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103行初140号 原告陈善佃，男，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陈桂华、王姝旻，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104号。 法定代表人李韦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何世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新生，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善佃诉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行政强制执行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闽01行终31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闽0103行初197号行政裁定；二、指令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善佃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桂华，被告宦溪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何世坤、黄新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善佃诉称，1990年2月25日，其与福州市郊区宦溪乡人民政府（现为被告宦溪镇政府）签署《关于综合场耕地、林地、山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经营桂湖综合场的土地，其中包括耕地40亩、林地50亩、山地约50亩（经原、被告实地勘察山林地为300多亩），并就该承包合同在福州市郊区公证处进行公证。承包经营期间，原告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杉木7061株、樟木316株、毛竹“套种”林地计70多亩，建造住房及仓库8间计240平方米、养猪栏160平方米、养羊房两层180多平方米、养牛房300平方米，种果管理房60平方米。因福州市晋安区桂湖小区项目需征用土地，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被规划在征用土地范围内，经被告实地勘探，原告实际承包经营山林地面积为300多亩，被告遂与原告就征地补偿事宜进行协商，但始终无法达成补偿协议。2018年2月11日上午，被告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组织施工队强行拆除了所有地面建筑物，并铲平了原告所有的林地，林地上的树木全部被砍伐，原告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得知情况后，立即赶往现场阻止，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出警警员到场了解情况后告知原告，该拆迁施工队系政府组织，如有异议应当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原告遂向被告反映情况并要求停止拆迁并赔偿损失，但被告始终未予回应。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在未达成征地拆迁协议，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组织施工队强行征用原告的承包土地并拆除、损毁地面建筑及林木，该行为已违反行政法律、法规，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宦溪镇政府在未签订征地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强行征用原告的承包土地并拆除、损毁地面建筑及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宦溪镇政府负担。 原告陈善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公证书，证明原、被告于1990年10月3日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经营桂湖综合场的耕地40亩、林地50亩、山地约50亩，承包期限为耕地15年，林地、山地30年；2、桂湖小区使用林地现状图，证明本案桂湖小区项目征用林地，原告承包的山林地均在规划范围内的事实；3、接处警处理单、现场照片，证明本案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原告承包山林地上的林木及地面建筑物。原告知悉承包地被强拆后曾拨打报警电话，出警警员调查后告知原告系政府组织施工队拆迁，应向政府有关部门投诉。另原告陈善佃当庭向本院提交如下补充证据：卫星图片两张，证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前，原告于其所承包的土地上建设有多处建筑并栽种林木。 被告宦溪镇政府辩称，第一，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首先，《关于综合场耕地、林地、山地承包合同》为民事合同；其次讼争行为系被告的自救行为及处分行为；第二，原告承包面积应为耕地40亩、林地50亩、山地约50亩；第三，被告在实施查处行为后，已对原告的作物采取了经济补救措施；第四，从其提交的承包合同中可知，原告曾承包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山地，其中耕地的承租期于2005年即到期。林地和山地实际指向同一块土地，在承包合同中第一点第2、3点中有注明，经确认的面积只有50亩。综上，被告宦溪镇政府请求驳回原告陈善佃的起诉。 被告宦溪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关于综合场耕地、林地、山地承包合同》，证明讼争合同系原、被告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承包耕地40亩、山地约50亩，双方对承包金的数额及缴纳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另合同明确约定，固定财产、现有场部仓库、猪舍大小单屋建筑物四座归被告所有；2、杉树原木拍卖公告；3、湖山村原木综合场杉木竞拍结果，证据2、3共同证明被告委托湖山村民委员会对讼争作物进行拍卖，扣除人工的费用剩余的款项都存在湖山村委会，原告随时可领取。另被告宦溪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证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对被告宦溪镇政府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原告陈善佃质证，其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现场勘查其承包的山地面积约300余亩，原告在被征收土地上享有被征收获取补偿的权利，本案并非承包合同纠纷；对证据2、3有异议，认为原告对拍卖行为一无所知，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承包土地上的数目进行砍伐是违法的。 对原告陈善佃提出的上述质证意见，经被告宦溪镇政府质证，其提出如下质辩意见：土地承包合同期限将届满，林木均已成材，被告对杉木进行砍伐不会对原告造成损失。 对原告陈善佃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经被告宦溪镇政府质证，其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应以被告主张的证明对象为准，另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早已届满；认为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该地块确在征收范围内；对证据3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派出所作出的认定不准确，公安部门亦无权定性本案拆除行为属政府实施行为还是民事合同纠纷；对补充证据1有异议，其认为无法确认卫星图片对应的具体地块，且该图片来源不明，若地块上确有建筑物，还需要相关部门出具证明。 为查明案情，本院向福州市晋安区宦××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山村委会”）调取如下证据：2份《情况说明》。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经原、被告质证，原告陈善佃提出如下质证意见：2份证据均不能说明所涉土地被征收，征收土地应有相关批文及征地公告，但本案中被告未提交上述批文及征地公告。原告作为案涉土地的实际经营者，直至2018年2月11日被告强制拆除案涉土地上房屋及地面物时，尚不知晓原告承包的土地被征收。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出具案涉土地征收的所有相关文件。另其认为案涉承包土地不在《情况说明》中所涉被征收土地范围内。被告宦溪镇政府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未提出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原告陈善佃提交的补充证据卫星照片无法证明其上所载内容即为案涉承包土地的卫星成像，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案涉承包土地之间的有何关联，故本院认定此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被告宦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其对案涉承包土地上的地面物进行了砍伐的事实，但其就该证据所主张的证明对象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无关，故对该证明对象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均符合法律规定，原、被告于庭审中共同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善佃系宦溪镇湖中村村民。1990年2月15日，以宦溪乡人民政府（现为被告宦溪镇政府）为甲方，原告陈善佃为乙方，双方就桂湖综合场场部、耕地、林地、山地之承包签订《关于综合场耕地、林地、山地承包合同》。据该合同主要约定：1、原告向被告承包耕地面积为40亩，承包期为1989年1月1日至2000年11月1日；2、原告向被告承包林地50亩，承包期为198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3、原告向被告承包山地约50亩，承包期为198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1990年1月3日，福州市郊区工程处对上述承包合同出具《公证书》。2018年2月11日，被告宦溪镇政府对上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上的鸡舍、羊栏、牛栏及地面物进行了拆除。原告陈善佃对此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2012年至2013年，因桂湖小区及桂湖温泉小镇环路工程项目，被告宦溪镇政府、湖山村委会就位于宦××山村内的集体土地分别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福州市城乡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了《征地协议书》。原告陈善佃承租的集体土地亦在上述项目征收范围内，其承包的集体土地已征收完毕。土地征收部门亦对陈善佃承包地内的地面物进行了补偿，目前该笔补偿款仍提存于湖山村委会处，陈善佃尚未领取地面物补偿款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宦溪镇政府对案涉承包地上的房屋及地面物进行了强制拆除，故其是本案适格被告，前述强制拆除行为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或者实际使用人对行政机关作出涉及其使用或实际使用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陈善佃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对被告宦溪镇政府在其承包地范围内采取的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诉讼，故其系本案适格原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本案中，被告宦溪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依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对案涉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及地面物进行拆除，故本院认定被告宦溪镇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又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已不具可撤销内容，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11日强制拆除原告陈善佃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地面物的行为违法。 本案诉讼费用50元由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赫 人民陪审员  郑云玉 人民陪审员  曾依铨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诗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