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永康船舶有限责任公司，登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乔木湾特1-10-12号，实际经营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才茂街东润上域A2栋1003室。法定代表人：王永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奉民，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2020号交易九厅9338号。法定代表人：吴海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溜，湖北百思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永康船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与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九达恒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合同约定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未付款吨位的10元/天/吨计算，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约定不明。合同所约定的钢材种类不一，且价格并不是恒定不变的，钢材价格实时变动，因此无法确定延期付款所对应的是哪个类型的钢材以及是多少吨位，也就无法确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因此，该约定不明且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是不能直接依据该约定进行裁判的。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自动将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24%的标准一方面也是其单方的行为，双方未就此协商一致；另一方面年利率24%的标准属于调整民间借贷行为的法律规范，本案是合同纠纷，是经济行为，被上诉人债权的形成非因借款关系而形成，因此不应以民间借贷领域的行为规范调整经济合同领域的行为。一审判决裁判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误。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提出了原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且违约金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30%。在计算本案的延期付款的违约金时，应当以被上诉人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即延期付款迟延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为基础，进行计算，且不得超过迟延付款期间资金占用利息的30%。3、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稿）》第50条【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的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第2条之规定，在审案件作出的裁判结果可能与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定的法律适用原则或者标准存在分歧的，可以向审管办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申请。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台前后，最高人民法院有生效裁判以及司法文件对延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律适用予以明晰，一审判决与其在明显的分歧，上诉人认为是适用法律错误，保留提出法律适用分歧解决申请等救济的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违约金不应当被保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武汉九达恒通公司辩称，1、合同中的订货量是以吨为单位计算，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并非约定不明；2、支付违约金是违约方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守约方，自愿降低上诉人的违约金并无不当；3、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处于持续状态，历时三年才将货款支付完毕，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对被上诉人的经营造成不良影响，一审计算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支付违约金92,245.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7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供方）与武汉永康船舶公司（需方）签订《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购销合同》1份，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角钢、扁钢，订货量为52.705吨，合约总金额166,675元，合同签订时需方须付足合约总金额，货款按实际发货重量结算，多退少补；补充条款：以实际出库重量为准，多退少补，货款于2015年6月16日前分批付清，延期付款按未付款吨位的10元/天/吨支付违约金。2015年3月23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出具《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1份，载明：客户名称武汉永康船舶有限责任公司，产品名称角钢、扁钢、开平板，销售实提49.914吨，销售实额157,705.15元，尚欠金额157,705.15元。次日，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在传真件上加盖公司物供部印章予以确认。2015年4月14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供方）与武汉永康船舶公司（需方）签订《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购销合同》1份，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角钢、钢板，订货量为51.373吨，合约总金额145,897.33元，合同签订时需方须付足合约总金额，货款按实际发货重量结算，多退少补；补充条款：以实际出库重量为准，总金额多退少补，货款于2015年4月30日前结清，延期付款按未付款吨位的10元/天/吨支付违约金。2015年4月20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出具《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1份，载明：客户名称武汉永康船舶有限责任公司，产品名称角钢、扁钢、开平板，销售实提43.292吨，销售实额121,426.20元，前期欠款157,705.15元，本次欠款121,426.20元，合计欠款279,131.35元。该《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中写有“按￥279,131.35--金额结算王永生2/12-15”，对此，武汉永康船舶公司陈述：上述货款总金额最终确定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是依据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生2015年12月2日签字确认的，违约金以此为起算时间。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分次向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支付货款共计279,131.35元：1、2015年9月7日66,811.35元；2、2015年12月25日50,000元；3、2016年6月29日30,000元；4、2016年8月2日10,000元；5、2016年9月30日20,000元；6、2016年12月1日10,000元；7、2016年12月30日10,000元；8、2017年1月24日10,000元；9、2017年7月27日10,000元；10、2017年10月31日10,000元；11、2017年12月26日20,000元；12、2018年2月11日10,000元；13、2018年6月19日22,320元。因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武汉九达恒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支付违约金，并陈述：我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延期付款按未付款吨位的10元/天/吨计算违约金，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另查明，武汉九达恒通公司系2012年7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金属材料、机电设备、金属矿产品、五金交电批发等。登记状态：存续。武汉永康船舶公司系2004年9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船舶附件制造及安装、船用电气设备制造、安装、销售等。登记状态：存续。一审法院认为，武汉九达恒通公司与武汉永康船舶公司签订的《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供应了钢材，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支付货款。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3月23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出具客户对账单，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应于2015年6月16日前支付货款157,705.15元；2015年4月20日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出具客户对账单，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应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货款121,426.20元，但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上述货款，构成违约，理应向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延期付款按未付款吨位的10元/天/吨支付违约金”，审理中，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中的约定计算违约金，自行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减至年利率24%。综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货款于2015年6月16日前分批付清”、“货款于2015年4月30日前结清”，而武汉永康船舶公司自2015年9月7日开始支付货款，直至2018年6月19日付清全部货款，时间长达近3年，给武汉九达恒通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武汉九达恒通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可随时主张，加之武汉永康船舶公司自2015年9月7日开始支付货款，直至2018年6月19日付清全部货款，一直持续违约，故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关于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是分不同时间段计算违约金要求主张权利，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在2015年，对于民法总则实施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部分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应向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支付违约金93,748.61元，具体计算金额详见附表。因本案中武汉九达恒通公司仅要求武汉永康船舶公司支付违约金92,245.05元，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武汉九达恒通公司支付违约金92,245.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武汉永康船舶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与武汉九达恒通公司签订的两份《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均约定武汉永康船舶公司如延期付款，应按未付款吨位10元/天/吨支付违约金。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与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明确具体。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出具的两份《武汉九达恒通钢铁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均载明销售钢材吨数、销售金额。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关于违约金约定不明确，吨数无法确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武汉永康船舶公司与武汉九达恒通公司约定的违约金，系双方在缔约时明确可知的违约成本。该违约金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缔约时双方对违约损失的预估、对履约利益的期待，兼具补偿惩罚双重性质。武汉九达恒通公司自行将违约金调减，系放弃部分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按年利率24%确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武汉永康船舶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直至2018年6月19日付清全部货款。武汉九达恒通公司关于违约金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武汉永康船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元，由上诉人武汉永康船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敏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