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07民初1385号     原告：叶某，男，198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某，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叶某诉被告孙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2月26日向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美兰区法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住所地和侵权实施地在琼山区辖区内，故将该案移送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被告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因被告侵权行为导致原告感染艾滋病毒后每月支出的医药费、营养费以十年为一个赔偿周期计321600元（1980元×12个月×10年）+（700元×12个月×10年）；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因被告侵权行为导致原告感染艾滋病毒后支出的医疗费人民币645.26元；三、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当面赔礼道歉，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0元；四、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21日晚9点40分时许，被告通过手机社交软件与原告沟通好便邀请原告前往其住处见面，但原告因与被告刚刚认识便婉言谢绝。后原告因被告的多次邀请也因信任被告一再承诺的“只是聊聊天而已”，便于当晚10时许到达被告住处，此时原告发现被告满身酒气且被告刚见面后便提出发生性关系的请求，但原告予以明确拒绝。晚11时许原告提出离开，但被告劝阻且再一次提出了发生性关系的请求，原告起初仍不同意，但顾虑无法脱身便提出“我是健康的，每2-3个月我都会去做爱滋病毒检测，你不要害我，如果要做一定要有保护措施，否则绝对不行”。被告不仅向原告承诺其身体健康，也允诺一定会做好保护措施。后在发生性关系的过程中，原告一再提醒被告要有保护措施，但被告仍为一己私欲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摘掉保护措施并将精液留存在原告体内。尔后原告于2019年8月至9月期间一直有感冒发烧、腹泻的症状，原告于2019年9月24日再次检测艾滋病毒，并于2019年9月27日最终确诊艾滋病毒呈阳性。原告也要求被告立即去做艾滋病毒检测，最终被告也确诊艾滋病毒呈阳性，且与原告的病毒名称、个数均一一对应。被告系“同性恋”多年，但一直未定期进行艾滋病毒检查，其对原告感染艾滋病毒的损害结果持有放任的态度，即便被告并未有主观上故意传播艾滋病毒的行为，但被告应当预见其为一己私欲摘掉保护措施并将精液留存在原告体内的行为会发生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结果。目前来说全世界范围内尚未研制出根治艾滋病的特效药物，也没有可用于预防的有效疫苗，并且严重影响了原告与女儿及其他家人之间原本的和谐关系，更重要的是原告日后终身势必会受到社会的歧视，对于原告及其整个家庭来说，精神损害无疑都是巨大的。因此基于以上事实，原告多次联系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但双方始终无法对赔偿的最终费用达成一致，为充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孙某辩称，一、被告还原本案基本事实如下：被告与原告2019年7月21日晚在男男同性恋交友平台上认识，简单沟通后，原告应约前往被告住处，到达住处短暂交流几分钟后，双方未能形成发生性关系的合意，原告便离开。几分钟后，原告通过APP平台聊天回复同意发生性关系，为此，原告再次返回住处与被告发生性关系后，自行离开。二、根据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被告与原告的送检时间均为2019年9月24日，报告日期均为2019年9月27日,被告与原告均感染艾滋病。三、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被告与原告均系有同性性取向经验的特殊人群，HIV抗体确证存在诸多复杂因素，原告的2019年9月27日HIV确证与被告无必然的因果关系。2、被告也是受害者。据向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了解，目前被告与原告已分别向该中心免费申请HIV抗体药物，并固定持续接受服药中。3、国家对艾滋病实施免费治疗，故原告诉求支付医药费、营养费应不予支持。4、原告诉求因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产生的医疗费645.26元，属于原告自身感冒引起，被告不予承担。5、原告诉求赔礼道歉及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依据《侵权责任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恳请法院依法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海口市琼山区东门社区卫生服务站支付凭证及疾病证明书、3.海口市琼山区国兴街道攀丹社区卫生服务站支付凭证及普通处方签、4.海口琼山区符智璜诊所付款凭证及疾病证明书、5.海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付款凭证、6.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7.海口市红丝协会MSM检测个人档案及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HIVTPHCV抗体报告、8.海口市皮肤性病防治中心开具的免费治疗药物处方签、成人艾滋病抗病毒治疗药品使用情况登记卡及药品说明书、9.自费药物“多替拉韦纳片”购买发票及药品说明书、10.海南省皮肤性病防治中心编印的“性病健康教育干预服务包、11.纽斯葆牌多种维生素矿物质片、纽斯葆牌蛋白质粉、说明书及购买发票、12.录音、13.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14.HIV、HCV、TP抗体检测报告单、15.红丝带出具MSM检测个人档案。被告对以上证据1、2、3、4、5、6、7、8、10、1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部分证明内容和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9、11、14、15的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未经原告同意录音不应采纳。本院对原告证据1-8、10、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与待证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证据9、11与原件核对无异，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原告购买自费药物“多替拉韦纳片”花费1980元以及原告购买保健品；虽证据12是原告在未经对方通话人同意的前提下进行录音得来，但未侵犯被录音者的隐私，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4中并无被检测者的信息，本院无法得知被检测者是否为被告，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15无相关单位盖章，真实性不予认定。   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2份、2.Blued-上小蓝倡导健**活（APP）截图。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虽原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原告认可双方确实在该平台认识，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与原告2019年7月21日晚在Blued-上小蓝倡导健**活（APP）认识，原告应约前往被告住处，二人发生了性关系。在发生性关系过程中，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摘掉安全套。2019年8月初原告开始感觉身体不适。8月7日，原告在符智璜诊所的疾病诊断结论为急性胃肠炎，并支出152元医药费。8月9日，原告在攀丹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疾病诊断结论为急性胃肠炎，并支出165元医药费。8月11日，原告在海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看病，并支出总计137.26元医药费。9月11日，原告在琼山区东门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疾病诊断结论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并支出191元医药费。   原告在2018年6月27日建立MSM（男男同性恋）检测个人档案，原告会定期在疾控中心进行艾滋病检测。2018年7月3日、2018年9月10日、2019年4月19日、2019年8月9日，由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原告的HIVTPHCV抗体报告显示，原告在以上时间段的HIV抗体、TP抗体、HCV抗体的检测结果均为阴性。因原告自2019年8月身体出现不适，2019年8月6日曾前往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阴性。2019年9月24日原告再次进行检测，2019年9月27日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HIVTPHCV抗体报告显示，原告的HIV抗体待确定、TP抗体和HCV抗体为阴性。同日，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显示原告的检测结论为HIV-1抗体阳性，检测方法为WB，检测结果（带型）为P17、P24、P31、gp41、P51、P66、gp120、gp160。在原告的建议下，被告也于2019年9月24日在海口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测，27日该中心出具的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显示，被告的检测结论为HIV-1抗体阳性，检测方法为WB，检测结果（带型）为P17、P24、P31、P39、gp41、P51、P55、P66、gp120、gp160。原告确诊感染艾滋病后开始治疗，并领取了免费治疗药物“替诺福韦”“拉米夫定”“依非韦伦”，自费购买1980元一盒的“多替拉韦纳片”。原告为增强免疫力购买了纽斯葆牌维生素矿物质片、蛋白粉等保健品。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被告是多年男男同性恋者，应当知道在男男发生性行为过程中没有保护措施传染艾滋病的风险较大，但被告仍在与原告发生性行为过程中擅自取下保护措施，放任风险发生，被告主观存在过错，原告也发生实际损害。本案关键在于原告感染艾滋病是否与被告不采取安全措施的性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双方检测呈阳性的结果是同一天送检，目前的医学技术方法难以检测出艾滋病病毒的相互传染源，故本院只能结合现有证据综合判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首先，从原、被告的聊天记录内容以及原、被告对待预防艾滋病的知识和措施来看，被告对于预防艾滋病的意识薄弱，性行为危险性高。其次，因部分感染人群前期会出现急性感冒等症状，而原告在2019年8月、9月也出现肠胃不适、感冒等情况。虽然2019年8月6日原告进行艾滋病检测结果显示为阴性，但因被感染艾滋病病毒后，通常会存在4-12周的“窗口期”，即此期间无法检测出病毒，但此时原告极可能已被感染。而原、被告均表示双方在7月21日发生性关系后，都未再与其他人发生性关系，那么病毒在二人之间传染的可能极大。从上述情况分析，本院认定被告传染原告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被告的性行为与原告感染艾滋病病毒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告在知道与被告发生无安全措施的性行为后，轻信被告自述其为健康的陈述，没有及时服用阻断药物，原告对其自身被感染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原、被告各自承担50%的责任。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虽然我国对于艾滋病感染者实施免费治疗，原告也已经开始领取免费治疗药物，但因患者个体差异，长期服用免费治疗药物可能会对部分器官产生一些副作用，有的患者会服用自费药物以减轻副作用，或者服用提高免疫力的保健食品。根据原告自费购买的药品和保健品，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赔偿后续药费和营养费70000元。原告在“窗口期”内出现感染艾滋病前期的症状，因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50%即323元，由被告承担。目前医学上并无根治艾滋病的方法，患病后人体的免疫系统会持续受到损害，感染者的身体和心理都会遭受创伤。故本院认定，被告应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叶某赔礼道歉；   二、限被告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某赔偿医疗费323元、后续药费和营养费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三、驳回原告叶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16.8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叶某负担2900.84元，被告孙某负担9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袁艺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许莹莹   速录员 高莉瑶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