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19号1栋9楼5号。 法定代表人：余定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达，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明，四川新成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仓源供排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仓山镇南华村7社。 法定代表人：邓云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骑虎，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江县仓源供排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作为招投标活动的监督部门，未向上诉人直接发送过相关取消中标候选人资格的任何书面文件，其仅通过发函给被上诉人，实施取消上诉人第一中标人资格的监督结果，属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申辩、提起行政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取消上诉人中标资格不合法，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是否分立其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包一级承包资质不影响上诉人是否具有投标资格。招标评审结束后，上诉人才分立其施工资质至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且于2019年8月13日又重新取得了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包二级资质，无论其二级或一级资质，上诉人的资质均符合招标文件的要求，也不对招标评审是否加分构成任何影响，亦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故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分立资质的行为就认定不应退还投标保证金，系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三、对于上诉人在招投标中是否具有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的行为，应当由行政部门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在行政部门并未作出相关认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在招投标中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并以此为由判决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仓源公司辩称：一、取消上诉人第一中标人的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及招标文件的约定。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招标文件本身具有合同的性质，上诉人在招投标中不具备招标文件要求的资质，其没有将该情形告知招标人及评审委员会，隐瞒了事实，依照招标文件的约定，可以取消其第一中标人的资格；且在招投标过程中，上诉人分离、剥离招标文件中要求的资质，此事项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招投标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的重大事项，具备相关资质是投标人参与投标的硬性条件，如果不具备相关资质，即使投标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投标。如果上诉人将其资质情况告知招标人及评审委员会，则其不再具备资格预审的要求，其投标将作为无效投标，不会确定其为第一中标候选人；但上诉人隐瞒了该情况，影响了招投标结果的公正性，违反了法律规定。二、本案中，系有人举报，经过相关行政部门核实，上诉人存在隐瞒不报的情形，仓源公司根据相关行政部门查实的情况，作出决定取消上诉人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程序合法。三、关于行政部门是否对上诉人实施行政处罚等行政行为，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四、本案中，经相关行政部门查实上诉人确实存在隐瞒不报的情形，仓源公司不予退还保证金，符合招标文件的约定。五、上诉人分离相关资质，对招投标资质具有影响。首先，分立、出让、买卖资质本身不合法，无论是出让还是受让资质，均属于招投标相关法律规定禁止的行为；其次，上诉人分立其一级资质后受让二级资质，实质上就是买卖资质的行为，是违法的，仓源公司无法核实其有无履约能力，有无信用度；再次，在评标复评期间，上诉人并无相关资质，不符合招投标文件的要求，不具备投标的资格。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仓源公司恢复佳和公司“中江县农村饮用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仓山水厂改扩建工程）-第一部分（取水、输水、净水）施工（第二次）”的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并发放中标通知书；二、判令仓源公司退还佳和公司投标保证金80万元；三、判令仓源公司以80万元为基数从应退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倍支付利息给佳和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4月4日，仓源公司就中江县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仓山水厂改扩建工程）-第一部分（取水、输水、净水）施工（第二次）发布招标文件，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1.1本招标项目中江县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仓山水厂改扩建工程）-第一部分（取水、输水、净水）已由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以江发改审批【2018】52号批准建设……招标人为仓源公司。……3.1本次施工标段招标要求投标人须具备有效的独立法人资格，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和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近三年具有不少于1个类似项目业绩。……”投标人须知前附表中明确载明：“1.4.1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和信誉：资质等级要求：具备有效的独立法人资格，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和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3.4.4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投标保证金将不予退还：（1）投标人在投标截止时间后撤回其投标文件。（2）中标人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拒签合同的。‘拒签合同’是指：①明示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②没有明示但不按照招标文件、中标人的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要求与招标人签订合同。（3）经行政监督部门查实有如下行为之一的：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和信誉等情况弄虚作假、伪造（包括隐瞒）的；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投标的；有串标、围标行为的；有其他违背投标文件真实性要求（包括隐瞒）的。”2019年4月29日，佳和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至德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交付了案涉工程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佳和公司向仓源公司提交了投标文件。2019年5月7日，案涉工程公开开标确定佳和公司系案涉工程的第一中标候选人。在公示期间，因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投诉，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经核查，于2019年7月5日作出江发改函【2019】35号文件，作出如下决定：召回中江县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项目（仓山水厂扩建工程）-第一部分（取水、输水、净水）项目原评标委员会进行纠正评审。复评后，再次确认佳和公司为案涉工程的第一中标候选人，并于2019年7月16日至2019年7月22日公示于全国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四川省）四川省公共资源交易信息网。2019年7月24日，中江县水利局向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请示关于核实佳和公司施工承包资质的问题。同日，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回复中江县水利局：“经系统查询，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取得住房城乡建设部核准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该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在系统申报了分立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包一级资质至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在‘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查询，住房城乡建设部于2019年5月31日批准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立至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证书。”2019年8月13日，佳和公司再次取得了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2019年8月16日，佳和公司向中江县水利局提交了《关于资质问题的情况说明》。2019年8月30日，仓源公司向佳和公司出具仓源函【2019】6号，告知佳和公司：取消佳和公司为案涉工程第一中标人资格和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佳和公司收到该函后，向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邮寄了“关于请求提供对中江县仓源供排水公司‘仓源函（2019）6号’函处理意见的函”，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了江发改函［2019］50号文件，载明：“二、招标人中江仓源供排水有限公司有权作出取消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人资格和不予退还投标保证金，具体情况请咨询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当恢复佳和公司对案涉工程第一中标候选人的资格并由仓源公司向佳和公司发放中标通知书；二、仓源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佳和公司投标保证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佳和公司与仓源公司系平等民事主体，双方之间是否设立合同关系应当遵循平等、自愿的原则，佳和公司要求恢复其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并强制仓源公司向其发放中标通知书，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仓源公司的招标文件中对投标人的资质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具备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且明确载明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投标保证金将不予退还：（1）投标人在投标截止时间后撤回其投标文件。（2）中标人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拒签合同的。‘拒签合同’是指：①明示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②没有明示但不按照招标文件、中标人的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要求与招标人签订合同。（3）经行政监督部门查实有如下行为之一的：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和信誉等情况弄虚作假、伪造（包括隐瞒）的；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投标的；有串标、围标行为的；有其他违背投标文件真实性要求（包括隐瞒）的。而经中江县水利局请示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得知佳和公司在2019年3月13日已申报分立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包一级资质至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佳和公司在投标案涉工程时并没有告知招标人即仓源公司，隐瞒了其资质已申报分立的事实，且在其被确认为第一中标候选人公示期间，因中国机械工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投诉，中江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案涉工程原评标委员会进行纠正评审的决定，复评期间，佳和公司也未告知仓源公司其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包一级资质已于2019年5月31日分立给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情况，故已构成不予退还保证金的第三种情况中的一种即：投标人资质条件、能力和信誉等情况弄虚作假、伪造（包括隐瞒）的情形，故现佳和公司主张要求仓源公司退还其投标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佳和公司主张要求仓源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并承担资金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佳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00元，由佳和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仓源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招标文件中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16载明：“投标人所递交的投标文件（包括有关资料、澄清）应真实可靠，不存在虚假（包括隐瞒）。投标人声明不存在限制投标情形但被发现存在限制投标情形的，构成隐瞒，属于虚假投标行为。如投标文件存在虚假，在评标阶段，评标委员会应将该投标文件作废标处理；中标候选人确定后发现的，招标人和招标行政监督部门可以取消中标候选人或中标资格”。佳和公司在其对案涉工程的投标文件中的“（二）投标文件真实性和不存在限制投标情形的声明”载明：“中江县仓源供排水有限公司（招标人名称）：我方在此声明，所递交的投标文件（包括有关资料、澄清）真实可信，不存在虚假（包括隐瞒）。经我方认真核查，本投标人不存在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4.3项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我方承诺，如存在以上两种虚假投标行为，我方自愿按第二章‘投标人须知’10.16和其他有关规定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仓源公司应否恢复佳和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并发放中标通知书；二、仓源公司应否退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支付利息。 争议焦点一：关于仓源公司应否恢复佳和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并发放中标通知书的问题。 佳和公司主张，仓源公司应恢复其对案涉工程的第一中标候选人资格，并发放中标通知书。本院认为，在案涉工程招投标过程中，仓源公司与佳和公司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招标文件中对投标人的资质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仓源公司以其具备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投标，但在仓源公司发布招标文件前，佳和公司已经申报分立其前述壹级资质至广州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且于2019年5月31日经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分立，其后佳和公司并不具备相应资质，直至2019年8月13日佳和公司才取得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因此，佳和公司在投标时隐瞒了其资质已经申报分立的情况，在复评期间，亦未向招标人及评标委员会如实报告其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已经分立，该公司不再具备招标资格的情况，且该公司其后取得的资质，亦与其投标时载明的资质不符。招投标实施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投标人发生合并、分立、破产等重大变化的，应当及时书面告知招标人。投标人不再具备资格预审文件、招标文件规定的资格条件或者其投标影响招标公正性的，其投标无效。”因此，前述佳和公司隐瞒的其资质分立情况及其资质分立后不再具备招标文件规定的资格的情况，系招投标中的重大事项，足以影响招标公正性，同时结合该公司其后取得的资质与其投标文件中载明的资质不一致的情况，依据仓源公司招标文件中“投标人须知”第10.16载明的内容及佳和公司投标文件中的“（二）投标文件真实性和不存在限制投标情形的声明”之载明内容，无论相关行政部门是否作出取消佳和公司中标候选人资格的处理结果，仓源公司均有权取消佳和公司的中标候选人资格。由此，佳和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仓源公司应否退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问题。 佳和公司主张，仓源公司应向其退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本院认为，在案涉招投标过程中，经相关行政部门查实，佳和公司确对其资质情况未予如实告知，隐瞒了相关情况，其最终取得的资质亦与其投标文件中载明的不一致，符合招标文件中载明的不退还保证金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佳和公司提出的由仓源公司退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相关行政部门是否对佳和公司作出具体的行政行为及其行政行为的法律后果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依法认定事实，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佳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四川佳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