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凤凰生活文化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红岭中路1008号荔景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孙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幸，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卉，北京达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药科大学世界校友总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弥敦道557-559号永旺行6楼B室。 代表人：林欣瑞，该公司董事。 一审第三人：程雪翔，男，汉族，1964年2月1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金成，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麻城市黄金桥开发区金桥大道。 法定代表人：程雪翔，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深圳凤凰生活文化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药科大学世界校友总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科公司）及一审笫三人程雪翔、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山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武汉中民商外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民终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凤凰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八及第十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凤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关于程雪翔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认定是错误的。第一，程雪翔通过安汀公司支付了受让价款600万元，而根据双方对三性均认可的三份协议，作为底层资产的白云山公司股权价值是1200万元，600万元仅对应50%股权，诉争协议将使得程雪翔实际取得76%的股权，其中的26%的股权系无偿取得。第二，按照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即凤凰公司与安汀公司、程雪翔及白云山公司等签署的《和解协议》，底层资产白云山公司股权价值2600万元，程雪翔实际出资500万元，仅能取得约20%的股权，远低于实际取得的76%。第三，按照《和解协议》，程雪翔实际出资500万元，也低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出资600万元，错误比例重大。第四，所谓的600万元出资额，也不是程雪翔支付的。该600万元的名义出资人及协议签署方均为安汀公司，程雪翔为将600万元出资嫁接到程雪翔身上，提供了安汀公司出具的两份文件《股东会决议》及《授权书》，但两份文件均为事后伪造，程雪翔主张两份文件在诉争交易当时即存在，却拒绝提供原件对文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因在于一旦鉴定即可发现两份文件均是事后伪造；随后程雪翔转而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23日安汀公司出具的《关于委托程雪翔代持股权的说明》。以上均证明，程雪翔和安汀公司之间的代持关系是割裂的，安汀公司的所谓增资款与诉争交易的股权受让款无关。第五，一审被告药科公司是诉争交易的股权转让方，程雪翔是否支付了诉争交易对价，二审法院应当听取药科公司的意见。但二审法院径行变更原一审对药科公司的送达方式，对药科公司进行公告送达。在药科公司出具了《意见书》、明确程雪翔未支付对价情况下，二审法院既未采纳药科公司的意见，也未给予药科公司当庭阐述及辩论的机会，严重损害药科公司权利，程序错误。第六，安汀公司的增资仅在母公司即药科公司层面进行股权变更，底层资产子公司白云山公司不做股权变更，诉争协议明显与前三份协议约定矛盾，且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药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雪翔，受让方也是程雪翔，明显是程雪翔为无偿取得白云山公司股权伪造的协议。（二）二审判决据以认定出资款相关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公安机关委托出具的豫颖会[2014]会鉴字第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非在原审程序中由法院组织进行的鉴定，其鉴定程序及委托事项均存在严重缺陷，特别是鉴定所依据的基础材料全部无故没有原件、未经举证质证且是伪造的，故该鉴定报告不能在本案中适用。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时申请对被申请人提交的两份伪造证据进行鉴定，然而，该鉴定最终未进行。（三）二审判决将行使撤销权的“撤销事由”简单认定为就是“转让财产”，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一年期间的起算点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撤销事由”应包括全部撤销权行使的要件，即至少包括债务人转让了财产、转让是无偿的以及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这三个要件，因此，再审申请人于2013年6月8日得知白云山公司由“港方独资企业”变更为“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仅能表明得知诉争股权发生了转让，并不能得知或应知是“无偿转让”，更不能得知或应知是否将导致债权人无法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再审申请人是在另案2014年强制执行过程中，通过强制执行程序才发现该笔转让没有支付实际对价，并最终导致债权无法实现。（四）有再审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五）一、二审法院没有对药科公司采取直接送达等送达方式，径行直接公告送达法律文书，最终缺席审判，程序严重违法。 被申请人药科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我司自在香港注册成立之时，只有注册资本1万港元，从无其他自有资金。我司投资原审第三人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之资金都来源于我司外借。故此，才有再审申请人深圳凤凰生活文化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对我司的仲裁案及其裁决。根据香港法律，香港公司可以借款投资。（二）本案所涉的程雪翔受让我司的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51%股权，我香港公司（以及法人林欣瑞）从来没有与程雪翔签订我香港公司转让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51%股权的协议，从无对价，自始至终，我司从来就没有收到过程雪翔汇款给我香港公司的任何转让股权款项。我香港公司没有去湖北省商务部门办理香港公司转让给程雪翔个人股份的事宜以及当时国内法律依法不可以香港公司转让内地的香港独资公司股份给予内地个人股份，是禁止的，是严重违法的。全部是程雪翔违法犯罪伪造的，依法应该撤销他在湖北凤凰白云山公司中的51%股份给我香港公司。有鉴于此，我司同意贵院依法作出判决撤销涉案的8.6股权转让协议，以便我司收回该股权，变现偿债。 被申请人白云山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本案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合法。本案没有再审的新证据和新的事实。（一）一审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采取委托送达或公告送达，完全符合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规定。在申请人提交的再审证据2第3页显示一审法院的《送达委托书》送达地址是正确的。从2015年6月25日起，一审法院委托香港高等法院未能完成有效送达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只能采取公告方式送达。造成本案一审、二审送达困难以及本案一审被告药科公司不能合法委派代理人出席本案的庭审活动,均是由凤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药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明杰一手造成的。孙明杰作为药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白云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09年6月15日开始就白云山公司的股权转让事项与程雪翔签订第一份协议，之后双方签订的若干补充协议。根据双方《补充协议-3》，相关协议，在2011年8月1日本案第三人程雪翔便获得药科公司51%的股权，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董事会主席。2013年9月25日委托经中国司法部认可的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司徒炯培律师出具了《证明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证明程雪翔合法持有公司51%的股权，特意注明该文件为了用于在湖北黄冈市办理投资者名称变更之用。但是，2013年12月27日在孙明杰的指使下，药科公司另一股东林欣瑞（孙明杰的代持人）没有征得程雪翔同意的情况下，非法侵占程雪翔的股份比例（非法将程雪翔的51%股份变更为5%）。为此，程雪翔作为药科公司大股东，2014年3月12日已经在香港警务处中区总部,就林欣瑞2013年11月4日在香港注册处涉嫌非法递交资料变更执行董事和2014年2月19日在香港注册处涉嫌非法递交资料变更股份一事向香港警署报案,并向香港高等法院提起了控告。香港警署已经受理，报案号为：14012496（向香港警署报案授权委托书和报案受理单复印件）报案警官编号PC33158。2014年7月21日香港高等法院已受理，案件正在进展中（香港高等法院受理传讯令状，HCA1371/2014号）。得知程雪翔在香港报案信息，林欣瑞的母亲曾亲自在深圳与程雪翔见面澄清林欣瑞与药科公司无任何实际关系，只是应校友孙明杰的要求帮忙代持。在向香港高等法院提交的文件中孙明杰也明确了林欣瑞在药科公司只是代持孙明杰的股份,所以，药科公司与凤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孙明杰。在发现林欣瑞打算转让1000股给林义祥时，程雪翔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禁止令，自2014年11月5日香港高等法院《禁止令》开始，药科公司的登记注册信息在2014年11月20日起已经被香港公司注册处冻结，从而禁止了今后类似以上股份转让的行为，及后续可能出现的侵害股东权益的行为，进而致使药科公司无法指定合法的代表出庭应诉，亦给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审理期限不得不多次延期。故一审二审法院采取委托或公告送达的方式完全合理合法。如前所述，药科公司与凤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孙明杰一人，对凤凰公司的送达完全可以视为对药科公司的实际送达。另外，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药科公司（孙明杰公司办公室地址）向武汉法院寄送法院传票、送达回执等文件的快递单，也证明了药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凤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孙明杰一人。(二)凤凰公司对白云山公司根本不享有任何债权。1.凤凰公司先是虚构所谓的2009年5月28日《关于偿还债务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再伙同清远仲裁委广州分会负责人进行虚假仲裁，形成了清远仲裁委员会（2013）清仲字第210号《裁决书》并以此为依据申请执行药科公司所持有白云山公司的股权，并代位要求撤销药科公司的股权转让。针对虚假《备忘录》及虚假仲裁的事实，本答辩人及程雪翔在一审、二审期间已经进行的全面客观的陈述，且提供的足够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2.备忘录的日期是倒签，凤凰公司和药科公司印章启用滞后问题足以证实该备忘录完全是虚假的。备忘录所述的债权根本不存在，双方均认可的2009年6月15日开始签署的协议、补充协议等文件已经证实了，药科公司除拥有白云山100%（2009年）股权外无任何债权债务。涉及2300万元的债权债务《备忘录》的一方当事人担保仅有所谓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没有加盖公章，没有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及授权，完全不符合国内商事惯例。3.根据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与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华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签订的11.12协议第1条之约定，甲方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孙天宇确认目标公司“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注：药科公司更名前名称）除白云山公司股权外没有其他资产或债务，如安汀公司入股后发现目标公司存在其他负债，该等负债将由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孙天宇承担。孙明杰作为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苏州工业园区华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代表在该协议上也进行了签署。倘若5.28备忘录所载债权真实存在，则必然与凤凰公司确认真实的11.12协议第1条之约定相悖，同时也意味着孙明杰在11.12协议上签字时有隐瞒“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所负债务的行为。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在2009年8月26日经香港公司注册处批准更名为“中国药科大学世界校友总会有限公司”，但2009年11月12日作为药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明杰仍以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程雪翔签订有关股权转让的补充协议，足以证明孙明杰根本就没有任何诚信可言。（三）程雪翔获得白云山公司51%的股权，不仅程序合法，而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首先，2009年6月15日，孙明杰代表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与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药科公司对白云山公司的投资增值至600万元，安汀公司投入600万元对白云山公司注资，并获得白云山公司50%的股权；其次，白云山公司为了生产饮片需要调整为内资控股，2009年11月12日，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再次明确安汀公司按协议投资白云山公司并获得其控制权，同时对白云山公司在香港的控股母公司药科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程雪翔相应获得药科公司51%的股权。药科公司的董事孙明杰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并于2009年11月16日将药科公司股份转让给程雪翔；再次，2011年1月，为了转让白云山公司的股份给程雪翔，孙明杰派其内部审计经理程凯对白云山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并确认程雪翔的投资到位。2011年1月27日白云山公司的财务总监将“安汀投资明细”以电子邮件方式发给程凯审核，并得到了孙明杰确认（参考材料8）。2011年2月28日孙明杰在收到程雪翔方200万元款项后以“林欣瑞”名义（甲方，实际签字人是孙明杰）与程雪翔（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3，第2条：甲方按照乙方要求对湖北凤凰白云山香港的100%控股母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即甲方或其代理人占49%，乙方或其代理人占51%。之后的2011年8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香港母公司在2011年完成股权变更，约定将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白云山公司51%的股权按照香港母公司的股份比例，转让给程雪翔，此内容与前述《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能够相互印证。2014年9月10日，河南华颖会计师事务所受麻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委托，就安汀公司对白云山公司的投入资金607.29万元是否真实注入、有无抽逃资金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豫颖会[2014]会鉴字第011号），该鉴定意见书意见为：2009年6月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安汀公司向白云山公司投入资金607.29万元，在此期间未发现部分资金以其他名义抽逃又再次注入资金情况，所投入资金用于了白云山公司的正常经营，且安汀公司出具委托程雪翔个人代持股权的书面说明。另外，2013年9月25日已委托经中国司法部认可的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司徒炯培律师出具了《证明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证明程雪翔合法持有公司51%的股权。特意注明该文件为了用于在湖北黄冈市办理投资者名称变更之用。（四）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目录第11、12、13、14作为再审新证据问题，不仅一审、二审卷宗中没有这份协议，一审、二审判决也完全未提到该协议的内容。答辩人认为在本案一审期间凤凰公司提交该协议已经超过案件的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法院当然无须入卷，而没有入卷的案件材料二审法院判决又怎么可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申请人提交的所谓的新证据《和解协议》是2016年12月19日签订的，《一揽子和解协议备忘录》是2017年8月19日签订的，均发生在2019年4月19日二审开庭之前，在二审期间申请人亦为作为新证据提交。（五）本案的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限。一审、二审法庭查明的相关事实已经足以证明凤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白云山的股权变更的事实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第三人程雪翔提交意见称：完全同意白云山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凤凰公司的再审申请。（一）依据2009年5月28日《关于偿还债务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凤凰公司对药科公司主张的债权系伪造。该备忘录上载明备忘录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却加盖了凤凰公司8月18日和药科公司8月26日才开始启用的新印章，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该备忘录是伪造的。（二）程雪翔获得白云山公司51%的股权是支付的相应的对价的，有麻城市公安机关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1.2009年6月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因GMP复检改造、换证等需要大量资金，但又无法从银行获得相关贷款，各股东也无力再追加投资，在此背景下，孙明杰代表甲方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安汀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程雪翔（乙方）经过协商，程雪翔以增资入股方式获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的股权。2009年6月15日（程雪翔签字为12日）孙明杰代表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安汀医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09年6月12日入资600万元，获得其50%股份，协议第1条规定：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对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原投资为肆佰万元人民币，但目前该公司实际已经升值至陆百万元人民币。第2条：乙方愿意投入现金陆百万元人民币对湖北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甲乙双方各持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50%股份（各相当于陆百万元人民币），到工商部门变更。2、双方还在2009年6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第2条：甲（孙明杰）、乙（程雪翔）双方一致确认：在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全部偿还湘北威尔曼制药有限公司的本息1000万元后，该已偿还给湘北威尔曼制药有限公司的全部本息全部转化为乙方所持有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的股份【即若偿还本息为壹仟万则乙方持有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股份为（1000万+600万）/（1600万+600万）=72.73%】。3.2009年9月1日，孙明杰又分别代表甲方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孙天宇（注：孙明杰的儿子）、丙方凤凰白云山债权方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乙方北京安汀医药生物有限公司（程雪翔）签订《补充协议-2》，要求乙方将不超过1000万元偿还给苏州工业园区中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他儿子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确认：甲方乙方目前共同确认凤凰白云山欠丙方债务不超过1,000万元（具体数字以凤凰白云山实际账目为准）。甲方确认目标公司，即中国医药网络除湖北药业外无其他资产或债务，如乙方入股后发现中国医药网络存在其他负债，该等负债将由甲方承担。4、2011年1月，为了转让白云山公司的股份给程雪翔，孙明杰派其内部审计经理程凯对白云山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并确认程雪翔的投资到位。2011年1月27日白云山公司的财务总监将“安汀投资明细”以电子邮件方式发给程凯审核，并得到了孙明杰确认。2011年2月28日，双方又在北京签订了股权变更的《补充协议-3》,约定将香港公司股权变更为林欣瑞（孙明杰代持人）49%、答辩人51%。（三）仲裁《裁决书》中凤凰公司的债权是伪造的。（四）本案是由孙明杰及凤凰公司意图非法侵占他人财产为目的，涉嫌伪造关键证据2300万的“备忘录”及后续的一系列犯罪行为，包括在中国境内假借香港药科公司名义进行的犯罪行为，提请最高人民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依法追究孙明杰的法律责任。（五）关于凤凰公司新补充提交的二份证据即《和解协议》、《一揽子和解协议备忘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凤凰公司对药科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程雪翔是否无偿获得白云山公司的股权；凤凰公司是否在一年除斥期间内主张债权人撤销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有关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债权人主张撤销权应是针对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抑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债务人本人实施了该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方可成立债权人的撤销权。 关于凤凰公司对药科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的问题。本案系债权人凤凰公司主张因债务人药科公司无偿向程雪翔转让其持有白云山公司股权而提起的撤销权之诉。根据清远市仲裁委员会裁决书认定“2009年5月28日，凤凰公司与药科公司签署《关于偿还债务的备忘录》（以下简称“5.28”备忘录）”，广东省清远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10号裁决书确认凤凰公司与药科公司存在18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述债权是凤凰公司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基础。该备忘录系债权人深圳凤凰生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09年7月17日更名为凤凰公司）与债务人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8月26日更名为药科公司）及担保人白云山公司之间达成，但该协议中债权人加盖的印章于2009年8月18日启用，债务人加盖的印章于2009年8月26日启用，以上时间节点均晚于该备忘录载明的2009年5月28日，且债权人和债务人此时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孙明杰，亦无证据证明凤凰公司取得对药科公司的债权时支付相应对价以及付款和转账凭据。但广东省清远市仲裁委员会已经作出认定该债权的210号裁决书，对该裁决书有异议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由仲裁机构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对相关仲裁裁决进行司法审查，对于已生效的210号裁决书，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和本院均无权进行司法审查。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凤凰公司主张其对药科公司的1800万元债权真实性无法确定，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正确。同时，对于广东省清远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10号裁决书，作为仲裁案件的案外人的白云山公司已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诉讼，但本案听证时，程雪翔诉称因其授权问题，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受理其起诉。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对仲裁裁决的有效性合法性问题应当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出，在本案中对18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药科公司是否存在向程雪翔无偿转让所持白云山公司51%股权的问题。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6月15日，孙明杰代表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与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安汀公司投入600万元对白云山公司注资；2009年11月2日，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再次明确安汀公司按协议投资白云山公司并获得其控制权，同时对白云山公司在香港的控股母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药科公司的董事孙明杰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并于2009年11月16日将药科公司股份转让给程雪翔。据白云山公司工商档案中一份时间为“2012年8月6日”、标称为“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文件(以下简称《8.6股权转让协议》)记载：“二、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同意将其在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中所持有的51%股权，按其在香港母公司【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股份比例，在大陆的子公司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的51%股份比例转让给程雪翔(乙方)”；“三、香港母公司已在2011年完成股权变更，甲乙双方协定在大陆的独资公司【湖北凤凰白云山药业有限公司】进行股份的同比例变更”；“七、此协议经股权转让双方正式签署后报原审批机关批准后生效”。协议甲方处有“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盖章，乙方处有“程雪翔”签名。该股权变更事项于2012年12月25日获得湖北省黄冈市商务局批准，白云山公司随后于2013年2月26日获得新换发营业执照，登记企业性质为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8.6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香港母公司在2011年完成股权变更，约定将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白云山公司51%的股权按照香港母公司的股份比例，转让给程雪翔。此内容与前述《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能够相互印证。根据原审质证过的河南华颖会计师事务所豫颖会[2014]会鉴字第011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系受湖北省麻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委托作出，其内容为就安汀公司对白云山公司的投入资金607.29万元是否真实注入、有无抽逃资金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意见为：2009年6月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安汀公司向白云山公司投入资金607.29万元，在此期间未发现部分资金以其他名义抽逃又再次注入资金情况，所投入资金用于了白云山公司的正常经营，且安汀公司出具了委托程雪翔个人代持股权的书面说明。综合以上事实，程雪翔持有白云山公司股权即便没有直接向药科大学支付对价，但是根据相关协议约定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持有白云山公司的股权系通过向白云山公司投入资金方式而并非无偿获得。从工商档案中查询的《8.6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程雪翔从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白云山公司51%股权未明确约定其支付对价，结合程雪翔与孙明杰达成的多份协议、安汀公司对程雪翔的书面授权和安汀公司对白云山公司的出资等事实，原审判决认定程雪翔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并无不当。 此外，凤凰公司在起诉时主张药科公司通过与程雪翔签订《8.6股权转让协议》，向程雪翔无偿转让了所持白云山公司51%的股权，但其在庭审中却又明确否认孙明杰曾与程雪翔就《8.6股权转让协议》事宜进行过协商，并陈述《8.6股权转让协议》是程雪翔私刻“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并加盖后再行办理的股权变更手续，被告药科公司没有其他人知晓该股权转让事宜。凤凰公司自身并不认可有关股权转让行为系药科公司主动实施，而是程雪翔采用私刻“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后单方实施的行为。《8.6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是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将所持白云山公司51%股权转让给内地自然人程雪翔，而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公司，凤凰公司和程雪翔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曾办理了有关公证或其他证明手续，又或者该股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为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确认有效的印章，在此种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确认《8.6股权转让协议》系药科公司所主动实施之行为。因此，对凤凰公司提出的撤销权主张不能予以支持。 关于凤凰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2009年6月15日孙明杰代表中国医药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应当知晓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对白云山公司予以注资的事实，且孙明杰在2009年11月12日的《补充协议》上签字并随后将药科大学的股份转让给程雪翔，则作为凤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孙明杰自始知晓程雪翔代表安汀公司注资白云山公司并获得该公司及药科公司股权的全部过程，否则白云山公司不会在2009年11月26日通过董事会决议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程雪翔，故凤凰公司主张自2014年9月才知晓白云山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的观点，与事实相悖。凤凰公司作为药科公司的债权人，应当履行审慎的注意义务，进一步查询白云山股权变更的具体情况，而通过工商登记机构查询《8.6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客观障碍。凤凰公司在2013年6月8日申请仲裁前曾查询过白云山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其查询的白云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标明该公司已变更为“台港澳与境内合资”企业。而5.28备忘录第三条明确记载，白云山公司系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湖北省在麻城市独资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中国邮政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拥有白云山公司100%股权，凤凰公司作为5.28备忘录的签订方之一，其对白云山公司此前为外商独资企业及其有关股东持股情况显然是明知的。而前述《8.6股权转让协议》又属于白云山公司在登记机关备案的档案资料，凤凰公司在2013年6月8日前亦可以查询得知。可见，凤凰公司至迟于2013年6月8日前，即应当知晓了白云山公司股权发生了转让。而凤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2月，已超过了一年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限。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凤凰公司至迟于2013年6月8日知晓股权变更事项，其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并无不当。 关于申请再审人提出程雪翔提交的安汀公司2011年3月1日、2012年7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2011年3月2日的授权书是复印件不真实的问题，经查上述股东会决议、授权书系复印件，第三人未提交原件核实，对其真实性原审未认定。关于2017年8月23日《关于委托程雪翔代持股权的说明》的问题，该说明虽系程雪翔在庭审后提供，但该说明上加盖有安汀公司公章内容与程雪翔受让白云山公司股权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的抗辩主张有关，对该说明的证据效力原审予以确认，申请人未提交可以认定其不真实的证据，申请再审人该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最后，本院在审查再审申请期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邮政特快专递，向药科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弥敦道557-559号永旺行6楼B室林欣瑞，送达了本案的受理通知书等系列司法文书，显示林欣瑞已经全部收到我院送达的司法文书。药科公司还从上述地址向本院递交了与二审内容一致的《意见书》，但对本院说明相关问题的要求一直未予以回应。 综上，凤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八项、第十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凤凰生活文化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