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石振涛，男，198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原住内蒙古乌海市海勃湾区，现羁押于北海市第二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雨，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水生，男，198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 上诉人石振涛因与被上诉人张水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振涛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归还1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给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第一、上诉人实际只收到被上诉人本金10万元，而不是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的12万元。首先，涉案的借据是由被上诉人提前准备好的，上诉人只在借据空白部分签字盖手印，其余的空白部分金额和利息的约定均不是上诉人本人书写和盖手印，即上诉人在签订借据时该借据上的金额和出借人处是空白的。其次，借据出具后，上诉人只实际收到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10万元，不存在另外2万元借款被上诉人通过现金向上诉人支付的事实。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转账10万元借款本金时的账户余额是充足的，假如确实出借12万元本金，在账户余额充足的情况下为何只转账10万元，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现金借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有通过银行现金取款的记录。因此，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2万元的现金借款。第二、上诉人签订借据后于当月向被上诉人支付1万元作为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其中3000元为支付利息，7000元为归还本金。从2019年1月8日签订借据起至2019年6月止，上诉人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方式，共向被上诉人支付6万元用于支付利息和归还本金。即从2019年1月8日签订借据起至2019年6月止，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6个月利息共1.8万元，及归还借款本金4.2万元。由于特殊原因，上诉人的手机己被公安机关暂扣，而上诉人的上述转账还款记录均保存于被扣押的手机里，导致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无法向法院提供，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和认定该事实，也没有从借款本金中进行相应的扣减。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时，上诉人只实际收到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万元，而不是借据上的12万元。同时，在上诉人收到10万元借款后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1万元作为当月的利息和归还本金。因此，本案中上诉人实际只借到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万元。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1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该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 张水生辩称：其已向上诉人支付了12万元借款，上诉人主张只收到10万元不是事实；经其核实，上诉人只还了五次借款，每次10000元，其中3000元为利息，7000元为本金，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自认每月所还的10000元中3000元为利息、7000元为本金，但还款总额并不是60000元。 张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2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21600元（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自2019年1月8日暂计至2019年7月8日，以后另计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石振涛归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1月9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原告张水生；二、驳回原告张水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被告石振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新证据：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银行卡流水明细，拟证明上诉人只借到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7000元，以及2019年2月份起至2019年6月期间，上诉人每月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卡转账归还10000元借款本金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因其经营红酒生意，上诉人向其买红酒，借款当天支付的3000元是红酒货款；上诉人向其借款时要求交付2万元的现金，故当天转账10万元，并在晚上交付了2万元现金；上诉人在2019年2月到6月每月所还款的1万元并非全部为借款本金，而是7000元本金，3000元利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作为本案证据采纳。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没有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8日，上诉人微信转账3000元给被上诉人；2019年1月9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聊天信息通知被上诉人每月7日还款10000元，还款账户为户名陈羽东的建设银行账号62×××95；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2月7日、3月7日、4月8、5月8日，通过支付宝向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还款账号每月还款10000元，共还款40000元；2019年6月8日，上诉人向上述账号转账还款4900元，通过支付宝向被上诉人提供的“玛田世家”转账5100元。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给上诉人的本金数额是多少；二、上诉人应当归还被上诉人借款的本金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实际出借本金的数额问题。（一）关于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上诉人主张借据上的12万元是被上诉人填写，仅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10万元，上诉人收到10万元借款后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3000元作为当月的利息，故上诉人实际只借到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7000元。被上诉人主张其出借给上诉人的本金是借据上载明的12万元，10万元为银行转账，2万元为现金交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借据，但其对借款交付的证据仅有银行转账的10万元，其所主张现金交付的2万元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借据所约定的月利率为3%，借款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每月还款1万元，在上诉人在2019年2月7日至6月8日期间每月归还的1万元中双方均确认7000元为本金，3000元为利息，据上诉人的还款情况及借据约定的月利率推算，上诉人所归还的利息则应是按10万元借款本金进行计付，若按被上诉人主张的12万元借款本金，3%月利率计算的利息数额与上诉人每月实际支付的利息数额并不相符，且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据所约定的3%月利率进行过重新调整。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实际交付给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2万的依据不足，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借款金额应为1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认定。（二）关于是否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问题。对于借款当天上诉人通过微信支付了3000元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双方均予确认，但对该3000元的性质双方主张各不相同。本院认为，据前所述，双方约定的每月还款利息为3000元，上诉人转款的数额与此相符，被上诉人主张为红酒货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在借款当日即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3000元，该笔款项实际为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97000元，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借款本金为120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实际应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9年2月7日起至2019年6月8日期间每月归还10000元，其中3000元为利息，7000元为本金的事实予以确认。据上诉人已归还的利息与被上诉人实际出借的本金，折算第一个月的月利率实际为3.09%，加上诉人已归还的本金逐月递减，上诉人实际已归还利息的均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被上诉人所收取上诉人超额部分利息无合法依据，在借贷双方没有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已付的超额利息应优先抵扣本金”的规定，上诉人已付的超额利息应优先抵扣借款本金。据此，上诉人应归还被上诉人的贷款本金为59450元，具体计算如下：1.2019年2月，借款本金97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910元，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3000元，超出90元，已归还本金7000元，剩余未归本金为90000元（97000元-7000元），此即为2019年3月起应归还的本金；2.2019年3月，借款本金90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700元，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3000元，超出300元，已归还本金7000元，剩余未归本金为83000元（90000元-7000元），此即为2019年4月起应归还的本金；3.2019年4月，借款本金83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490元，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3000元，超出510元，已归还本金7000元，剩余未归本金为76000元（83000元-7000元），此即为2019年5月起应归还的本金；4.2019年5月，借款本金76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280元，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3000元，超出720元，已归还本金7000元，剩余未归本金为69000元（76000元-7000元），此即为2019年6月起应归还的本金；5.2019年6月，借款本金69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2070元，上诉人支付的利息为3000元，超出930元，已归还本金7000元，剩余未归本金为62000元（69000元-7000元）。至2019年6月8日，上诉人已支付利息15000元，超出应付利息共2550元（90+300+510+720+930），应予优先扣抵本金，剩余未还的借款本金应为59450元（62000元-2550元）。 由于上诉人已还清2019年6月8日前的利息，上诉人对上述剩余未还借款本金的利息应自2019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给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还款新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还的借款本金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石振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石振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9450元及利息（利息以594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6月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被上诉人张水生；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水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石振涛负担677元，张水生负担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2元，由石振涛负担1353元，张水生负担1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庞晓湖 书 记 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