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女，199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钟、李志鹭，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婷瑛，女，199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红，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兴因与被上诉人郑婷瑛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3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由审判员张南日适用独任制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为钟、李志鹭，郑婷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婷瑛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陈兴立即向郑婷瑛赔偿损失267364.22元；2.陈兴承担郑婷瑛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本起损害事故的发生经过。2019年5月4日，郑婷瑛与陈兴下班后一起在KTV里闲聊，二人交谈了“陈兴家中饲养的阿拉斯加犬，在陈兴回老家后如何寄养”的事情。后来，郑婷瑛要求去陈兴家中看阿拉斯加犬，陈兴没有拒绝，就带郑婷瑛及另一个案外人一起回家。到家后，陈兴发现家里被这条阿拉斯加犬弄乱，教训了这条阿拉斯加犬，让这条阿拉斯加犬趴在厨房门口旁。尔后，郑婷瑛与陈兴靠近这条阿拉斯加犬身旁蹲着，陈兴举手欲拍打这条阿拉斯加犬，郑婷瑛拨开了陈兴的手，陈兴就站起身走开，郑婷瑛没有跟着走开，仍蹲在这条阿拉斯加犬旁边。在陈兴走开瞬间，郑婷瑛被这条阿拉斯加犬咬伤。陈兴立即将郑婷瑛送往厦门市第五医院治疗，郑婷瑛在该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8天，出院医嘱“建议出院后休息两周、加强营养”。郑婷瑛的损伤程度，经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评定郑婷瑛的伤残等级为9级、伤后需误工期40日、营养期18日、出院后无需护理。陈兴申请重新鉴定，经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婷瑛被狗咬抓伤致右额部、右眼睑、右颧部、上下唇等软组织裂伤等损伤及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 二、关于郑婷瑛被狗咬伤后所产生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郑婷瑛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如下： 1.医疗费。郑婷瑛主张该项费用为7146.02元，并提供厦门市第五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单、DR检查报告单、出院小结、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患者个人信息更正申请表、住院病人费用日清单和汇总清单、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住院收费专用票据、疾病证明书为据，陈兴没有异议，可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郑婷瑛住院治疗18天，参照厦门地区的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1800元（100元/天×18天），郑婷瑛仅主张1600元可以照准。 3.营养费。因厦门市第五医院的出院小结及疾病证明书均建议郑婷瑛加强营养，司法鉴定的结论为“郑婷瑛被狗咬抓伤致右额部、右眼睑、右颧部、上下唇等软组织裂伤等损伤及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因此酌定支持营养费720元。 4.护理费。郑婷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其主张按2018年厦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097元计算护理费，不予采纳。郑婷瑛住院治疗18天，可参照厦门地区一般护工工资200元/天计算，故该项费用为3600元（18天×200元/天）。 5.交通费。郑婷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开支情况，但郑婷瑛住院治疗18天必然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根据其就医地点可按20元/天予以支持，该项费用为360元（18天×20元/天）。 6.误工费。郑婷瑛住院治疗18天，出院医嘱建议郑婷瑛出院后休息两周，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评定郑婷瑛伤后需误工期40日，故误工时间予以按40天计算。关于赔偿标准，郑婷瑛自称其事发前在厦门湖里区新时沏饮品店打零工及在KTV里兼职服务生，主张按2018年厦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097元计算误工费，提供了劳动合同、厦门湖里区新时沏饮品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身份证复印件、店面照片为据。陈兴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应按劳动合同载明郑婷瑛月工资1000元计算误工费。因郑婷瑛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实际履行劳动合同情况及其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对其主张按7097元/月计算误工费不予采纳。事发前郑婷瑛在KTV从事服务生工作，可参照福建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0844元计算误工费，故误工费为5571.95元（40天×50844元/年）。 7.残疾赔偿金。郑婷瑛被狗咬伤时年龄是19.6岁，其伤残等级为9级，故赔偿年限可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关于赔偿标准，郑婷瑛主张按2018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陈兴认为郑婷瑛户籍地为农村，不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受害人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从郑婷瑛提供的证据认定，暂住人口信息查询表、租赁合同、淘宝购物的内容，可以证明郑婷瑛事发前经常居住地在厦门市区且居住1年以上，且陈兴也认可郑婷瑛事发前在ＫＴＶ里从事服务生工作，郑婷瑛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镇。因此，郑婷瑛该项主张符合规定，可予以支持，其残疾赔偿金为217604元（54401元／年×20年×20%）。 8.精神损害抚慰金。郑婷瑛被狗咬伤已构成9级伤残，确实使郑婷瑛遭受肉体上的创伤和精神上痛苦，对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适当予以支持。郑婷瑛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陈兴认为郑婷瑛去拉扯狗的耳朵才被狗咬了，精神损害赔偿金以8000元为宜。关于郑婷瑛去拉扯狗的耳朵一节，陈兴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采信。但陈兴提供的监控录像，可见案涉阿拉斯加犬没有用绳子拴住或关在笼子里，事发前郑婷瑛与陈兴靠近阿拉斯加犬身旁蹲着，陈兴举手欲打狗时被郑婷瑛拨开，陈兴起身走开的瞬间，郑婷瑛随即被狗咬伤。而且，双方的陈述均确认陈兴到家时发现家里被狗搞乱、有教训狗。显然，郑婷瑛已是成年人，按照一般的常识，应当知道狗被主人教训会激动，在狗没有被固定起来的情况下，狗可能会对靠近的生人造成伤害，但郑婷瑛没有远离和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反而靠近阿拉斯加犬身旁蹲着，在主人起身走开时没有赶紧跟着起身走开，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这与其被狗咬伤具有因果关系，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酌定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该金额已考虑了郑婷瑛的过错程度，故该项费用在确定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时不再按受害人过错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9.伤残鉴定费。郑婷瑛因评残所支付的鉴定费1800元，有福建尚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费发票为凭，该项支出属于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可以认定。 10.律师代理费。郑婷瑛因本案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代理费5000元，有委托合同及收费发票为据，可以认定。 因此，郑婷瑛被狗咬伤后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7146.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360元、误工费5571.95元、残疾赔偿金217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合计261401.97元。 三、关于陈兴为郑婷瑛垫付医疗费的情况。陈兴主张其通过微信扫码为郑婷瑛向厦门市第五医院支付3000元，并提供微信账单详情为凭。郑婷瑛认为该笔转账是否用于本案医疗费支出无法确认。但郑婷瑛受伤入院日期是2019年5月4日，陈兴向医院交款的日期也是2019年5月4日，当时，郑婷瑛是陈兴护送入院的。而且，医院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附注预交金余额、住院收费附注预交金额，郑婷瑛不能证明第一天入院的预交金及后续的预交金全部由其自行支付。因此，陈兴的该项主张可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陈兴饲养的阿拉斯加犬咬伤郑婷瑛，由此给郑婷瑛造成的损害，陈兴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郑婷瑛在该起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陈兴的赔偿责任，已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一节进行认定。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已考虑了郑婷瑛的过错程度，郑婷瑛被狗咬伤后的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部分，酌定由陈兴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94721.58元〔（261401.97元-18000元)×80%〕,连同由陈兴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合计212721.58元。扣除陈兴已垫付的3000元，陈兴尚需向郑婷瑛赔偿损失209721.5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兴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郑婷瑛赔偿损失209721.58元；二、驳回郑婷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兴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且郑婷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律师代理费不应支持，因此，陈兴只需赔偿121200.99元。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陈兴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律师费提出异议外，对其他赔偿项目的金额没有提出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问题 陈兴认为，其仅应当对本案承担50%的责任，理由是：本案的起因是郑婷瑛引起的。郑婷瑛因为喜欢宠物狗，得知陈兴家中有阿拉斯加雪橇犬后主动要求前往观看。当陈兴发现家里被宠物狗弄乱并教训完宠物狗转身离开后，郑婷瑛仍然执意蹲在宠物狗旁边准备安抚它，没有注意自身安全，对被狗咬伤的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郑婷瑛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 郑婷瑛认为，陈兴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由是：郑婷瑛是应陈兴邀请进入陈兴家中。陈兴在有朋友到访的情况下，仍不停打骂阿拉斯加犬，导致其情绪激动，将郑婷瑛置于危险之中，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兴主张郑婷瑛有过错，但其提供的视频资料经过剪辑，且未能提供原件，从证据本身也无法看出郑婷瑛有任何过错。而且，郑婷瑛未办理养犬登记和强制免疫登记，违法饲养阿拉斯加犬，亦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陈兴饲养的宠物狗咬伤郑婷瑛，一审认定陈兴应当对此承担侵权责任是正确的。而且，陈兴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教训自己的宠物狗，没有充分考虑到宠物狗可能因此情绪失控给他人造成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郑婷瑛在第一次与陈兴饲养的宠物狗接触时，疏于安全防患，尤其当陈兴教训完宠物狗后，郑婷瑛没有及时与宠物狗拉开距离，仍然与宠物狗保持近距离接触，让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一审酌情判决由郑婷瑛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判决的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 陈兴认为，郑婷瑛构成九级伤残，对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0000元，结合过错程度，陈兴仅需承担5000元。另外，一审判决赔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郑婷瑛认为，其作为20岁的花季少女，却被陈兴的宠物狗咬伤脸部，造成毁容，且陈兴一直拒绝支付医疗费和后续费用，造成郑婷瑛病情拖延至今，不得已聘请律师协助维权，该费用应由陈兴负担，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当以20000元为宜。 本院认为，郑婷瑛被陈兴饲养的宠物狗咬伤脸部，影响到容貌，给郑婷瑛造成较大精神痛苦，一审酌情判决陈兴支付18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合理裁量范围，可予以维持。此外，鉴于郑婷瑛容貌受损，其为维护自身权益聘请律师协助诉讼属合理支出，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律师费5000元予以照准并维持。郑婷瑛虽然在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的部分赔偿金额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其超出一审判决金额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经过二审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兴的上诉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陈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