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刑终136号 抗诉机关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办事处荆家村，法定代表人权昌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305340421X4。 原审被告人杨安民，男，汉族，1979年2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东明县，初中文化，原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厂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9月27日被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河滨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2日被逮捕，现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龙，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友明，男，汉族，1968年11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利津县，初中文化，利津县村民，住东营市河口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9月16日被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河滨分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2日被逮捕，现取保候审。 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作出（2019）鲁0503刑初1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公诉机关河口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丽娟、检察员助理聂小亮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杨安民及其辩护人刘龙，原审被告人王友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8月份，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在东营市河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权昌伟。 2018年9月8日，经被告人杨安民安排，被告人王友明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驾驶鲁Ｅ×××××号油罐车，到昌腾化工厂院内，从东区1号罐内拉走化工废料两车，其中一车约10吨化工废料倾倒至河口采油厂管理5区注采503站43号站卸油池内；另一车约5吨化工废料与温水混合后，共计8吨，倾倒至联合站污水池内。造成河口采油厂集输大队渤三站至首站管道内原油大面积污染，原油有机氯严重超标。因化工废料被分离出的污水，需循环注入地下用于开采原油，同时造成继续开采的原油被污染。 同年9月13日河口采油厂集输大队检测原油出现异常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采取加密化验，调整工艺流程等工作，为保证原油存储及外输温度，首站开启加热炉循环加温、埕东站开启加热炉提高外输温度，至2018年12月29日，被污染原油处理完毕，给河口采油厂造成各类经济损失2320576.2元。 2018年9月15日、9月27日，被告人王友明、杨安民先后主动到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河滨分局投案。 经法院主持调解，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与被害单位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胜利油田分公司河口采油厂达成调解协议，钱款已过付，被害单位给被告单位及两名被告人出具书面谅解书。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提取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杨安民，为单位利益，明知他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而向其提供并委托其处置危险废物；被告人王友明违反国家规定，倾倒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后果特别严重，被告单位及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关于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的辩护人提出被害单位河口采油厂原油被污染不能排除存在其他污染源，且指控被害单位遭受的经济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在案书证、证人证言及鉴定报告、检验报告等证据相互印证，且被告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成立，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友明具体实施倾倒危险废物的行为，不宜认定为从犯，对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主动到案，到案后对犯罪事实如实供述，系自首，对其均可减轻处罚，对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杨安民系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厂长，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其到案后对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犯罪事实如实供述，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亦构成自首，对其可从轻处罚。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积极赔偿被害单位经济损失，取得对方谅解，并为其可能判处的财产刑的执行提供了财产保证，对其均可酌情从轻处罚。因行政机关已对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予以罚款，依法应当折抵相应罚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项、第七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四十万元(罚金已缴纳)；二、被告人杨安民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限内应当接受社区矫正。罚金已缴纳)；三、被告人王友明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限内应当接受社区矫正。罚金已缴纳)；四、扣押于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河滨分局的鲁Ｅ×××××罐车一辆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服判不上诉。河口区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对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判处缓刑，但没有同时宣告禁止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为由提起抗诉。 出庭支持抗诉的检察员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杨安民、王友明某成污染环境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决对杨安民、王友明判处缓刑未适用禁止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1、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规定宣告缓刑的，可以在缓刑考验期内禁止从事特定活动；2017年实施的《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从重处罚和从宽处罚的情形；2019年《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对污染环境犯罪判处缓刑的被告人，一般应当同时宣告禁止令。该纪要指导司法实践，有利于各部门统一法律适用和政策把握，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发布的立法技术规范，“应当”与“必须”没有实质区别，因此，“一般应当”指无特殊情况下的“必须而为”，为义务性规范。2、杨安民、王友明有适用禁止令的必要性。杨安民、王友明被宣告缓刑，杨安民作为昌腾化工的厂长，王友明从事拉送污水、原油的运输业务，在缓刑考验期内仍可以继续从事与排污或处置危险废物相关的经营活动，存在再次实施污染环境犯罪的可能性。3、对杨安民、王友明适用禁止令不影响企业正常经营。禁止令仅适用于杨安民、王友明，对昌腾化工、新大通公司不会影响实际经营。4、相当一部分司法案例均在判处缓刑的基础上宣告了禁止令，可以作为本案的指引或参考。 原审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均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杨安民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生态环境部《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有关问题座谈会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对判处缓刑的被告人，一般应当同时宣告禁止令。该纪要采用了“一般应当”而不是“应当”。对本案而言，原审被告人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取得了谅解，且被告人在一审宣判前在看守所羁押了一年多，已经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因此没有必要再对被告人宣告禁止令。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案发后，杨安民不再担任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厂长职务，现在原籍待业中。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业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抗诉机关及原审被告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抗诉机关提交胜利油田新大通石油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作业101队队长庞某江证人证言、新大通石油工程部2018年9月份特种车辆结算汇总表各一份。证实污染事故发生后王友明仍为新大通公司施工，且在取保候审期间到新大通公司协商继续用罐车施工情况。综合证实王友明在案发后想继续从事拉运污水相关业务。 王友明质证认为，证据显示运营金额过高，不是其实际运输情况的反映。 两原审被告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查明事实证实，王友明长期受雇于胜利油田新大通石油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为该公司拉送原油及生产用污水，案发后虽有继续运送及联系运送的行为，但不能证实王友明实施了处置危险化工产品的行为。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安民作为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厂长，为了单位利益，将危险化工产品交由原审被告人王友明运输、处置，造成环境污染，东营昌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无危险化工产品经营及处置资质，违反国家对危险化工产品管理规定，造成环境污染，其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充分考虑各原审被告人在犯罪中所起作用以及存在的自首、赔偿等相关法定、酌定情节依法判处相应刑罚，量刑均在法定幅度内。对于是否应当对两原审被告人宣告禁止令的问题，本院认为，现阶段，我国面临的环境形势严峻，生态环境恶化的局面尚未得到根本性改变，国家出台了多项整治环境污染的法律、法规及政策，原审被告人杨安民、王友明无视法律规定，违反政策要求，处置、倾倒危险化工产品，造成环境污染，且情节特别严重，虽然综合全案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但为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应当同时对其宣告禁止令，禁止其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经营活动。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里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刑初163号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禁止原审被告人杨安民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经营活动； 三、禁止原审被告人王友明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经营活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