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以华，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署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森，男，197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山东天达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春艳，女，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上诉人徐以华因与被上诉人马春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以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将该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85万元。2018年4月23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40万元借条，但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武兰芳给上诉人实际转款38.5万；2018年5月24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10万元借条，但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武兰芳给上诉人实际转款6.9万元；上述两笔借款共计45.4万元。上诉人于2018年4月24日至2019年6月7日期间共向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指定的中间人武兰芳还款38.55万元。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85万元。二、本借款合同及房产抵押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2018年4月23日4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0.04元，2018年5月24日10万元借款利息为0.15元，被上诉人系放高利贷，根据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本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非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主合同无效，抵押担保合同亦无效，被上诉人对抵押的房产不享有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三、上诉人无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1.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40万元及10万元借条，双方均未约定利息。2.原审法院认定，4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0.04元，10万元借款的利息是0.15元。又假定借款1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5分计算；又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10万元的借款利息与40万元的借款利息混同无法区分，故两笔借款均按3分计息；对2019年3月10日，2019年3月12日以前的利息按月利息3分计算，对2019年四月、五月、六月及2019年7月1日以后的利息又按月利率2分计算；2019年3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利息进行结算，结息3万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1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四、原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上诉人在2018年4月24日至2019年6月7日期间，每隔几天就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还款39次，总计还款38.55万元。原审法院把上述还款认定为上诉人先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才折抵本金，导致的后果就是上诉人永远也无法还清被上诉人借款本息。应该把上诉人每次的还款折抵借款本金。即使支付利息，也应把每次还款先折抵借款本金后的本金余额分阶段计算利息。况且2019年3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利息进行结算，结息3万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这充分说明自上诉人借款之日到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3万元。2.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武兰芳向上诉人发放贷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中间人武兰芳还款合情合理合法。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武兰芳发放贷款予以认可，对上诉人通过中间人武兰芳向被上诉人还款不予认可，明显双重标准。 马春森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徐以华尚欠马春森35万余元本金。二、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是有效合同。三、徐以华应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对于徐以华自愿支付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超出3分的部分偿还本金，对没有支付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四、徐以华滥用诉权，歪曲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系滥用诉权，歪曲事实，企图逃避法律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杨春艳述称，我只是提供了房产证，其他的不清楚。 马春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本金43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年按利率24%支付利息）；2.判令原告依法对被告杨春艳位于沂水县等2处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对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1、关于两笔借款的利息是1.5分还是4分 若借款4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4分计算，借款1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1.5分计算，则该两笔借款的月利息为3.1万元（40万*0.04+10万*0.15），结合被告提交的2018年8月至9月连续两个月的转账给原告的明细，并结合证人证言，由此可以认定被告2018年4月23日所借原告40万元的利息为0.04元，2018年5月24日所借的10万元利息为0.15元。 2、关于10万元借款，被告收到多少？ 原告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被告借款10万元，有武兰芳予以证实，并通过其转账给付。转账明细亦载明2018年5月9号转2万元，9月21号、24号分别转1万元、6.9万元，共计9.9万元。由此可以认定被告2018年5月24日向原告借款10万元，实际被告收到9.9万元。 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质证认证，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23日，因被告徐以华经营的养殖场资金周转困难，通过武兰芳介绍向原告借款40万元。被告杨春艳和徐以华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被告杨春艳以沂水县等2处作抵押。并于当日原、被告到沂水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沂水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不动产登记证明。两被告为原告出具40万元借条一份，交由原告持有。同日通过武兰芳转账给徐以华38.5万元。2018年5月24日，被告通过中间人武兰芳介绍被告又向原告借款10万元，约定每10天支付利息5000元，即月利率1.5角，通过中间人武兰芳转账给被告徐以华9.9万元。2019年3月上旬被告徐以华归还10万元借款，2019年3月12日经结算后被告为原告出具3万元欠条。 另查明被告徐以华通过转账给原告款分别为2018年8月份31200元，2018年9月31000元，2018年10月23000元，2018年11月36000元，2018年12月10000元，2019年1月26000元，2019年2月20000元，2019年3月106000元，2019年4月8000元，2019年5月2000元，2019年6月2000元。共计29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被告杨春艳、徐以华向原告出具40万元的借条，并且被告杨春艳用其房产作抵押，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4%标准超过相关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其中3%的部分是利息，超出部分应直接冲抵本金。因原、被告之间10万元的借款利息与40万元的利息混同无法区分，故两笔借款均按3分计息。因原告通过武兰芳转账给被告款38.5万元，故，被告出具的40万元借款应以本金38.5万元按月利息3分支付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被告徐以华出具3万元借条之日止利息（2018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12日）122815元；10万元借款应以本金9.9万元按月利息3分支付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被告徐以华还清欠款之日止利息（2018年5月24日至归还10万元借款即2019年3月10日）28512元。从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被告共计付给原告款28.32万元。扣除被告借款9.9万元，余款18.42万元再扣除两笔借款利息，余款32873元应折抵本金。折抵后被告尚欠原告借款352127元。之后2019年4月份被告又偿还8000元，扣除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分计算）7042.5元，超出部分折抵本金后剩余351169.5元未付。2019年5、6月份仅支付利息2000元，尚欠该两月利息10046.7元及本金351169.5元未付。对于该部分被告应担予以支付。对于原告提交的3万元借条，原告称是对借款利息进行结算，被告徐以华称系在原告逼迫下写的，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故被告徐以华所辩理由不能成立。由于被告徐以华所付部分利息已超出法律规定，该3万元利息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原告马春森对被告杨春艳用于抵押的房产（沂水县等2处）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徐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1169.5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7月1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徐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2019年5月、6月拖欠的两月借款利息10046.7元（351169.5＊0.02＊2-4000）；三、原告马春森对被告杨春艳用于抵押的房产（沂水县等2处）享有抵押权，且在被告徐以华不能偿还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认的债务时，有权对该抵押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马春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两被告负担6550元，原告负担12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马春森提交证据：证据一，借条复印件一份及转账记录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关系发生前，上诉人与武兰芳存有借贷关系，上诉人还款给武兰芳仅能证明上诉人向武兰芳还款，武兰芳并未将徐以华的任何款项转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还款给武兰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证据二，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存在利息。上诉人徐以华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有异议，其中借条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认定，对银行转账记录、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指定的中间人武兰芳借款还款，因此有上诉人与武兰芳的转账记录是正常的，该份证据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中的流水交易时间在2017年7月，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发生借贷关系是在2018年5月24日，该流水与本案无关联。中间人武兰芳是被上诉人指定的，上诉人借款还款都是通过武兰芳进行的，至于武兰芳是否将案涉款项转给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法律后果应该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原审被告杨春艳质证意见：我只是提供了房产证，其他的不知道，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中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一中的借条系复印件，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徐以华转账给被上诉马春森的具体时间和数额为：2018年8月13日2200元，2018年8月15日13000元，2018年8月16日10000元，2018年8月21日6000元，2018年9月4日8000元，2018年9月7日5000元，2018年9月8日1000元，2018年9月16日5000元，2018年9月18日2000元，2018年9月21日3000元，2018年9月24日7000元，2018年10月3日9000元，2018年10月5日9000元，2018年10月20日5000元，2018年11月22日16000元，2018年11月27日10000元，2018年11月28日10000元，2018年12月25日10000元，2019年1月16日20000元，2019年1月27日5000元，2019年1月29日1000元，2019年2月2日5000元，2019年2月24日5000元，2019年2月25日10000元，2019年3月6日16000元，2019年3月10日90000元，2019年4月10日2000元，2019年4月12日1000元，2019年4月14日2000元，2019年4月22日3000元，2019年5月7日1000元，2019年5月15日1000元，2019年6月7日2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利息如何认定；二、上诉人已还款项如何抵充利息和本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款利息如何认定：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款项往来情况、微信和短信通讯记录情况、当事人在法庭调查中的陈述，以及2019年3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3万元借条的事实，能够认定2018年4月23日的385000元借款双方约定月息4分，2018年5月24日的99000元借款双方约定月息1角5分，均超过了年利率3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2019年3月10日之前已经支付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36%，超出部分应抵充本金。2019年3月10日之后偿还的每期款项均不足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因此，2019年3月10日之后的利息，应以年利率24%为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已还款项如何抵充利息和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同时存在两笔均已到期的债务，2018年4月23日的385000元借款存在担保，2018年5月24日的99000元借款缺乏担保，因此，对上诉人的还款，应当优先抵充99000元的债务，抵充时，先抵充当期的利息，再抵充本金。99000元本金及利息全部抵充完毕后，再抵充385000元的债务，先抵充当期利息，剩余部分抵充本金。按照该抵充顺序，2019年6月7日还款2000元之后，未偿还本金337284.80元，未偿还利息8012.23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表） 综上所述，徐以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3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马春森借款本金337284.80元及利息（以337284.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6月7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上诉人徐以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马春森2019年6月7日之前拖欠的利息8012.23元； 四、被上诉人马春森对原审被告杨春艳用于抵押的房产（沂水县等2处）享有抵押权，且在被告徐以华不能偿还本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所确认的债务时，有权对该抵押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五、驳回被上诉人马春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徐以华和原审被告杨春艳负担6080元，被上诉人马春森负担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徐以华和原审被告杨春艳负担6080元，被上诉人马春森负担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文 审判员 胡 才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 山 附件：本金利息抵充统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