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行终1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祥谋，男，1956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廖福伟，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 法定代表人杨国昕，区长。 委托代理人肖文斌，男。 委托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丰泽区泽兴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田安路建设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黄四朗，经理。 上诉人黄祥谋诉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泽区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行初2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2月14日，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泉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泉州市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泉发改审［2007］231号），同意由第三人负责泉州市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项目的拆迁等前期工作。2007年12月30日，泉州市城乡规划局向第三人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2008年1月28日，泉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泉政地［2008］10号），决定收回位于丰泽区，属于市区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红线范围内各用地单位和个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25.3487公顷。将收回的国有土地提供给泉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作为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用地。该项目用地批准后，泉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依法进行拆迁补偿安置。2010年8月26日，第三人与泉州市住宅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丰泽区田安大桥和田安路南拓三期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共同制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截至2010年10月13日，国家开发银行因涉案项目已向第三人发放贷款15005万元，贷款余额将根据实际进度及时拨付。2010年10月15日，第三人与泉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泉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源支行签订一份拆迁补偿安置资金监管协议书，就拆迁补偿安置资金专门账户的使用范围、计划、监管等作出约定。2010年10月22日，泉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向第三人发放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二期（丁荣、新街片区）、三期（湖内片区）项目建设《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自2010年10月28日至2011年1月28日。同日，泉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发布泉房拆［2010］10号《泉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泉州市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二期（丁荣、新街片区）、三期（湖内片区）项目房屋拆迁公告》。原告名下案涉房屋（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号）在拆迁范围内，未就拆迁补偿事项与拆迁人第三人达成协议。2018年5月3日，被告向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发出一份《关于商请协助做好田安路南拓三期片区动迁工作的函》，主要内容为：田安路南拓三期片区改造建设项目是市2010年市政重点建设项目，建设业主为市土地储备中心，征迁工作主要由丰泽区为主负责。因原告坚持“厂房一层按店面补偿安置、其他建筑面积均按民宅产权调换”要求不松口，未能签订协议，请鲤城区政府协助做好原告厂房的动迁工作，以尽快完成动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23日对该函进行了书面答复，称从原告处称该涉案厂房的产权主要为台胞黄柏翰所有，原告只占一小部分产权。建议与黄柏翰取得联系，其会配合做好原告的工作。2018年6月15日，泉州市住建局召集原告在泉秀街道办事处进行拆迁听取意见，黄柏翰、陈国勋亦参加，未形成具体意见，原告亦未明确确认其不享有涉案房产之所有权。 2018年6月16日，黄柏翰作为委托人签署全权委托书，委托陈国勋全权处置涉案房产的拆迁补偿事宜，受托人陈国勋作出的全部承诺和签署的全部文件委托人均予以认可。2018年6月15日，陈国勋出具一份《同意先予拆除声明书》“同意对拆迁范围内址在泉州市泉秀街道湖内的工业房地产（黑楼，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产权人为黄祥谋）先予拆除…”。2018年7月3日，陈国勋以代理人身份在第三人提供的《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名，接受对“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该协议并无第三人的签章。2018年10月17日，原告案涉房屋被拆除，泉秀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公安派出所民警等联合到场。 另查明，2018年3、4月间，原告多次以电器修理店物品被砸、被盗、故意毁损，向公安机关报警。 原审认为：根据《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原告名下案涉房屋（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号）在拆迁范围内。案涉房产于2018年10月17日被拆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实施拆除案涉房产主体，以及该拆除行为的合法性。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从案涉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的有效记载看，案涉房产的合法权属人为原告黄祥谋。从各方提供的证据看，原告黄祥谋并未明确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属于案外人，亦未签署权利让渡声明，更未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案外人黄柏翰为该房产之权利人。因此，非经房产权利人黄祥谋的授权，任何人对涉及该房产的权利处置，均不对房产权利人黄祥谋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主张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为黄柏翰，无事实依据，其所谓的该房产系在黄柏翰同意的情况下拆除的，更不能作为其违法拆除该房产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所涉被拆房屋为原告黄祥谋所有，其在拆迁范围内，依法应得到补偿。在其未与拆迁人签订补偿协议，亦未从相关行政裁决中获得补偿的情况下，该房屋即被拆除，该拆除房屋行为依法应认定为违法。 其次，被告主张该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为第三人所为，缺乏事实依据。被告2018年5月3日向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商请协助做好田安路南拓三期片区动迁工作的函》，确认田安路南拓三期片区改造建设项目是市2010年市政重点建设项目，建设业主为市土地储备中心，征迁工作主要由丰泽区为主负责，2018年10月17日，泉秀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公安派出所民警等联合到原告案涉房屋被拆除现场，上述证据可证实2018年10月17日的拆除房屋行为系在被告丰泽区政府的组织主导下进行，且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系第三人所拆除，因此，可以认定被告为案涉房屋拆除的责任主体。 原告虽主张2011年以来长达八年时间，被告采用了各种非法手段，包括偷盗、砸毁等，不断实施了破坏原告房屋的行为，却未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该行为系被告或被告组织人员所为，原告的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实施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缺乏职权依据，因被诉行政行为属已实施完毕的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7日对原告黄祥谋名下所有的房产（泉房权证丰泽区［丰］字第××号）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黄祥谋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祥谋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显示，能够组织调动被上诉人属下公安、执法局城管、街道办、拆迁办及其投资创办的第三人等各个相关职能部门逼迁，采用各种非法手段破坏上诉人房屋，断水断电，违法暴力逼迁的实施主体是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显示，第三人是被上诉人出资创办的，第三人是本案拆迁的受益人，上诉人房屋所在片区地段，均是提供给第三人开发，在涉案的经济房产以及实施的违法行为与被上诉人有密切的利害关系。因此，第三人对被拆迁人负有补偿和安置义务，应当依法确认第三人对本案负有偿还财产义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丰泽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自2010年10月份以来采用各种非法手段破坏涉案房屋，但上诉人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经依法审理并查清相关事实，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该行为系答辩人或答辩人组织人员所为，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二、原审判决第一项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首先，涉案项目用地依法经泉州市人民政府批准后，泉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依法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并发布拆迁公告，且拆迁许可证期限已经延长至2018年12月31日，相关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其次，涉案房屋产权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上诉人多次明确表示其非实际产权人，涉案房屋实际为台胞黄柏翰所有，并明确表态同意由拆迁部门与黄柏翰协商确定拆迁事宜，若黄柏翰同意，其本人无条件服从动迁。拆迁工作人员因此与黄柏翰进行动员沟通，并与黄柏翰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涉案拆除行为系实际产权人黄柏翰出具同意拆除声明后的协议拆迁，而非强制拆除，且实施主体为拆迁公司，答辩人并未实施上诉人所谓的暴力拆除行为。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仅能说明拆除现场情况，无法证明答辩人组织参与拆除，事实上相关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仅是为了维护秩序、确保安全拆除而到现场。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上诉人请求改判自2010年10月份以来答辩人采用各种非法手段破坏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但其在起诉状、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均未能明确该项诉讼请求所指的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行政诉讼起诉条件。其次，即使上诉人明确了该项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具体行政行为，上诉人至2018年11月才起诉，也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再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就涉案房屋被盗、被砸等情况报警求助，但报警内容是否真实、是否系答辩人所为均无法证明。事实上答辩人也并没有实施上诉人所主张的八年来多次侵犯其住宅和财产权、断水断电等强制行为。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系黄祥谋针对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行为提起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证据材料。”据此，原告在提起诉讼时，应当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是由被告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经查，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存在，且被上诉人自认2018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泉秀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及泉秀派出所民警等联合到上诉人案涉房屋被拆除现场。结合2007年8月19日《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政府关于田安路南拓及片区改造项目有关问题的请示》以及2018年5月3日被上诉人向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商请协助做好田安路南拓三期片区动迁工作的函》，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项目的组织者，被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系在被上诉人丰泽区政府的组织主导下进行。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是第三人拆除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丰泽区人民政府为案涉房屋拆除的责任主体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对此亦未上诉。强制拆除是事实行为，虽然第三人是拆迁人，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因此上诉人关于第三人应对其负有补偿和安置义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从案涉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的有效记载看，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黄祥谋，且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并无证据表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黄柏翰，因此，在没有上诉人黄祥谋的授权下，黄柏翰无权代表黄祥谋与拆迁部门达成拆迁协议，黄柏翰同意拆迁部门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在未获得上诉人黄祥谋追认下，并不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案涉房屋为上诉人黄祥谋所有，在拆迁部门未与上诉人达成补偿协议，也未同意将案涉房屋腾空并交付拆除，被上诉人直接将案涉房屋拆除，违反法律规定。鉴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被诉强拆行为已不具有撤销内容，故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黄柏翰，无事实依据，其所谓的涉案房屋系在黄柏翰同意的情况下拆除的，不能作为其违法拆除该房产的理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有具体的诉讼请求”是法定起诉条件之一。通常认为，有具体诉讼请求主要是指要有确切具体的被诉行政行为。在一个行政案件中，被诉行政行为一般仅指一个行政机关做出的一个行政行为，或两个及两个以上的行政机关作出的同一个行政行为，此即通常所谓的“一行为一诉”。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中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自2010年10月份起对本案片区改造至今，造成长达八年烂尾时期，并且采用各种非法手段不断破坏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破坏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包括八年来断水断电、对房屋进行破坏、封门堵路等行为。该项诉讼请求针对的被诉行政行为并不具体明确，亦违反了“一行为一诉”的基本原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规定的起诉条件，对此，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鉴于上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明确，原审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并不会实际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待上诉人明确其第二项诉求后，仍可以依法提起诉讼。因此，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黄祥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祥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凌 审 判 员  朱志闽 代理审判员  覃 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