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渝05执异69号申请人（被执行人）：重庆市口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表人：陈婉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谞杰、肖祥熙，上海市汇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重庆渝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法定代表人：谈麟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秦君红，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在本院执行重庆渝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惠物流公司）与重庆市口岸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口岸物流公司）国内非涉外仲裁裁决一案中，被执行人口岸物流公司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重庆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重庆仲裁委）作出的（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称，1.本案仲裁裁决事实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渝惠物流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及仲裁裁决所记载的渝惠物流公司请求事项均为“由口岸物流公司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租金7,19X,XXX.64元，并由口岸物流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返还土地时的土地占用费”，而仲裁裁决结果却为“由口岸物流公司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从2014年4月21日起至口岸物流公司全部返还承租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另结合本案仲裁庭已查明“双方于2014年5月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的事实，渝惠物流公司不可能也没有向仲裁庭主张在案涉转租协议前（即2014年5月1日前）的租金，故明显超裁。同时，仲裁庭在庭审过程中已对《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的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向渝惠物流公司释明其“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仲裁庭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其可以变更仲裁请求”，但渝惠物流公司明确表示上述协议有效，不变更仲裁请求。在渝惠物流公司坚持基于合同有效而主张“租金”及“土地占用费”的情形下，仲裁庭径直裁决由口岸物流公司支付渝惠物流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土地使用费”，亦明显超裁。2.本案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仲裁首次开庭时间系在2018年6月15日，而仲裁庭于同年12月1日才作出（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已远远超过《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七十二条规定的120天审理期限。3.渝惠物流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渝惠物流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重庆渝惠物流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协议书》，用于证明该公司已于2010年9月17日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但结合渝惠物流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其自认案涉土地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已调整为国有建设用地的事实，该公司并未提供其在向口岸物流公司出租案涉土地期间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已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相关证据材料，存在故意隐瞒，并导致仲裁庭基于对案涉土地权利主体的错误认识作出裁决。综上，请求法院不予执行重庆仲裁委作出的（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被申请人渝惠物流公司辩称，1.仲裁裁决并未超出本公司仲裁请求的范围。仲裁裁决第二项所支持的土地使用费在扣除口岸物流公司已支付的2,XXX,X97元之后，起算时间已经远晚于本公司主张的2014年5月。不论仲裁裁决认定口岸物流公司应支付款项为租金或者土地占用费，均属于本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对价，本公司的仲裁请求已涵盖口岸物流公司应支付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对价的全部期间。认定案涉协议的效力属于仲裁庭的法定审查范围，仲裁庭基于认定案涉协议无效而裁决支付土地占用费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执行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2.仲裁庭作出仲裁裁决的时间是否超过审理期限，不属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管辖异议、协商和解等特殊情形所需要的时间不计入审理期限。对延长审理期限进行审理是仲裁机构应遵循的内部规则，并非当事人可以主张的程序权利，是否经过审批不影响仲裁程序及结果的正当性。3.口岸物流公司主张仲裁裁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本公司隐瞒证据的理由均已被法院依法驳回，现又以相同理由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应不予支持。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口岸物流公司的不予执行申请。本院查明，2013年12月5日，渝惠物流公司与重庆市战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战友物流公司）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约定由战友物流公司承租渝惠物流公司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新陆村的部分土地，用于临时建设仓储物流经营用地，租金为每月2元/平方米，租金支付方式为协议签订之日起算一季度支付一次，且租金支付应提前十天一次性支付。同日，渝惠物流公司与战友物流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2013年12月5日，渝惠物流公司与重庆民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帆物流公司》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约定由民帆物流公司承租渝惠物流公司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广阳镇新陆村的部分土地，用于临时建设仓储物流经营用地，租金为每月2元/平方米，租金支付方式为协议签订之日起算一季度支付一次，且租金支付应提前十天一次性支付。同日，渝惠物流公司与民帆物流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2014年5月，渝惠物流公司（甲方）、战友物流公司（乙方）、口岸物流公司（丙方）共同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约定：1.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的所有合同条款由丙方履行；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方与丙方继续履行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内容；3.若三方因履行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补充协议》及本协议发生纠纷，则任何一方均可向重庆仲裁委申请仲裁。2014年5月25日，渝惠物流公司（甲方）、民帆物流公司（乙方）、口岸物流公司（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立即予以解除；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由甲方与丙方继续履行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内容；3.若三方因履行2013年12月5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补充协议》及本协议发生纠纷，则任何一方均可向重庆仲裁委申请仲裁。在协议签订后，口岸物流公司依约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却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渝惠物流公司遂向口岸物流公司送达《关于单方面解除土地租赁协议的函》，嗣后又向重庆仲裁委申请仲裁。重庆仲裁委于2018年12月1日作出（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裁决：（一）口岸物流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将承租的土地全部返还给渝惠物流公司；（二）口岸物流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土地使用费按照每月1XX,XX0元计算，时间从2014年4月21日开始计算到口岸物流公司将该承租土地全部返还给渝惠物流公司时为止，但应扣除口岸物流公司已支付的2,XXX,X97元）；（三）口岸物流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拖欠的土地使用费利息（按未支付的土地使用费为基数，时间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承租土地使用费全部付清时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四）口岸物流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X,XX0元;（五）驳回渝惠物流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因口岸物流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裁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渝惠物流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渝05执1824号。同年7月26日，口岸物流公司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重庆仲裁委（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9月19日，口岸物流公司又提交了《关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的补充意见》，对其不予执行申请的具体理由进行变更。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渝惠物流公司向重庆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三、由被申请人立即向申请人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租金7,19X,XXX.64元，并自2014年7月21日起，以每季度拖欠的租金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止（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为8XX,XX9.33元）……”2018年9月28日，仲裁庭在第三次开庭中释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因违反土地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而渝惠物流公司的仲裁请求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提出的，故渝惠物流公司有权变更仲裁请求。2018年10月18日，渝惠物流公司出具《关于是否变更本案仲裁请求的情况说明》，载明：案涉土地已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时，就已经调整用地规划，即由农业用地调整为建设用地，因此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渝惠物流公司不同意对该案仲裁请求进行调整。在仲裁过程中，渝惠物流公司向仲裁庭举示了其与重庆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已就案涉的土地改变用途调整规划以及最后通过征收后进行招拍挂等达成意向性协议，并签署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渝惠物流公司在项目开展前期，以“华运农业公司”为法人主体租用了该宗土地并投入了房屋、其他设施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再查明，2018年6月1日，重庆仲裁委指定杨光、沈仁刚为该案仲裁员，指定曾兴华为该案首席仲裁员。同年6月5日、6月6日，重庆仲裁委分别向渝惠物流公司、口岸物流公司送达了组庭通知书。8月13日，口岸物流公司以双方正进行和解协商为由，向重庆仲裁委申请和解期限2个月。9月28日，口岸物流公司与渝惠物流公司以双方需进行和解协商为由，向重庆仲裁委申请延长审理期限45日。12月1日，重庆仲裁委作出（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还查明，《仲裁规则》第七十二条规定，仲裁庭应当在组庭之日起120日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仲裁庭报经本会批准。回避、鉴定、中止、重新组庭、管辖异议、双方共同申请延期、协商和解及送达不能等情形所需要的时间不包含在审理期限内……第八十四条规定，本规则自2018年6月1日起施行……本院认为，本案系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案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及《仲裁执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审查其不予执行申请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理由。《仲裁执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本案中，被申请人渝惠物流公司依据其与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及第三方战友物流公司、民帆物流公司所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协议书》向重庆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且上述两份协议约定渝惠物流公司分别与战友物流公司、民帆物流公司所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履行纠纷亦通过同一仲裁程序加以解决，故在上述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以案涉土地为中心的租赁及转租等法律关系均在本案仲裁审查范围内。关于渝惠物流公司请求支付土地租金而仲裁庭裁决支付土地使用费，是否存在超范围仲裁的问题。渝惠物流公司请求口岸物流公司支付一定土地租金系基于其对《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协议书》有效之判断，而口岸物流公司在仲裁中抗辩协议无效，且仲裁庭经审查亦认定上述两份协议均无效。故在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的前提下，仲裁庭基于协议无效而裁决口岸物流公司参照土地租金之标准向渝惠物流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并无不当。关于渝惠物流公司请求支付2014年5月至2016年12月的土地租金而仲裁庭裁决支付2014年4月21日起土地使用费，是否存在超范围仲裁的问题。一方面，渝惠物流公司分别与战友物流公司、民帆物流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均约定，土地租金按季度支付一次，且应提前十天一次性支付。口岸物流公司承租上述土地后，亦应按照上述租金支付方式履行义务。鉴于仲裁庭已认定渝惠物流公司与口岸物流公司及战友物流公司、民帆物流公司所签订《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协议书》无效，故其参照租金支付方式裁决计付土地使用费亦无不当。另一方面，渝惠物流公司与口岸物流公司在仲裁中均认可口岸物流公司已支付2,XXX,X97元租金。按照每月租金1XX,XX0元计算，口岸物流公司已支付超过12个月的租金。故虽然仲裁庭裁决土地使用费从2014年4月21日起算，但在扣除口岸物流公司已支付2,XXX,X97元之后，起算时间已远晚于渝惠物流公司所请求的2014年5月。因此，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仲裁执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或者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特别约定，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案中，在仲裁庭组庭且书面通知当事人后，口岸物流公司单方面或与渝惠物流公司共同申请仲裁庭延长审查期限60日、45日，故仲裁庭在作出裁决时并未超过《仲裁规则》第七十二条所规定的120日。至于延长审查期限是否经过审批程序系仲裁庭应遵循的内部规则，并非当事人可以主张的程序权利，亦不影响仲裁程序及结果的正当性。因此，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渝惠物流公司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证据的理由。《仲裁执行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口岸物流公司仅主张渝惠物流公司故意隐瞒其在出租案涉土地期间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或已合法占有案涉土地的相关证据材料，但并未明确提出上述证据材料的具体构成及名称，故无法确认其是否真实存在，这是其一。其二，口岸物流公司所依据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关于是否变更本案仲裁请求的情况说明》均已由渝惠物流公司提交给仲裁庭，渝惠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所载事实及其所附着的证据材料并无隐瞒之故意。其三，无证据证明渝惠物流公司应口岸物流公司要求或仲裁庭命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示或提交上述证据材料。其四，即使上述证据确实存在且渝惠物流公司隐瞒未出示，也不影响仲裁庭基于现有证据认定《土地租赁转租协议书》、《协议书》无效而作出相应裁决。因此，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该项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口岸物流公司提出的各项不予执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重庆市口岸物流有限公司不予执行重庆仲裁委员会（2018）渝仲字第351号裁决书的申请。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刘用辉审判员  余 梅审判员  蒋晓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罗云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