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太白社区建德街92号。 法定代表人：文伟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涵，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期，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桂华，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文伟忠，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原审被告：叶梅，女，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原审第三人：怀集县天宝木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怀集县甘洒镇金龙洋水谤。 法定代表人：张贺群，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桂华、原审被告叶梅、文伟忠、原审第三人怀集县天宝木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欣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董桂华支付的林地、林木转让款为430万元而非550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董桂华的起诉。变更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如下：被上诉人董桂华不是《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董桂华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董桂华的起诉。第一，2015年1月28日签订《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是上诉人欣武公司与第三人天宝公司，被上诉人董桂华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根据该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追究上诉人欣武公司的违约责任。第二，上诉人欣武公司与第三人天宝公司所签订的《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实质上是合同当事人天宝公司与欣武公司之间就欣武公司（债务人）向董桂华履行债务的一种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欣武公司未向被上诉人董桂华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第三人天宝公司(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非是向被上诉人董桂华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董桂华依法不具有直接要求上诉人欣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基于《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判决上诉人欣武公司需向被上诉人董桂华支付林地、林木转让费550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董桂华的起诉。 被上诉人董桂华答辩称，一、上诉人于2020年5月6日才变更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从我国《民诉法》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看，上诉人上诉请求的确定，以上诉期的15天为限。法律没有允许上诉人在上诉期后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鉴于上诉人上诉期限内和上诉期限外的两个上诉请求在性质上不是相互包容的而是相互对立的，我方的建议是：现在上诉人必须当庭确定是否放弃在上诉期内即在2019年11月14日确立的上诉请求而坚持2020年5月6日的上诉请求。如果上诉人确定放弃2019年11月14日确立的上诉请求，那么从法理上只能认定上诉人撤回上诉，我方请求二审法院按上诉人撤回上诉处理。如果上诉人确认不放弃在上诉期限内的上诉请求。那么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围绕上诉人是应该给付答辩人的是430万元还是应该给付550万元来进行审理。二、在确定上诉人没有放弃在上诉期限内的上诉请求的前提下，我方围绕上诉人在上诉期限内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进行答辩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的林木林地转让款不是430万元而是550万元。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的问题。1、涉及本案的几个合同（协议），从“合同1”到“合同5”，既有时间的先后顺序,又有权利义务的沿袭。表明答辩人向欣武公司主张“不是退地就是付钱”这一权利的正当性、合理性、合法性及不容置疑性。《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为什么会明确规定由欣武公司向董桂华付款？而且一付就是550万元，比要向所谓“转让方”支付的200万元还要多出350万元？是由于在林木林地的转让受让上，答辩人董桂华不是什么“第三人”，而是实际的转让人，是当然的债权人。欣武公司作为实际受让人，有直接向实际的转让人董桂华交付转让款的义务。对于“董桂华是林木、林地实际的转让人，是实际的债权人”这一点，欣武公司是明知的，否则就无法说通欣武公司要向董桂华支付转让价款550万元的理由，更说不通后来会有三方《协议书》“退地”要退给答辩人方而不是要退给天宝公司约定。上诉人欣武公司试图否认其在与天宝公司订立合同之前天宝公司已将林地、林木转让给董桂华的事实，以求把董桂华定性为“第三人”、“天宝公司的债权人”的身份，进而达到以《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理由免除其向答辩人付款义务的目的。须知5份合同的真实性、相关联性，以及欣武公司实际是从答辩人手中受让林地的事实在一审是经过质证了的，是经欣武公司认可了的（详见欣武公司在一审的答辩意见）。2、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并把合同原件交付答辩人以作凭证，直接表明了答辩人是上诉人的债权人，在林地、林木的转让方面，上诉人是必须直接向答辩人履行义务的债务人。这从身份上确立了答辩人具备追究上诉人“先前流转合同的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其次，如果董桂华不是直接的债权人，作为《协议书》中丙方的欣武公司想要解除先前流转合同，根本不必要向董桂华提出，并还要征得董桂华同意，直接与天宝公司定不就行了。第三,《协议书》直接规定在欣武公司不履行“退地”义务的前提下，答辩人“可追究”。这既可看成是欣武公司对答辩人履行义务的承诺，又可看成是欣武公司对答辩人追究权的事先约定和事先认可。3、对《协议书》为何最终未能履行的原因，原审判决书认定得很明白：由于欣武公司的完全过错，才致使《协议书》不能得到履行。4、为什么我方要欣武公司方面先书面确定还款方式和时间才愿意为其垫付欠款？实践己经证明欣武公司及其股东缺乏最基本的诚信。5、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并判决欣武公司向我方支付550万元转让价款是否正确。(1)向我方支付550万元是《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的明确约定，字义词意毫无含糊，没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和可撤销内容。（2)我方向天宝公司交付以及对林地三年的投入、管理就超过近500万元，还有，三年的林地、林木增值还未计算进去。买受方欣武公司要向我方给付550万元，没有显失公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护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文伟忠、叶梅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天宝公司答辩称，希望各方能够协商解决纠纷。 被上诉人董桂华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欣武公司将位于广西钟山县杨家寨登记面积为5943.53亩的林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退还原告，具体为：将前述林地的《林权证》从贺州市桂东农村商业银行解押，过户到原告书面指定的单位或个人名下，此请求归纳为判令被告“退地”；如“退地”已无可能，则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前述林地林权转让费550万元，即请求判令被告“付钱”；2.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以本金550万元为基数的违约损失和资金占用利息，按年损失率为百分之十二计算，从2015年3月17日起算，至被告“退地”或“付钱”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算至起诉之日，违约损失和资金占用利息约为264万元）；3、被告文伟忠、叶梅对前述“退地”或“付钱”及支付违约损失和资金占用利息义务负连带履行责任；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一应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7年10月28日，第三人天宝公司与广西钟山县委杨家寨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由天宝公司对位于广西钟山县杨家寨6870亩林地（下称杨家寨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经营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38年12月31日止。2012年9月4日，天宝公司与原告董桂华及案外人覃汉军、温伟签订《林地经营权转让双方协议》，约定天宝公司将前述林地转让给原告等人承包经营，转让期限自2012年9月4日起至2038年12月31日止。林地林木转让费380万元。经原告等人与天宝公司协商，2015年1月28日，天宝公司先与欣武公司签订了《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将杨家寨林地的使用权、经营权转让给欣武公司，约定该林地上所有的林木作价430万元。同日，天宝公司又与欣武公司签订《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由欣武公司在原签订的《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所应付的款项外，另外再支付320万转让款给天宝公司，即转让费共750万元，协议约定750万元转让费中的550万元由欣武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支付给原告，欣武公司应在2015年3月16日前将此550万元转入原告的农行账户。后由欣武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取得上述涉案林地的《林权证》，并将《林权证》向银行作抵押获得贷款300万元。因被告欣武公司未按上述协议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7月25日原告与被告欣武公司及第三人天宝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1.因欣武公司其自身原告无法履行《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及《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欣武公司提出解除上述协议，天宝公司、董桂华同意解除前述协议；2.由原告先行垫付欣武公司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对林权和林地使用权进行解押，董桂华先行垫付偿还贷款和利息前，欣武公司需与董桂华签订还款合同，确定还款方式和时间；3.解除上述的流转合同和补充协议后，欣武公司必须配合天宝公司、董桂华将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董桂华指定的公司名下。欣武公司应在《协议书》签订的4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配合天宝公司、董桂华依本协议的约定，做好银行解押及林权过户的前期手续，否则天宝公司和原告有权追究欣武公司先前流转合同的违约责任，并保留诉讼的权利。本协议签订后，原告必须依本协议约定，组织解决本协议指定的30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款项，配合天宝公司、欣武公司依本协议约定的解押、林权流转工作……。另查明，原告董桂华与案外人温伟、覃汉军已解散合伙关系，覃汉军亦作出申明表示对涉案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原告董桂华，并对上述相关协议书的有效性予以追认。后因被告未履行协议，原告董桂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向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董桂华与欣武公司、天宝公司之间签订《协议书》，该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地履行协议权利与义务。具体本案中，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即由原告先行垫付欣武公司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对林权和林地使用权进行解押，其先行垫付欣武公司贷款和利息前，欣武公司需与董桂华签订还款合同，确定还款方式和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据此，根据约定，被告欣武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其未按约定向原告签订还款合同，后履行一方的原告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而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内容看，原告董桂华具有附条件的履行义务，即原告在先行垫付欣武公司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前，欣武公司需应与董桂华签订还款合同，确定还款方式和时间。被告欣武公司在未与董桂华签订还款合同手续之前，董桂华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被告欣武公司必须举证已与原告董桂华签订了还款合同的证据才能得到支持，否则将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仍无足够的证据证明被告欣武公司已履行前述与原告签订还款合同。因此，被告欣武公司认为董桂华为应履行其筹款及解押义务在前为由而拒拒绝履行办理过户手续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退地或者退款问题。因本案的被告欣武公司实际上已取得涉案林地的林权证，对于原告董桂华而言，实际上《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及《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已在履行，只是被告欣武公司因故无法履行上述合同，而在2017年7月25日签订《协议书》对上述两个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解除，但因被告欣武公司仍未履行《协议书》约定，原告依《协议书》约定，追究欣武公司先前流转合同的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对于涉案的林权问题，因林权证已由被告欣武公司抵押给银行，因涉及到第三人的利益，为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及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故该院对原告要求对涉案的林地权属归其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因被告欣武的违约行为，应向原告董桂华支付相应的价款。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对《协议书》中约定，确定的还款数额，应理解《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被告欣武公司支付给原告董桂华的550万。关于被告文伟忠、叶梅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因本案签订合同的主体为被告欣武公司，被告文伟忠、叶梅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属职务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公司承担该债务。关于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被告欣武公司未能依约履行《协议书》中的约定事项，原告主张其利息应从2015年3月17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时止。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董桂华转让款人民币5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5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董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经原告等人与天宝公司协商，2015年1月28日，天宝公司先与欣武公司签订了《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有异议，上诉人认为是天宝公司先将林地收回后才把林地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欣武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上诉人欣武公司主张是天宝公司先将林地收回后才把林地转让给上诉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诉辩意见，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变更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二审适当延长了被上诉人的举证期限，本案按照新诉求进行审理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本院依据上诉人2020年5月6日的诉求进行审理。 根据一审相关证据材料反映，涉案林地最初是第三人天宝公司在2007年10月28日，与广西钟山县委杨家寨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下称合同1）后取得承包经营权，2012年9月4日，天宝公司与被上诉人董桂华及案外人覃汉军、温伟签订《林地经营权转让双方协议》（下称合同2），将前述林地以38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被上诉人董桂华等人承包经营。2015年1月28日，第三人天宝公司又与欣武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其中《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下称合同3），将涉案林地的使用权、经营权以4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欣武公司，同日又签订《林木、林地使用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下称合同4），合同中明确约定转让款项增加320万元，其中550万元打入被上诉人董桂华账户，200万元打入第三人天宝公司账户。2017年，因上诉人不能履行合同3、4的义务，在2017年7月25日，三方当事人又签订了三方《协议书》（下称合同5），约定了上诉人欣武公司解除合同3、4后的权利义务。因此，从5份合同分析，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最后转让价款为750万元，林地承包经营权最后受让人为上诉人欣武公司，合同价款分配为被上诉人董桂华方为550万元，第三人天宝公司200万元。结合天宝公司原经手人刘东晖认可被上诉人董桂华是林地承包经营权实际转让人的事实、三方解除合同3、4的事实，被上诉人董桂华不是合同相对一方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符，上诉人欣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董桂华主体不适格不成立。上诉人欣武公司主张合同价款为430万元与合同4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不损害他人利益，合法有效，合同4约定了转让款分配方式，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权利义务履行义务。虽然合同5约定被上诉人董桂华可以选择要求上诉人“退地”，也可选择要求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一审按合同价款处理，被上诉人董桂华并无异议，对一审处理方式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贺州市欣武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莫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