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石良司村43号。法定代表人：钱显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圣兰，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少江，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萍，女，汉族，1957年8月18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健，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戈弋，女，汉族，1977年9月29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原审被告：望宏端，男，汉族，1942年8月8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良燕，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戈必玲，女，汉族，1945年5月2日出生，住宜昌市西陵区，上诉人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萍、原审被告戈弋、望宏端、戈必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本案原始借条虽然遗失，但黄萍当庭陈述借条上并未加盖其公司印章，且书写借款人为戈弋，所借款项均进入戈弋个人账户，也一直由戈弋个人偿还。根据证据规则应当认定借款人为戈弋，不存在“是否加盖公司印章未知”的或然情形。(二）一审判决仅以“公司股东只有戈弋和望宏端、所借款项均汇入戈弋个人账户，清偿的款项也从戈弋个人账户中支出，且戈弋与公司及财务人员之间有频繁的资金转入情况”，即认定戈弋与公司人格混同，属事实认定错误。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法人人格否认应予慎重适用。判断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通常适用三个标准，即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且需“构成借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首先，财产混同必须达到股东资产与公司资产难分你我、互为所用的高度混同，方能认定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一审中戈弋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仅能证明戈弋与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这在公司经营中是很正常的现象，且戈弋庭审中自述“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分离”，戈弋提供的会计凭证也显示，戈弋汇入公司款项时公司与戈弋分别记账，也就是说股东与公司之间财务账簿是分离的。本案属于戈弋的个人借款…“所借款项均汇入戈弋个人账户，清偿的款项也从戈弋个人账户中支出”，公司从未还款，恰恰说明公司与股东之间财务高度独立。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与股东财务混同具有高度盖然性明显证据不足。其次，本案借条中书写借款人即为戈弋，黄萍始终能向股东个人追索。因此不存在借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股东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综上，不能以人格混同认定公司与戈弋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遗漏“望宏端书写借条后将原戈弋书写的借条收回作废”的事实，导致对望宏端出具借条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一是借条也是一种书面合同，望宏端在书写新的借条后，将原借条收回作废，黄萍对此行为是认可同意的。将旧合同收回作废的行为即是“废除、终止原借款合同关系，缔结新的借款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明确、真实，且事先经过了债权人黄萍的认可同意，债务转移己然成立。二是从探求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角度来看，望宏端的行为也应属于债务转移。从黄萍的角度来看，诚然债务人的改变对债权人关系重大，新债务人的信誉和履行能力如何，直接关系到债权能否实现。本案中，望宏端系大学教授，黄萍系基于对望宏端的信任才为戈弋借款。现如今戈弋居所不定，债务颇多，望宏端的偿债能力明显高于戈弋。也正是基于这一点，黄萍才有意将债务转由望宏端承担，如此更有利于债权的实现；从望宏端的角度来看，望宏端、黄萍均陈述，望宏端书写新的借条是为了减轻女儿戈弋的负担，如若不是债务转移，则戈弋仍旧无法减轻还款责任，这不符合望宏端当初书写借条的初衷。因此，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认为，望宏端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债务转移，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不是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中的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旨在“刺破公司面纱”，即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时，突破公司法人的人格独立特性，使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前己述及，公司与股东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即使存在人格混同，也应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借款属于戈弋个人债务，因此以《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认定公司对股东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二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一审法院适用此条规定认为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黄萍、戈弋、望宏端、戈必玲均服从一审判决。黄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立即向黄萍偿还借款本金280000元，并从2015年8月起按月息2分计息直至付清之日止；2.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3日至2015年6月16日期间，戈弋是海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戈弋、望宏端二人。2013年戈弋因需要资金周转向黄萍借款。黄萍提供的银行明细显示其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2013年6月30日、2013年8月11日向戈弋的个人账户转账16万元、4万元和16万元。戈弋向黄萍出具了欠条，望宏端陈述该欠条在2018年黄萍交望宏端置换新借条后遗失。2013年1月31日至2016年7月11日，戈弋通过个人银行账户向黄萍还款272463元，其中每月按月息2%支付利息，超出该利率部分金额为1863元；2014年6月10日清偿本金40000元，2015年1月20日清偿本金20000元，次日清偿本金20400元。黄萍自述因无法与戈弋联系，遂于2018年8月30日要求望宏端出具借条，该借条上载明：今借到黄萍现金本金28万元，从2015年8月起按月息2分计息，望宏端在借款人处签字。2015年6月16日海棠公司变更为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凡胜，股东变更为曾凡胜、戈弋、钱显林。现法定代表人为钱显林。2013年9月至12月期间，戈弋向海棠公司的账户和公司出纳人员向慧芳银行账户上转款若干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是否由企业原法定代表人戈弋个人使用；二、望宏端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由企业原法定代表人戈弋个人使用的问题。本案中戈弋向黄萍出具的原始借条遗失，是否加盖了公司印章未知。但借款发生时，公司股东只有戈弋和望宏端父女二人，所借款项均汇入戈弋的个人账户，清偿的款项也从戈弋个人账户中支出。且借款发生前后，戈弋与公司及公司财务人员之间有频繁的资金转入情况，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戈弋的财务和公司财务混同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若借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若借条上没有加盖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因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黄萍要求峰翔公司和戈弋共同清偿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望宏端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债务加入还是债务转移的问题。债务转移是指由新债务人承担债务，从而使原债务人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债务转移后新债务人的偿债能力直接关系到债权人的债权能否实现，其实质上属于处分债权人的权利。因此，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必须明确、真实。本案中，合同外的第三人望宏端出于体恤女儿的还债困难向债权人承诺承担女儿戈弋的债务，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原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时，不能认定为债务转移，应认定为债的加入。故黄萍要求望宏端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对时效予以抗辩，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还款期限。对于没有还款期限的借款，出借人可以随时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关于本案的欠款本金。黄萍向戈弋提供借款共36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戈弋已经每月按2%清偿的部分应认定为向黄萍清偿的利息，但超出2%的部分1863应抵作本金，戈弋已经清偿本金80400元，还欠本金277737元。黄萍请求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戈必玲从2015年8月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但戈弋自2015年8月起支付了4个月利息，故黄萍诉请的利息应从2015年12月起算。如前所述，望宏端是加入到戈弋对黄萍的债务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了望宏端的家庭共同生活，故黄萍要求戈必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戈弋、望宏端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偿黄萍借款本金277737元，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二、驳回黄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已减半，黄萍已预交），由黄萍负担1644元，望宏端负担3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黄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中的陈述证实，黄萍已自认案涉债务系戈弋个人向其借款，且从借款发生后，其利息也是戈弋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黄萍支付，在戈弋违约停止向黄萍支付利息并拒绝偿还借款本金后，黄萍为追索案涉借款本金向戈弋之父望宏端主张权利时，望宏端向黄萍出具的借据也只能证实案涉债务是望宏端的个人债务，望宏端与黄萍在该借据上并未明确案涉债务是戈弋与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或原宜昌宏业海棠科技有限公司）的共同债务。在二审中，虽然黄萍抗辩称戈弋在其出具的原《借条》上加盖有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或原宜昌宏业海棠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为案涉债务的共同借款人，但因黄萍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且黄萍的该项抗辩理由与其在《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中的陈述（案涉债务是戈弋的个人借款）相悖。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及禁止反言原则，对黄萍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本院确认案涉债务的债务人为戈弋和望宏端（因债的加入而认定为债务人）。2、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从戈弋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虽然能够证实戈弋的银行卡流水与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资金交易，但公司财产与戈弋的财产并不存在不可区分。黄萍仅凭该证据尚不能认定戈弋与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因此，一审以戈弋与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构成股东人格与公司人格混同为由判决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证据不足。综上所述，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使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二、戈弋、望宏端在收到本民事判决书后30日内向黄萍偿还借款本金277737元，并以277737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向黄萍支付利息；三、驳回黄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已减半，黄萍已预交），由黄萍负担1644元，望宏端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8元（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黄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在黄萍申请执行时一并转付给宜昌峰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见成审判员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