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行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ＴＡＮＴＥＥＮＡＭ，中文名陈治南，男，1944年6月16日出生，住址。 委托代理人原江、舒洪贵，北京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街馆后42号。 法定代表人陈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谭勇、吴昌豫，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治南因诉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建新镇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行初49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查明：原告陈治南系新加坡华裔，其所有的房屋位于福州市仓山区，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房屋长期以来一直由原告伯父陈鸿翔后辈亲戚居住使用。2015年该房屋被列入“仓山区台屿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及“福州市奥体中心片区台屿段项目”征收范围内。2018年7月1日，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原告房屋的墙壁上张贴建城办［2018］007号《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告知书主要内容“户主：你户在台屿旧改项目内的违法建设行为，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现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责令你户于2018年7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由相关执法机关依据相关的规定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7月6日，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为此，原告认为，被告建新镇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原告房屋的墙壁上张贴《告知书》后，房屋才被强制拆除，依法推定为被告实施的违法强拆行为。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原审认为，原告陈治南作为台屿片区旧城改造项目被征收人，事先没有与征收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房屋就被强制拆除，故被诉强拆行为属于事实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材料”的规定，原告要提供证据证明是被告建新镇政府实施了其所诉的事实行为。现原告虽向法院提供了张贴在其房屋墙壁上的建城办《告知书》照片和强拆现场照片等证据，但该《告知书》并没有明确载明违法建设户主是原告陈治南本人，不能认为作出《告知书》的行政机关（或临时机构）确认（或推定）为实施强制行为的主体。现场照片仅能证明现场有强拆行为。故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被告或者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实施了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对被告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不具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陈治南的起诉。 陈治南不服原审裁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裁定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经认定，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在上诉人房屋的墙壁上张贴建城办《告知书》，却又认为“该《告知书》并没有明确载明违法建设户主是原告陈治南本人”，并据此认为被上诉人不能被确认为实施强制行为的主体。但是，从常理上说，行政机关在一栋房屋的墙壁上张贴通知书责令“户主”停止违法建设，完全可以认定其说的“户主”是房屋所有权人，除非该机关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说的“户主”另有其人。因此，原审裁定的说理自相矛盾，结论错误。二、证人陈某的证言可知，被上诉人的主要负责人曾在房屋被拆除前，带领工作人员与居住使用案涉房屋的上诉人亲属商谈安置补偿事宜未果。被上诉人成立的临时机构曾在上诉人房屋墙壁上张贴《告知书》，《告知书》所留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属于被上诉人的法定地址和办公电话。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职权和系列行为都与本案强拆行为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应当推定是被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三、强拆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的辖区内，被上诉人成立的临时机构在上诉人房屋墙壁上张贴过责令停止违法建设的通知，若强拆确非被上诉人所为，被上诉人应当负举证责任。 建新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审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实施房屋拆除行为，被上诉人不是违法建筑拆除的职能单位，也不是房屋征收部门。二、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涉案房屋于2018年7月6日被相关执法部门强制拆除，但上诉人于2019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起诉期限。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收件告知书复印件，以证明其于2019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收件告知书加盖了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专用章，经与原审法院核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第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系陈治南针对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行为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之规定，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系建新镇政府成立，当事人对其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建新镇政府为被告。虽然建新镇政府主张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非其成立，但却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材料。”据此，原告在提起诉讼时，应当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是由被告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但是，因房屋被强制拆除是事实行为，原告往往难以就被诉行政机关实施了强制行为之事实及相应的被告适格主张予以充分举证。在此情形下，应当适当降低对原告的证明标准要求，并适当地加重被诉行政机关在否认其为适格被告时对适格被告的披露或指引责任，从而更为合理地确定证明责任之负担。具体到本案而言，首先，涉案房屋2015年被列入“仓山区台屿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及“福州市奥体中心片区台屿段项目”征收范围内。征收决定是仓山区人民政府作出，在仓山区海峡奥体中心项目征迁指挥部的《致广大“台屿片区旧改项目”、“福州市奥体中心片区道路工程（台屿段）”项目房屋被征收人一封信》中亦提到“由镇、村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共同配合组成实施”。涉案房屋位于建新镇辖区范围，建新镇政府作为仓山区政府的下一级人民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符合仓山区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目标。其次，2018年7月1日，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在上诉人房屋的墙壁上张贴建城办《告知书》，责令上诉人于2018年7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2018年7月6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行为与仓山区建新镇“两违”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的限期拆除告知行为是紧密相连的。在陈治南已提供证据初步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存在的基础上，建新镇政府否认其作出了相应的行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建新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并非其所为或主张存在其他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行政机关应为适格被告，人民法院应当推定建新镇政府是强制拆除机关。原审法院机械适用举证责任规则，认定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在案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6日作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告知上诉人起诉期限，上诉人于2019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系认定事实错误，予以指正。 综上，上诉人以建新镇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裁定驳回起诉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治南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行初498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许秀珍 代理审判员  聂文佳 代理审判员  覃 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