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林，男，198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金、唐帅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静，女，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京、李文晴，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林因与被上诉人梁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静返还熊林173000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根源在于家庭矛盾未能得到妥善处理所导致，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的特殊性，遗漏审查熊林与梁静假离婚买房买车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明并认定梁静支付的购车款、购房款系熊林支付。熊林在2014年3月10日、5月31日时因买车、买房支付款项时，根本无法预料日后梁静会假戏真做，拒不复婚。熊林虽然仅有转给车辆出让方刘小锦的897000元转账凭证，但是熊林已提供了支付购车款、购房款的资金来源，而梁静没有固定收入，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近100万元的资金来源。很显然，梁静支付的购车款、购房款在证据优势上应认定为熊林提供。2．没有认定熊林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的事实。熊林与梁静登记离婚后，熊林首先就要求梁静办理复婚手续，期间因为梁静与家庭父母之间矛盾及梁静可能存在移情别恋的情况，导致梁静一直拖延复婚。春节期间，经各方协调，双方达成口头意见，协商于2015年10月复婚，如无法复婚则退还钱款。一审判决没有认定熊林与梁静离婚的真实目的，系购置第二套住房，没有认定熊林在得知梁静与他人关系暖昧的事实，故此，对熊林向梁静主张返还购车款、购房款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没有作出认定。一审中，熊林已提交限购令、一封情书等证据，能佐证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足以认定熊林要求梁静返还购车款、购房款的事实经过和缘由。3．一审判决对高安市蓝坊镇石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该《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书证，虽然经办人的签名并非罗江伟本人，但是书证的出具方系单位，该瑕疵不影响书证的效力。判断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以熊林明确知道梁静拒不复婚、返款之日开始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熊林明知梁静拒不还款之日，即2015年10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梁静辩称，梁静与熊林确因夫妻感情破裂而离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已于2014年3月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不存在假离婚。其次，熊林一审提交的一份不知道写信人和收信人的情书复印件无法证明其与梁静是假离婚。限购令也不能证明离婚的目的是为了购房。故这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熊林于2015年10月1日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分别从2014年3月10日及2014年5月31日起算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熊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静向熊林返还不当得利1730000元。 熊林起诉主张的事实为：双方原拟在厦门再购买一套住房，但因厦门市实施住房限购措施，于是双方商量办理假离婚，以梁静的名义购买房屋。2014年3月5日，熊林将其父亲熊志华全资购买的位于高安市瑞州商贸广场的房产出卖，所得款项用来购房和购车。次日，双方在高安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尔后将厦门西林路住宅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熊林。所购的中锦城国际房屋，熊林通过梁静支付了首付款433939元，所购的闽Ｄ×××××出租车，熊林支付了购车款1270000元。办理离婚后，双方因工作原因没有在一起生活，2014年下半年到2015年，熊林多次提出与梁静复婚，梁静以各种理由推脱。后经多方了解，发现梁静在与熊林结婚前与他人有染，他人在2014年12月15日给梁静的一封情书。 梁静辩称：1．双方协议离婚后，闽Ｄ×××××出租车是梁静于2014年3月10日以个人名义购买，系梁静个人财产。该车购车款共计124.7万元，梁静支付了35万元，熊林虽支付了89.7万元，但该89.7万元是从出售夫妻共有的高安瑞州商贸城店面的款项中支付的。梁静与熊林协议离婚时，除厦门西林路的住宅和闽Ｄ×××××出租车外，对店面转让款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尚未进行财产分割，熊林为梁静支付89.7万元购车款实际是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表现。熊林在事后与梁静的谈话中也多次承认闽Ｄ×××××出租车是熊林送给梁静的，说明熊林为梁静支付89.7万元购车款是完全自愿的赠与，因此，该部分购车款不属于不当得利。2．熊林主张支付了46万元房屋首付款与事实不符，中海锦城国际16号楼2402室住宅是梁静于2014年5月30日（离婚后）以个人名义出资购买，是梁静的个人财产。该房屋首付款为433939元，均由梁静个人支付，且梁静与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借款101万元用于购买该房屋，此后按揭款也是由梁静按月支付，与熊林毫无关系。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且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最多可能涉及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问题。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熊林与梁静于2007年8月8日登记结婚，后于2014年3月6日登记离婚。双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双方于2007年8月8日在江西省高安市民政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因双方性格不合导致感情已完全破裂，无法共同生活，现双方就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子女抚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于2005年8月11日生育一女儿熊聪慧，生一儿子熊家财，离婚后儿子女儿跟女方生活并抚养，男方有探视权。二、财产分割：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财产分割，厦门思明区西林路有住宅一套面积为105.6平方米归男方所有。出租车归女方所有。三、债权债务：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此协议一式三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离婚协议》约定的厦门思明区西林路住宅具体地址为厦门市思明区西林路12号303室，出租车车牌号为闽Ｄ×××××。 2014年5月30日，以梁静作为买受人，与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梁静以按揭付款方式向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址于中海锦城国际16#楼24层2402室的预售商品房，总价为1443939元。梁静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4年5月14日、2014年5月21日、2014年5月31日向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50000元、100000元、283939元，合计433939元。2014年5月31日，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向梁静开具金额为433939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此后，梁静于2014年7月3日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思明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梁静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思明支行借款1010000元，用于购买址于中海锦城国际16#楼24层2402室房屋。庭审中，熊林陈述其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梁静或者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购房款的凭证。 2014年3月10日，以案外人刘小锦为甲方，与梁静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由梁静向刘小锦购买闽Ｄ×××××号坤驰出租车一台，车辆总价为1100000元。同日，熊林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小锦897000元。 熊林一审提交一份加盖高安市蓝坊镇石牌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熊志华同志身份证号……的儿子熊林身份证号……和梁静复婚不成，要求梁静返还钱款的纠纷，熊志华一直在我村委会反映要求我村委会找到梁静的父母进行调解，但2014到2018年我村委会组织双方调解多次没有成功。特此证明。高安市蓝坊石牌村委会经办人：罗江伟2019年6月13日”梁静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提交证明人为罗江伟、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的一份《证明》作为反驳证据，该《证明》载明：“高安市蓝坊镇石牌村委会2019年6月13日以罗江伟经办人向我村村民熊志华出具的关于熊志华一直在我村委会反映要求我村委会找到梁静父母进行调解熊志华的儿子和梁静离婚后要求梁静返还钱款的纠纷村委会自2014年至2018年组织双方调解多次没有成功的证明非我罗江伟本人经办，是他人冒签我罗江伟的名字出具的，村委会以我的名义于2019年6月13日向熊志华出具的证明系虚假证明，他以我名义出具的证明产生的后果我概不负责。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熊林主张梁静返还的不当得利款项1730000元包含两部分：一是以梁静名义购买址于中海锦城国际16＃楼24层2402室房屋的首付款460000元，二是以梁静名义购买闽Ｄ×××××号坤驰出租车的购车款1270000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梁静因购买址于中海锦城国际16＃楼24层2402室的预售商品房于2014年5月31日前向厦门海合美地产有限公司支付了购房首付款433939元，剩余购房款1010000元系由梁静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此后梁静于2014年3月10日与刘小锦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购买闽Ｄ×××××号坤驰出租车，同日熊林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刘小锦897000元。此时，熊林已经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诉讼时效期间应分别从2014年3月10日及2014年5月31日起算，故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熊林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梁静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熊林提供高安市蓝坊镇石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主张发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但梁静对该《证明》不予认可并提供了足以反驳其真实性的证据。退一步说，即便熊林提供的《证明》是真实的，根据该《证明》的记载内容也仅能证明熊林的父亲熊志华与梁静的父母进行协商，无法证实熊林向梁静提出过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现熊林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熊林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也未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熊林要求梁静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熊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熊林的诉讼请求。 经查，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熊林主张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为，熊林在与梁静假离婚的情形下支付给梁静诉争款项用于购房、购车，后发现梁静不同意复婚要求返还被拒。梁静则抗辩称不存在假离婚，熊林支付给梁静钱款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体现，不构成不当得利，并认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存在未尽事宜。综合双方主张，双方争议实为原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处理问题，现熊林直接以不当得利起诉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应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