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1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上清寺路9号15-D2#，统一社会91500105MA5U75099R。法定代表人：王文竹。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邦国，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春，男，198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奇景盛和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18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奇景盛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85000元的事实，而被上诉人举示的冲抵明细并无上诉人公章，不能证实真实性，即使为真，其仅能证明冲抵金额为65000元，尚有2017年6月7日及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共计20000元未冲抵；2、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未提交票据冲抵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属于要求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过分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3、上诉人的制度并不完善，存在未收回被上诉人的借款而正常发放工资的情况；4、除了2017年6月7日及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各10000元之外，上诉人于2016年12月7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1721.5元、2016年12月26日银行转账1291元、2017年6月13日银行转账12627元，共计35189.5元，这些款项均应视为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的借款。蒋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奇景盛和公司一审诉称：判决蒋春返还在职期间的借款8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8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一审查明：2016年9月22日，蒋春进入奇景盛和公司上班，担任营销总监一职，同日双方签订期限至2018年9月21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劳动报酬转正后为8000元加绩效2000元。合同到期后，蒋春仍在奇景盛和公司上班。2018年12月26日，奇景盛和公司以蒋春“自2018年12月10日起无故不到公司打卡签到，无拜访商家照片发回，也无公司行政请假报备”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经生效仲裁裁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6日解除。2019年6月21日，奇景盛和公司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蒋春返还在职期间借款85000元及利息。该委逾期未作出决定，于2019年7月2日出具《证明》（编号2019-876号），证明本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情形。蒋春遂以本案诉讼请求起诉来院。对以上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奇景盛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股东孟威卫持股比例70%，王文竹持股比例30%；高管为王文竹和徐帮艳（监事）；2018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由孟威卫变更为王文竹。庭审中，奇景盛和公司举示了《借款单》、银行转账流水，称如果员工的借款进行了报销冲抵，公司会将借款单退还员工，公司目前有蒋春的借款单，证明蒋春没有进行报销冲抵。蒋春对真实性无异议。蒋春举示了1.借款／发票冲抵明细，显示蒋春2016年10月13日、18日、27日、11月22日四笔借款共计32500元，发票报账金额35512.5元，其中冲抵借款32500元，2016年12月14日转工行卡1721.5元，2017年1月5日转工行卡1291元；2017年2月10日、24日三笔借款共计32500元，发票报账金额45770.5元，其中冲抵借款33143.5元（剩余借款金额-643.5元），2017年6月22日转工行卡12627元。明细落款制表人处有“徐帮艳”签名，蒋春称该明细系公司财务徐帮艳出具。2.银行交易流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奇景盛和公司向蒋春发放了工资，2017年6月22日孟威卫向蒋春转账12627元，蒋春称公司正常发放其工资，双方也办理完工作交接，可以证明其不差欠公司借款。3.证人余某证言，证人称原系蒋春下属，没听说蒋春差欠公司钱，证人没有向公司借款，不清楚借款流程。奇景盛和公司不认可借款／发票冲抵明细的真实性，认为明细上没有公司印章或行政主管及负责人的签字，蒋春应与公司老板对账，徐帮艳只是公司出纳，不具有管理或冲抵报销的职责，明细上也没有时间标注，不确定何时制作，且报销金额大于借款金额不符逻辑，2017年蒋春的借款是42500元而非32500元。即使真实，也可以看出，不是第一笔借款冲抵完毕后才能进行第二笔借款，公司2016年12月14日、2017年1月5日、6月22日向蒋春转账，故蒋春仍差欠公司借款。对银行交易流水真实性无异议。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奇景盛和公司举示的《借款单》、银行转账流水，蒋春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蒋春举示的银行交易流水，奇景盛和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借款/发票冲抵明细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奇景盛和公司未对此提出反证，而该明细由奇景盛和公司监事徐帮艳签字认可，内容中显示的2017年6月22日转工行卡12627元与银行交易流水显示的2017年6月22日孟威卫向蒋春转账12627元吻合，故对该明细予以采信；《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在生效仲裁文书中未予认可，不予采信；因证人称不清楚借款流程，证人证言欠缺证明力，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采信的证据，认定以下事实：工作期间，蒋春因开展相关业务需要向奇景盛和公司申请了借款：2016年10月13日借款10000元，2016年10月18日借款5000元，2016年10月27日借款10000元，2016年11月22日借款7500元，2017年2月10日借款2笔分别为5000元、7500元，2017年2月24日借款20000元，2017年6月7日借款10000元，2018年3月9日借款10000元，共计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春因工作需要向奇景盛和公司借款85000元，蒋春应提交处理相关业务产生的票据进行冲抵，如果蒋春已冲抵，相关票据应在奇景盛和公司处，蒋春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以下事实：一、上述借款由多笔借款构成，跨越2016年、2017年两个会计年度，但截至2018年12月26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奇景盛和公司均未向蒋春催要或抵扣蒋春工资；二、奇景盛和公司高管徐帮艳确认蒋春2016年4笔借款，2017年2月10日、24日3笔借款已全部冲抵。因此，奇景盛和公司应对蒋春未提交票据冲抵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奇景盛和公司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蒋春借款的事实，无法证明蒋春是否提交票据报销冲抵，奇景盛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至于奇景盛和公司称如果员工的借款进行了报销冲抵，公司会将借款单退还员工，因奇景盛和公司未举示相关财务制度予以证明，该意见不予采纳。故蒋春主张上述借款已全部报销冲抵，不再差欠奇景盛和公司款项的意见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现奇景盛和公司请求蒋春返还在职期间的借款85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奇景盛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举示2017年6月8日、2018年3月9日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结合一审举示的《借款单》，拟证明2017年6月7日及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共计20000元未冲抵。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2017年6月8日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该笔借款已经将发票交由财务进行冲抵，因财务人员的原因未开具回执；被上诉人对2018年3月9日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笔银行转账并不是被上诉人向公司的借款，而是公司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其他费用，同时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一审举示的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单并不符合公司财务流程，借款单上没有总经理签字，对该份借款单不予认可。上诉人对2018年3月9日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进行补充说明，认为查询单上记载的用途附言为“借款，备用金”，可以与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单相互印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因工作需要向上诉人借款，之后通过提交处理相关业务产生的票据进行冲抵，该流程虽没有明确的财务制度规定，但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中举示的有上诉人公司监事徐帮艳签字认可的《借款/发票冲抵明细》可以确定。《借款/发票冲抵明细》上载明2016年4笔借款，2017年2月10日、24日3笔借款已全部冲抵，所涉金额为6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7年6月7日借款单上所记载的借款10000元，被上诉人陈述已经向财务提交票据予以抵扣，被上诉人虽未能举示相应的《冲抵明细》，但该笔款项系在2017年会计年度所借支，与2018年12月26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跨越一年的会计年度，在被上诉人未归还该笔借款的情形下，上诉人一直未催要或抵扣被上诉人工资并不符合财务管理的常理，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的陈述更具可信度，2017年6月7日的10000元借款已通过票据抵扣。关于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单载明的1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以借款单没有总经理签字为由，认为不符合公司财务流程，对该份借款单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并未举示公司财务制度中关于借款单审批的流程证据予以证实，且2018年3月9日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中记载的途为“借款，备用金”，与2018年3月9日的借款单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2018年3月9日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款1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其2018年3月9日收到的转账10000元系公司支付的其他费用并非借款，但并未举示公司应当支付其他费用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故本院认为，上诉人2018年3月9日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借款10000元，被上诉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偿还该笔款项，也并未提出该笔款项已经向财务人员提交票据抵扣完毕的答辩意见，故被上诉人应当予以偿还。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应当偿还的金额还包括2016年12月7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的1721.5元、2016年12月26日银行转账1291元、2017年6月13日银行转账12627元，上述款项均系《借款/发票冲抵明细》上载明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被上诉人为开展业务所支出的垫资款，并非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依据本案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1818号民事判决书；二、蒋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借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重庆奇景盛和旅游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蒋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明审判员 蒋 科审判员 肖 琴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