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3401行初7号 原告：彭启铭，男，汉族，1964年4月17日出生，法定住址四川省西昌市土城巷55号，现住西昌市，公民身份号码×××7814。 委托代理人：马文琳，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住所地：西昌市三岔口南路2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3400009051656P。 法定代表人：江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科，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志强，凉山彝族自治州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机关保险科科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彭启铭不服被告凉山彝族自治州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凉山州社保局）行政给付，于2020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于1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6日、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彭启铭及委托代理人马文琳，被告凉山州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潘科、郭志强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凉山州社保局的负责人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月20日，原告因犯受贿罪被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2019年10月22日，被告凉山州社保局针对原告2018年6月递交的《关于请求依法足额领取社保养老金的申诉》重新作出回复，主要内容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关于印发〈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第二十八条规定“退休人员失踪、被判刑、死亡等不符合领取资格的，社保经办机构应暂停或终止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多发的养老金应予以追回”等条款作为凉山州社保局暂停发放原告养老金及追回法院判决生效当月起至2018年7月期间向原告多发待遇的依据。 原告彭启铭诉称：原告系原凉山州民政局退休人员，于2015年4月退休。2017年1月20日，原告因犯受贿罪被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从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2015年5月起，原告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4398.90元。2017年4月，被告停止了对原告养老保险金的发放。2018年7月，原告向被告递交申诉材料，要求被告恢复原告养老保险待遇。被告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回复。 2014年10月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后，原告依法缴纳了个人养老保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等相关法规，原告依法享有领取基本养老金的权利。被告以川人社发〔2015〕45号文件第二十八条作为被告停发原告养老保险金的依据，该条对行政相对人的权利作出了限缩性规定，不符合上位法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回复》没有合法依据，侵害了原告领取养老保险的合法权利。根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 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关于凉山州民政局职工彭启铭退休后被判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基础养老金如何执行的回复》；2.对《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附带进行合法性审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彭启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依据： 1.《四川省行政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 证明：根据该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规范性文件应当规定有效期，未明确有效期的，其有效期为5年；有效期届满，规范性文件自动失效。如被告不能提供四川省人社厅对川人社发〔2015〕45号文作出继续有效或修改处理的证明材料，则该规范性文件自2019年9月30日自动失效，不能作为被告作出《回复》的合法依据。该管理办法第十条明确规定，规范性文件不得减损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不得设定行政处罚。 2.《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行政规范性文件制定和监督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办发〔2018〕37号） 证明：该《通知》明确，“行政规范性文件不得违法减损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或增加其义务，侵犯公民人身权、财产权、人格权、劳动权、休息权等基本权利”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第二十八条、人社部发〔2015〕32号文第四十九条的内容，减损了退休人员依法领取养老金的权利，违反了国办发〔2018〕37号文的要求。 3.《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条； 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八十三条、第八十四条；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八条。 证明：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第二十八条、人社部发〔2015〕32号文第四十九条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被告减损原告权利的行政行为应当认定为不合法。 被告凉山州社保局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原告彭启铭系原凉山州民政局退休人员，于2015年4月退休。2017年1月20日，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2刑初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彭启铭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答辩人自收到该判决书后，于2017年3月29日对彭启铭的养老金进行了暂停发放，改为向其发放生活费。彭启铭于2018年6月向答辩人递交了“关于请求依法足额领取社保养老金的申诉”的材料，要求恢复养老保险待遇。答辩人于2018年7月10日向彭启铭作出了书面答复，后因认为人社部发[2010]104号文件不适用于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中人”，答辩人于2019年10月21日撤销了该答复。此后，答辩人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了案涉回复，明确于2018年7月10日对其暂停发放养老金及生活费，并要求退回多发退休待遇20696.70元，已于2019年12月27日追回。 二、本案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之规定，答辩人具有对彭启铭一案进行养老保险待遇停、续发的主体资格。 三、答辩人作出暂停彭启铭养老保险待遇和作出《关于凉山州民政局职工彭启铭退休后被判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的基础养老金如何执行的回复》的事实和理由。 彭启铭于2015年4月在凉山州民政局退休，2017年1月20日，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印发〈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养老保险经办规程〉的通知》（人社部发〔2015〕32号）第四十九条、《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关于印发〈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45号）第二十八条均明确规定“退休人员失踪、被判刑、死亡等不符合领取资格的，社保经办机构应暂停或终止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多发的养老金应予以追回。”彭启铭因被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符合该条规定，理应暂停或终止发放基本养老金，并对多发的养老金予以追回。 四、关于《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关于印发〈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45号）的合法性问题。 首先，《四川省行政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下列行政机关和组织可以制定规范性文件：（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和派出机关”，因此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有权制定规范性文件，川人社发〔2015〕45号文件的制定主体合法。 其次，川人社发〔2015〕45号文件明确：本文件根据《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2015〕2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办法的通知》（国办发〔2015〕18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的通知》（人社部发〔2015〕28号）等文件的规定制定，制定依据合法。 最后，川人社发〔2015〕45号文件经省政府第86次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并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核准，最后才印发执行，制定程序合法。 因此，川人社发〔2015〕45号是合法有效的规范性文件，答辩人作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提供社会保险服务，依据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对彭启铭暂停发放养老金及生活费并要求其退回多发退休待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答辩人所作出的暂停原告彭启铭养老保险待遇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凉山州社保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第一组证据： 1.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川3422刑初25号《刑事判决书》及彭启铭身份证复印件； 2.彭启铭退休通知。 证明：彭启铭属退休人员且受到刑事处罚。 第二组证据： 1.彭启铭《关于请求依法足额领取社保养老金的申诉》（2018年6月8日）； 2.凉山州社保局《关于凉山州民政局职工彭启铭退休后被判有期徒刑被宣告缓刑期间基础养老金如何执行的答复》（2018年7月10日）、凉山州社保局《关于撤销对彭启铭同志行政答复的通知》（2019年10月21日）、凉山州社保局《关于凉山州民政局职工彭启铭退休后被判有期徒刑宣告缓刑期间基础养老金如何执行的回复》（2019年10月22日）。 证明：被告对彭启铭的申诉进行了回复。 提供的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 2.国发〔2015〕2号文； 3.国办发〔2015〕18号文； 4.人社部发〔2015〕28号文； 5.人社部发〔2015〕32号文； 6.川府发〔2015〕16号文； 7.川人社发〔2015〕45号文。 证明：被告对彭启铭的申诉作出回复时适用的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凉山州社保局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提供依据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国发〔2015〕2号文、国办发〔2015〕18号文、人社部发〔2015〕28号文、川府发〔2015〕16号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川人社发〔2015〕45号文是根据以上规范性文件制定的，但上述规范性文件并未对公务员退休后受刑事处罚的人员领取养老金作出限制或约束性的规定。对人社部发〔2015〕32号文、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以上两个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单行条例和规章，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查被告行政行为合法性的法律依据；其次，人社部发〔2015〕32号文第四十九条、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第二十八条的内容在没有上位法规规范性文件依据的情况下，减损了退休人员依法领取养老金的权利，与《立法法》《公务员法》《法治政府建设实施纲要》（2015-2020）等上位法规范性文件相抵触，不能作为被告停发原告养老金的合法依据。 被告凉山州社保局对原告提供的依据进行质证：认为川人社发〔2015〕45号文是2015年11月13日制定的，迄今为止仍然有效，未被废止。原告在选择性的适用对自己有利的法律；国发〔2015〕2号文第十二条规定，明确授权各地区、各部门制定具体的实施意见和办法，报人社部、财政部备案后实施；人社部发〔2015〕32号文及川人社发〔2015〕45号文制定主体适格；在川人社发〔2015〕45号文制定出来以后，向人社部、财政部报备核准后，才予以实施，程序合法；川人社发〔2015〕45号文第二十八条的制定是依据人社部发〔2015〕32号文为依据制定出来的，内容合法。被告停发原告养老金的行为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据认证如下：被告凉山州社保局提供的证据具有行政诉讼证据的相关属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提供的依据合法有效，适用于本案，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依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彭启铭原系凉山州民政局职工，2015年4月退休，2015年5月开始领取养老金。2017年1月20日，彭启铭因犯受贿罪被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从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 2017年5月，被告停发了彭启铭的养老金，改为按每月500.00元计发生活费至2018年7月止，共计7500.00元（500.00元×15个月）。彭启铭不服，于2018年6月向被告递交了“关于请求依法足额领取社保养老金的申诉”材料，被告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答复，主要内容为：国家层面对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后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的人员，目前未出台新的相关政策，人社部发〔2010〕104号文并未废止，依然适用于此类人员，法院判决生效当月起应停发养老金；缓刑期内基本生活费不在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统筹发放目录内，故不应由机保养老基金支付，应由机保改革前渠道支付；对于法院判决生效当月起至今已发放的养老金应予以追回。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于2019年10月21日撤销了上述答复，原告自愿申请撤诉，本院裁定准予原告撤诉。2019年10月22日，被告作出案涉回复，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被告已将原告2017年2月—4月领取的养老金13196.70元（4398.90元×3个月）及2017年5月—2018年7月领取的生活费7500.00元（500.00元×15个月），合计20696.70元予以追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的规定，被告凉山州社保局负有对原告提出的申请作出答复的相应职责。 根据《国务院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2015〕2号）文件“十二、加强组织领导。”第一段“……各地区、各部门要按照本决定制定具体的实施意见和办法，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后实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要会同有关部门制定贯彻本决定的实施意见，加强对改革工作的协调和指导，及时研究解决改革中遇到的问题，确保本决定的贯彻实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贯彻落实的通知》（人社部发〔2015〕28号）文件“二、抓紧研究制定实施办法。各地区要在党委、政府的领导下，根据《决定》精神和要求，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制定本地区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各部门要在党组（党委）领导下，制定本部门贯彻《决定》的工作方案，明确工作任务、分工和要求。各地区报经省级人民政府同意后的实施办法、各部门的工作方案，连同各类人员视同缴费指数表，在2015年5月底前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意见》（川府发〔2015〕16号）文件“十四、加强组织领导。……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财政厅要会同相关部门抓紧制定具体实施办法和配套政策，实施办法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后实施”、《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印发的通知》（人社部发〔2015〕32号）文“四、切实加强组织领导。……各地要严格按照《决定》和《规程》的要求，研究制定实施方案，对组织领导、任务分工、配套措施等作出具体部署”、人社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基本养老保险经办规程》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退休人员失踪、被判刑、死亡等不符合领取资格的，社保经办机构应暂停或终止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多发的养老金应予以追回”的规定，《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是经有权行政机关逐级授权并批准制定，是根据授权文件精神制定的关于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方面的实施办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等规定的内容并不冲突，该规范性文件制定主体合法、制定内容合法。且该实施办法经四川省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并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备案后公布实施，制定程序合法。因此，对该规范性文件第二十八条的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六、基本养老金计发。（二十八）……退休人员失踪、被判刑、死亡等不符合领取资格的，社保经办机构应暂停或终止发放基本养老金，对多发的养老金应予以追回”的规定，本案中，原告2015年4月退休，2017年1月20日因犯受贿罪被木里藏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2017年1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因此，被告暂停发放原告自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当月起的基本养老金，并对多发的养老金及生活费予以追回有合法依据。原告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时间发生在2017年1月，此时，从2014年10月1日起实施的《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实施办法》仍在5年的有效期内，被告适用该实施办法作出被诉回复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被诉回复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彭启铭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彭启铭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周红春 审判员  苏红英 审判员  蒋 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丹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