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涿鹿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杜永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庐，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婕，北京京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兄，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世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冀0731民初49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世兄起诉，李世兄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冀07民终181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河北省涿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冀073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庐、罗婕，被上诉人李世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存在程序错误，确定李世兄诉讼主体资格的相关证据未经举证质证，且未入卷。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为：李世兄是否具备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从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看，李世兄并未提交其挂靠在河北沅熙建筑工程公司的证据，同时，二审裁定书却明确，双方在二审并未提供新的证据，那么，二审法院所引用的“张家口益生宜居商品砂浆科技有限公司与涿鹿孵化园工地（李世兄）的《协议书》”等证据又从何而来，上诉人调取一审案卷，并未有上述证据，也未有上诉人相关的质证意见。（二）、从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看，被上诉人为证明其挂靠身份提交内部协议，从笔录记载的上诉人质证意见看，被上诉人是挂靠在个人名下，并非在公司名下，且上诉人调取一审案卷，亦未发现该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审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但关于被上诉人挂靠的证据并未在一审案卷中体现，一审审理存在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完全没有审查涉案《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并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不认可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结算并实际给付完毕，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认为，既然其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则一审法院应当重点查明：（1）60万元损失的明细、来源，该损失是否真实存在。（2）补充协议形成的前后经过。（3）进一步对经办人董某、王素成进行询问。（4）被上诉人为何在结算时不主张该债权等等问题。但实际情况是，第一次开庭一审法院组织庭审审理的问题及双方辩论的重点只集中在主体和时效两个方面，并未对实体问题即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审理，指令审理后，一审第二次开庭更是寥寥数语，匆忙结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始终没有审查该协议的真实性，在工程结算4年之久后，被上诉人拿着一纸所谓盖章的合同（孤证），并未有其他证据辅助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债务存在，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特别强调的是，《补充协议》涉及的债务系虚假债务，2013年年初，公司为完成建委的备案手续，公章曾经被王素成持有一段时间，上诉人经向董某核实其并不知晓该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债务系王素成与被上诉人共同伪造，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能查明事实，如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移送。三、本案时效问题。上诉人始终不认可该笔60万债务的真实性，抛开程序问题及协议真实性等实体问题不谈，假设该笔债务存在，但从时效角度，被上诉人的诉请也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被驳回。首先，《补充协议》约定付款的2个时间点:一是工程完工，房屋出售后支付，该条款约定是附条件的合同条款，目前，该房屋一直在上诉人公司名下，不具备出售条件，无法出售。既然所附的条件不可能发生，故该约定系无效约定。二是如果房屋没有卖出，2013年年底付清，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28日起诉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自认“赔偿款属于工程款当中的一部分，因为赔偿款是基于被告在施工过程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在双方没有办理结算之前，诉讼时效不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既然赔偿款系工程款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就有义务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提出。2015年1月29日，涉案工程完成结算，各方签字确认，时效就应当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28日起诉，亦超过诉讼时效。特别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当年因为工程款问题，指使工人跳楼威胁，给涿鹿县政府施加压力，为维稳涿鹿县政府又强令指示上诉人必须尽快解决工程款结算问题，最终李世兄拿着所谓工人的身份证和签字就可以报账领钱。如此强势的地位，如果该笔60万元债务真实存在，李世兄为何不在2015年结算时一并提出，反而在几年后通过诉讼解决，如此不合常理，这更进一步说明该笔债务系伪造。 李世兄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任何错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审理存在程序错误，确定被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的相关证据未经举证质证，该说法错误。本案上诉人当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2013年3月18日被上诉人挂靠河北沅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补充协议》，材料款结算单（三张）可以充分地证明被上诉人是挂靠在河北沅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同时，合同的履行也是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审理程序没有错误。二、关于《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在一审中也予以了充分的举证和质证，上诉人也对此发表了充分的质证意见，可以充分证明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且该证据第1条明确约定了甲方（上诉人)负责付给乙方（被上诉人）本工程前期经济损失60万元，债务因双方的约定而合法存在，因上诉人至今都没有给付，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约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诉讼时效，因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案涉工程的总工程造价存在争议，双方曾于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在诉讼中，在法院的主持下就工程造价问题共同选择了第三方鉴定机构，均因被上诉人无钱缴纳鉴定费而没有进入到鉴定环节，由此可以充分地证明案涉工程造价并没有进行结算，由于工程造价没有结算，本案的60万元也是属于工程价款中的一部分，所以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上诉人称：李世兄在2015年结算时没有一并提出，该说法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案涉工程至今都没有双方共同办理过结算，被上诉人也没有与上诉人办理过结算，所以这一说法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世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给付赔偿款600000元。2、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世兄从2011年6月开始经人介绍带领250多名民工在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内承揽孵化园区企业楼、研发楼工程施工。李世兄挂靠在河北沅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与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及《工程承包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给付李世兄工程前期的经济损失600000元，在协议类的工程完工后，楼房卖出后给付李世兄，如楼房未卖出，本年底付清。现工程已完工，经李世兄多次催要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一直未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李世兄与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承包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内容合法，双方形成了合法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李世兄依约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施工，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李世兄相应的工程款。李世兄要求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给付工程前期经济损失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称已付清李世兄请求的款项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判决：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世兄工程损失款6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4月23日其与李世兄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欲证明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不认可补充协议约定的60万元债务的存在，并告知李世兄可通过司法程序处理，且已过诉讼时效；2、2019年5月20日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一份、决算汇总单，欲证明李世兄自认赔偿款属于工程款中的一部分，涉案工程于2015年1月29日完成结算，如果60万元属实，李世兄在工程款结算时应一并解决，且李世兄于2018年2月28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3、涿鹿县建设项目登记表复印件，欲证明王素成在2013年10月期间在住建委办理开工手续，曾控制公司公章一个月左右，王素成有私自盖章的可能性；4、欠条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2年11月至2015年结算期间，李世兄一直指使工人闹事，给政府施加压力，如该笔60万元债务真实存在，李世兄应在2015年结算时一并提出。庭审中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其对补充协议约定的前期费用60万元不知情，其只负责看管工地，没有权利签涉及钱的文件，其签字的协议第一页肯定不会写60万元这么大额的钱。李世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协议书的第一页和第二页纸张不一样，只认可第二页内容，当时第一页写的什么内容记不清了；证据2中的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决算汇总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李世兄质证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2014年4月23日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与李世兄签订的协议书，李世兄对其签字无异议，其主张第一页与第二页纸张不一样，对第一页内容不认可，李世兄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反证据佐证，对该协议书予以确认；关于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李世兄自认补充协议约定的前期经济损失600000元系工程款的一部分，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世兄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案涉《工程承包补充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世兄提供的与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的主体虽是河北沅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但一审证据中的张家口益生宜居商品砂浆科技有限公司与涿鹿孵化园工地（李世兄）的协议书、张家口下花园金石建材有限公司与李世兄的涿鹿孵化园工地对账单-李世兄工地均显示2011年至2013年材料购买方为李世兄，且名称为涿鹿科技园公司的涿鹿孵化园工地，且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与李世兄2012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所载内容显示2011年和2012年李世兄在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承揽工程进行施工，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与李世兄对案涉工程多次达成协议书，故能够认定李世兄为实际施工人，李世兄在本案中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与李世兄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了工程承包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负责付给乙方（河北沅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工程前期的经济损失共计：六十万元整，在协议类的工程完工后，楼房卖出后付给乙方如楼房没有卖出，本年底付清。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对补充协议第二页无异议，对第一页不认可，主张第一页涉及的债务系虚假债务，公司公章曾被王素成持有一段时间，补充协议债务系王素成与李世兄共同伪造，公章持有情况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协议涉及债务系虚假债务，故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二审时提交的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关于乙方（李世兄）提供的补充协议条款中约定的600000元损失内容，甲方（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保留的否认态度，乙方可通过司法程序处理。该条款只说明双方对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600000元可通过司法程序处理，并未明确补充协议中涉及600000元的约定作废，不能起到否定作用，故一审判决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依照约定支付李世兄前期经济损失60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李世兄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其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涿鹿科技园孵化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