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3民终1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詹晓钦，男，汉族，1987年8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维远，广东胜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萍，广东胜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振翔，男，汉族，1992年12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贤雨，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博，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晓钦与上诉人张振翔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3民初29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詹晓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参照民间借贷利率6%，暂计至2019年10月25日为人民币15028元，以后的费用依法另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3.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张振翔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向张振翔赔偿损失人民币296293元；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 针对詹晓钦的上诉，张振翔答辩称：詹晓钦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詹晓钦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詹晓钦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过错的认定存在错误也是没有依据的。本案起因是由张振翔接受詹晓钦的委托代为兑换一笔美金所引起的纠纷，虽然一审法院认定该笔交易属无效，但张振翔在接受该委托后收取的美金却涉嫌诈骗，由此导致张振翔的香港账户被查封，并导致一系列的损失，该损失应该由委托方詹晓钦全部承担，理由同张振翔上诉状。另从双方的聊天记录以及一审庭审质证情况看，双方都承认一直以来存在多笔换汇交易，本案按涉及的2笔美金兑换交易均为双方行为的延续，一审法院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是正确的。 针对张振翔的上诉，詹晓钦答辩称，张振翔的反诉与本诉之间并不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本诉是詹晓钦委托张振翔兑换人民币100万元，而张振翔提起的反诉是基于其与案外人之间进行货币兑换服务合同，两个案件之间法律主体不同，发生的时间不同，金额也不同，属于两个独立的法律行为。张振翔要求詹晓钦赔偿其与案外人之间因业务可能产生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张振翔称自己的香港账户把香港警方冻结，具体损失应当由张振翔自己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詹晓钦承担张振翔因聘请香港律师而产生的律师费不符合大陆的法律规定，双方对此也没有明确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詹晓钦的诉求，驳回张振翔的请求。 詹晓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振翔退还詹晓钦人民币10019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参照民间借贷年利率6%，暂计至2019年10月25日为人民币15028元）；2.张振翔按合同约定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公告费。 张振翔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詹晓钦立即向张振翔赔偿损失人民币967548元；2.詹晓钦向张振翔赔偿律师费、公证费、翻译费用等费用人民币153500元；3.詹晓钦承担本诉及反诉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5日，詹晓钦委托张振翔提供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换汇服务。当日，詹晓钦通过同事王阳文名下银行账户分两笔向张振翔指定的其父亲张海员名下银行账户转入换汇本金加服务费共计人民币1001950元。张振翔收到该款项后未给付詹晓钦兑换的美元，仅于2019年8月6日退还了部分换汇款人民币99998元。 2019年8月15日，詹晓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振翔退还款项人民币100195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并申请保全张振翔名下房产。詹晓钦为此支出保全担保费人民币1001.95元。 起诉后，詹晓钦通过微信方式与张振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博律师沟通处理本案诉讼事宜。期间，詹晓钦向刘宋博发送了的其预先草拟的《还款计划》，并要求刘宋博予以修改。该《还款计划》内容为：因詹晓钦提供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换汇服务，于2019年7月25日通过王阳文账户转入张振翔指定张海员账户人民币1001950元，后因收到款项不予兑换之前承诺的美元，后因双方调解于2019年8月6日退回100000元，后又拖欠至今双方协商应张振翔作出还款计划如下：1、于2019年9月5日之前退回人民币400000元（与之前8月6日100000元共为人民币500000元）；2、暂扣余额501950元，最长扣款到2020年9月5日到这个时间后将无理由退回詹晓钦指定账户内，如到期未返还将按原先支付金额1001950元作30%为违约金外并要求张振翔赔偿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10万元；3、因张振翔香港商德运贸易有限公司账户资金被冻结人民币108万元如中间解封资金将三日内退还所欠詹晓钦人民币501950元，如解封期间三日内未退还资金将按原先支付金额1001950元作30%为违约金并要求张振翔赔偿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10万元。詹晓钦如收到2019年9月5日之前退回人民币400000元将向法院申请调解解封。后来刘宋博在前述《还款计划书》的基础上为双方草拟了一份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提到如下内容：张振翔香港公司2019年6月21日替詹晓钦代收25万美元，由于该笔美金涉嫌诈骗，导致张振翔香港公司账户被冻结（账户冻结资金约人民币1100000元）以及张振翔本人被香港警方逮捕,现保释在外;2019年7月25日詹晓钦向张振翔兑换145000元美金时，张振翔在收到詹晓钦人民币1001950元后，并未向詹晓钦支付相应的美金，并且以上述事项为由而暂扣人民币1001950元（已退回100000元，剩余暂扣金额901950元）；张振翔应在2019年9月5日当天返还詹晓钦人民币400000元，剩余暂扣金额人民币501950元暂扣期限最长至2020年9月5日，此期限到期后张振翔冻结账户仍未解封的，张振翔应无条件先行返还詹晓钦暂扣金额；本次纠纷香港的费用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释金、冻结账户的资金损失（被强制退回或没收等）等经双方确认后由双方各自承担一半损失；张振翔在香港账户解冻后，应立即通知詹晓钦，并且双方应立即对香港事务的损失金额进行确认，损失确认后，张振翔在扣除詹晓钦应该承担的损失费用后三日内未能向詹晓钦支付剩余款项的，应该承担剩余款项30%的违约金，同时应向詹晓钦支付律师费、诉讼费等损失人民币10万元；张振翔在香港账户解冻后，应立即通知詹晓钦，并且双方应立即对损失金额进行确认，损失确认时，若张振翔已经将剩余暂扣金额转回詹晓钦，或剩余暂扣金额不足以抵扣詹晓钦应该承担的损失金额，詹晓钦均应该按照约定在三日内向张振翔支付应该承担的损失金额，若詹晓钦未能在三日内向张振翔支付的，应按照未付赔偿损失金额的30%承担违约金。詹晓钦收到该份和解协议草稿后未对前述内容提出异议，但双方最终并未正式签署该份和解协议。 另查，2019年6月21日，詹晓钦称其有25万美元需要兑换，兑换汇率为6.886,后詹晓钦将该25万美元通过香港港明公司(GANGMING(HK)LIGHTINGLIMITED)汇丰银行账户转入张振翔指定的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账号：01×××04)，张振翔收到该笔美元后陆续将相应换汇款人民币1721500元支付给詹晓钦。 2019年7月23日，张振翔在香港办理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业务时被香港油麻地警署及中区警署以涉嫌“洗黑钱”进行羁留并询问，原因是其名下独资注册所有的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的中国银行账户(账号：01×××04)于2019年6月21日所收到的25万美元系犯罪得益款项，张振翔名下商德运通贸易有跟公司的中国银行账户也因涉案被冻结。张振翔当日聘请香港律师办理该案，并于2019年7月24日缴纳10万元港币保释金后才被取保。 截至2019年11月4日，张振翔因委托香港律师处理“洗钱罪”支出律师费港币197000元，因委托香港律师处理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被起诉案件支出律师费港币100000元，并支出翻译费及公证费合计港币33500元。另，张振翔因申请在香港注册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及开通公司账户支出费用人民币18000元。 又查，詹晓钦、张振翔双方均在庭审中确认，双方之间一直存在外汇兑换业务合作，涉案詹晓钦委托张振翔兑换美元系最后一次往来；张振翔名下的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目前仍未解除冻结，且被他人起诉要求返还25万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名为服务合同纠纷，实为自然人之间因外汇兑换业务引起的合同纠纷。该合同标的所涉外汇兑换业务属于国家外汇管理的范畴，双方交易行为违反了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影响金融交易秩序和安全，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关于涉案詹晓钦委托张振翔兑换美元业务的处理问题。因双方合同无效，涉案单笔外汇兑换业务相应无效。张振翔从詹晓钦处取得的款项应返还詹晓钦，因张振翔已退还部分款项人民币99998元，故张振翔尚应退还詹晓钦的款项数额为人民币901952元（1001950元-99998元）；但因双方对交易无效均有过错，故詹晓钦应自行承担资金占用费损失与保全担保费损失。关于张振翔反诉要求詹晓钦赔偿因另一笔25万美元兑换业务引起损失的处理问题。双方虽未正式签署和解协议对相关内容予以确认，但从本案审理过程中詹晓钦与张振翔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宋博律师的沟通处理情况来看，可以确认詹晓钦于2019年6月21日委托张振翔将25万美元兑换人民币1721500元并致张振翔受到相应损失的事实。同前述合同无效理由，该笔人民币兑换交易亦属无效。因张振翔名下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被冻结，故张振翔无法返还该25万美元，但其支付詹晓钦兑换款人民币1721500元可以视为给付詹晓钦相应补偿款的行为，故张振翔无权要求詹晓钦返还该笔兑换款人民币1721500元。至于张振翔另行要求詹晓钦赔偿所受到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鉴于张振翔缴纳的保释金能否取回、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是否会被注销、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名下25万美元是否会被强制退回或没收等事实尚未最终确定，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张振翔所主张的保释金损失、注册公司费用损失及兑换金额25万美元损失均不予确认，即认定张振翔目前所受到的损失项目仅为委托香港律师处理“洗钱罪”律师费港币197000元、委托香港律师处理商德运通贸易有限公司被起诉案件律师费港币100000元、翻译费及公证费港币33500元，合计港币330500元（按2019年11月4日港币兑换人民币汇率0.8965折合为人民币296293元）。因双方对该笔无效交易均有过错，故双方应对张振翔目前已受到的前述损失人民币296293元平均承担责任，即詹晓钦应向张振翔赔偿截至2019年11月4日已受到的损失人民币148146元。对于张振翔所主张的保释金损失、注册公司费用损失、兑换金额25万美元损失，以及2019年11月4日之后张振翔因该笔交易可能受到的其他损失，双方均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振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詹晓钦返还款项人民币901952元。二、驳回詹晓钦的其他本诉请求。三、詹晓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振翔赔偿损失人民币148146元。四、驳回张振翔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3952.8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詹晓钦负担人民币2143.8元，张振翔负担人民币16809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7444.72元，由詹晓钦负担人民币983.72元，张振翔负担人民币6461元。上述费用詹晓钦（或张振翔）已预付，张振翔（或詹晓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詹晓钦（或张振翔）。张振翔已预交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3475.48元，多收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6030.76元退回张振翔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詹晓钦应否赔偿张振翔涉案交易相应损失以及赔偿的标准；二、本案本诉反诉一起审理是否程序有误。对于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一，詹晓钦主张，涉案25万美元的交易系案外人香港港明公司与张振翔的交易，与詹晓钦无关，詹晓钦无需为张振翔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张振翔主张，涉及25万美元的交易损失，是因为资金来源涉及“洗黑钱”所导致，并非因为交易本身导致，因此对于张振翔的损失，詹晓钦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关于涉案25万美元的交易对象，詹晓钦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与张振翔存在多次交易，但在二审庭审中仅承认存在100万人民币换汇交易，在二审庭审中其主张均用自己的账户进行交易，但是关于100万人民币换汇交易，其资金转出账户亦不是自己个人账户，因此，詹晓钦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严重违反诚信。詹晓钦与张振翔的qq聊天记录、詹晓钦与张振翔代理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流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25万美元换汇交易的双方是詹晓钦和张振翔。关于双方应当承担的损失比例问题，虽然涉及25万美元换汇交易，是由于资金来源涉及“洗黑钱”而导致一系列的支出，但是双方违反国家外汇管理制度，进行私下换汇的行为，系违法行为。因换汇行为所导致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应当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詹晓钦主张，本诉和反诉之间必须具有牵连关系，而本案中，詹晓钦主张的是100万人民币的换汇事宜，因张振翔违约，因此，要求其退还该资金。而张振翔主张的25万美元的换汇事宜，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与詹晓钦无关，两者系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本诉的反诉，一起进行审理，因此，一审程序错误。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无论是100万人民币的换汇事宜还是25万美元的换汇事宜，均系詹晓钦与张振翔之间的交易，而张振翔不予完全退还100万人民币的原因系其在涉及25美元换汇过程中，因资金来源涉及“洗黑钱”的嫌疑，而遭受损失。因此，本案的两个诉，当事人同一、均有独立的请求权、诉具有对抗性，且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符合本诉反诉的构成要件，一审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詹晓钦、张振翔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6元，由上诉人詹晓钦负担3563元，由上诉人张振翔负担3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睿 审判员 聂    效 审判员 黄  玮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付红萍（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