色透明亚克力材料等）；第二阶段为各组装零件全部完成；第三阶段为加工组装，球体面层及内部喷镀，检验球体组装成品；第四阶段为乙方负责现场安装并通过验收。项目工期为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支付定金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范围内所有项目的施工现场安装，如遇到下列原因工期相应顺延：1.不按期提供水电；2.不按期支付工程款；3.因不可抗拒自然力（战争、地震）因素或阻碍施工的恶劣天气。合同项目总造价为23万元，含16%增值税专用发票（报价清单见附件），付款方式为电汇或银行转账。付款进度为：1.合同签定后，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预付款30%，即69000元；2.发货前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30%，即69000元；3.全部安装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验收，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第三笔工程进度款37%，即85100元，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甲方应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剩余的3%质保金（若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甲方通过电子邮件、短信、电话或者书面文件中的任何一种方式通知乙方，乙方需在接到通知24小时内进场维修，若超过24小时未回复，也未安排人员维修，甲方自行安排人员维修，产生费用从乙方质保金中扣除）。甲方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除工期顺延外，需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罚款，并赔偿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乙方应认真按甲方技术要求、保质保量完成项目内容，材料运输途中发生的安全、质量问题及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工程施工质量不符合甲方技术要求规定的，乙方负责无偿修理及返工并不得影响合同工期，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原因不能履行合同进度，因此造成相关工程的延误和损失，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罚款，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等。合同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8月24日，高山水公司向艺馨公司支付了69000元。当天，高山水公司龙之玉通过微信向艺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华军表示“交期从今天开始算起，50天内完工”，刘华军回复“好的”。在设计制作前述地球雕塑过程中，艺馨公司先后三次向高山水公司出具地球雕塑制作计划。其中，2018年9月19日《修复地球不锈钢雕塑制作计划》的主要内容为：已完成2400mm地球体一个，内胆1500mm球体一个，以及小样500mm、300mm球体各一个，表面效果为亮光，小样预计9月25号左右提交给甲方确认，其各项工艺与合同所标明的要求一致，产品内部配件将同期进行，组装与各项制作细节待小样确认后进行，生产安装时间预计在10月17号之前。2018年9月30日《修复地球不锈钢雕塑制作进度计划》的主要内容为：现完成样品500mm、300mm地球体各一个，成品1500mm球体一个，不锈钢2400mm球体预计10月10号完成，2400mm亚克力球体，预计10月12号完成，小球样品10月10号完成，样品10月10号待甲方确认后，成品10月25号完成，生产安装时间预计在10月底安装完成。同日，龙之玉在该计划上批注：“请保证10月25号之前地球仪进场！”2018年10月24日《高山水修复地球仪雕塑制作进度计划表》的主要内容为：现已完成不锈钢外球2.4米一个、内球1.5米一个及部分配件，为了保证修复地球仪雕塑制作顺利完成，现拟定制作进度计划表并承诺按时间节点完成制作进度计划，其中2.4米亚克力球到货时间2018年10月30日，LED灯订制到货时间2018年11月3日，底座法兰等配件到货时间2018年10月29日，1.5米和2.4米不锈钢球放线及切割完成时间2018年10月26日，球体内部结构件焊接完成时间2018年10月30日，球体及内部结构件真空电镀及火山岩制作完成时间2018年11月10日，LED灯安装完成时间2018年11月5日，亚克力球组装（成品）完成时间2018年11月12日，成品运输到场时间2018年11月16日，高山水工程现场安装时间2018年11月18日。由于艺馨公司未能按前述计划时间节点完成进度，高山水公司员工龙之玉多次通过微信向刘华军发出提醒和催促信息。其中，2018年12月6日龙之玉表示“真的不想闹到最后打官司”，刘华军则回复“唧唧歪歪，在那里说说，说个不停干嘛，打官司就打官司咯”“巴巴的电话，一天到晚的信息啊，给我搞的这里”“你明天叫你公司去起诉”“一天到晚在那里叫”；2019年1月16日，刘华军表示“明天可以发货了”，还曾称“我当初我都跟你讲好了，在之前我都跟你说好了，我说出货之前我不拿到全款的话，我是不发货的，我不管你有没有合同。我到了这两天过年了，我东西我东西给你做出来了，东西又不是说我没给你做好”。此外，为了沟通地球雕塑的制作过程，龙之玉于2018年10月11日与高山水公司总经理高曲煌、刘华军、艺馨公司员工姜黎等人组建了“修复地球仪临时沟通群”，并于2018年10月30日将高山水公司“北京园博会”项目总负责人李勇、甲方监理总工程师王孝红加入该群聊。2018年10月31日，刘华军在群聊中称“实在对不起大家，这年代小老板当的比工人还累！但是请你们放心这次不再让你们失望”，李勇赞道“好，刘总有担当”。2018年11月3日左右，王孝红、李勇等人到艺馨公司生产地球雕塑现场查看、沟通。在该群聊中，龙之玉亦多次向刘华军催促进度，其中2018年11月19日王孝红询问龙之玉“什么时间完成，运到北京”，并表示“如果你们总是不兑现自己承诺的时间，我们将按合同约定的条款，每延迟一日扣除合同额万分之零点五的违约金”，龙之玉则询问刘华军。2018年11月21日，高山水公司项目经理刘江龙称“今天上午10点在北京建工集团参加了展园建设工作协调会，会上曲总暂定11月28日上午11点到达展园看修复地球效果。到时集团公司：曲总、张部长，投资公司：李总、赵部长、程音，一起抵达现场”，龙之玉又催促刘华军“项目经理刘经理开会通知地球仪到货11月28号？怎么办？务必增加人员加班加点了”，王孝红对龙之玉说“不是到货，是安装完成”。2018年12月5日，龙之玉对刘华军说“本月18号前地球仪必须到达工地，否则后果自负！这是最后通告！”刘华军回复“好”。2019年1月15日，高山水公司又向艺馨公司支付了第二笔进度款69000元。2019年1月17日，刘华军将司机夏海涛的身份证号码、驾驶证、行驶证的照片发到前述临时沟通群，并表示“车已经安排好了”，但于2019年1月18日又表示货车司机为刘海涛，运费8500元货到付款。2019年1月18日，高山水公司高曲煌在“雕塑出厂前制作工艺和产品效果确认单”上签署确认意见“产品效果同意。同意工期免责”后，艺馨公司将地球雕塑打包装车，并派遣一名技术人员跟车运往北京。高山水公司认为，前述效果确认单系在艺馨公司威胁若不签字就不发货的情况下，高山水公司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化才被迫签署的，应予以撤销。2019年1月22日，地球雕塑抵达北京工地，因艺馨公司未支付运费及安排卸载安装，高山水公司向货车司机支付了运费9000元，向吊车司机支付了吊车费2000元，并由两司机分别在收据上签名确认。同日，在将地球雕塑从货车上卸载到工地的过程中，王孝红等人发现其中亚克力半球已部分损坏，并在临时沟通群中将照片发给刘华军让其看看如何处理。高曲煌建议拿一小块作为颜色样本重新做一块于年后修复。刘华军则表示拿中间的那一小块做样本、边上的不动，且其需要亲自跑一趟。2019年1月28日，刘华军及姜黎在分包工程结算表上签章，并由刘华军将签章后的分包工程结算表发到临时沟通群中。该结算表载明项目名称“修复地球”申报金额23万元，扣减运输费9000元、吊车机械费2000元，合计219000元，并无高山水公司签章。艺馨公司表示该表系高山水公司制作并发给姜黎，高山水公司对此不予确认。2019年1月29日，高山水公司徐华球在临时沟通群中对刘华军说“项目部要求节后到场修复雕塑时间为：2月20日”。刘华军回复“到场时间估计要到2月25日，做球的工厂18号才开工。做球，喷色，运输，也得花一个礼拜”。2019年2月19日，王孝红在临时沟通群问刘华军“修复地球损坏的亚克力加工情况如何请回复！”但未显示刘华军有回复。2019年2月1日，高山水公司又向艺馨公司支付了31560元。高山水公司表示，支付该款时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其乃系基于艺馨公司承诺于2019年2月25日之前修复完成地球雕塑并请求支付部分费用以发放员工工资的情况下才予支付。2019年2月26日，因艺馨公司未于前述承诺时间修复及安装地球雕塑，高山水公司与苏州工业园区福点展览展示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点公司）签订《亚克力制做合同》，向福点公司定作亚克力标准半球（直径2400mm标准半球，高度1200mm，10mm透明亚克力板材），含税16%含运费单价为11500元，用于修复地球雕塑破损部位，福点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确认收到前述款项。为证明其支出的修复地球雕塑人工费及安装费，高山水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其自制的修复地球安装费表、企业展园维修费表及收据、转账记录、现场派工及签证单等。其中，收据及转账记录显示，高山水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1月23日分别支付“李”拉架板运费各500元，于2019年4月1日支付余振群班组修复地球破洞维修及其他项维修人工费23550元。修复地球安装费表显示，安装工人4名、人工费合计1000元；高山水公司自制的企业展园维修费表显示费用合计为23550元，其中修地球费用为：买漆180元、色精120元、调色人工500元共800元，安装亚克力二次5个工1500元，拉亚克力球回厂、送回去每趟600元共1200元，厂家测量地球1000元，订做弧形亚克力1万元，安装亚克力3个工900元。现场派工签证单显示，应付余振群班组修复地球破洞维修及其他维修的费用23550元均为人工费用（并无材料费），且工作时间为2019年3月1日至3月22日期间；修复地球进场叉车费550元、运输车费9000元、吊机费2000元、拉架运车1000元、仓库运输叉车2400元，合计14950元。艺馨公司同意在诉讼请求金额中扣减运输车费9000元、吊机费2000元，但要求高山水公司支付余款49440元（含质保金6900元）。此外，高山水公司表示，因艺馨公司延误工期导致其支出了龙之玉、李勇等人出差中山的差旅费等费用，并为此提供相应单据为证。其中，龙之玉的差旅费报销单及对应单据显示，其于2018年10月30日申请报销2018年10月5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深圳至中山（珠海）的车船费1130元、转车费600元、接待餐费777元、出差补助50元/天×22天=1100元，合共3607元；于2018年12月14日申请报销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北京世园会项目驻厂追货”深圳至中山的车船费40元/天×30天=1200元，招待费636元（3次），出差补助50元/天×30天-60元=1440元，转车费1066.14元，合计4342.14元；于2019年1月28日申请报销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18日期间“2019北京世园会项目地球仪”追货深圳至中山的车船费2550元，出差补助50元/天×41天=2050元，转车费2015.73元，合计6615.73元。李勇于2018年11月9日申请报销其与王孝红出差广东车费、餐费合计4647元。前述款项，高山水公司已向龙之玉、李勇支付。另，高山水公司表示，因艺馨公司承揽定作物后技术不成熟导致高曲煌多次前往该公司进行技术指导，酌定技术指导费为1万元，故艺馨公司应向其赔偿前述差旅费及技术指导费合共29211.87元。艺馨公司不同意承担前述费用，认为该费用均系高山水公司自身经营所需，工期拖延系因高山水公司经常修改技术参数。为证明其关于工期延误系艺馨公司技术不成熟和拖延履行所造成的主张，高山水公司提交了2018年10月4日通告、2018年10月30日联络函，骆克平（艺馨公司另一股东）与龙之玉、李勇、王孝红、姜黎的说话录音（日期2018年10月30日），高曲煌、龙之玉与刘华军的说话录音（日期2018年12月1日），高曲焕提供技术指导的录音（日期2018年12月21日）予以证明。其中，通告及联络函的主要内容均为高山水公司催促艺馨公司按承诺期限制作地球雕塑，并提出若不能按时完成将按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予以惩罚，艺馨公司对该两份函件不确认，认为仅系高山水公司自行制作。三段录音中，第一段录音显示龙之玉、李勇、王孝红等人到艺馨公司现场，但刘华军不在，李勇、王孝红、龙之玉等人对艺馨公司完成进度表示不满，认为艺馨公司一次次均未按其自身提出的工作进度完成，骆克平也表示差计划太多、需要备料和安排人手，并抱怨刘华军老是把事情推给她等；第二、三段录音主要为高曲焕现场做技术指导，并提醒刘华军注意时间。艺馨公司对第一段录音的三性均不确认，且表示骆克平已与刘华军离婚并离开公司。关于地球雕塑的破损原因，艺馨公司提交了1份落款签名为“刘海涛”的书面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为电脑打印字体，主要内容为：本人刘海涛，承运了艺馨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发往北京的货物亚克力球，在发货装车现场，定作方叫高总的人要求把亚克力球从车厢中部移到车厢前部，导致起吊时碰到车厢前部出现破损等。该“刘海涛”的签名字迹与高山水公司提供的货车运输费收据司机签名字迹表象不一致。高山水公司认为“刘海涛”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言的真实性，且证言所述内容虚假，并非吊装磕碰造成球体破损，而系打开防护层的时候发现球体亚克力破损。本院认为，高山水公司向艺馨公司定作地球雕塑，艺馨公司未于支付第一笔69000元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安装交付定作物，且未支付相应运费、吊装费等费用，高山水公司已垫付运输费、吊装费并组织工人修复、安装破损地球雕塑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3万元，由艺馨公司包运输、安装（报价表显示安装费9500元、运输费4600元）。因艺馨公司未履行支付运费及安装地球雕塑的义务，高山水公司代付运输费（9000元）、安装机械及人工费4550元（含吊机费2000元）共计13550元的事实，有其提交的收据等单据为凭，艺馨公司虽对该单据不予确认（仅确认运输费9000元及吊机费2000元），但该部分费用金额未超出艺馨公司的报价金额，较为合理，应在高山水公司的未付定作款余款中予以扣减，高山水公司反诉请求艺馨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已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故至此，高山水公司未付艺馨公司的定作款余款（含质保金）为23万元-69000元-69000元-31560元-13550元=46890元。艺馨公司提供的“刘海涛”书面证人证言的签名字迹与高山水公司提供的运输费收据上的签名字迹不一致，“刘海涛”亦与刘华军在临时沟通群中发的货车司机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显示的姓名“夏海涛”不符，“刘海涛”本人也未到庭接受询问，故本院对“刘海涛”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即使该证人证言确系承运地球雕塑的司机所出具，但地球雕塑在打包装车至吊装下车过程中发生破损，无法确定是否系运输过程中产生，该司机属于利害关系人，其无正当理由又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在无证据证明系因高山水公司组织工人吊装下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损坏地球雕塑的情况下，地球雕塑的损坏后果应由交付义务人艺馨公司承担，其应负责予以修复。艺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华军未按其承诺时间定作相关损坏部位亚克力配件且于2019年2月25日前进场维修，高山水公司为防止工期延误导致损失扩大，向福点公司定作相关配件及支出的修复人工费应由艺馨公司承担。高山水公司定作亚克力半球支出11500元（有福点公司合同及发票为凭），艺馨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认定。高山水公司主张其为修复地球雕塑支付余振群班组人工费2355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支付余振群班组的23550元包含了地球雕塑破洞维修及其他项维修人工费，并非仅系维修地球雕塑。高山水公司提供的展园维修费清单显示，其中维修地球雕塑费用合计为15400元，但其中厂家测量地球1000元、订做弧形亚克力10000元与订做亚克力半球疑似重合，不符合支付施工班组人工费的特征（余振群班组现场派工签证单并无该费用），高山水公司对此未作合理解释，故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其他未列入修地球项下的费用，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高山水公司为修复地球雕塑支出了11500元+4400元=15900元，该费用应由艺馨公司返还给高山水公司。因合同约定，维修费用从质保金（23万×3%=6900元）中扣减，故扣减后，艺馨公司尚需向高山水公司支付维修费9000元，而高山水公司应付未付的定作款余款（相应扣减质保金）为46890元-6900元=39990元。艺馨公司诉请高山水公司支付尚欠的定作款数额超出前述核定的金额（即3999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高山水公司一直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未付定作款余款系基于艺馨公司自身先存在未履行支付运输费、安装及维修地球雕塑等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即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第四个阶段，双方就高山水公司的垫付款及损失部分均未进行结算，故艺馨公司诉请高山水公司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予支持。虽然刘华军曾表示不支付全部合同款不发货，但是高山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艺馨公司曾威胁高曲煌若不在“雕塑出厂前制作工艺和产品效果确认单”上签署“产品效果同意。同意工期免责”的确认意见就不同意发货。故高山水公司以“雕塑出厂前制作工艺和产品效果确认单”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为由请求予以撤销，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高曲煌代表高山水公司签署“同意工期免责”的确认意见，应视为高山水放弃追究艺馨公司工期延误的相应责任，故其诉请艺馨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导致的违约金81650元及所述合理支出29211.87元，已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支付定作款余款3999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9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444元，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68元[该款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已预付]；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4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47元,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98元[该款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付，两相抵销（868元-98元），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林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并迳付案件受理费770元给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艺馨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本院不再另行收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林钰琼人民陪审员  黄志铭人民陪审员  黄少花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 记 员  梁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