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爽，女，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牧丹，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凯，男，1987年9月16日出生，回族，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明，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吉浦钧，男，196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宁，男，197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区翠竹街6号9幢1单元10层1021号。法定代表人：吉浦钧，该公司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康洁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椿路11号大学科技园18号楼1层。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公司负责人。再审申请人唐爽因与被申请人余凯、吉浦钧、李宁、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康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01民终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豫民申70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牧丹，被申请人余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吉浦钧、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爽申请再审称，本案的借款人吉浦钧与吕景儒原系夫妻关系，共同开办了郑州康洁公司，唐爽系该公司职工。唐爽与余凯争议的保证合同的保证人是吕景儒，唐爽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是受吕景儒委托的代理行为，其并非保证合同的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唐爽在保证合同上签字时已经向余凯出示了吕景儒向唐爽出具的委托书及公证书，余凯对唐爽、吕景儒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是知情并同意的。吕景儒对唐爽代其签字的事实也是认可的。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凯对唐爽的诉讼请求。余凯辩称，保证合同是依附于借款合同存在的，余凯已经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义务，借款合同到期后，借款人及担保人理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处有唐爽签名，说明唐爽愿意为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从吕景儒与唐爽之间委托事宜的公证文书上看，唐爽的担保行为超越了代理权限，根据合同法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吕景儒并没有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只是在案件发生之后表示愿意承担保证责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吉浦钧、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8年5月30日，余凯向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吉浦钧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未付利息、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暂计173333元（应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5月13日算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2.李宁、唐爽、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对上述所有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吉浦钧、唐爽、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1日，余凯（××）与吉浦钧（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XR(E)-201611-0016],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借款年利率为12%，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和/或利息的，××有权对逾期的本金和/或利息按每日4‰的比例收取逾期违约金等。同日，吉浦钧向余凯出具《借据》，约定：今借到余凯30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16年12月20日止（实际交付借款日与合同期限起始日不一致的，从实际交付借款日起计算借款期限和利息，保证期间相应顺延。借款利率与相应的违约责任以借款合同为依据）。2016年11月22日，案外人余世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吉浦钧（账号62×××78）转款300万元。2018年6月11日，余世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1月21日，因余凯向吉浦钧提供借款，当时受余凯委托通过我名下的中国建行银行卡号62×××53的账户向吉浦钧名下中信银行郑州分行营业部账号62×××78的账户转款共计300万元整。2016年11月21日，余凯（甲方、债权人）与唐爽（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债权人吉浦钧于2016年11月21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乙方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相关债权；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债务人现在和未来按照主合同应向债权人履行的一切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损害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其主合同项下的债权而产生的成本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仲裁费、抵押物及质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的到期之日起两年，主合同约定债务人可分期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为每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分别与余凯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内容与上述《保证合同》一致。2016年10月12日，案外人吕景儒（作为委托人）向唐爽（××）出具《委托书》，显示：委托人作为郑州康洁公司的股东，因委托人即将出国，为了正常行使股东权利，特委托唐爽作为代理人，代委托人行使以下股东权利：一、吉浦钧作为借款人对外借款，郑州康洁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时，××唐爽代为出席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并在会议的相关文件上签字；二、郑州康洁公司作为借款人对外借款时，××唐爽代为出席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并在会议的相关文件上签字；三、在郑州康洁公司对外签署与借款有关的文件时，如有需要委托人吕景儒签署的文件，均有××唐爽代为签署；四、××唐爽签署的上述有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认可。2016年10月18日，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公证处对上述《委托书》出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余凯称自借款发生之日至庭审之日，吉浦钧共计偿还了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唐爽称其没有偿还，至于其他人有无偿还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余凯（××）与吉浦钧（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余凯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吉浦钧未按约偿还借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余凯自认吉浦钧偿还了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余凯诉请判令吉浦钧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予以支持，吉浦钧并应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7年5月13日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唐爽、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分别与余凯签订《保证合同》，经综合审查借款期限、保证期限、保证方式、保证范围认为，余凯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唐爽辩称，余凯原告主体不适格，实际××是余世相，余凯只是余世相借款合同及相关事项办理的代理人，而非债权人。余凯在唐爽通话中明确承认，实际××是余世相，余凯是在余世相公司打工的，真正债权人是余世相不是余凯。2016年11月21日，保证合同中的实际保证人是案外人吕景儒，而不是唐爽，唐爽只是经由吕景儒授权代为行使民事权利的代理人。借款合同约定的××系余凯；保证合同系唐爽所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唐爽辩称不予采信。吉浦钧、李宁、郑州康洁公司法定代表人、河南康洁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其民事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9732号民事判决：一、吉浦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凯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应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余凯支付自2017年5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二、李宁、唐爽、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吉浦钧、李宁、唐爽、郑州康洁公司、河南康洁公司负担。唐爽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唐爽不是借贷合同的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6年10月12日，吕景儒为唐爽出具委托书，委托事项系委托唐爽作为代理人行使股东权利，其中并不包括吕景儒对吉浦钧的借款提供担保。唐爽在保证合同上的签名行为如系行使代理权，也是超越代理权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责任。一审中，唐爽虽然提交了落款为“吕景儒2018.4.26”的《说明》，且载明“我本人也自愿以个人名义为该笔借款担保连带保证责任”，但吕景儒未出庭作证，该《说明》也未经公证和认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因此，该担保责任应由唐爽承担。综上所述，唐爽的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豫01民终54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0元，由唐爽负担。本院再审除一审认定2016年11月21日余凯（甲方、债权人）与唐爽（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外，对其他借款、保证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11月21日，有唐爽签名的《保证合同》系余凯出具的格式合同，该合同显示甲方（债权人）：余凯，乙方（保证人）吕景儒，唐爽在《保证合同》的乙方（保证人）吕景儒处签名。2016年11月21日，郑州康洁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郑州康洁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所作出的决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就吉浦钧向××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一事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股东（签名）处有唐爽代吕景儒签名。2016年11月21日，河南康洁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河南康洁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所作出的决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就吉浦钧向××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一事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股东（签名）处有唐爽代吕景儒签名。（二）一审出庭证人张建华证言，张建华是河南康洁公司变更登记后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唐爽在康洁公司的同事。张建华证明，自2013年至2016年期间，唐爽是吕景儒的代理人，本案发生时唐爽仍是吕景儒的代理人，张建华保管吕景儒委托唐爽的公证书，签字时都是唐爽先跟吕景儒沟通，之后再找张建华拿公证书。二审、再审庭审中，余凯认可唐爽在保证合同上签字时已经向其出示了公证处的委托书，也认可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等均是其出具的格式合同，还认可就保证合同条款其并没有与唐爽进行协商，而是与吉浦钧进行的协商。（三）唐爽与吕景儒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吕景儒委托唐爽在本案保证合同上签字的事实。（四）2018年4月26日，吕景儒出具《关于唐爽代我本人在余凯与吉浦钧借款保证合同上签署的说明》摘要内容如下，“在《保证合同》中吕景儒是乙方，在吕景儒的后面有唐爽的签名和盖按手印，说明唐爽是作为吕景儒的代理人来完成该合同。唐爽代吕景儒签字时，对方不但需要吕景儒作为担保人提供委托公证，同时还需要提供康洁公司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也是唐爽在股东（签名）处替吕景儒签署并盖按手印。吕景儒是康洁公司的股东，唐爽根本不是康洁公司股东。合同的担保责任也与唐爽没有任何关系。自从2013年起至今，因吕景儒出国，常住地以国外为主。国内之事不得已只能通过委托办理，只是委托人选择了唐爽”。本院认为，虽然吕景儒原审未能出庭作证，但根据吕景儒的视频资料、微信记录及证人张建华的证言等相关证据内容，能够佐证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再审诉辩意见，本案再审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是唐爽在保证合同上的签字是代理行为还是其本人的保证行为，唐爽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唐爽陈述，吉浦钧与吕景儒原系夫妻关系，共同开办了郑州康洁公司，唐爽系该公司职工。唐爽接受吕景儒的委托后，在2016年11月21日代吕景儒同时签署了两份股东会决议和一份保证合同，分别是河南康洁公司股东会决议、郑州康洁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吕景儒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从吕景儒向唐爽出具的书面委托书看，虽然吕景儒没有明确授权由唐爽代其在保证合同上签字，但是根据吕景儒与唐爽之间的微信记录、吕景儒出具的说明及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唐爽在余凯提供的显示保证人为吕景儒的保证合同上签字，是事先经过吕景儒同意的，事后吕景儒也明确表示认可。因此，唐爽的签字系代理吕景儒的行为，并非唐爽本人愿意提供担保的保证行为。唐爽代理吕景儒签署保证合同时，已经向余凯表明了代理人的身份，余凯对此予以认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在余凯签订保证合同时，明知唐爽与吕景儒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情形下案涉保证合同直接约束吕景儒与余凯，不应约束唐爽。另外，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余凯与唐爽之间从未就吉浦钧向余凯借款300万元，由唐爽个人提供保证进行过协商的事实，也就是说余凯与唐爽之间从未就保证达成合意。因此，唐爽不是本案保证合同的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以保证合同系唐爽所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唐爽为保证人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唐爽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唐爽为本案保证合同保证人的事实错误，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54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9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郑州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9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宁、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河南康洁洗涤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余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吉浦钧、李宁、郑州市康洁洗涤有限公司、河南康洁洗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0元，由余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