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秀梅，女，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肖、王洪辉，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男，199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杰，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汤秀梅因与被上诉人刘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4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肖与被上诉人刘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秀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9）闽0302民初47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汤秀梅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条》并非刘杰真实意思表示，系受胁迫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证据来看，刘杰在原审时仅提供了两份声明、报警回执欲证明诉争借款条系受汤秀梅胁迫下所书写的。从刘杰提供的两份声明来看，声明上并没有汤秀梅本人的签名，且内容上也未涉及胁迫。且在原审庭审调查时，刘杰本人已明确陈述到，借款条是在10日早上所写的，那也是在刘杰出具借款条之后，无法证实借款条受胁迫的事实。在庭审时，刘杰及刘某对汤秀梅提供的微信的真实性无异议。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如果当时刘杰及刘某真的受汤秀梅胁迫，刘杰及刘某第一时间会向当地派出所报案，且事后也不可能再与汤秀梅进行联系，并与其进行亲密对话。比如刘杰在10日晚上8点45分时还告知汤秀梅其已“走了”，刘某更是在8月10日晚上9点22分时，告知汤秀梅其和刘杰在机场，还亲密地问汤秀梅“你要来送我们去机场吗”，因此刘杰主张其受胁迫根本无从谈起。报警回执是2018年8月9日受理。其一，根据法律规定，不论任何问题的报案，公安机关都是要受理的。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最长应在30日内予以立案，而刘杰提供的报警回执至今已近一年半左右时间，公安机关并未对此进行立案，其二，案发地是在巴西，而报警地是在国内，当时国内公安机关也并未到巴西现场去核实事情真伪，仅凭国内报警人的一面之词就予以受理。其三，从报警内容来看，只是提到刘海清的女儿、儿子被女儿公公的家属控制，其女儿和儿子是否就是指刘某和刘杰，由于汤秀梅和其老公早已离婚，没有共同生活在一起，故也无法证实刘杰是被汤秀梅所控制。且根据庭审调查，刘杰自从去巴西之后就一直住在汤秀梅家里，根本不存在被汤秀梅方控制一说，因此也无法证实刘杰受胁迫。综上，原审法院仅根据其所出具的报警回执即认为《借款条》并非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高度盖然性明显对汤秀梅不公，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本案存在胁迫，原审法院也不应该直接驳回汤秀梅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规定，胁迫签订的合同是属于可变更或可撤销的。在变更或撤销之前，合同是自始有效的。况且因胁迫行为而导致合同可撤销，应符合以下几个要件：1、胁迫人具有胁迫的故意；2、胁迫者实施了胁迫行为；3、受胁迫者因胁迫订立了合同；4、胁迫行为是非法的。即胁迫行为给对方施加了一种强制和威胁，此种威胁必须是非法的、没有法律依据的，如果一方有合法的根据对另一方施加某种压力，则不构成胁迫。结合本案，刘杰本身就长期待在汤秀梅家，汤秀梅对其并没有强制和威胁。二、汤秀梅已经完成了对本案借贷实际金额的举证责任。首先，刘杰刘杰是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庭审时，刘杰已经提供证据且自认当时出国费用10万元（刘某和刘杰两人，按人平摊，一人5万）系汤秀梅付的，但认为出国费用是其自愿支付。刘杰该陈述明显不属实。因为刘杰与汤秀梅非亲非故，汤秀梅没有理由为刘杰支付出国费。即使刘杰是刘某的弟弟，汤秀梅也没有理由娶了个儿媳后，还要为儿媳家人的日常费用比如出国费用买单的道理。其次，刘杰在当庭已承认，欠条系其自己书写的。虽然后期刘杰不坐汤秀梅所购的返程票，那也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汤秀梅无关。且汤秀梅在当庭已解释刘杰自己购买返程票的原因，乃是因为返程票有时间限制，而刘杰因为不适应，急着回来，所以自己另行购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刘杰回国的费用并非由汤秀梅支付，因此汤秀梅未完成对借贷实际金额的举证责任，明显是转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 刘杰辩称：一、案涉《借款条》系在汤秀梅及其家人胁迫下出具，并非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1、案涉《借款条》出具时，刘杰与汤秀梅一家已出现严重矛盾。根据（2018）闽0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7月31日，刘某前往巴西与黄鸿鑫共同生活，并于2018年8月15日回国”，“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交证据来看，双方在确认婚约无法继续维系的情况下，2018年8月9日至10日期间刘某与俩原告（汤秀梅和黄鸿鑫）发生激烈争执”。可见，2018年8月10日案涉《借款条》出具时，双方已出现严重矛盾和纠纷。2、根据《报警回执》，刘杰父亲刘海清于2018年8月9日向莆田市公安局华亭派出所报警称“女儿、儿子…被女儿老公（并非汤秀梅所谓的“女儿公公”）的家属控制”，说明刘杰当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而刘杰第一时间未向巴西当地警察局报警或者向当地使领馆寻求救济，系因为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且当时刘杰只是想尽快回国，这并不违背常理。3、2018年8月10日刘杰及刘某被迫出具一份《免责声明》，声明中载明“我们（指刘某和刘杰）在巴西没有收到任何人身限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我们自己所做一切自愿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根据刘杰的庭审陈述、证人刘某的证言，该声明内容为汤秀梅Ａ4纸打印后强迫刘杰、刘某签字。根据常理，出具《借款条》后根本无须再让借款人出具免责声明，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恰恰说明，案涉《借款条》是在胁迫下出具。4、《借款条》载明的内容也印证了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条》载明“刘杰于2018年8月10日向汤秀梅借款共计人民币伍万元”、“借款事由及用途：出国”，本案汤秀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刘杰交付了5万元的借款，而当时刘杰已身在巴西，并无出国之需，这进一步印证案涉《借款条》并非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5、根据刘某及刘杰共同出具的《声明》【“声明人刘某与黄鸿鑫两家之间的借款问题现已解决。刘海清向汤秀梅借款…一次性还清”】，当时并未提及案涉《借款条》及项下款项，进一步证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刘杰的出国费用是刘某和黄鸿鑫婚约关系期间产生的费用，且该费用为汤秀梅自愿支付。1、刘杰系在刘某和黄鸿鑫婚约关系期间，陪同刘某前往巴西与黄鸿鑫共同生活，并非出于个人原因前往巴西，因此，刘杰的出国费用当然属于刘某和黄鸿鑫婚约关系期间产生的费用。汤秀梅在刘某与黄鸿鑫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中，也将刘某及刘杰的出国费用主张为婚约关系期间支出的费用。3、本案汤秀梅为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系为刘杰垫付出国费用。三、汤秀梅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刘杰前往巴西支出的实际金额。1、根据汤秀梅与“北京签证巴西”的微信记录及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微信截图，汤秀梅配偶汤建清于2018年8月1日支付案外人10万元，汤秀梅声称该款项为刘某和刘杰的出国费用，但2018年7月31日刘某和刘杰就已办理签证手续并到达巴西，因此，该费用是否全部为刘某和刘杰的出国费用无法确定，更无法区分其中刘杰产生的出国费用。2、假设汤秀梅已为刘杰出国支出了5万元的费用，按照常理，汤秀梅应该要求刘杰出具欠条确认该出国费用，而非出具案涉《借款条》。这反证了汤秀梅所支付的刘杰出国费用根本就没有5万元。 汤秀梅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刘杰向汤秀梅偿还借款5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杰的父亲刘海清于2018年8月9日向莆田市公安局华亭派出报警，其报警回执上载明：“您的报警事项：其女儿、儿子在巴西因为经济纠纷被女儿老公的家属控制……。”2018年8月10日，刘杰向汤秀梅出具《借款条》一份，内容载明：“刘杰于2018年08月10日向汤秀梅借款共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定于2019年09月10日偿还。特此为据借款事由及用途：出国借款人：刘杰2018年08月10日”，刘杰还在该借款条上注明其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及地址。2019年10月11日，汤秀梅以刘杰未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庭审时，刘杰提供免责声明和声明各一份并申请刘某出庭，欲证明其是受胁迫签订上述《借款条》并书写声明二份。另查，刘某与刘杰系姐弟关系。在汤秀梅、黄泓鑫与刘某、刘海清、刘素兰婚姻财产纠纷一案中，仙游县人民法院（2018）闽0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中已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7月31日，刘某前往巴西与黄泓鑫共同生活，并于2018年8月15日回国……刘某于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8月15日往返巴西，购买机票的费用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必要支出，可在彩礼返还时予以抵扣”。该案中汤秀梅向一审法院提供微信截屏两张，欲证明其为刘杰及其姐姐刘某支付往返巴西的费用共计10万元。本案庭审时，汤秀梅称其系替刘杰垫付往返巴西的费用，到巴西后再由刘杰补写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的问题，刘杰主张其出国的费用已在（2018）闽0322民初2371号民事案件中处理了，但因（2018）闽0322民初2371号民事案件涉及汤秀梅、黄泓鑫与刘某、刘海清、刘素兰婚姻财产纠纷，处理的是刘某于2018年7月31日至2018年8月15日往返巴西的费用，并未涉及刘杰的相关费用，故本案不存在“一事再理”的情形。关于双方争议的借条是否受胁迫书写的问题，刘杰主张其受汤秀梅胁迫出具《借款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刘杰之举证应当在证明力上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其所主张的共有事实之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2018）闽0322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2018年7月31日，刘某前往巴西与黄泓鑫共同生活，并于2018年8月15日，回国”的内容，结合汤秀梅一方与刘杰家人的纠纷，可以认定在借款条出具时刘杰与汤秀梅一家人之间已出现较大矛盾，而报案回执单可以证实刘杰父亲在借条出具前一日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儿女在巴西被汤秀梅方所控制，根据常理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在此情形下刘杰自愿向汤秀梅出具借款条的可能性极低，因此刘杰的举证已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的要求，本院认定出具《借款条》并非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关于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汤秀梅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和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汤秀梅主张该借款5万元系刘杰的出国费用，但根据汤秀梅在另案（2018）闽0322民初2371号中提供的与“北京签证巴西”的微信记录截屏内容，仅载明“这是刘某、跟刘杰”，未明确刘杰因出国产生的实际费用，汤秀梅在庭审时自认该费用包含了往返的费用，而证人刘某称其回国的费用系自己支付而汤秀梅亦未予以否认，再结合刘杰和汤秀梅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刘杰回国的费用并非由汤秀梅支付。现汤秀梅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刘杰前往巴西支出的实际金额，即其并未完成对借贷实际金额的举证责任，因此其要求刘杰承担费用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汤秀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元，减半收取为422.5元，由汤秀梅负担。 二审期间，汤秀梅向本院提交刘杰、刘素兰（刘杰母亲）与汤秀梅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1、借款前后即2018年8月9日和8月10日汤秀梅与刘杰及其家人关系融洽，不存在严重矛盾；2、本案涉案借条是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下出具的，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刘杰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同时认为即使所提交的案涉微信聊天内容真实，也无法证明双方关系融洽，因为（2018）闽0302民初2371号案件已认定了双方发生争执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汤秀梅未能提供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汤秀梅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遗漏认定刘杰与汤秀梅在借款前后有进行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体现双方并没有进行激烈争吵，反而是相互关心。刘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汤秀梅原审提供的与刘杰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杰只发送了两个字“走了”，对汤秀梅的一连串问话均未回复，不能体现汤秀梅主张的内容，与案件是否存在借贷事实没有关联，故无需对该事实进行认定。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汤秀梅主张讼争借款系其垫付刘杰的出国费用，其委托汤建清向战硕所订购机票的往程时间是北京时间2018年7月31日，返程时间是巴西时间2018年9月6日，那么，汤秀梅应当清楚刘杰的护照信息，也应当掌握机票的具体出票信息。2018年8月15日刘杰自己购票回国，汤秀梅完全可以凭借自己掌握的信息要求其委托的购票人办理退票（所退票款按规定只能退回给原付款人）。汤秀梅主张自己不知道刘杰的护照信息而无法办理退票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刘杰于2018年7月31日即已到达巴西，汤秀梅主张于次日向战硕支付刘杰的往返程费用，依据是真实性得不到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汤秀梅既然主张代垫刘杰出国费用，就应当掌握具体的付款凭证，不能提供相应的各项代垫费用凭证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杰的姐姐与汤秀梅的儿子于2018年5月11日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后，刘杰陪同姐姐赴巴西与汤秀梅一家共同生活，汤秀梅如果自愿为刘杰姐弟俩支付出国费用亦符合人之常情。如果刘杰非因姐姐婚姻关系，无故应当不会前往巴西，即使前往巴西，在其家庭已获得高额婚姻彩礼的情况下亦不至于无钱支付出国费用。在汤秀梅母子与刘杰姐姐等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中，生效判决确认刘杰姐姐与汤秀梅母子于2018年8月9日至10日期间发生激烈争执。刘杰于2018年8月10日在汤秀梅的巴西家中出具借款条，确认向汤秀梅借款5万元用于出国，不能排除是“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刘杰父亲2018年8月9日在国内报警，刘杰姐弟出具关于其家庭与汤秀梅家庭借款问题已解决、和平分手等内容的《声明》以及2018年8月10日出具关于在巴西没有受到任何人身限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等内容的《免责声明》，可以认定刘杰出具借款条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汤秀梅主张讼争借款条系刘杰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汤秀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诉讼费用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6.2元，减半收取计52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2元，均由汤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