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钦州市乐居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钦州市南珠西大街1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2W。 法定代表人：石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佳良，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嘉霖，男，198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北区。 原审第三人：广西钦州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钦州市扬帆北大道86号泰禾江山美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X8。 法定代表人：王华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昌，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钦州市乐居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居物业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嘉霖、原审第三人广西钦州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源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于2020年1月13日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李嘉霖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佳良、上诉人李嘉霖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第二、三项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借款协议》无效，并驳回上诉人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一审判决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以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认定，金融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而被上诉人没有从事上述业务的经营资质，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驳回了上诉人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从事的是物业服务管理的经营活动，确实没有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有关资质，但是上诉人属于物业管理公司，为增加自身服务的楼盘的入住率，以提升自身的经营收入而向“泰禾•江山美地”楼盘的特定业主出借借款的行为并非从事的金融业务活动，并且如被上诉人按时偿还借款，并不会产生任何额外的利息以及违约金。一审判决所指的金融业务应该是指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的多数人募集资金、发放贷款赚取利息差的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以自有资金，向特定的楼盘购房业主出借购房款，并以收取物业服务费为目的的行为，完全不同于上述所说的金融业务行为。并且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从事向社会不特定的多数人吸收资金、并发放贷款赚取利息差的金融服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1999年答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3号》中提到：“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的有关规，上诉人向特定购房业主出借借款的行为合法有效，第二、三项诉讼请求请贵院依法支持。 上诉人李嘉霖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法院通过法庭调查，查清了骏源房地产公司允许首付分期的事实，一审法院并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那么，既然是首付分期，请问，何来的民间借贷呢?同时，一审法院也查清了骏源房地产公司之所以采用其关联企业乐居物业公司向被告发放借款的方式是为了规避国务院及相关职能部门关于首付款比例的规定，显而易见，其目的是为了掩饰某些事实而伪造的假象。骏源房地产公司和乐居物业公司私底下的行为能证明得了上诉人买房的意愿吗？不能。上诉人再重申，自始至终，涉案的9万元仅为上诉人与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首付分期款，而并非向乐居物业公司借的民间借贷，上诉人从未向乐居物业公司提出过借款，乐居物业公司也从未给过上诉人借款，上诉人银行卡的9万元流水是骏源房地产公司通过欺骗的方式骗取上诉人的银行卡及密码后单方面制造的，并非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愿。因此，乐居物业公司诉上诉人民间借贷并不适格，该案是上诉人与骏源房地产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并不能作为民间借贷案受理。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已作为上诉人缴纳的部分首期款错误。经法院审查后，依法认定了涉案借款协议无效，但同时又认定了上诉人依据合同取得了9万元财产，这与事实有误。上诉人并未向乐居物业公司借过款，更未将该9万元作为首付款交给骏源房地产公司，一切过程均为骏源房地产公司以欺骗的方式获得了上诉人的银行卡后，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单方面发生的侵权行为，从转账，到刷卡，到按密码，到刷卡小票签字等，这一系列行为并非上诉人本人所为，更非上诉人本人的真实意愿，上诉人并未对该笔资金实际占有，因此，并无返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9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5725.4元(从2017年12月31日起暂至2019年1月21日止，以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3、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为34830元(自2017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29日止，以9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26日，被告李嘉霖向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购买位于钦州市南面的“泰禾•江山美地”项目20号楼1单元220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双方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附件，合同及附件约定房款共501051元，首期款25%计126051元，余下房款75%计375000元，由被告向银行办理按揭等内容。按合同要求，被告应先交付首期款126051元，被告经与第三人协商，第三人同意被告先支付首期款36051元，余下9万元(以下简称“案涉款项”)可以分三期支付，即2017年3月30日、9月30日、12月30日各支付3万元。同日，被告(乙方)在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的售楼部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支付首付款126051元，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交付首期款36051元，借款9万元分三期还清：2017年3月30日、9月30日、12月30日各还清3万元。借款期限内不计利息。乙方缴纳首付款收据中向甲方借款部分的收据暂由甲方保管，待借款还清时，换领全额首付款收据。借款逾期还款的，按借款总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等内容。原告(甲方)在该借款协议抬头及落款处签名及盖章。同年11月3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市向阳支行汇款9万元入被告农行卡(卡号：62×××79)，同日，案涉款项汇入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账户。同年11月8日，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出具收到被告交付的首付款36051元的《收款收据》给被告收执，案涉款项也已作为被告缴纳的首期余款，骏源房地产公司在被告的配合下对被告余下购房款办理了银行按揭。 2017年8月，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向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申请对江山美地项目进行总平及单体方案调整。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经审查拟同意该申请并于2017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15日按程序对调整方案进行了公示，公示期间，江山美地一期业主提交了异议书，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听取了各业主对调整方案的意见后，要求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进行修改，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修改完善后再报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12月6日至2017年12月14日再次对调整方案进行公示，周示等江山美地业主再次对调整方案提出了异议，钦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钦市建规函(2017)653号《关于对广西骏源房地产泰禾•江山美地项目规划调整提出异议的答复》，被告以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无视建规委提出的不能将一、二期与三、四期分割为两个独立小区的要求，私自变卖企业整体配套，将小区一分为二，一个为“泰禾•江山美地”，一个为“碧桂园•天玺湾”，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拒不还款遂成纠纷。 另查明，原告乐居物业公司的股东为钦州市泰禾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持有100%股权。2019年6月6日，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的股东由持有100%股权的泰禾公司变更为：钦州市宏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权14%、广西云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权51%、广西泰禾实业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权35%，2019年7月30日，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石莹变更为王华宝。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借款协议》是否有效；3、被告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被告向骏源房地产公司购买房屋，在2016年10月26日签订《借款协议》时，被告应交首期款为126051元，骏源房地产公司同意被告先交首期款36051元，余款9万元可以分期付款，被告提供了《蒋宇对延期交房业主的签字答复》与《置业计划表》以及《借款协议》予以证实，虽然骏源房地产公司不认可首付分期，并认为蒋宇不能代表其公司作出决定，但承认蒋宇系其公司销售人员，那么，蒋宇作为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销售人员应当知道公司是否允许首期款分期付款的相关规定，即使蒋宇在2016年7月2日在泰禾江山美地延期交房业主诉求申请上签字作出的决定不能代表骏源房地产公司的决定，但对首付分期的内容并没有提出异议，骏源房地产公司允许首付分期的事实可予以确认，但因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首期款不能分期付款且“首付分期”的行为违反国务院及相关职能部门关于首付款比例的规定，因此，采用其关联企业乐居物业公司向被告发放借款的方式以规避国务院及相关职能部门关于首付款比例的规定。其次，被告称借款协议甲方栏及落款处是原告事后补签字盖章的，原告不承认，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即使原告是在事后补签字盖章，但被告对其以借款形式支付首期余款9万元及借款后分三期还款的事实是清楚的，因为被告在原一审庭审时承认其签字时该借款协议上第一条已有手写部分内容，在本次庭审时也承认签字时得看过《借款协议》内容，因此，被告称其签订借款协议的真实目的不是其真实愿意与其所述不符。借款协议签订后，案涉款项由原告转入被告的银行卡，被告称其没有实际控制银行卡，没有收到原告的9万元，但其在原一审庭审时也承认是自愿将银行卡跟密码交给骏源房地产公司，被告又辩称是受乐居物业公司及骏源房地产公司的欺骗，但被告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知道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给骏源房地产公司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将银行卡跟密码交给骏源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应视为授权骏源房地产公司对该银行卡进行管理，且案涉款项也已作为被告支付给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首期款，因此，原告与被告系通过骏源房地产公司达成的借款协议。再次，被告称只欠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钱，不欠原告的钱，虽然乐居物业公司、骏源房地产公司为关联企业，但乐居物业公司、骏源房地产公司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管被告是欠原告的钱，还是欠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钱，都不会加重被告的责任，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有权向被告主张。综上所述，原告主体适格。 二、《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乐居物业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派出专人在骏源房地产公司售楼部协助办理需要借款交付首期款的购房人的借款业务，乐居物业公司实质是通过骏源房地产公司售楼部向不特定的购房人提供借款，属于经营金融业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一款“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规定，金融业务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乐居物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从事上述业务取得监管部门的许可，故其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 三、被告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告将9万元打入被告银行卡时，借款协议已履行，该款也已作为被告支付给骏源房地产公司的首期款，但因案涉借款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当事人依据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无论当事人对缔结合同是否有过错，依据无效合同取得据有财产因无正当根据，都应当返还对方，据此，被告应归还给原告9万元。关于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因案涉借款协议无效，且协议无效是基于原告的原因导致的，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至于被告称乐居物业公司及骏源房地产公司实施合同诈骗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但经查，案涉款项已作为被告缴纳的部分首期款，并且骏源房地产公司在被告配合下已向银行对被告余下购房余款办理了按揭贷款，被告也已正常还贷，骏源房地产公司也通知被告收房，被告并没有因此而遭受损失，至于被告称骏源房地产公司无视建规委的要求，私自变卖企业整体配套，将小区一分为二，一个为“泰禾•江山美地”，一个为“碧桂园•天玺湾”，损害其合法权益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处理，但被告据此认为乐居物业公司与骏源房地产公司涉嫌犯罪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成立，对被告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因与第三人骏源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纠纷而拒绝还款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归还9万元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嘉霖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乐居物业公司借款9万元；二、驳回原告乐居物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4元，由原告乐居物业公司负担907元，被告李嘉霖负担2007元。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李嘉霖提提交了以下证据：《视频》，该段视频是上诉人到骏源房地产公司协商时与骏源房地产公司两位领导的对话视频。视频中的时敏是骏源房地产公司总部的总经理，连其都不知道本案民间借贷，证明当初双方商量的是房屋分期付款，而不是民间借贷，因此，本案并不是民间借贷。 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质证认为，代理人不清楚视频中对话的人是谁，乐居物业公司不清楚李嘉霖和别人谈话的事情。乐居物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应当以具备法定授权的人员出庭所作的意思表示为准。关于三方的关系问题，骏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已经确认了这笔钱是乐居物业公司借给李嘉霖的，应当以一审庭审时三方陈述的事实为准。对该视频的证据三性都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嘉霖提供了该视频的原始载体，未发现有剪辑等情形，故对该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证明上诉人李嘉霖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焦点分析中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分析。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乐居物业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李嘉霖与乐居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涉案借款协议是否有效；4、李嘉霖是否应该偿还乐居物业公司借款本息及违约金。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乐居物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在本案中，乐居物业公司以李嘉霖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时提交了有李嘉霖签名的借款协议，主张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李嘉霖欠其借款没有归还为由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及管辖范围。因此，乐居物业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李嘉霖与乐居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在庭审中，李嘉霖承认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时借款协议中除了借款抬头的甲、乙方，以及借款协议的签名部分甲、乙方没有签名、盖章和填写日期之外，其他的内容都已经填写，其在签名前，已经看了借款协议的内容，但其认为该协议是与骏源房地产公司协商的购房首付分期的约定，不是约定向乐居物业公司借款。本院认为，根据乐居物业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转账凭证以及李嘉霖的陈述等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首先，从案涉借款协议的签订过程看，李嘉霖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出借人乐居物业公司是其在借款人处签名后再补签的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使如李嘉霖所称，乐居物业公司是在李嘉霖签名后才在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处盖章及填写日期，但在诉讼中，李嘉霖没有否认案涉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处其签名的真实性，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时受到胁迫，签名并非自愿，也不否认其在协议上签名前已经审阅借款协议的内容。那么，李嘉霖在协议上借款人处签名时明知借款协议的出借人是空白的，在出借人没有签名或盖章的情况下，仍然在该协议中的借款人处签名，应视为李嘉霖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李嘉霖应自行承担其明知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处还是空白时仍然在借款协议上借款人处签名所导致的风险及民事法律后果，应认定为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李嘉霖在诉讼中称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时认为该协议是与骏源房地产公司协商的购房款首付分期的约定，但李嘉霖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借款协议的内容也进行了审阅，应当有分辨购房款首付分期支付与借款分期偿还的能力。因此，李嘉霖认为该协议是购房款首付分期支付的协议不是借款分期偿还协议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李嘉霖与乐居物业公司存在借款关系，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其次，从案涉借款协议的履行情况看，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后，乐居物业公司将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9万元汇入李嘉霖的银行账户，之后，该款又从李嘉霖的账户汇入骏源房地产公司的账户，作为李嘉霖购买房屋的首付款。骏源房地产公司也承认收到了该9万元购房款。此后，李嘉霖办理了购房按揭贷款。李嘉霖主张其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付给骏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人员，收款及汇款均是骏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人员操作，其不知情，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而言，即使存在李嘉霖所述情形，也是李嘉霖对自己权利的自行处分，应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风险及民事法律后果承担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乐居物业公司已完成案涉借款的交付义务，并不缺乏证据证明。最后，李嘉霖在庭审中也承认，借款协议约定的分期还款日期与其所主张和骏源房地产公司协商的购房首付分期约定的分期付款日期是一致的，因此，该借款协议的约定没有增加李嘉霖的负担。况且，李嘉霖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时，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商品房销售中的购房款首付款分期支付不符合规定。综上，李嘉霖在诉讼中提出其与乐居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李嘉霖与骏源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李嘉霖可依法另行向骏源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涉案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本案中，首先，乐居物业公司是物业管理公司，无经营金融业务的资质资格，但乐居物业公司除向李嘉霖出借案涉资金外，还出借资金给其他购房人，这些借款人均为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且人数众多；其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将非自有资金特别是从金融机构借贷后将信贷资金出借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本案中，乐居物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出借的资金的来源，也没有证据证明乐居物业公司在出借资金给包括李嘉霖在内的借款人时没有欠到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最后，骏源房地产公司是“泰禾•江山美地”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商，其在销售该房地产项目的商品房给李嘉霖时，约定购房款的首付款为126051元，由李嘉霖交付首期款36051元，余款9万元分期付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嘉霖交付了首付款36051元后，由李嘉霖与骏源房地产公司的关联企业乐居物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借款9万元作为首付款，不正当地促成李嘉霖已交足首付款126051元的条件，继而向银行按揭贷款以交纳其余购房款给骏源房地产公司。因此，从案涉借款的原因、履行过程以及款项的用途看，实际上是骏源房地产公司为尽快销售其开发的商品房，尽快收回开发资金及取得收益，减少经营风险，由其关联公司乐居物业公司的名义借首付款给购房人，购房人分期偿还借款，从而达到减少购房人交纳首付款的方式进行促销。乐居物业公司借款给李嘉霖时，与骏源房地产公司均是泰禾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乐居物业公司作为骏源房地产公司的关联公司，不可能不知道上述行为一方面违反了国家关于按揭购买商品房交纳相应比例首付款的规定，规避政府主管部门的监管；另一方面，不正当地促成购房人达到办理商品房买卖按揭贷款的条件，规避金融部门的监管，增加了银行信贷资金收回风险。但乐居物业公司仍然与骏源房地产公司共同实施上述行为。因此，乐居物业公司应为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综上，乐居物业公司以其没有牟利为由主张借款协议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嘉霖是否应该偿还乐居物业公司借款本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基于前述的分析，李嘉霖虽然否认其与乐居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的签订、履行的情况看，乐居物业公司已经将借款9万元汇入李嘉霖的银行账户，该款又作为李嘉霖的购房首付款从李嘉霖的银行账户汇给骏源房地产公司，骏源房地产公司虽然未开出收款凭据，但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收到了该9万元购房款。而上诉人李嘉霖至今亦没有另外向骏源房地产公司交纳过9万元首期购房款。因此，一审认定李嘉霖已收到该9万元有事实依据。由于案涉借款协议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对方的财产应予返还。该财产返还包括取得财产的本身及法定孳息，返还的财产本身为金钱时，其法定孳息应为同期的银行贷款利息即法定的利息。故上诉人李嘉霖不仅应将其依据协议取得的借款本金9万元予以返还，还应将该9万元产生的相应的法定利息返还给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在诉讼中，上诉人乐居物业公司起诉请求上诉人李嘉霖从2017年12月31日起支付利息，故法定利息应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乐居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李嘉霖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李嘉霖主张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协议无效，但同时又认定了上诉人依据合同取得了9万元财产错误，并提出其没有向乐居物业公司借款意思表示，只存在欠付骏源房地产公司首期购房款，不应返还9万元给乐居物业公司。对此问题，前面已作分析认定，不再赘述。案涉借款协议无效，是对双方法律关系的效力的评价，不能否定借款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因此，李嘉霖主张不应返还借款9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李嘉霖提出乐居物业公司涉嫌诈骗犯罪，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的问题，本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曾根据李嘉霖提供的相关线索及要求，将相关线索移交有关职能部门处理，但经公安机关核查，未发现乐居物业公司存在合同诈骗、虚假诉讼、套路贷等涉嫌犯罪的证据，因此，李嘉霖主张乐居物业公司涉嫌诈骗犯罪，请求驳回乐居物业公司的起诉并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二、变更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嘉霖返还上诉人钦州市乐居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借款9万元及法定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上诉人钦州市乐居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已预交817元，上诉人李嘉霖已预交2914元），由上诉人钦州市乐居物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41元，上诉人李嘉霖负担22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文其谦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