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县向塘镇东风二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9741409B。 法定代表人：曹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州高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桃园镇桃园村街西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592656221T（1-1）。 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庆忠，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西二铺乡宿松路南侧1#楼0124。 负责人：占永林，该分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宿州市交通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南环七路南侧拂晓大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054471684M。 法定代表人：刘松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州高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原审被告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宿州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宿州市交通文化旅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州交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3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高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项目部所从事的签订合同及对账等行为均属无效行为。结合我国建设工程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对建筑行业的管理，建筑企业设立的项目部从性质上属于无需登记及领取营业执照的内设临时性职能部门，其主要职能是对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及协调。依据民诉法及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项目部不具有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和独立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能力。本案中，案涉项目部不具备对外从事签订经济合同、对账、结算等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新宇公司对所谓的购销合同、结算单及欠条均不予认可，项目部所从事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权代理，在未经被代理人即新宇公司追认的情况下，对新宇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判决对高盛公司提供证据的审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的关键证据结算单及欠条未经新宇公司认可，对新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并且不论是结算还是欠条都不属于能够证明高盛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并交付标的物的依据。高盛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结算应以“经甲方确认的资料或已签收的送货单”为依据，但本案高盛公司并未提供任何供货凭据，无法反映该购销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供货的具体数量。其次，一审判决认定新宇公司需承担推翻结算单及欠条效力的举证责任，明显系本末倒置的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仅从结算单内容来看，该结算单明确载明总付款3246075元，由高盛公司代付其他材料款1216075元。该结算单属于附义务的结算，高盛公司是否履行了约定的代付款义务同样是结算数额能否认定的前提条件。不论是从约定还是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来看，高盛公司都应当对其是否履行义务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而新宇公司不可能就高盛公司的行为及相应的消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再次，新宇公司与所谓的接受代付人夏海浪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不具备高盛公司代新宇公司付款的事实基础和理由。退一万步讲，如一审判决不审查高盛公司是否履行了代付行为即直接作出明确的推断，若他日夏海浪对所谓的代付款提出主张，将很有可能导致新宇公司重复承担付款责任。3.一审判决对高盛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的认定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将对新宇公司无约束力的无效购销合同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且对该合同的审查明显有失偏颇。该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和期限条款第一项明确约定“按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施工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即付款时间、付款条件均需按照新宇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执行。而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为“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70%，决算审计后支付审计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因此，抛开本案购销公司及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及案涉1070000元货款的真实性，高盛公司于本案中主张的货款也应当扣除5%的质保金。4.一审将另案没有经过质证的材料作为定案依据，程序严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与新宇公司在2017年6月13日参与诉讼时的自认及辩称不符”，但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出示关于另案诉讼中新宇公司相关陈述的证据，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以所谓的新宇公司另案陈述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直接剥夺了新宇公司发表质证及辩论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对证据未进行审慎的审查认定，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维护新宇公司的合法权益。 高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1.新宇公司及其宿州分公司为承建宿州交投公司工程，从高盛公司处购买10041方商混，截止2016年6月14日，新宇公司仅付款2070840元，尚欠1070000元未予支付。2.新宇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过程中设立的新宇宿州分公司及项目部因施工所需与高盛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就款项进行结算，属有权代理。3.高盛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及欠条系新宇公司及其案涉工程项目部对购货单等相关资料审核后进行的结算，可以作为认定新宇公司尚欠高盛公司商混款1070000元的依据。况且新宇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对此也予以认可。结算单列明的高盛公司代付其他材料款与案涉货款无关，且新宇公司如认为高盛公司未履行代付义务应举证证明。事实上，在高盛公司与新宇公司结算前，高盛公司已经代新宇公司支付夏海浪1216075元，否则不会在结算单中列明。4.高盛公司一方面主张案涉购销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又主张应按合同约定扣除5%的款项，其上述主张前后矛盾。关于扣留5%质保金系新宇公司与宿州交投公司之间的约定，与高盛公司无关，况且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新宇公司主张扣留5%依据不足。5.高盛公司于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另案庭审笔录反映新宇公司认可尚欠高盛公司1070000元，一审法院亦组织双方对该份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新宇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将另案未经过质证的材料作为定案依据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驳回新宇公司的上诉。 新宇宿州分公司及宿州交投公司均未到庭就新宇公司的上诉发表意见。 高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宇宿州分公司、新宇公司与宿州交投公司连带支付高盛公司商混材料款10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宇宿州分公司及新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日，高盛公司作为供货方（以下简称乙方）与作为使用方的新宇公司（以下简称甲方）签订《宿州高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三条载明：结算方式：乙方根据经甲方确认的资料或已签收的送货单合计总用量与甲方结算。甲方付给乙方款后即可到乙方开据收据。……第四条载明：付款方式和期限。1.按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施工合同付款方式执行。2.使用方给供应方提供一份付款方式复印件。3.甲方付现金时，必须凭盖有高盛公司财务章的收据，方可付现金。未经高盛公司认可而支付现金造成后果的，应由甲方承担。4.乙方所供混凝土28天内，甲方没有继续要求供货的，视为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结算。……第七条载明违约责任：1.甲方如不按合同约定付款的，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所拖欠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五的滞纳金。2.乙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供应混凝土，造成甲方的损失，应按当日该批次混凝土价款的10%承担违约金。3.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得使用其它单位的混凝土，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为该工程造价的5%……等条款。该合同由新宇公司设立的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盖章及占永林签名。合同签订后，高盛公司按新宇公司的要求进行混凝土的供应。2016年6月14日，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与高盛公司进行结算，双方签署《宿州市检测中心使用商混双方结算清单》一份，该结算清单载明：新宇公司承建宿州市检验检测中心项目使用高盛公司商混。总方量：壹万零肆拾壹方（10041方），总价款：人民币叁佰壹拾肆万壹仟元整（¥3141000）。江西新宇公司总转款：人民币叁佰贰拾肆万陆仟零柒拾伍元（3246075元）。江西新宇公司同意由宿州高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代付其他材料款，计人民币：壹佰贰拾壹万陆仟零柒拾伍（¥1216075），此款转入夏海浪个人卡。高盛公司实收商混款：人民币贰佰零柒万零捌佰肆拾元整（¥2070840），截止到2016年6月14日，新宇公司尚欠高盛公司材料款：人民币壹佰零柒万元整（¥1070000），剩余材料款按双方签订合同进行支付。备注：1.商混款含原盐城工程前期料款。2.此单只作为结算清单，不作为欠条。当日，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给高盛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经供销双方结算到2016年6月14日，新宇公司承建的宿州市检验检测中心项目欠高盛公司材料款，人民币壹佰零柒万元整（¥1070000）。备注：详见双方结算清单，余款按合同约定支付。经高盛公司催要，新宇宿州分公司及新宇公司均未付款，高盛公司于2017年诉至一审法院。新宇公司辩称对欠款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工程尚未审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高盛申请撤回该案起诉。2019年3月28日，高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案涉工程已审计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新宇公司对其承建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设立新宇宿州分公司及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均无异议。新宇公司设立的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与高盛公司签订了《宿州高盛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该项目部就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使用的有关混凝土及其他材料款，应由新宇公司承担偿还的民事责任。新宇公司辩称项目部系内设临时性部门，没有对外行为的能力，因此本案购销合同包括结算等行为对新宇公司不产生效力，该辩称理由与高盛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及欠条不符，亦与新宇宿州分公司、新宇公司在2017年6月13日参与诉讼时的自认及辩称意见不符，其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新宇公司虽然对其所设立的项目部的行为不予认可，但该项目部的行为系其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据此对抗高盛公司的主张。新宇公司另辩称其与结算单中列明的夏海浪不存在任何关系，不可能委托高盛公司代付所谓材料款，且根据代付的流程或要求不能仅凭结算清单，一般要求有委托手续，收入款账户，而本案缺乏这些材料，高盛公司有没有履行代付手续，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无法查实，高盛公司对于混凝土供货的数量，种类、价款等也没有证据证明。但该结算单是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与高盛公司结算后双方共同签署，如新宇公司认为存在问题，应由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结算单及欠条的证明效力，鉴于新宇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第三人宿州交投公司与新宇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非高盛公司与新宇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故高盛公司要求宿州交投公司连带支付商混材料款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宇公司宿州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答辩及质证的权利，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审查认定，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高盛公司款计人民币1070000元；二、驳回高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新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宇公司在承接案涉工程后成立了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该项目部因工程施工需要，与高盛公司签订了案涉购销合同，新宇公司与高盛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嗣后，经高盛公司与新宇公司宿州市产品质量检测检验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结算，明确新宇公司欠付高盛公司商混款1070000元，且在高盛公司另案起诉新宇公司及其宿州分公司索要该款项的案件中，新宇公司对该欠款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高盛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及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判令由新宇公司给付高盛公司商混款1070000元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新宇公司主张案涉购销合同无效及一审判决关于货款金额的认定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宇公司上诉主张应扣留5%质保金的问题。虽然依据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执行，且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所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工程决算审计后支付审计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但新宇公司于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其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经翻阅一审庭审笔录，本案高盛公司于一审庭审时将另案其起诉索要案涉商混款一案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亦当庭组织了新宇公司就该份证据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新宇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就该庭审笔录进行举证、质证，并据此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新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新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