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永聪，男，彝族，1968年8月27日出生，不识字，农民，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代理人：陆桢兰、陇康，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威宁县雪山镇狗街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7009669202F。法定代表人：姬江荣，镇长。委托代理人：牛德全，贵州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永聪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雪山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26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裁定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526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安永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折价返还上诉人土地使用费133704元、林木补偿费5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土地折价补偿费49140元明显不公平，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本案应参照2010年的耕地补偿标准来折价补偿上诉人的林地损失，扣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后剩余为133704元。一审判决确认折价补偿时未考虑上诉人林地上的林木损失。上诉人在退耕还林时种植的松树有10000余株，被被上诉人砍伐时松树已经长有将近2米高，故上诉人请求按照《威宁县城区房屋拆迁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中的5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共计500000元。一审判决称按照1600元/亩的标准来折价补偿已经考虑货币贬值的因素，但未考虑2010年至2019年的货币贬值，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未答辩。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将涉案林地恢复原状，或按照27600元/亩的标准折价补偿原告损失；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5日，原被告就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林地（四至界限为：东至赶场路，南至大坎子，西至荒山，北至安朝清退耕地，7.29亩）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涉案土地永久性出租给被告作办公用地，租金标准为9000元/亩。协议签订后，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租金67500元。后被告在该涉案土地上修建了办公大楼，被告明确现在无法提交涉案农用地转化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等证据。另查明，就补偿标准问题，原告提交了威宁县人民政府2010年5月4日出台的《威宁县城区房屋拆迁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范围为城区以及草海镇部分辖区，显示林地补偿标准为16000元/亩，耕地为27600元/亩。被告提交了毕节地区行政公署2009年12月30日作出的《关于毕节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显示林地补偿标准为12000元/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涉案协议的性质是否属于征地协议，土地用途改变后，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的性质并非征地协议，而属于出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协议。理由是，协议内容明确是“出租”，具体租金是双方协商达成，故原被告属于民法上规定的平等主体。且根据法律规定，乡级人民政府并无直接进行征收土地的权力，被告未提交征收文件、受委托征收等证据证明属于征收的事实。另外，虽然土地用途转变的审批权限属于行政机关，且涉案土地现已经改变用途，但本案属于原被告之间协议引起的合同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就涉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在未取得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以出租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法律的效力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涉案土地上面已经修建了政府办公大楼，被告取得的土地已经不能返还给原告，应就相应的价值进行折价补偿较为适宜。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涉案土地的补偿标准如何认定。就该焦点问题，原、被告分别提交了《威宁县城区房屋拆迁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关于毕节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两份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毕节地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虽有林地补偿标准（12000元/亩），但系2009年出台，距今时间较长，考虑到人民币贬值等因数，参照该标准予以补偿有失公平。原告提交的征地补偿方案虽属于县城以及部分周边区域的补偿标准（16000元/亩），不涉及涉案区域，但该方案是在毕节地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公告之后（2010年）出台，且距今已8年有余，一审法院综合人民币贬值、出台时间较长以及两个标准之间仅差距400元等方面因数考量，支持按照16000元/亩的标准折价。涉案土地使用权折价计算为：16000元/亩×7.29亩（林权证记载面积）=116640元，扣减被告已经支付的67500元后，被告尚需支付原告49140元。因原告丧失的是林地使用权，原告主张按照27600元/亩的耕地征收标准补偿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与原告安永聪签订的《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10日内支付原告土地折价费49140元。案件受理费30元由被告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主管范围。涉案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租赁协议（实际是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涉案林地永久性出租给被上诉人作办公用地，上诉人后诉来法院诉请要求“一、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二、被告将涉案林地恢复原状，或按照27600元/亩的标准折价补偿原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土地的诉讼请求，实际包含了拆除被上诉人办公大楼的诉请，属于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的职权范围，现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院另行裁定驳回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起诉。一审法院审理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第一项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规定，应由一审法院受理。最后，被上诉人雪山政府基于涉案协议在未取得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涉案林地使用权）用于非农业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在未取得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双方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以出租、转让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依法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对于原告的一审诉请，本院判决支持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另行裁定驳回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起诉（同时对一、二审诉讼费重新进行计算并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5287号民事判决；二、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与安永聪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上诉人安永聪实际预交30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负担50元，其余诉讼费免于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雪山镇人民政府负担50元，其余诉讼费10087元由上诉人自行到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可审判员 张 晶审判员 唐 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