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郸城县新华路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5665999699R。法定代表人：马联合,该信用合作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河南覃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福，男，汉族，1962年7月8日出生，住郸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女，汉族，1984年10月15日出生，住郸城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珍，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皓月，河南洺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宁、王贵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郸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5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被上诉人王贵福及王宁、王贵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珍、吕皓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一、撤销郸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5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贵福、王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表见代理与职务行为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将表见代理等同于为职务行为,并在此基础上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明显错误。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的一种,适用代理法律制度调整。在代理法律制度中,代理人与被代理人彼此之间的民事主体地位相对独立,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行为,由于代理行为是代理人独立所为的行为,所以代理权也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而职务行为是单位任职的职员按照职务要求,代表单位履行职责,相对于法人的主体地位而言,法人的职员对外并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而是与法人属于同一个有机整体。法人职员的职务行为不能与第三人之间形成三方主体关系,故职员的职务行为仅是代表行为而非代理行为,代表行为不适用代理法律制度调整。一审法院在本案认为部分认定:“王贵福将现金28万元交给被告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正式工作人员(客户经理)王子龙存款,王子龙向王贵福出具了全国信用社活期储蓄存单,存单上加盖有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及王子龙、王海刚的私章。王贵福作为非专业人员不具备辨别真伪存单、印章以及是否是同时期存单、印章的能力,同时基于王子龙系郸城县宜路信用社正式工作人员,身份特定,王贵福有理由相信王子龙向其揽存是吸收存款的正常行为以及28万元存入了被告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为王子龙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此时王子龙的表见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王贵福、王宁之间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应当适用合同法。但一审法院却将王子龙的表见代理行为直接认定为职务行为并适用侵权责任法进行了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子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相对人(王贵福、王宁)所持有的存单虽然加盖有印章,但该印章不是真实的储蓄合同印章,且相对人(王贵福、王宁)在行为上存在重大过失、主观上不具备善意,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王贵福、王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办理存款应到银行营业场所的储蓄柜台进行办理的基本生活常识。而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办理存款业务时,其中一笔是在自己的门市部将存款交给王子龙,由王子龙出具存单,另外三笔明明已经到了郸城县宜路信用社营业网点,却不在银行柜台办理存款业务,反而将款项在王子龙的办公室交付给王子龙,由王子龙给其出具存单。王贵福、王宁在金融机构营业场所以外的地方办理存款,并从金融机构营业场所以外的地方取得存单,存在重大过失。其次,四张存单存在多处显而易见的疑点,王贵福、王宁对此明知却故意视而不见,不能证明其将存款存到王子龙处是出于善意。第一,从存单上印章的内容上可以明确看出该印章是“信贷员业务专用章”而非“储蓄业务专用章",王贵福、王宁仅从字面意思就应当知晓该印章用于信贷员办理信贷业务,而非办理储蓄业务使用。第二,从存单的编号可以看出该四份存单为连号,王贵福、王宁在不同的年份、不同的月份将钱存入银行，应当知道存单不可能为连号,却对此视而不见一而再的将存款交付给王子龙,证明其将存款存到王子龙处并非出于善意。第三,四张存单上的利息约定不明确且存在明显错误。四张存单上的利息约定分别为息0.5厘、年息0.5厘,每月息300元，与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宜路信用社挂牌公示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明显不同,王贵福、王宁却谎称不知,且编号为08×××99的存单利息部分的字迹颜色明显与其他地方不一致,为填写错误后修改,说明王贵福、王宁明知该存单并非由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第四,王贵福、王宁在庭审中自认其曾因盖房子需要向王子龙要钱,王子龙说他认账,可以看出王贵福、王宁明知将存款存在王子龙处的事实,否则其在需要用钱时应当持存单去王贵福、王宁营业网点支取而非向王子龙要钱。故本案王贵福、王宁在主观上不具备善意且行为上存在重大过失，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王子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三、王子龙向王贵福、王宁吸收存款并出具存单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法院应当依法改判驳回王贵福、王宁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认定用人单位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首先要看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有用人单位的授权以及获益归属是谁,若无授权则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本案中,王子龙虽是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单位的工作人员,但本案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一审庭审中已举证证明王子龙的工作岗位是客户经理,客户经理的工作职责为银行信贷业务的发放和收回,并不负责银行储蓄存款、取款业务。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从未授权王子龙从事吸收他人存款业务,且王贵福、王宁存款交付给王子龙后,王子龙并未将存款存入银行,获益归属是王子龙个人,而不是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故王子龙私自吸收他人存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综上,本案王贵福、王宁王贵福、王宁在一审中主张依据王子龙履行职务行为侵权要求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无证据证明王子龙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应当依法驳回王贵福、王宁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补充：原审认定王贵福将涉案款项在宜路信用社王子龙办公室交付给王子龙，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王贵福称将涉案款项交付给王子龙办理存款，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不予认可，但原审法院仅凭王贵福方单方陈述，认定王贵福将涉案款项在宜路信用社办公室交付给王子龙，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王宁、王贵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王子龙（曾用名王海刚）系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正式工作人员，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显然王子龙对被上诉人揽存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2、王贵福在王子龙工作的宜路营业网点将现金交给王子龙办理存款业务，王子龙分别向王贵福出具了四份加盖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业务专用章及记账、复核人员印章的存单，从存单的形式看，存单记载的事项填写齐全，有账户、户名、存入金额、利率，该四份存单均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真实合法的储蓄关系。王贵福有理由相信该存单为真实的，并相信其所有的28万元存入了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处，且王贵福完全有理由相信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王子龙向其揽存是吸收存款的正常行为，是在履行职务行为。3、根据王贵福的应知能力，王贵福作为非专业人员不具备辨别真伪存单的能力，同时基于王子龙系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正式工作人员的事实，王贵福无法分辨出王子龙是信贷客户经理还是储蓄业务柜员，王子龙生前也告知过王贵福自己有揽存任务，所以王子龙具体从事哪些业务，不是王贵福所必须知道的。4、王贵福在一审中提交的有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郸城县钱店信用社出具的存单，该存单上盖的是“郸城县钱店镇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生效判决认定该存单上的印章是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出具的印章，显然王贵福提供的存单上的印章是真实的，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使用过该印章。在一审中，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未使用过王贵福提供的存单及印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贵福提供的存单及印章不真实。显然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存单及印章管理上存在严重过错，因此给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造成的损失，应依法承担。二、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王贵福诉讼请求合法、合情、合理，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无事实根据、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请求，维持原判。王宁、王贵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赔偿其财产损失本金28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子龙（曾用名王海刚）系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宜路信用社客户经理）。王贵福与王子龙系同一行政村村民相互认识。王贵福、王宁系父女关系。王贵福于2017年2月19日将现金12万元在宜路信用社工作人员王子龙办公室办理存款，王子龙为其出具了账号为08×××95、户名王贵福、存款金额12万元、年息0.5厘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一份。王贵福于2017年3月5日将王宁的现金4万元在宜路信用社工作人员王子龙办公室办理存款，王子龙为其出具了账号为08×××96、户名王宁、存款金额4万元、息0.5厘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一份。王贵福于2018年2月24日将王宁的现金5万元在宜路信用社工作人员王子龙办公室办理存款，王子龙为其出具了账号为08×××97、户名王宁、存款金额5万元、息0.5厘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一份。上述存单加盖有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以及王海刚、王子龙的印章。王贵福于2019年8月1日，在自家经营的门市部内将现金7万元交给王子龙办理存款，后王子龙交给其账号为08×××99、户名王贵福、存款金额7万元、每月息300元的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一份，该存单加盖有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以上款项，王贵福到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柜台支取未果，双方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王贵福将现金28万元交给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正式工作人员（客户经理）王子龙存款，王子龙向王贵福出具了“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存单上加盖有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及王子龙、王海刚的私章。王贵福作为非专业人员不具备辨别真伪存单、印章以及是否是同时期存单、印章的能力，同时基于王子龙系郸城县宜路信用社正式工作人员，身份特定，王贵福有理由相信王子龙向其揽存是吸收存款的正常行为以及其28万元存入了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存单及印章管理上存在过错，并因此造成了王贵福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贵福1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限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贵福王宁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0元，由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经查明，王子龙系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正式工作人员（客户经理），王贵福将现金28万元交给王子龙，王子龙向王贵福出具了“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活期储蓄存单”，存单上加盖有郸城县宜路信用社信贷员业务专用章及王子龙、王海刚的私章，王贵福有理由相信王子龙向其揽存是吸收存款的正常行为以及其28万元存入了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机构宜路信用社。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存单、印章及其工作人员等方面管理存在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受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郸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俊华审判员  何 山审判员  许向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党瑞云书记员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