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东岳路17号。代表人：金玉，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代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县支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随庸，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云兰，女，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秀兵，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系周云兰儿子），199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秀兵，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下称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3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调查，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经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给付60000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已连续两年在上诉人处以其职工为被保险人投保意外伤害险。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国寿安全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条款、业务收款收据、保险合同送达书、文件组成并装订成册交给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上诉人已在投保单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投保人盖章确认并交纳了保险费，证明上诉人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2、对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给上诉人的投保声明书内容认定不完整。投保声明书虽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填充式格式文本，但上诉人将其交付投保人，投保人经办人签名并盖章，系投保人向上诉人履行说明及承诺义务。投保声明书的内容明确，目的是排除和防止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投保人已签章并交纳保险费，应视为其对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3、对郑超的调查取证程序不合法，调查笔录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原审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正确。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近亲属刘某生前单位竹山县三星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双方对此无争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保险人向投保人单位经办人郑超进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而法庭调查时，郑超明确表示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且告知单上的签名并非郑超所签，故保险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周云兰、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履行赔付义务，支付保险金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刘某生前系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员工。2017年3月25日，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在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以刘某等420人为被保险人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保险期限从2017年3月25日起至2018年3月24日止，保险金额每人600000元。该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部分内容为“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条款第二十一条释义部分内容为“本条款有关名称释义如下：…无有效行驶证：指下列情形之一：（1）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2）未依法按时进行或者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3月28日签章的投保声明书（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填充式格式文本）载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郑超作了详细说明。…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经办人郑超核实，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并未就保险合同注明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周云兰与刘某于1997年9月7日登记结婚，夫妻二人育有一子（本案刘军）和一女刘英。2017年7月25日11时许，刘某驾驶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刘某的父母均已去世。刘英自愿将其在本案中的权利转让给周云兰、刘军行使。投保人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在为刘某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刘某均未指定受益人。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刘某驾驶的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止2012年9月30日，机动车状态为逾期未检验，注销。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以刘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为由拒绝支付保险金，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在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保险人刘某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因投保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未指定受益人，故本案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刘某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周云兰、刘军作为被保险人刘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刘某死亡后，按照保险合同要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声明书”是保险公司单方面预先拟定的，是适用于所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格式条款，并非针对投保人个体的积极解释行为。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故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不能免除保险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云兰、刘军保险金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支付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提交投保声明书、团体保险投保单、保险合同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投保人已经签章确认上诉人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2、刘某生前驾驶的摩托车在2017年发生车祸时已经逾期5年未年检，车辆在公安部门已经注销登记，属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经质证，本院对上诉人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并未就保险合同注明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部分认定事实予以纠正。另查明，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7年7月25日的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刘某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驾驶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会车时未减速靠右行，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刘志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驾驶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使，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以被保险人刘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路为免责事由，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所规定的“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对此负有向投保人予以提示的义务。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竹山县三新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声明书》上盖章确认，应当认定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原审以具体经办人郑超的证言否定投保人在《投保声明书》上盖章行为的效力，证据不够充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保险合同约定，因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残疾或者烧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据此约定主张免责，则应对免责事由与事故发生及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负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立法本意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之所以将无有效行驶证上路行驶作为法定禁止情形，是为了督促机动车按期检验以及时消除车辆安全隐患，减少因机械性能故障所导致的交通事故的发生。本案被保险人刘某生前所驾驶的摩托车逾期未年检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因上诉人未对事故车辆进行安全技术鉴定，不能当然推定该摩托车必然存在安全性能故障。其次，公安交管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刘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会车未减速靠右行、未戴安全头盔，刘志无合法有效行驶证、驾驶证等均为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原因，且均不能排除在导致刘某死亡的可能性因素之外；其中既有承保风险，也有除外风险，不能据此认定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为造成刘某死亡的近因。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因本案事故系多因一果，且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全案事实及证据后作出如下认定：因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免责事由与刘某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应承担被上诉人所请求保险金金额90%的赔付责任；被保险人刘某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上路行驶的事实客观存在，该违法行为不能排除在事故原因之外且不应被倡导，故由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10%的损失。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十堰分公司关于已履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3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保险金54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负担4410元，由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负担8820元，由被上诉人周云兰、刘军负担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熊 品审判员 刘 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沈雯婷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