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1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郑某2（系郑某1父亲），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曾某（系郑某1母亲），女，197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莲龙幼儿园，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五村。 法定代表人：戴晓明，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林，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莲龙幼儿园（下称莲龙幼儿园）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莲龙幼儿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莲龙幼儿园事实上存在招收户籍地与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的其他学生，拒绝郑某1入学并非没有学位或不符合“两一致”原因，仅因郑某1拥有美国国籍而歧视其入学的客观事实，致使判决严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 莲龙幼儿园可以招收不符合“两一致”、也不是政策性照顾对象的学生。2017年9月1日莲龙幼儿园招收户籍地与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也不是政策性照顾对象的学生田奕楷，并且招收后通过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备案。2017-2018学年第二学期（2018年2月份左右）招收户籍地与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的学生李妍昕的事实，证明莲龙幼儿园尚有学位。一审庭审调查确定莲龙幼儿园禾丰新景园2017年秋季招收4个班有160个名额，实际上只招收157人，尚有3个名额，即便2018年2月招收李妍昕后，仍然有2个空余学位。2018年7月1日（在2017-2018年度的第二学期末）郑某1第二次申请入学，莲龙幼儿园称没有学位不符合事实。郑某1判断可能是其拥有美国护照而遭受歧视（郑某1至今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遭受歧视）。莲龙幼儿园已经招收其他不符合“两一致”学生，且经过行政教育主管部门备案，拒绝招收郑某1并不是没有学位或不符合“两一致”原因。而一审法院认为“郑某12017年申请入学时，不符合包括已取得户籍在内的招生条件，莲龙禾丰新景园以此为由不同意郑某1的入学申请合法”，显然严重违反公平合理的原则，莲龙幼儿园就是赤裸裸地歧视郑某1。莲龙幼儿园招生事实与其一审辩称自相矛盾。莲龙幼儿园违背自己制定的招生要求，招收不符合招生条件的田奕楷、李妍昕，并经过教育主管部门备案认定，唯一能够让百姓理解的是尚剩余大量的学位，就此事实逻辑，只要在李妍昕就读前，不论是否符合招生要求只要有向莲龙幼儿园申请就读，均应会获得批准，但这与莲龙幼儿园在一审中所辩称没有学位是自相矛盾的。而郑某1同时与田奕楷在2017年8月向莲龙幼儿园申请入学，在李妍昕就读莲龙幼儿园禾丰新景园前、后均向莲龙幼儿园申请入学，却没有被录取，这些事实足以说明是莲龙幼儿园歧视郑某1，并不是一审认为的拒绝招收郑某1是没有学位或不符合“两一致”原因。 二、郑某12018年第二次申请入学，一审法院认定“而郑某12018年申请入学时，虽然没有直接的插班就读规定，但莲龙禾丰新景园所称可参照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审核的主张合理，即郑某1户籍地与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以及莲龙禾丰新景园当时没有空学位，均与实际情况相一致。因此，前述理由亦可成立。”如此判决明显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认为莲龙幼儿园“没有直接的插班就读规定”主张合理是错误的。莲龙幼儿园并没有提供“没有直接的插班就读规定”的证据，一审法院就认定主张合理，显然是非常草率、不负责任、明显袒护、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莲龙禾丰新景园所称可参照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审核的主张合理”也是错误的。李妍昕没有符合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却被插班招收，而郑某1符合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的符合程度远超李妍昕，却被莲龙幼儿园拒绝录取，显然是恶意歧视，一审法院认定“主张合理”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为“以及莲龙禾丰新景园当时没有空学位，均与实际情况相一致”的理由成立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莲龙禾丰新景园当时没有空学位，恰恰相反，招收李妍昕则证明有学位，明显与实际情况不一致，而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同时判决严重背离法律之存在意义，即法律在于明确、调整社会关系，维持社会公平、和谐有序的意义。1、超过审限规定。一审法院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对案件作出判决，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是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无法实现法律之存在的惩恶扬善目的。一审判决实际上纵容莲龙幼儿园违法招生，甚至在一定意义上是鼓励“教育腐败”。教育不平等、教育歧视实际上是宪法没有落实在普通老百姓身上，本案虽然是侵权诉讼，但本质上是宪法能否落实到老百姓的一个典型案例。完全背离一个法律工作者应有的推动社会和谐、进步的精神。3、一审的经办法官缺乏“正义感”与“社会责任”。宪法是国家的根本法，其他的法律制定不得违反宪法，《幼儿园管理条例》亦不能违背上位法，本案的教育行政部门的所谓规定“两一致”本身就是违反宪法“平等教育权”。郑某1的父母很清楚我国由于人口众多、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存在一些教育不平等的客观事实，不是为一己私利，而是希望通过诉讼揭开教育腐败的事实，为净化社会环境、推动教育平等贡献微薄之力。 莲龙幼儿园辩称，第一、莲龙幼儿园自始至终严格执行厦门市区两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招生政策，不存在对郑某1进行教育歧视的行为；第二、2017年秋季幼儿园招生中，郑某1未被录取系因招生报名时其本人并未落户莲龙幼儿园招生片区，不符合厦门两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当年的招生政策。莲龙幼儿园严格按照招生政策执行招生工作，于法有据。经核实，郑某1所称的案外人田奕楷、李妍昕当年提交的入学申请材料均符合厦门两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招生政策。莲龙幼儿园在执行招生工作中合法有据，郑某1未被录取系因其本人不具备“两一致”的入学条件所致，莲龙幼儿园不存在对其教育歧视的动机，本案纯属郑某1对教育政策的误读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某1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莲龙幼儿园立即消除对郑某1的教育歧视，并就教育歧视向郑某1赔礼道歉；2.判令莲龙幼儿园赔偿郑某1精神损失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郑某12013年11月10日于美国出生，于2015年8月25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签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旅行证，旅行证注明持有人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2017年7月7日，厦门市思明区教育部门发布《思明区2017年秋季幼儿园招生工作意见》，其中规定公办幼儿园的报名条件包括：1.片区招生对象必须符合户口所在地、实际居住地“两一致”原则，即适龄儿童与父母或者父母之一户口一致，实际居住地与户口所在地一致（适龄儿童及其家长户口所在地的住房是实际住房）。2.片区招生对象户口落户的截止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各幼儿园应于2017年8月4日报审拟招收的新生花名册。经区教育局审核通过，各幼儿园方可公布新生录取名单。 2017年7月12日，厦门市思明区龙山社区事务工作站出具一份《居住证明书》，证明郑某1的父亲郑某2户籍在厦门市思明区，郑某2夫妻及郑某1实际居住在龙山社区居委会辖区内的厦门市。 2017年7月23日，莲龙幼儿园所属的禾丰新景园（下称莲龙禾丰新景园）发布《2017年秋季招生通告》，其中记载招生范围包括龙山社区的龙欣里1-28号（单双），报名条件与上述《思明区2017年秋季幼儿园招生工作意见》规定的一致。 2017年7月30日，郑某1向莲龙禾丰新景园提供一份《厦门市莲龙幼儿园分园新生报名表（小班）》，记载实际居住地为厦门市思明区龙欣里17号201室。2017年8月5日，莲龙禾丰新景园的工作人员在“核实情况记载”一栏的“幼儿与父母或者父母之一户口同册”旁注明“（未同册）美国籍”、“落户时间”旁注明“无落户时间”。随即莲龙禾丰新景园拒绝了郑某1的入学申请。 2017年8月11日，莲龙禾丰新景园实际招收幼儿园小班新生157人（包括符合条件的143人、政策性照顾对象14人）。 2018年2月13日，郑某1向厦门市公安机关补报出生，办理了中国居民身份证及落户手续；落户信息记载郑某1的国籍为中国，住址为厦门市思明区。 2018年7月1日，郑某1再次向莲龙禾丰新景园申请入学中班。莲龙禾丰新景园未作正式回应。2018年8月15日，莲龙禾丰新景园招收的中班新生人数为0。 2018年8月28日郑某1取得美国政府签发的护照（记载国籍为美国）。 2019年1月30日，郑某1诉至一审法院，同时申请追加其认为不符合招生条件但就读莲龙禾丰新景园的田ｘｘ、李ｘｘ为第三人。庭审中，莲龙幼儿园称:1.对于郑某12017年第一次的入园申请，莲龙幼儿园作出不同意申请的初审意见，该决定无需报送教育主管部门审核。2.对于郑某12018年第二次的入园申请，教育部门对插班就读的申请没有具体规定，若有留出空学位，可以参照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在符合条件的报名人员中录取。2018年郑某1申请时虽然已落户，但户籍地、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条件，且莲龙禾丰新景园当时没有空学位。因此没有回复郑某1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郑某1作为适龄儿童固然享有接受教育的权利，但不可否认的是，行使该项权利时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一、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莲龙幼儿园两次拒绝郑某1的入学申请是否构成侵权，郑某1申请追加的上述第三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该申请于法无据，应不予准许。二、莲龙幼儿园作为依法成立的幼儿教育机构，根据教育主管部门的规定制定公布的禾丰新景园2017年秋季幼儿园招生条件，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包括郑某1在内的入学申请人均应予以遵守。郑某12017年申请入学时，不符合包括已取得户籍在内的招生条件，莲龙禾丰新景园以此为由不同意郑某1的入学申请合法。而郑某12018年申请入学时，虽然没有直接的插班就读规定，但莲龙禾丰新景园所称可参照当年度新生招收规定审核的主张合理，其未同意郑某1申请的两点理由，即郑某1户籍地与居住地不属于“两一致”，以及莲龙禾丰新景园当时没有空学位，均与实际情况相一致。因此，前述理由亦可成立。综上所述，郑某1诉求莲龙幼儿园侵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某1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郑某1提出，2018年7月1日其再次向莲龙幼儿园禾丰新景园申请入学小班而非中班。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郑某1申请入学莲龙幼儿园被拒绝引起，郑某1认为莲龙幼儿园拒绝接收其入学存在教育歧视，构成侵权。 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幼儿园的招生、编班应当符合教育行政部门的规定。郑某1向莲龙幼儿园申请入学，莲龙幼儿园未予接收的理由主要是郑某1不符合厦门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户籍地和实际居住地“两一致”条件，且2018年郑某1再次申请入学时没有空学位。郑某1是否符合入学条件、莲龙幼儿园是否应当接收，实际上涉及厦门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是否合法、在幼儿园招收学生过程中应如何理解和执行的问题。该问题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如认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不当或者幼儿园在招收学生过程中存在违反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行为，可以依法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反映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7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某1的起诉。 郑某1一、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