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开发区西南环线北侧。法定代表人：王硡，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布军，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光元，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剑河县革东镇仰阿莎大道清水江畔民主风情街。负责人：吴帅。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才林，贵州财团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1810065845。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路明，男，1986年7月18日出生，苗族，现在押于贵阳市。上诉人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邓路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05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改判所有债务由邓路明个人承担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律师费8000元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的所有款项全部是汇入邓路明个人账户，上诉人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任何一笔款项，该汇款与上诉人无关，是邓路明个人行为；2、邓路明虽然是我公司员工，但是我公司明确规定购车款不得汇入任何的私人账户，作为同属于汽车销售公司的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规定；3、客户在我公司购车必须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并有正规的交车仪式和出门条，被上诉人与我公司没有购销合同，也没有相关的程序；4、一审法院仅以“包括原告在内的经销商均称呼其为邓经理”和“有将车款打入邓路明的私人账户的情形，也有打入宏建东公司账户的情形，原告支付车款后，邓路明将车从宏建东公司调出运到原告处，原告同时获得相应的合格证、发票等”证明邓路明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易代表上诉人行为，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没有收到购车款，当然不能办理相关的手续。这正好说明，没有将购车款打入上诉人的账户，邓路明就不构成公司行为的事实。仅仅是因为有人称呼邓路明为经理就证明其行为代表上诉人行为就更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以及理由。5、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律师费更是荒唐，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购车合同，更不可能约定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无约定义务，如此判决于法无据；6、一审法院认为邓路明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首先，从权利外观上看，邓路明虽然是公司的员工，但是上诉人并未对其有任何授权，至于其代理别人向公司支付全款之后，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任何一个员工只要为所代理客户向上诉人交付全额购车款都是可以提车办理相关手续的，不能认为其行为代表公司，另外，善意是表见代理的必备条件，被上诉人与邓路明相互勾结，低价购买公司的商品车属于恶意；被上诉人不是我公司的经销商，公司不可能将车放在其公司，在上诉人公司的台账上车辆是被调往遵义二级经销商遵义家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家）。4S店车辆的销售是受银行监管的，银行和我公司每周都会对车辆进行盘点，每次被上诉人与邓路明都会在车辆的位置发到公司，谎称车辆还在二级经销商东升家，以此欺骗公司与银行，致使公司遭受巨大的损失直至案发。被上诉人明显属于恶意，不能构成表见代理。7、即使如一审判决所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那么，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发车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就应该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如果不支付购车款，就应当交回非法占有的上诉人车辆。综上所述，上诉购车款完全是邓路明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上诉人是本案中的最大受害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邓路明承担全部的债务，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黔东南州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剑河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邓路明系上诉人员工，其职位是区域主管，负责现代汽车在贵州的二网销售，其有权代表上诉人销售汽车，并收取货款，其销售案涉车辆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店中将车提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汽车销售发票的行为等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第三人邓路明是上诉人职工，职位是区域主管，负责现代汽车在贵州省网销售，其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汽车销售，并收取货款的事实。尽管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又认为原审第三人的行为是职务侵占，结合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邓路明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情况来看，只要邓路明从事上述职务行为时才构成职务侵占，因此邓路明有权代表上诉人销售汽车，其销售的汽车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即使原审第三人邓路明没有权限代理。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应该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在联系上诉人后买车，上诉人让被上诉人找经理邓路明，看好车后打款并将汽车从上诉人处提走，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邓路明的代理权限，可以代表上诉人销售汽车。其次，上诉人一直默许邓路明对外声称其为该公司的区域主管，包括在被上诉人在内的很多经销商均称其为邓经理，被上诉人买车后可以从上诉人处将车提走也是经其同意的，邓路明还将放行条和临时牌照均给被上诉人，并提供发票的复印件及车辆的合格证复印件，这一系列的行为均能是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具有代理权，可以上诉人销售汽车。再者，被上诉人是买受人，并非是上诉人的内部人员，其不了解上诉人内部管理制度，对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职权情况不了解实属正常，被上诉人根据已有的事实判断第三人具有销售汽车的权限并无不当。最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低价收购车辆并与第三人欺骗公司与银行”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购买车辆价格在合理的价格之内，被上诉人也没有与原审第三人欺骗上诉人。另外，上诉人应该就其陈述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并没有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未交付单证及销售发票给被上诉人，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请求返还货款123000元及交强险1050元，并要求上诉人赔偿相应的律师费14000元。被上诉人邓路明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宏健东公司退还购车款124,800元、赔偿已付的交强险费用1,050元，律师费8,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路明系被告宏健东公司员工，对外一直以区域主管自居，包括原告在内的经销商均称呼其为邓经理。因原告客户黄培义需购买一辆现代名图轿车，原告负责人吴帅于2018年9月13日联系邓路明购买车辆事宜，确定好型号、价格之后，吴帅向邓路明个人账户支付了70,000元，于9月14日又向邓路明个人账户支付了53,000元，购买交强险花费1,050元，并于当日将案涉北京现代牌轿车一辆（车架号LBECFAFB7JZ652098）从被告4S店提走，邓路明为其准备了放行条和临时牌照，并随后将合格证及发票的复印件邮寄给原告。后因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提供购车发票及车辆合格证原件，导致车辆无法上牌，黄培义将车辆退还给原告，原告至今也未能将该车进行销售，经多次与被告协商退款无果，委托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本院提起诉讼，支付律师费8,000元。另，邓路明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已由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检察院本院提起公诉，案号为（2019）黔0111刑初454号，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宏健东公司对邓路明的行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与宏健东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邓路明系宏健东公司员工，且对外一直以区域主管自居，包括原告在内的经销商均称呼其为邓经理，原告支付车款之后，系从宏健东公司的4S店内将车接走，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邓路明可以代表宏健东公司与其进行案涉交易；其次，即使宏健东公司没有对邓路明作出授权，但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对邓路明无代理权的事实亦无法知晓，那在第三人在很难了解其职权范围的情形下，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权益、保障民事交易安全、促进民事流转的顺利进行，仍应认定邓路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宏健东公司应对此承担民事责任。也即，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和宏健东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因邓路明的表见代理而成立。买卖合同成立后，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支付车款的义务，宏健东公司虽然交付了车辆，但未履行交付销售发票及合格证等单证和资料的义务，该义务系宏健东公司应当履行的从合同义务，宏健东公司拒绝交付的行为导致已交付于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的车辆无法上牌及销售，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现宏健东公司要求返还购车款及保险费用的请求，属于恢复原状，应予支持。原告虽主张诉请的购车款还包括1,800元的定金，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据，故一审法院以其实际支付的123,000元予以支持。同时，案涉车辆现在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处，宏健东公司返还车款后，鸿宇公司剑河分公司亦应当将车辆返还给宏健东公司。另，原告主张的8,000元属于赔偿损失，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及第三人亦无异议，亦予以支持。关于宏健东公司主张的本案应当待邓路明的刑事案件审结之后在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邓路明涉嫌职务侵占罪，如果其罪名成立，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其在本案中的表见代理不能因为具有犯罪行为而否定其效力，而本案的处理也无须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因此，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黔东南州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剑河分公司购车款123,000元及交强险1,050元；二、被告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律师费8,000元；三、原告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小轿车汽车一辆（车架号LBECFAFB7JZ652098）；四、驳回原告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9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邓路明系上诉人宏健东公司的员工，且对外一直以区域主管自居，被上诉人鸿宇剑河分公司向邓路明支付了购车款后，邓路明向被上诉人鸿宇剑河分公司交付了车辆及发票、合格证的复印件。基于邓路明的员工身份以及实际交付车辆及发票、合格证的复印件的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邓路明有权代表上诉人宏健东公司对外销售车辆，邓路明销售涉案车辆的行为后果应由宏健东公司承担。上诉人宏健东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鸿宇分公司与邓路明相互勾结，低价购买公司的商品属于恶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售价过分低于市场价格，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8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对律师费并无约定，该费用并非必需费用，故律师费8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元，共计4467元，由黔东南鸿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剑河分公司负担271元，由贵州宏健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永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谊书记员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