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奇平，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贞裕，女，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2，男，197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1，男，2005年2月12日，汉族，住广西恭城瑶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康某2，系康某1父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广西楚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滔，广西楚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晓清，女，198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学，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娣，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波，男，199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辉，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因与被上诉人冼晓清、原审第三人蒋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补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974.67元，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共计828468.67元的60%即4970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17081.2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冼晓清对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行为不构成重大安全隐患，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对梁某因燃气中毒死亡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未按照安全要求安装涉案出租屋的燃气热水器，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根据国家有关燃气热水器安装的行业标准，烟道式热水器属于自然排气式热水器，须通过排气管将烟气排到室外，且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或浴室隔间，以彻底保证热水器排放的烟气不在浴室聚集，保护使用人人身安全。而导致事故发生的涉案燃气热水器系烟道式热水器，说明该热水器应按照上述行业标准进行安装才能达到安全的标准。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燃气热水器安装的现实情况是不仅安装在浴室内,且排气管安装在室内没有延伸到室外将烟气排到室外。这样安装很显然不符合安装要求，无法达到安全的标准，即说明其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2、被上诉人作为事发房屋的出租人，对出租房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出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房屋的维修义务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说明出租人负有出租房屋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本案当中，出租人冼晓清违反国家行业标准安装燃气热水器，没有将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没有将排烟管道延伸至室外排气，且该卫生间没有窗户，导致梁某在使用热水器时燃气中毒身亡，显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违规安装燃气热水器的行为与梁某的死亡后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冼晓清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认为兼顾安全和方便，可以不按照安全技术规范来安装燃气热水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己经认定被上诉人安装燃气热水器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安装标准，但又认为其已将使用者在使用热水器时面临燃气中毒的可能性将至了较低水平，不构成重大安全隐患，显属前后矛盾。对于被上诉人违反安装要求安装燃气热水器的现实行为是否能达到消除安全隐患的后果，在本案当中并没有任何的依据或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基于出租人对出租房屋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若安装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应该及时将燃气热水器更换为电热水器等符合出租房屋浴室结构的安全热水器供承租人使用。而非违反安全技术要求，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和官方指导的情况下，仅凭个人生活经验和想象来安装烟道式热水器。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其不存在安全隐患显然是违背事实，缺乏依据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梁某在使用热水器期间未打开排烟设备，是导致死亡发生的原因，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法院仅根据相关人员的陈述认定死者梁某在使用热水器期间未打开排烟设备，证据不足。其次，仅有屈圣云在笔录中提到看到卫生间的排气扇没有打开，其描述的应是他到达事发现场之后所看到的客观状态，看到卫生间的排气扇在当下是没有运转的，但是并不能证明梁某在使用热水器的期间是没有打开排气扇的。一审法院对于事故发生时排气扇的开关是否已经打开，排气扇是否能够正常使用这些至关重要的事实均没有进行查明，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被害人梁某在使用热水器期间未打开排烟设备，显然证据不足。第三，即便梁某在使用热水器时没有打开排气扇，但这并不是造成其死亡后果的唯一过错原因，不能免除其他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三、一审遗漏其他侵权人，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导致无法厘清各侵权人的责任确定各方责任比例，应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数人侵权情形下，如果构成一般侵权，数个行为人分别根据各自行为造成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承担按份责任。本案除了被上诉人以外，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林合行五州公司）作为事发房屋的承租人，对该房屋具有管理的义务。同时，桂林合行五州公司将事发房屋作为本公司员工宿舍，对该房屋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基于上述两点原因，桂林合行五州公司并未及时整改具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安装问题，未在事发房屋内张贴浴室热水器使用安全提醒，其并未尽到安全保陣及管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桂林合行五州公司对造成梁某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遗漏其他侵权人，无法查明案件事实，导致无法厘清各侵权人的责任确定各方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应发回重审。庭审中补充认为，涉案的出租房屋被上诉人将自然排气式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并且排气管没有伸至室外安装行为，违反了国家的安全标准，同时涉案的浴室内加装排风扇的行为同样也是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打开排风扇会导致其他的安全隐患。 被上诉人冼晓清答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房屋是合格、不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涉案房屋安装有两个热水器可供承租人使用。答辩人提供的燃气热水器以及排风扇均可以正常使用没有安全隐患，如认为存在安全隐患，也可以使用另一台电热水器。在承租期间，承租人也没有提出存在安全隐患需要移除或者更换的要求。二、答辩人的热水器在顶部安装了排气导管以及排风扇，足以使燃烧的废气排出屋外，达到安全使用标准，答辩人以及亲属也一直长期居住使用，从未出现过问题。三、梁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本人疏忽大意没有打开排风扇导致，正确使用不存在安全隐患。一审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事发卫生间的排风扇可以正常使用，但是梁某没有打开。四、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蒋波，答辩人直到事发才知道梁某也在该房居住，在出租期间，也没有提出要将该热水器移除，或者热水器和排风扇有损坏的事实。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补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974.67元、处理该案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共计828468.67元的60%即：4970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17081.2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第三人蒋波系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指派到钟山县帝景豪园项目销售部的员工。2018年7月20日，第三人蒋波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即被告冼晓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租赁地址为钟山县合兴小区1区3栋5楼501室（房屋布局为四房一厅两卫）；租赁期限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20日；房屋租金为每月1500元，按月支付，另付押金3000元；室内附属设施有：床、冰箱、电视、沙发等。合同签订后，租赁房屋实际是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给指派到钟山县帝景豪园项目销售部的员工作为宿舍进行使用，房屋租金也是公司通过蒋波或公司特定人员向被告或被告丈夫予以支付。2018年9月，梁某被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指派到钟山县帝景豪园项目销售部工作，并在钟山县居住。2018年12月24日上午10时许，因发现梁某未去上班，销售部的同事及保安队长屈圣云等人经拨打梁某电话发现处于关机状态后怀疑梁某遭遇了不测，于是立即一起到租赁房屋找梁某，无人开门后，就请了开锁师傅打开房门。众人找遍了屋内，最后发现梁某赤身裸体躺在了阳台公共卫生间（另一卫生间在主卧）内，卫生间的花洒正喷着水，灯也开着，但卫生间的排风扇没有打开。保安队长见状随即报警。事发时间段，房屋只有梁某与同事蒋波居住，梁某于2018年12月23日下午下班前，蒋波已经于当日下午四时许从钟山乘坐动车去了桂林，且没有返回。事发当日，钟山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就出具了《死亡证明书》，证明书载明：经现场调查、勘验及尸体检验，查明死者梁某的死亡原因符合燃气中毒死亡。 另查明，租赁房屋的阳台公共卫生间没有窗户，但安装了一台“VATTI華帝”牌烟道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热水器顶部排烟口部位安装了排烟管，排烟管经过一个80°-90°的转弯后对着一台排风扇。排烟道口正对着排风扇，但两者间保持了较近距离。事发房屋曾有多名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派驻钟山县帝景豪园项目销售部的员工入住，其中曾入住过该房屋的员工李碧玉、吴艳娟及蒋波均认可在2018年入住时间段内热水器、排风扇均可正常使用、运作。 再查明，梁某具有中专学历，已在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工作多年。原告梁奇平、庞贞裕系梁某父母亲，夫妇俩生育了四个子女(含梁某)；原告康某2与梁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多年来一直在城镇居住及工作，康某1系二人生育的儿子。 该院认为，梁某的不幸去世是梁某家人、工作单位的巨大损失，该损失无法从经济上予以弥补，但梁某的家属即本案原告方选择诉诸法律，寻求经济损失的赔偿，亦无可厚非。而原告方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请求是否具有充分理据，该院需基于目前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具体而言，首先，被告在其出租的房屋阳台卫生间内安装燃气热水器是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并导致梁某使用时中毒身亡，是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也是认定本案被告应否向原告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基本标准。根据国家有关燃气热水器安装的行业标准，烟道式热水器属于自然排气式热水器，须通过排气管将烟气排到室外，且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或浴室隔间，以彻底保证热水器排放的烟气不在浴室聚集，保护使用人人身安全。但该安装标准在现实中也造成使用者在使用过程中不能随时调节水温等诸多不便。为此，为了兼顾自然排气式热水器使用的方便和安全，现实中使用者往往会结合自己房屋尤其是卫生间的格局，直接将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在窗户或墙壁处另行开辟排烟道口并安装排烟管通往室外，这种安装方法虽不完全符合国家安装标准，但规范使用的话也相对安全可靠。因此，不能将安装在浴室内的燃气热水器一律认定就会对使用者构成极大生命威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其次，在浴室内安装燃气热水器是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应结合热水器平时能否正常燃烧，管道是否存在漏气以及排烟设备安装是否合理、有效并能正常运转等方面的实际情况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结合梁某其他同事的使用情况来看，事发卫生间的热水器及排风扇平时是可以正常使用和运转的，也无证据证明使用者使用过程中曾出现过中毒症状或漏气等情况。可见，事发卫生间虽然没有窗户，但通过在热水器顶部的烟道口安装排气管道并在管道口对面安装排风扇的方法，使用者在淋浴的同时打开排风扇是能最大程度将浴室内的烟气排到室外的，这是相对安全的一种安装方法。因此，该院认为，被告在出租房屋阳台卫生间内安装燃气热水器虽不完全符合国家规定的安装标准，但被告的安装方法已将使用者在使用热水器时面临燃气中毒的可能性降至了较低水平，不构成重大安全隐患。进而言之，被告对梁某因燃气中毒死亡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后，使用燃气热水器时注意通风排气，尽可能缩短使用时间是生活常识。梁某作为具有中专文化水平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热水器期间未打开排烟设备，缺乏安全意识，是导致悲剧发生的原因。因此，对原告方要求被告赔偿其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该案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517081.2元的请求，与事实、法律不符，缺乏理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无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负担。 上诉人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对一审认定梁某没有打开排风扇有异议，被上诉人冼晓清、原审第三人蒋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安装标准一份；证明涉案出租房屋将自然排气式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且排烟管道没有伸至室外的安装行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同时，加装排风扇行为同样也是不符合安全标准，打开排风扇会造成其他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冼晓清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知道是否有效，且与本案损害事实无关。第三人蒋波认为国标不属于证据，同时不确定是否有效。如果有效第三人也认为被上诉方的安装行为违反国标或者行业标准的规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证据与本案损害后果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所提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根据案发时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人员的陈述认定没有打开排风扇并无不当，且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排风扇损坏，对上诉人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但案外人桂林合行五州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上诉人作为原告一审时也未将该公司列为被告或者第三人，现其上诉人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在本案中只审查冼晓清是否应当对梁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冼晓清在其出租的房屋阳台卫生间内安装燃气热水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是否是导致梁某使用时中毒身亡的原因，是确定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关键。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冼晓清直接在室内安装热水器虽然不符合规范，但是其将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的同时，已经在墙壁处另行开辟排烟道口并安装排烟管通往室外，这种安装方法虽不完全符合国家安装标准，但使用者在淋浴的同时打开排风扇是能最大程度将浴室内的烟气排到室外的，这点结合梁某及其他同事长期使用情况均未出现过任何安全问题来看，并不构成重大安全隐患。本案梁某燃气中毒的原因应当是其缺乏安全意识未打开排风扇导致。一审认定冼晓清对梁某因燃气中毒死亡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上诉人梁奇平、庞贞裕、康某2、康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