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珍地，女，1969年2月12日生，彝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小学文化，务农，住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祥，云南匡州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小林，男，1962年3月22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初中文化，居民，住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国、王娟，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梅，女，1981年6月14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大学本科文化，居民，住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红，男，1975年5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大学本科文化，居民，住祥云县，系李红梅丈夫。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周珍地、蒋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李红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珍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李红梅承担周珍地损失的40%赔偿责任，共计48174.1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小林、李红梅承担。事实及理由：周珍地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及由蒋小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异议，但认为李红梅应对周珍地的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一、李红梅主张其已将楼梯口进行封堵不属实。李红梅一审陈述其在开工时已经将楼梯口用跳板封堵，但不排除施工过程中又将跳板拆除的可能，且周珍地确实从楼梯口坠落至一楼受伤，故李红梅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李红梅对房屋存在的安全问题未妥善处理，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李红梅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二、李红梅的房屋是由两套单元房组成的跃层，案发时李红梅带领周珍地从二层公共楼梯进入房屋，周珍地无法预料二层地板上留有洞口的情况，因此不具有避免危险发生的可能性，周珍地无过错。李红梅带领周珍地进入房屋时，未告知其房屋的特殊结构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李红梅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周珍地的全部上诉请求，责任承担比例由蒋小林承担60%，李红梅承担40%，双方互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蒋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周珍地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珍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红梅户购买彩云明珠文化城的一、二层单元房后，将两层单元房改装成跃层。2019年初，李红梅户开始装修；2019年4月，李红梅户从案外人龙树套装门经营部购买了四组套装门；2019年4月9日，龙树公司将套装门运至李红梅家中，电话告知蒋小林地址，蒋小林便到李红梅家中安装套装门。蒋小林安装完毕后驾车离开小区，驶出约十米看到周珍地，便告知她李红梅家中有纸板及包装带，如其需要可到李红梅家中捡拾。一审认定套装门安装完毕后的包装等材料应由蒋小林带走错误。李红梅与龙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带走纸板包装的义务应由李红梅向合同相对人龙树公司提出，蒋小林与李红梅之间不形成法律关系，李红梅无权要求蒋小林承担前述义务。蒋小林与龙树公司形成承揽关系，蒋小林仅提供安装套装门的技术，其余事项与蒋小林无关。事发当天，李红梅户除安装套装门外，还铺设了地板条，产生了大量纸板包装。蒋小林与周珍地、李红梅素不相识，也未支付周珍地报酬，一审认定蒋小林与周珍地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错误。二、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周珍地诉请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但周珍地系到李红梅家中捡拾具有经济价值的纸板，并非义务提供劳动，不符合义务帮工人的性质。另外，带走纸板、包装等不是蒋小林的义务，蒋小林并非被帮工人，蒋小林与周珍地之间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仅告知周珍地李红梅家中有纸板，如有需要可以去捡，日常的对话不能构成雇佣关系，本案不适用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则进行处理。被上诉人李红梅辩称，一、针对上诉人周珍地的上诉，答辩如下：李红梅无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周珍地要求李红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周珍地关于其跌落当天，李红梅户的楼梯口未采取防护措施的陈述不属实。一审中，《证人证言》已证实李红梅户房屋装修期间，楼梯口已采取用跳板进行封堵的安全防护措施，蒋小林在庭审中也做了相同内容的陈述。周珍地以楼梯口未封堵为由，要求李红梅承担责任的诉请不应支持。2.周珍地关于其无法预料李红梅户房屋有两层的陈述不符合逻辑。李红梅户房屋为一跃二两层，屋内未装楼梯仅留有楼梯口，二楼可从公共楼梯进入。事发当天，周珍地先到一楼敲门查看，后其又通过公共楼梯上到二楼入户，证明其已经知晓房屋是跃层结构的实事。周珍地作为成年人，进入正在施工的场地清扫应尽到谨慎义务，但其未尽谨慎义务，导致损害事故的发生，周珍地自身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3.尽管本案事发于李红梅户房屋内，但李红梅仅是碰巧给周珍地开了门，其并非周珍地提供劳务的对象。本案仅有蒋小林与周珍地对接过提供劳务的内容，故周珍地提供劳务的对象应为蒋小林。虽事发时蒋小林不在现场，但并不影响周珍地与蒋小林劳务关系的成立，一审根据雇主蒋小林和雇员周珍地的过错情况，判决二人承担各自相应的责任，于法有据。二、针对上诉人蒋小林的上诉，答辩如下：1.蒋小林的上诉理由与一审陈述的内容相矛盾。蒋小林认为其与龙树公司是承揽关系，其承揽的活计是为李红梅家安装套装门。李红梅与龙树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约定卖方提供的服务内容包含送货上门及安装。在建材销售行业服务质量日益提升的背景下，“安装”工序包含安装及清扫安装过程中产生的垃圾，且李红梅家装修前期所换窗子也由龙树公司送货上门并安排人员安装，安装垃圾一并自行清走。故蒋小林安装完套装门后，有义务清扫由此产生的垃圾。2.蒋小林雇请周珍地完成本该由其完成的清扫工作，虽蒋小林雇请后未带领周珍地到现场，支付的佣金也可能是变卖废旧纸板折抵的价值，但并不影响蒋小林与周珍地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同时，因李红梅不应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周珍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4880.62元，包括：1.医疗费20083.82元；2.误工费180天×160.26元/天﹦28846.8元；3.护理费80天×160.26元/天﹦312820.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100元/天﹦12000元；5.营养费60天×30元/天﹦1800元；6.交通费600元；7.后续治疗费4750元；8.精神抚慰金4000元；9.鉴定费2600元；10.残疾赔偿金10768元/年×20年×22％﹦47379.2元。二、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祥云县祥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招聘，在祥云县彩云明珠文化城从事清洁工作的员工。被告李红梅系彩云明珠文化城6幢2单元业主，李红梅家房屋是跃层，该房屋是由一层、二层的单元房构成，一层和二层之间有二部楼梯。被告蒋小林系专门承揽套装门安装工作的个人。2019年4月30日，被告蒋小林到被告李红梅家进行套装门安装工作，被告蒋小林结束安装准备离开时，偶遇正在进行清扫的原告周珍地，并让其到小区6幢2单元2楼被告李红梅家中处理一下安装套装门产生的垃圾。原告周珍地遂带着清扫工具到被告李红梅家准备清扫垃圾（纸板等物品）。原告在处理垃圾的时候，不慎从房屋内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随后被告李红梅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原告周珍地送到了祥云县人民医院急救。原告住院治疗20天出院回家休养，支出医疗费19843.82元。经大理滇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情为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用4500元至5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用2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受雇于被告蒋小林做工，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蒋小林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减轻蒋小林的赔偿责任。被告李红梅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根据案件事实，确定原告周珍地的经济损失由被告蒋小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原告周珍地自行承担。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9843.82元、误工费180天×160.26元/天﹦28846.8元、护理费60天×160.26元/天﹦961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天×50元/天﹦1000元、营养费60天×30元/天﹦1800元、交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475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0768元/年×20年×22％﹦47379.2元，合计120435.42元，原告的该经济损失由被告蒋小林承担72261.25元。综上，原告关于要求被告蒋小林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72261.25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蒋小林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小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周珍地经济损失人民币72261.25元。二、驳回原告周珍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原告周珍地承担449元，由被告蒋小林承担6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周珍地的损失计算问题。一审认定周珍地的损失为120435.42元。周珍地对该损失部分表示认可。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蒋小林、李红梅对周珍地出院后继续进行的中医医疗费用1020元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其它损失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祥云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周珍地的出院日期为2019年5月20日，出院情况为“全身多处疼痛缓解”，出院医嘱包括“严格卧床8-12周，每月定期到骨科随诊”。周珍地于出院后到民间骨科医生处进行治疗，所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所涉事故有关联，治疗必要，费用合理，一审将该项费用计入周珍地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蒋小林是否雇佣周珍地到李红梅家清扫垃圾的问题。二审中，蒋小林上诉认为因安装套装门产生的垃圾的清理义务人不是蒋小林。李红梅认为“安装”工序包含安装本身及清扫安装垃圾，故因安装套装门产生的垃圾应由蒋小林清扫。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各自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无证据证实当事人就垃圾的清运问题有过约定，也无证据表明就此问题应依据的行业习惯，故一审认定蒋小林是接受劳务一方缺乏事实基础。根据祥城派出所对李红梅的询问笔录及李红梅的代理人二审陈述中与蒋小林陈述相互印证的部分，可以确定事发当天周珍地系到李红梅户捡拾纸板的事实。上诉人蒋小林关于该事实的异议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周珍地与蒋小林之间不存在支配与从属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周珍地与李红梅之间也不构成特殊侵权关系，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根据上诉人周珍地在一审中的诉请以及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健康权纠纷。据此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二、各方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以上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关于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是因上诉人周珍地健康权受到损害而引发的纠纷，根据受害人责任自负原则，上诉人周珍地本人是自己身体健康最重要的保护者，在没有外力威胁和强迫情况下，致使自己身体健康遭受损害，上诉人周珍地没有尽到保护好自身的责任，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上诉人周珍地认为其无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李红梅作为房屋的主人，对房屋结构和因未完成装修而存在哪些安全隐患最为熟悉。上诉人周珍地经被上诉人李红梅同意进入房屋捡拾纸板，被上诉人李红梅应提示正在装修的房屋所存在的安全隐患，同时，对房屋特殊构造存在的危险应进行必要的安全警示。被上诉人李红梅明知屋内存在安全隐患而不提醒、不警示，对周珍地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李红梅关于其已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答辩意见，因与本案已发生的损害后果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蒋小林在被上诉人李红梅家完成套装门安装后，离开时偶遇上诉人周珍地，告知其被上诉人李红梅家有纸板的信息。上诉人蒋小林明知被上诉人李红梅家因尚未装修完毕存在安全隐患而不完全告知，对上诉人周珍地的身体健康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上诉人蒋小林应对周珍地的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二、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上诉人周珍地身体健康受到损害是由于上诉人周珍地本人未尽到自我保护义务、被上诉人李红梅同意其进入后不提醒、不警示和上诉人蒋小林不完全告知的三个分别独立的行为共同造成的同一损害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珍地、被上诉人李红梅、上诉人蒋小林对上诉人周珍地的损失应分别承担40%、40%、20%的责任。上诉人周珍地的损失共计120435.42元，应由上诉人周珍地自行承担48174.17元，被上诉人李红梅承担48174.17元，上诉人蒋小林承担24087.0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珍地、上诉人蒋小林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红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周珍地各项损失48174.17元；三、上诉人蒋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周珍地各项损失24087.08元；四、驳回上诉人周珍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一审原告周珍地负担450元，一审被告蒋小林负担224元，一审被告李红梅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元，由上诉人周珍地负担289元，上诉人蒋小林负担144元，被上诉人李红梅负担2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 强审判员 段蓉晖审判员 杨明珠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杨淑婷书记员洪艺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