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武湖村浙商工业园B4-3号。法定代表人：张腊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善红，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绪龙，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轩，男，198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高建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审理期间，因新冠××疫情防控，2020年1月23日至4月20日的审限依法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派高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轩要求派高建材公司支付拖欠劳动报酬、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张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8年3月23日，派高建材公司并未成立，贺季华仅为派高深圳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拓展华中地区市场拟聘请张轩担任新设公司负责人，并通过微信与张轩联系公司筹备事宜，其中很重要的是新公司人员招聘和劳动合同签订问题，双方此段期间有密切微信沟通为证，否则，如果张轩仅为普通业务员，贺季华所在的深圳公司也不会按每月8,000元向张轩支付基本保底工资。一审法院无视派高建材公司提供的客观证据，对张轩一方面否认担任负责人事实，另一方面享受公司最高工资标准之间的矛盾不做任何评析，有失偏颇。2.张轩2019年1月15日至2月21日长时间未提供正常劳动（一审考勤证据已经证实），张轩既然否认其负责人岗位职责，派高建材公司按普通销售经理岗位自2019年1月起计算基本工资发放工资底薪，有理有据。既然没有书面劳动合同确认双方约定岗位工资标准，一审法院按浮动工资标准评价所谓拖欠工资差额就没有事实基础。张轩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同期公司大区业务经理的工资底薪均为3,500元，业务提成均按规定另行计算。因张轩没有正常提供劳动，没有完成业绩，业务提成偏少，相应期间业绩工资偏低，自2月1日至3月5日工资核算正确，不存在派高建材公司故意拖欠工资差额问题。3.张轩没有忠实勤勉履行公司负责人管理岗位职责，被公司股东批评后，心怀不满，自动离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派高建材公司同意张轩以申请仲裁方式解除劳动关系。仲裁机关的裁决书没有支持张轩提出的故意拖欠工资等单方解除法定理由，而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不是解除劳动关系给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理由，因此本案属于劳动者自动辞职，张轩要求派高建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无视张轩负责人特殊身份，按照一般情形考量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因。张轩与贺季华系因业务相识多年，张轩接受贺季华委托从事华中地区市场开拓，派高建材公司2018年5月成立后，双方明确新公司的人事招聘及劳动合同签订属于张轩职责范围。因张轩未履行管理职责，导致公司爆发劳动人事争议危机。2018年底派高建材公司发现张轩失职行为后，其他公司同事均配合与派高建材公司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张轩本人一直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本案并非因用人单位原因导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认为派高建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现实不可行，显失公平。张轩据此要求派高建材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赔偿金，于法无据。张轩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派高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派高建材公司无需向张轩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经济赔偿金、解除合同补偿金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2.案件受理费由张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张轩受派高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季华聘请从事区域销售经理，2018年5月24日，贺季华成立派高建材公司，张轩即入职派高建材公司从事武汉区域的产品运营，担任业务经理职务。张轩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8,000元，提成另行计。2019年3月，派高建材公司降低张轩的工资标准，拖欠张轩工资4,500元。张轩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3月4日期间的工资总额为68,701.41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期间派高建材公司拖欠张轩4,500元。2019年3月8日，张轩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仲裁委员会就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发放拖欠工资、经济赔偿等申请仲裁，该委作出陂劳人仲裁字(2019)第52号仲裁裁决。张轩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认可该仲裁结果。对仲裁确定的张轩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7日解除，派高建材公司无需向张轩支付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赔偿金部分，双方均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予以评判。派高建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派高建材公司、张轩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张轩自2018年5月24日与派高建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派高建材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6月24日前与张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至张轩离职时，双方仍未签订劳动合同，故派高建材公司应支付张轩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依照仲裁确定为68,701.41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派高建材公司诉称系因张轩不配合故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未提交已经书面通知张轩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故对派高建材公司要求不支付张轩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劳动者有取得报酬的权利，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派高建材公司未与张轩协商一致，单方降低张轩的工资标准，没有向张轩足额支付2019年1月-3月份的工资，存在拖欠工资4,500元的事实，派高建材公司应向张轩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4,500元。对派高建材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因派高建材公司没有足额支付2019年1月-3月份的工资，张轩以提起劳动仲裁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派高建材公司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支付张轩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依照仲裁结果确定为8,000元。故对派高建材公司要求不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对派高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张轩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派高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派高建材公司向张轩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4,500元;三、派高建材公司向张轩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8,701.41元；四、派高建材公司向张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偿金8,000元。前述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派高建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张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2018年9月14日国庆放假通知，2019年1月20日至2月20日放假通知，收款日报，文案。拟证明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与派高建材公司的人员结构相同，派高建材公司未注册时，均以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运作。在派高建材公司成立后，发休假通知，仍然是以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所以2019年1月20日至2月20日都是在放假。张轩不存在无故旷工、不到岗工作的情形。派高建材公司质证意见：两家公司系独立法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派高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派高建材公司与销售内勤陈慧君、销售业务员吴克祥、大区经理销售刘彦继签订的劳动合同，来源于派高建材公司档案留存。拟证明大区经理销售底薪为3,500元加提成，销售内勤底薪3,000元加提成，销售业务员底薪3,500元。以此对比证明张轩保底工资并非为8,000元。2.2018年12月31日业务员提成管理制度方案，回单详情。拟证明根据该方案第四条第一点，所有业务员底薪为3,500元加提成，张轩是大区经理，也属于业务员范畴，所有业务员的名片都写的是大区经理，张轩每月工资是3,500元加提成，而非每月8,000元底薪加提成。3.张轩与贺季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轩职责范围包括人事管理，其中就涉及负责签订劳动合同，张轩未签订劳动合同不能归责于派高建材公司。张轩质证意见：对证据1三份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张轩工资标准是由原法人贺季华决定，因为在上家公司工资标准为8,000元加提成，故同意入职派高建材公司的待遇仍为保底工资8,000元,提成另算。对证据2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制度是张轩提出仲裁时公司制作，张轩对该制度不知晓，对张轩也无约束力，该制度亦未反映大区经理的工资构成。对证据3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张轩具有管理、签订合同的职责。本院经审查：派高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该公司与其他员工签订的合同，不能直接形成参照以此证明张轩本人的工资水平和工资结构；证据2不能反映张轩参与并知晓该规章制度，该证据也未反映张轩对应职级和工资标准，对证据1、2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判。对于张轩提供的证据，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与派高建材公司系独立法人，深圳派高胶业有限公司也未出庭作证，故对张轩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轩仲裁请求为：1.确认张轩与派高建材公司自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2.解除张轩与派高建材公司劳动关系；3.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3,200元;4.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5.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及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未按时足额发放的劳动报酬8,500元;6.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未按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经济赔偿金16,000元。该委裁决：一、张轩与派高建材公司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张轩于2019年3月7日解除了和派高建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三、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8,701.41元;四、派高建材公司支付张轩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元;五、派高建材公司向张轩支付拖欠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及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3月5日的劳动报酬4,500元;六、驳回张轩其他仲裁请求。派高建材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表示对仲裁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仲裁委查明张轩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4日工资均由贺季华支付，其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派高建材公司已支付张轩工资6,515.50元,尚有4,500元未付。派高建材公司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3月4日期间发放张轩劳动报酬68,701.41元，并为其缴纳了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各项社会保险。本院认为，关于派高建材公司应否向张轩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从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分析，张轩与贺季华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提及员工劳动合同的版本和采用问题，只能反映张轩的工作在一定层面和程度上涉及到人事管理，但派高建材公司未提交有关张轩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具体岗位职责所对应的文件和规章制度，也未提交张轩曾代表用人单位与其他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张轩在派高建材公司明确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存在恶意拒签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派高建材公司对张轩怠于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予以跟进和追究，故以现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从而直接认定张轩的职责范围包含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派高建材公司认为张轩系负责人，管理事项广泛，人事管理本就包含签订合同，且用人单位仅因不签劳动合同就解除劳动关系，在实务中缺乏现实操作性。对此，法律对劳动者怠于履行义务赋予用人单位充分的救济途径，用人单位对法律明确赋予的权利未充分加以利用规范管理，在双方发生争议时以该理由予以抗辩，于法无据。基于派高建材公司对自身主张的事实缺乏相应、充足的证据予以支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派高建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派高建材公司应否应向张轩支付差欠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的规定，应由派高建材公司对张轩2018年3月入职直至离职前的工资发放情况、工资结构承担举证责任。派高建材公司对主张的张轩基本工资仅为3,500元的事实未予充分举证，而其他人员工资水平和构成与张轩无必然联系，因个体情况不同不具有比对和直接参照适用的基础，且派高建材公司主张的工资水平与上诉状中自述的内容相矛盾，派高建材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工资水平属于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降低工资是一种用人单位削减义务的行为，应符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于降低工资的单方减少义务的行为，劳动者亦有权作出选择，如果同意用人单位的决定，可以在用人单位继续工作，从法律角度讲，就是认同用人单位的变更，如果不同意，也可以及时提出异议或解除合同。派高建材公司对张轩工资予以较大幅度的降低，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通过相应的渠道和途径及时有效的就工资异动与张轩沟通和协商，亦未对调整张轩工资标准依据的事实和对应的文件提供相应证据，张轩基于用人单位单方降薪行为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按8,000元保底工资标准补足差额部分，于法有据。派高建材公司认为底薪应按3,500元计发，从而不存在差欠工资和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鉴于派高建材公司对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和解除时间所作出裁决项均未予以起诉，视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在判决中予以明确。综上，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二、张轩与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张轩于2019年3月7日解除了和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四、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轩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4,500元;五、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轩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8,701.41元；六、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轩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偿金8,000元。七、驳回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派高新型建材（武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 歆审判员 廖艳平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