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兵凯，男，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江金，随州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修军，男，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上诉人徐兵凯因与被上诉人石修军民间借贷纠纷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兵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石修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反诉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将本诉、反诉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石修军受伤时，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当时上诉人将运土工程交给石修军承揽，上诉人按运土方量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受伤是发生在双方承揽关系期间，且被上诉人受伤是因其自己驾车不慎将电线杆撞倒受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将双方承揽关系定性为劳务关系，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石修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兵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修军向徐兵凯返还现金4481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主张被告赔偿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石修军承担。石修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徐兵凯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庭审中，石修军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徐兵凯赔偿经济损失225030.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兵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徐兵凯在随县万福店农场承包经营了一家砖瓦厂，石修军在该砖瓦厂负责使用自己的拖拉机从砖瓦厂的取土点往砖瓦厂车间运土。2017年5月26日，石修军在开车运土时因机砖房山墙过梁倒塌砸中运土车车头及驾驶室导致其受伤，伤后在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8天，花费医疗费7967.62元，经医保已报销费用4214.85元，自负费用3752.77元。2018年，石修军出院后，徐兵凯根据其伤后身体情况，将石修军从运土岗位调至发砖会计岗位，职权包含经手发砖货款。石修军与徐兵凯为石修军的受伤损失赔偿事项协商未果，石修军遂将经手一部分砖款44810元扣留作为其受伤的赔偿，并于2018年11月25日向徐兵凯出具一份欠条“欠砖钱44810元（肆万肆仟捌佰壹拾元），石修军”。后徐兵凯以石修军在劳务关系中利用职务侵占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44810元扣留砖款，石修军以徐兵凯作为劳务关系中的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其受伤损失为由提起反诉，因本诉与反诉均系相同双方劳务关系的纠纷，一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2018年11月6日，石修军在武汉夏小中医院就诊，诊断结论为：右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左膝关节滑膜炎。2019年4月2日，石修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其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误工及护理时间等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6月10日，石修军再次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其2018年11月发现的右股骨头坏死与2017年5月26日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分别于2019年5月21日、6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1、石修军2017年5月26日之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018年11月发现右股骨颈坏死后行全髋关节置换，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15000元左右；3、误工时间为伤后260天，护理时间为120天。根据现有资料不能证实石修军2018年11月发生右股骨颈坏死与2017年5月26日损伤有关。石修军为此花费鉴定费3000元、2700元，共计5700元。一审法院认为，石修军为徐兵凯的砖瓦厂运土，是砖瓦厂工序的中间环节，石修军虽自带拖拉机，但其工作并不独立自主进行，而是和上下游工序相互配合。石修军与徐兵凯之间自石修军开始提供运土劳务时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石修军在徐兵凯承包经营的砖瓦厂开车运土时因机砖房山墙过梁倒塌导致其受伤，徐兵凯作为砖瓦厂经营者和管理人，在山墙的管理和维护管理上存在过错，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以及石修军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其应对石修军人身伤残的损害后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审理过程中，石修军自愿放弃要求徐兵凯赔偿误工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和《湖北省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石修军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3752.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18天×90元/天）；3、残疾赔偿金137820元（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收入34455元/年×20年×20%）；4、精神抚慰金10000元；5、鉴定费3000元（因第二次司法鉴定意见为不能证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第二次鉴定费用27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共计156192.77元。综上，徐凯兵应赔偿石修军的各项经济损失156192.77元。石修军未取得徐兵凯的同意将其所经手的砖瓦厂货款私自扣留44810元的事实清楚，有石修军向徐兵凯出具的欠条为证，此行为属于利用劳务关系中的职务之便私自扣留受伤赔偿款，属于自助救济，但没有法律规定其有权通过这种自助救济方式解决纠纷，石修军应通过正当的诉讼即本案中的反诉向徐兵凯主张赔偿，故石修军应当向徐兵凯返还私自扣留款项44810元。对于徐兵凯主张石修军赔偿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石修军扣留44810元期间造成了徐兵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石修军应返还扣留该款项产生的利息，结合原告的诉请，一审法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自2018年11月25日出具欠条之日起至44810元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徐兵凯主张石修军的反诉应当另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之间自石修军提供运土劳务至结束担任法转会计期间存在持续的同一劳务关系，其次双方的纠纷与诉请均系由石修军受伤这同一事件引起，双方互负的义务也均为金钱给付义务，石修军在法庭调查期间提出反诉也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完全符合能够合并审理的本、反诉案件。对徐兵凯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石修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徐兵凯款项44810元（利息以4481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反诉被告（原告）徐兵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被告）石修军各项经济损失156192.77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徐兵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被告）石修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20元，减半收取计460元，由本诉被告石修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计440元，由反诉被告徐兵凯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徐兵凯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分别为证人李某、夏某、徐某的证言，拟证明：系石修军操作不当导致大梁倒塌。证人李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我原为砖瓦厂的副厂长，石修军承包了砖瓦厂的供土，石修军出事后我到现场看到石修军的农用车车顶没有落下来，大梁倒了砸中了石修军，应该是车顶把大梁撞倒的。”证人夏某证言的主要内容：“2017年我是砖瓦厂职工，2017年5月的一天，我在轮窑车间工作时，看见有人往旁边跑，我看见石修军的车顶没有落下来，大梁倒在车上了，石修军也受伤了，听说石修军承包了砖瓦厂的供土，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证人徐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我是徐兵凯的父亲，在砖瓦厂当财务会计，石修军从2014年开始承包了砖厂供土，他自己自备农用车，包括车油、修理、安全等由石修军自负，砖瓦厂按每万块砖60元给石修军结算工程款，平均每月结算1万余元，石修军出事那天我看到车厢的车顶高于大梁，我看见他把大梁撞倒了，事故的发生是石修军自己的责任，后来考虑到与石修军是亲戚关系，就在2018年让石修军在砖瓦厂打工，当时他截留了砖款8万余元，后用部分工资抵了，剩下4万余元，石修军出具了欠条。”对上述证人证言，石修军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事故发生时三个证人均不在现场，证人所说的不是事实。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应综合全案情况进行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石修军未取得农用车驾驶证，石修军受伤住院后，徐兵凯已向石修军支付10000元。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石修军受伤时，徐兵凯与石修军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徐兵凯是否应对石修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2014年至2017年间徐兵凯将其在随县万福店农场经营的砖瓦厂的运土事宜交由石修军，石修军自备农用车将土运往砖瓦厂车间，徐兵凯按照每万砖50元至70元的价格给石修军结算相关费用，每月结算费用10000元左右，石修军本人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以上基本事实足以认定石修军、徐兵凯在2014年至2017年间形成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一审认定石修军为徐兵凯运土期间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石修军在从事承揽的工作过程中因大梁倒塌受伤，承揽人石修军没有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证而驾驶农用车进行运土，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长期为徐兵凯供土，在操作过程中未充分注意周围作业环境，未尽应有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徐兵凯作为定作人因存在选任无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承揽、未提供必要安全作业环境等多方面的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石修军自行承担50%责任，徐兵凯对石修军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石修军在一审中自愿放弃要求徐兵凯赔偿误工费、护理费、后期治疗费，石修军其他损失共计146192.77元，另加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不应计入总损失按比例负担，应当直接由徐兵凯赔偿，徐兵凯已支付费用10000元，故徐兵凯还应支付数额为：146192.77元×50%+10000元-10000元=73096.39元。另外，徐兵凯上诉称石修军的一审反诉应当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将本诉、反诉两个不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本院认为，徐兵凯与石修军双方的纠纷与诉请均系由石修军受伤这同一事件引起，双方互负的义务也均为金钱给付义务，石修军在法庭调查期间提出反诉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本诉、反诉案件，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徐兵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石修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兵凯款项44810元（利息以44810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徐兵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修军各项经济损失73096.39元；四、驳回徐兵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石修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0元，合计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徐兵凯负担220元，石修军负担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徐兵凯负担540元，石修军负担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珍审判员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龚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