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锡业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个旧市金湖东路121号。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坤，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阳县博盛矿山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元阳县小新街乡小新街村。法定代表人：尹国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林，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笑，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锡业集团（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元阳县博盛矿山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元阳博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5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元阳博盛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提起上诉，但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视为自动撤回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网络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云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坤、杨万，被上诉人元阳博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林、罗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元阳博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元阳博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受理本案后于2019年9月20日上午9点开庭审理本案，元阳博盛公司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并且按照变更后的诉请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告知因元阳博盛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故不同意其变更诉讼请求。后又通知于2019年11月1日开庭审理本案，并按照元阳博盛公司原诉请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安定原则。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云南元阳县堕谷-金平县老集寨金铜多金属矿探矿权（以下简称目标探矿权）正在依法办理保留手续，《收购框架协议书》完全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云锡公司所举证据都可证明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虽然探矿权保留工作受到国家相关政策影响，但探矿权保留办理工作正在依法依规、有序进行。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书》已经具备了当事人的名称、标的和数量等合同的主要条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约合同而非预约合同。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款内容，双方在《收购框架协议书》中已经明确“按目标股权进行交易时确定的资产评估价格”确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关于股权转让的时间可以进一步协商，协商不成可按商业惯例确定合理的转让时间。因此，《收购框架协议书》已经具备合同生效的主要条款和必备条件，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该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根据协议约定，若解除合同将造成云锡公司及国有资产的巨大损失，元阳博盛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亦不应当返还云锡公司保证金。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元阳博盛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准许元阳博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云锡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同时还向法院补交新证据，故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并无不当。2.对目标探矿权的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事实不予认可。该探矿权的权利人为云锡资源公司，并非元阳资源公司。云锡资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从始至终只有云锡公司，云锡公司无证据证实元阳资源公司系涉案探矿权的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并且云锡公司与鑫润达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与收购云锡资源公司的股权没有任何关联，云锡公司陈述为股权转让行为支付的5500万元与元阳博盛公司无关。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即使二审阶段目标探矿权已成功办理了保留手续并取得新证，《收购框架协议书》也应予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属于预约合同，能否签订主合同需要双方进一步协商，同时，因政策原因导致双方无法对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云锡公司无任何法律依据继续持有3000万元保证金。自双方签订协议之后，经元阳博盛公司多次催告，云锡公司均未能办理涉案探矿权的延期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元阳博盛公司有权解除《收购框架协议书》，云锡公司应当偿还元阳博盛公司3000万元保证金。元阳博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书》；二、判令云锡公司退还已缴纳的3000万元保证金；三、判令云锡公司承担所缴纳保证金起至退还保证金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云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锡资源公司系云锡公司全资子公司，元阳资源公司系云锡资源公司全资子公司，鑫润达公司系元阳资源公司全资子公司。元阳资源公司系目标探矿权的实际投资人和施工人。2017年4月25日元阳博盛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云锡公司签署《收购框架协议书》，协议序言部分载明元阳博盛公司有意直接或间接收购元阳资源公司100%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获得目标探矿权的所有权益。协议第四条约定，为保证合同顺利履行，乙方元阳博盛公司需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云锡公司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如交易成功，该保证金转为股权转让价款；如因乙方元阳博盛公司原因导致目标股权未能完成全部交割程序，前述保证金全部归甲方云锡公司所有；如因甲方云锡公司自身过错或第三方成为目标股权受让方的原因，导致乙方元阳博盛公司未获得目标股权及相关收益，甲方云锡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元阳博盛公司。协议签订后，元阳博盛公司于2017年5月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云锡公司转账保证金3000万元。2017年1月23日，云南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目标探矿权有效期至2017年6月23日。2017年6月23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目标探矿权处于逾期状态。2019年7月22日，元阳县自然资源局就探矿权能否延期问题出具《元阳县自然资源局关于探矿权业务情况说明》载明：“现由于《云南省第三轮矿产资源规划》未启用，矿业权人未能办理相关业务，业务办理需等《云南省第三轮矿产资源规划》正式启用后方可办理。”2019年10月23日，红河州自然和规划局受理目标探矿权保留业务。云锡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就云锡资源公司股权交易事项向云南省国资委员会申报股权交易备案，于2018年8月9日取得云南省国资委员会批复。云锡资源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4日及2019年5月10日二次在云南产权交易所挂牌出让，出让过程中均无人摘牌。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收购框架协议是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协议，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了探矿权不得转让，但是并未禁止对探矿权人股权进行交易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对于探矿权转让的规定是强制性的，而对于探矿权人的股权转让并未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的规定。本案中，《收购框架协议书》仅对云锡资源公司的股权转让作出约定，目标探矿权主体在本案交易中并未发生变更。故《收购框架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相关规定，合同加盖有云锡公司、元阳博盛公司双方的公章，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是否变更或解除”之规定，本案《收购框架协议书》签订后，云锡公司依约支付3000万元保证金，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本案诉讼发生之日，目标探矿权仍无法办理。结合元阳博盛公司庭审陈述，截止庭审当日，虽相关部门已在2019年10月23日受理元阳博盛公司办理保留探矿权的申请，但目标探矿权仍因《云南省第三轮矿产资源规划》未启用而无法在固定期限内完成办理，所以元阳博盛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协议有违公平原则，《收购框架协议书》应予解除。第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定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一方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云锡公司、元阳博盛公司双方在《收购框架协议书》中仅对股权交易达成合意，其内容并未对股权转让时间、价款等合同主要条款作出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预约合同，云锡公司向元阳博盛公司支付的3000万元属于立约担保。依据公平交易原则，云锡公司签《收购框架协议书》的目的系取得目标探矿权的收益，在云锡资源公司两次发布交易报告时，目标探矿权仍处于逾期状态，在此情况下云锡公司进厂摘牌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未进场摘牌不属于违约行为，故云锡公司应当向元阳博盛公司偿还3000万元保证金。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支付违约金以合同约定为准。前述3000万元保证金系履约保证金是否支付利息应当以涉案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若因甲方自身过错或第三方成为目标股权受让方的原因导致乙方未获得目标股权及其相关权益，甲方承诺在上述事项发生后5个工作日内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在案证据表明，本案元阳博盛公司未能完成目标探矿权的延期办理系因客观原因导致，不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且在合同当中并未对30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作出约定，故对云锡公司主张该笔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审过程中，上诉人云锡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以及《通知》各一份，欲证明：涉案目标探矿权已经依法取得探矿证，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元阳博盛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经质证，元阳博盛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只是预约合同，新证颁发时间跨度3年时间且范围与老证的不一致，合同已不能履行。鉴于元阳博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云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目标探矿权已经依法取得探矿证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材料作为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云锡资源公司系云锡公司全资子公司，云锡公司通过购买深圳市锦城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元阳资源公司40%股权后，将其享有的元阳资源公司10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云锡资源公司，现元阳资源公司系云锡资源公司全资子公司。云锡资源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获得目标探矿权《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根据庭审及质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书》是本约还是预约；2.《收购框架协议书》能否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3.元阳博盛公司主张退还其保证金3000万元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1，虽然本案双方之间的《收购框架协议书》中载明“该协议为收购意向协议，未尽事宜以最终签订的股权主转让协议为准”，但是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具体内容来看，已经包含了本约合同的主要内容及必要条款，即签订协议的主体为云锡公司和元阳博盛公司、标的和数量为元阳资源公司或云锡公司指定的资源公司或其他第三方100%股权、交易方式为在指定的产权交易机构进行挂牌交易、交易价格不低于进场交易时确定的资产评估价格等。上述协议对主体、标的、数量、交易方式等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已经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虽然交易价格没有明确，但是通过双方约定的方式可以进行具体确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协议应属本约合同。针对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涉案探矿权证自协议签订后一直处于待办状态，后于2019年11月18日，云锡资源公司获得目标探矿权《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因目标探矿权证已经办理完毕，本案不存在目标探矿权逾期，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元阳博盛公司主张解除《收购框架协议书》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同时，元阳博盛公司以目标探矿权逾期为由不进场摘牌，现又主张因经营状况无法履行协议，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主张协议不公平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其主张解除合同不成立。综上，对上诉人云锡公司认为不应解除《收购框架协议书》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因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不应解除，故对元阳博盛公司主张退还3000万元保证金的意见不予支持。最后，关于上诉人云锡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安定原则，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一审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之规定，不允许元阳博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5民初2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元阳县博盛矿山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元阳县博盛矿山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年乐审判员  苏静巍审判员  田奇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马荣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