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4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创业东路5号。 法定代表人：赫天江，系贺兰县人民政府代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白帆，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银川德胜工业园区109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梅振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娥，宁夏清之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园艺路黎明村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城，广东格林（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宇阳，广东格林（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律师。 上诉人贺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贺兰县政府）、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德胜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兰县政府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盛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两份投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分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本案被告德胜管委会非法定合同主体...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后，又以合同约定的地价为依据判决贺兰县政府和一审被告赔偿被上诉人多支出的土地出让金，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充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东盛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银川德胜管委会、贺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德胜管委会称，一、同意贺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德胜管委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两份投资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中必须区分项目投资合同与土地出让合同的本质区别。德胜管委会作为政府下属事业单位负责的园区招商引资工作，有权与东盛源公司签订投资合同，且相关土地费用也是县财政收取，并非德胜管委会收取。故一审对本案合同性质定性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中，依据两份投资合同，东盛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22万元/亩的土地增加费用，对于其未缴纳的费用应当由其承担；三、土地使用权出让必须经市县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管委会非法定的土地出让主体，应当明确本案两份投资合同的效力。综上，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合同定性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德胜管委会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盛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德胜管委会于2012年5月7日、5月14日与东盛源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均系投资合同，而非土地出让合同。虽主体为德胜管委会，但系贺兰县政府授权委托，由德胜管委会代表贺兰县政府签订合同，相关土地使用费用也由贺兰县财政局收取，德胜管委会有权签订合同。根据两份《投资合同》第五条均约定内容，东盛源公司建成超过约定期限12个月，土地费应在22万元每亩基础上增加24万元。东盛源公司共使用土地58.35亩，应按合同约定缴纳费用2684.1万元。2.德胜管委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德胜管委会系贺兰县政府下属事业单位，负责园区招商引资工作，其园区的业务范围包括为进区企业进行规划选址。本案中东盛源公司与德胜管委会签订的两份《投资合同》主体虽为德胜管委会，但该行为系贺兰县政府委托，相关土地使用费也由贺兰县财政局收取，根本不存在德胜管委会占用东盛源公司资金的事实。因此即使承担责任，也不应当由德胜管委会来承担，德胜管委会并未收取过任何费用，也不是本合同中的过错方，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德胜管委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东盛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德胜管委会、贺兰县政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贺兰县政府称，同意德胜管委会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合同合法有效，德胜管委会受县政府委托可以签订投资合同。东盛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其违约责任，缴纳相关费用。 东盛源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德胜管委会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两份投资合同无效；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26842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德胜管委会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14日分别签订了两份投资合同，第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在德胜工业园区投资建设“东风商用车”项目，用地面积40亩，由乙方（原告东盛源汽车销售公司）以每亩22万元价格获得土地使用权。第二份合同约定，乙方以第一份投资合同为标准，增加项目用地18亩。原告分别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14日向贺兰县财政局缴纳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土地出让金1276万元。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东风商用车4S店项目，但一直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后原告于2013年9月9日通过土地招拍挂程序缴纳302万元土地出让金，取得其中12亩土地使用权，2017年7月26日通过土地招拍挂程序缴纳1023万元土地出让金，取得35.71亩土地使用权，于2017年11月10日通过土地招拍挂程序缴纳305万元土地出让金，取得10.64亩土地使用权。原告在签订投资合同时交纳的1276万元土地出让金转为招拍挂程序摘牌土地出让金。二、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被告德胜管委会认为，其与原告签订的系投资合同，投资合同中涉及的土地出让的条款应属于无效，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委会并未收取原告任何费用，不是本合同的过错方，也并非涉案土地的管理人，原告要求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委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贺兰县政府认为，贺兰县政府并非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所诉事实与贺兰县政府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德胜管委会签订的两份合同名为投资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本案被告德胜管委会非法定合同主体，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与原告签订具有土地出让性质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投资合同应为无效，原告诉请主张两份投资合同无效，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7268428元，其中二被告占用、使用1276万元土地出让金期间的利息损失3768642元（其中302万元自2012年5月8日计算至2013年9月9日，按照1-3年同期贷款利率6.56%计算为269102元，578万元自2012年5月8日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按照5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6.8%计算为2079836元；2012年5月14日缴纳396万元，自2012年5月15日计算至2017年7月26日，按照5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6.8%计算为1419704元）、超出合同约定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损失3463000元、国土部门罚款36786元。法院认为，原告及时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标准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但一直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至原告通过招拍挂程序竞买取得土地并将原缴纳的部分款项冲抵土地出让金，在此期间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经法院按原告主张的期间计算利息损失为3269008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3768642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326900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贺兰县国土资源局以原告非法占地为由，给予原告的36786元罚款，其行政处罚理由为非法占用土地。法院认为，被告负有在该土地转让并在交付给原告开发建设时变更土地性质的义务，故该项损失应由被告予以承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超出合同约定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损失3463000元，法院认为，涉案两份投资合同的签订系德胜园区管委会为落实招商引资政策而实施的行为，其与原告约定每亩地价为22万元，实际上系其在职权范围内为原告提供政策优惠的承诺，该条款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部分多支付款项3463000元应由被告予以承担。关于责任承担主体，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签订主体为被告德胜管委会，其系经有关部门批准成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其签订合同的行为系根据贺兰县委、贺兰县政府经济发展规划及招商引资政策所主导，二被告在本案中具有工作职能上的一体性，故上述赔偿责任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致原告多支付土地出让金，长期占用原告资金致其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意见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五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269008元，赔偿罚款损失36786元、赔偿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3463000元，合计6768794元；三、驳回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4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29146元。由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行负担2194元。 二审中，各方无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投资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东盛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及应否得到支持。 一、本案投资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本案东盛源公司与德胜管委会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投资合同，但合同内容明确了投资额、用地面积、位置、使用年限，更明确了原告所缴纳的12760000元的性质系土地出让金，故本院认定本案投资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本院认定东盛源公司与德胜管委会签订的投资合同应系无效合同； 二、因本案投资合同无效，关于德胜管委会占用、使用东盛源公司土地出让金1276万元期间产生的利息，德胜管委会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德胜管委会、贺兰县政府支付利息损失为3269008元，并无不当。关于贺兰县国土资源局以非法占地为由处罚东盛源公司36786元的罚款，考虑到主要是因德胜管委会及贺兰县政府在将涉案土地转让并交付东盛源公司使用时未将土地性质变更导致，一审判决该项损失德胜管委会及贺兰县政府赔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德胜管委会系涉案投资合同的签订主体，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贺兰县政府虽非直接签订的合同，但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德胜管委会签订合同系根据贺兰县委、贺兰县政府经济发展规划及招商引资政策所主导，与德胜管委会具有工作职能的同一，应与德胜管委会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东盛源公司主张超出合同约定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3463000元，系东盛源公司按照土地招拍挂程序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东盛源公司主张上述出让金系因投资合同无效导致涉案地价上涨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贺兰县人民政府、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14日签订的《投资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269008元，赔偿罚款损失36786元、赔偿多支付的土地出让金3463000元，合计6768794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9）宁012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被上诉人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269008元，赔偿罚款损失36786元，合计330579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4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4254元，由原告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行负担17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72元，由被告银川德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55019元，由宁夏东盛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59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山山 审判员  张旭霞 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天文 附：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