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3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星光大道62号（海王星科技大厦二区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1677248。法定代表人：涂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重庆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韬，重庆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桦安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度假区滇池卫城G3区2幢1层商铺1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MA6K6C837B。法定代表人：万艳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兴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桦安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安清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渝019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宏兴园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何韬，被上诉人桦安清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兴园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宏兴园林公司减少支付养护费用153283.6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桦安清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案涉《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的约定，桦安清洁公司对海公馆一期室外绿化养护费用价款按照竣工图实测面积计算。根据竣工图，海公馆室外一期的室外绿化面积为39429.5平方米，其中包含私家花园面积9506.9平方米，而桦安清洁公司实际未对私家花园进行养护，其实际养护面积为29922.6平方米。故，宏兴园林公司应支付的养护费用应扣除私家花园面积对应的153283.68元。一审法院未扣除私家花园面积而直接以绿化总面积计算养护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桦安清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涉《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明确约定了绿化养护费用以竣工图实测面积为准进行结算，且案涉合同系在海公馆一期住宅交房之后，双方签署合同时均清楚知晓绿化养护面积及养护费用已包含了所谓的私家花园的面积，而合同也未单独对私家花园的绿化另行约定；同时，在宏兴园林公司前三次支付养护费用前，桦安清洁公司每次均按约提供了所有资料供宏兴园林公司审核并验收绿化养护情况，宏兴园林公司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并支付了养护费用。现宏兴园林公司涉及多起诉讼纠纷，资金链紧张，其提起上诉，系故意拖延诉讼。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兴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桦安清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兴园林公司支付拖欠的绿化养护费用款211000元；2．判令宏兴园林公司支付2018年6月5日至2018年10月31日合同延期养护费用97316元；3．判令宏兴园林公司支付违约金9249.48元；4．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宏兴园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5日，桦安清洁公司与宏兴园林公司签订《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如下：项目范围为海公馆一期范围内所有室外区域，面积为“实际委托管养绿化约40000㎡，实际以竣工图实测面积为准”；合同期限2年，自2016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4日，合同期满若双方拟继续开展合作的，则另行协商签订相关协议；委托管理方式为总价包干方式，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各类劳保福利、保险、工具及折旧费、税费、材料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等；绿化管理工作内容及要求包括浇水、施肥、病虫害防治、修建、中耕除草、防寒、移栽补种、卫生清理及其他配合性工作；费用结算及支付方式包括，第一年养护合同费用按7元/㎡/年计算，约为28万元，每季度费用约为7万元，此费用为包干费用；第二年养护合同费用按6元/㎡/年计算，约为24万元，每季度费用约为6万元，此费用为包干费用；双方按养护项目的养护质量评定进行费用支付，每月每周考核四次，宏兴园林公司现场负责人每月每周不定期对养护内容进行现场养护质量评定打分；单季度3个月12次分数均达到95分以上时，费用按当季度的90%支付，余下10%的费用可在第二季度月底前支付；养护费用按季度支付，即桦安清洁公司自进场养护之日起算，累计达1个季度满，于第二季度第一个月第一周前以书面形式将费用支付申请表及项目养护评定的分表递交宏兴园林公司，后者于该月底前进行支付；第一年养护期结束，若四个季度养护质量评定一次性评定均达到95分，宏兴园林公司次月内把第一年度四个季度养护期内10%的养护余款全额支付，桦安清洁公司提供等额普通发票。该合同还约定，宏兴园林公司协助桦安清洁公司做好绿化养护范围内的植物品种、数量的核实，该工作在宏兴园林公司整改结束后二周内完成，含实际养护面积测算；若宏兴园林公司违约，无故连续拖欠养护款项2个季度以上时，则需支付应付价款3%的违约金，同时桦安清洁公司有权停止养护项目事宜。合同签订后，桦安清洁公司进入涉讼海公馆一期内提供相应绿化养护服务。2018年6月4日到期后，桦安清洁公司继续提供服务至2018年10月31日。一审庭审中，宏兴园林公司陈述，截止2018年10月31日，海公馆一期的室外绿化养护工程仍处于其与发包单位约定的质保期，期间仍由该公司负责绿化养护。宏兴园林公司已向桦安清洁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况包括：2016年10月24日、2017年1月18日、2017年12月5日分别支付63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50000元，2018年3月28日支付30000元，2018年5月9日、2018年9月6日分别支付20000元，以上共计309000元。一审另查明，依据宏兴园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涉讼工程建设单位调取的2016年11月编制的“海公馆一期一标段景观绿化改造工程”图纸，该工程室外绿化总面积为39429.5平方米。宏兴园林公司另陈述，海公馆一期内的房屋已于2015年12月交付业主，交付房屋后，许多业主不允许进入其私家花园进行绿化施工，故合同中的绿化服务面积不应包括相应私家花园的面积。一审法院认为，桦安清洁公司与宏兴园林公司签订的《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从该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其性质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桦安清洁公司依约完成绿化养护工作后，宏兴园林公司亦应当依约支付相应报酬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何解释确定涉讼合同约定的据以计算报酬价款的绿化服务面积；桦安清洁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后继续从事绿化服务工作是否是基于其与宏兴园林公司间的合意；宏兴园林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首先，关于绿化服务面积的解释与确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如何解释《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中约定的“实际委托管养绿化约40000㎡，实际以竣工图实测面积为准”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认为，这里的面积应当解释为竣工图实测面积。具体理由包括，其一，从文义解释的角度，合同中关于服务面积、合同价款的条款中均采用了“约40000㎡”“约为人民币28万元”等不确定性表述，且在确定项目面积的特定条款中明确附加了“实际以竣工图实测面积为准”的补充限定条件。其二，从体系解释的角度，合同中在设定宏兴园林公司的权利义务时，强调了其应协助桦安清洁公司做好绿化养护范围内植物品种、数量的核实，其中包括了实际养护面积的测算。从合同条款前后之间的逻辑关系来看，这些约定也能够表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包含了，根据涉讼工程项目的竣工实际测算面积来最终调整合同价款总额的意思。并且，该工程项目的竣工图纸编制时间为2016年11月，这也可印证涉讼合同订立时该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面积测算，故据以计算合同价款的准确面积需待竣工图纸完成后方能确定。因此，在计算价款时应当以竣工图载明的实测面积为依据。宏兴园林公司另抗辩认为，桦安清洁公司的绿化服务总面积中应当扣减项目中私家花园的面积。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包括，其一，涉讼合同中并无条款约定绿化总面积应当扣除私家花园的面积，且在计算价款时亦未扣除私家花园面积对应的部分费用，故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就此存在合意。其二，宏兴园林公司陈述海公馆一期内的房屋已于2015年12月交房，该时间早于涉讼合同的订立时间，故宏兴园林公司应当已知晓私家花园存在且已交付业主的事实，但双方却未将此纳入合同条款之中，宏兴园林公司主张事后扣减私家花园部分对应的费用不合常理。宏兴园林公司主张系有关业主不允许桦安清洁公司进入私家花园进行施工，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三，从宏兴园林公司的前三次付款事实来看，其每次支付的款项数额均为第一年度中每季度价款的90%，这与合同约定相符，故也能反映宏兴园林公司在付款时并未实际扣除私家花园面积对应的部分。其次，关于是否存在期满后继续履行合同的合意。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桦安清洁公司继续按照涉讼合同提供绿化养护服务至2018年10月31日，且截止该日之前海公馆一期的绿化养护工作仍处于宏兴园林公司的责任范围，故在宏兴园林公司未举证证明2018年6月5日至10月31日期间自行或另行委托其他单位或个人从事具体绿化养护工作等事实，且其未就桦安清洁公司提供绿化养护服务内容提出明确异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在该期间内，双方存在由桦安清洁公司继续按照原合同履行的合意。最后，关于宏兴园林公司应承担责任的具体认定。按照项目实测面积计算，第一年度的绿化养护费用总额应为276006.5元，第二年度的费用总额应为236577元，扣除宏兴园林公司已付的309000元后，尚欠金额应为203583.5元。同理，2018年6月5日至10月31日期间，按照桦安清洁公司主张的按照6元/㎡/年标准计算的费用总额应为95927.11元（39429.5㎡×6元/㎡/年÷365天×148天）。上述欠付款项合计299510.61元，宏兴园林公司应当就此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关于桦安清洁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当事人之间就合同中有歧义的价款计算方式条款存在争议，在双方未就该歧义达成补充合意的情况下，宏兴园林公司未按时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桦安清洁公司据此主张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明桦安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绿化养护费用299510.61元；二、驳回昆明桦安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2元、财产保全费2108元，均由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桦安清洁公司绿化服务的总面积是否应当扣除相应私家花园的面积计算养护费。根据本案认定事实，案涉《海公馆一期一标段室外绿化植物养护合同》系在海公馆一期住宅房屋交房之后签署的，宏兴园林公司在签署该合同时应当已经知晓私家花园存在并已交付业主的事实。在此情形下，宏兴园林公司在与桦安清洁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却未就绿化养护总面积应扣减私家花园面积的问题进行明确约定，而是约定养护费用以竣工图实测面积为准进行结算；并且，根据宏兴园林公司前三次付款的金额，宏兴园林公司支付养护费用时也未将私家花园面积对应的养护费用进行扣减；在宏兴园林公司就绿化总面积应扣减私家花园面积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桦安清洁公司绿化服务的总面积包含私家花园面积，不应当扣除相应私家花园的面积。宏兴园林公司应当向桦安清洁公司支付以包含私家花园面积在内的绿化面积为基数计算的养护费用。综上，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5.67元，由重庆宏兴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旭东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李 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