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02民初286号 原告：夏力军，男，汉族，1968年10月20日出生，住怀化市。 原告：张显本，男，汉族，1967年10月4日出生，住怀化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蔡遗海，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工会委员会 ，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立，男，汉族，1977年7月20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该工会会员。 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朝阳，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夏力军、张显本与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怀化电力公司工会）、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怀化电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力军、张显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遗海、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朝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夏力军、张显本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两原告借款本金损失1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118500元。事实和理由：2006年8月，两原告经人介绍与王玉璋认识，王玉璋以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缺少流动资金为由向两原告提出借款15万元，两原告到该厂查看，发现该厂系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开办的不具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同意借款。2006年8月26日，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与两原告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15万元，月利率4%，按月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等等。两原告当天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仅支付了0.6万元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该厂也没有偿还借款本金。两原告于2008年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厂长王玉璋涉嫌集资犯罪，法院裁定中止审理，原告于2017年撤诉。1997年5月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申请成立“怀化电力线路器材厂”，该厂系集体经济性质；1999年4月，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由集体性质变更为全民所有制的国有企业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隶属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王玉璋被追究刑事责任前，一直系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正式职工，其于2005年3月被任命为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厂长。因王玉璋违法经营，怀化市工商局于2006年3月5日吊销了该厂的营业执照，并责令该厂主办单位组织清算，宣布其营业执照作废，限期15日内将营业执照、公章缴回怀化市工商局。但两被告并未按照怀化市工商局的处罚要求收回该厂公章，进行清算，而是由该厂继续正常生产经营。被告怀化电力公司还于2007年2月12日以文件形式向湖南省电力公司推荐该厂,要求批准该厂参与相关项目的招标工作。王玉璋任该厂厂长期间，从2005年起就长期以该厂名义进行非法集资、集资诈骗，时间长达两年，被告却听之任之，不履行监管责任。王玉璋集资诈骗案发后，该厂的账本等财务资料及大量财产被两被告接管，两被告既未对该厂进行清算，也未对债权人进行清偿。后王玉璋被判处无期徒刑，人民法院将原告的借款认定为集资诈骗金额，责令王玉璋退赔，但王玉璋长期服刑，也没有财产退赔，故造成原告借款本息全部损失。由于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照年利率48%计算，原告主动调整为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逾期至起诉日，原告利息损失为118500元。因两被告对下属企业监管不力、不履行法定清算义务，造成原告损失，两被告存在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怀化电力公司辩称：一、被告怀化电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已经认定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为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既未在案涉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盖章，亦非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主管部门、开办单位或出资人，与原告的借款没有关系，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也没有利害关系，不是适格被告。二、原告所诉涉及被告怀化电力公司的相关事实不符合事实。1、诉状称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不具法人资格且隶属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不属实；2、诉状所称王玉璋案发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账本、账册等财务资料以及大量财产被被告接管占有等事实，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湘高法刑终字第怀345号刑事判决认定“…2006年3月20日，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因未办理2004年度年检手续，被怀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7年8月15日，王玉璋出资28万元在原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基础上重新成立怀化恒光恒电电力线路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主营生产水泥电杆），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璋的怀化恒光恒电电力线路器材制造有限公司（原名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和沅陵望圣电杆厂（原名怀化电业局沅陵电杆厂）机械设备、电感及附属产品的价格为2958600元（注：该价格为怀化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委托怀化市鹤城区价格认证中心于2008年10月24日以怀市鹤价鉴字[2008]1691号作出的鉴定结论）”，可见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在2006年3月已不再经营，实为王玉璋的怀化恒光恒电电力线路器材制造有限公司和沅陵望圣电杆厂在经营，公司的账本、账册等财务资料及大量财产已被司法机关接管，不存在由二被告接管、占有和使用。三、原告以侵权为由，要求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承担其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1、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推荐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参与投标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该行为发生于借款之后，与借款无关联性；2、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没有因果关系；3、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既非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开办单位，也不是主管部门，无权对其管理，没有义务清算，故主观上没有过错；4、被告怀化电力公司不是侵权人，借款人是王玉璋，不是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无关。四、对于王玉璋的诈骗行为，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09年5月23日作出刑事判决，原告在2008年5月23日也已知晓，直至2019年11月26日才向法院提出侵权之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五、原告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现已若干问题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追究被告怀化电力公司赔偿责任的依据，属引用法律不当。六、刑事判决已经责令王玉璋退赔违法所得的财产并返还受害人，两原告的借款已经得到处理，其对案涉款项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 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辩称：一、被告主体不适格。理由为：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已经认定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为法人；2、原告与王玉璋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无任何法律关系；3、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没有实施任何民事行为侵害原告的财产权利。二、原告的起诉事实与实际不符。1、原告起诉称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不具法人资格与事实不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认为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作为法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原告诉称其出借款项时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生产经营正常，根据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王玉璋2006年以后对公司及电杆厂没有进行管理”，故当时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处于非正常状态；3、原告诉称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资金来源为私人借款和经营收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王玉璋以扩大经营、急需资金周转为幌子，其资金并非用于生产和经营，而是拆东墙补西墙，偿还高利贷；4、原告诉称2006年3月5日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因违法经营被吊销营业执照，怀工商案字[2006]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表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因为“未按规定向本局申报办理2014年度年检手续”，并非诉状所称“违法经营”。三、原告自认其诉讼请求涉及借款是王玉璋犯罪所得赃款、且已经法院判决保护，损失只是王玉璋缺乏履行能力造成，故其主张被告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四、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主要体现在：1、诉讼主体错误；2、引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2010年10月1日施行，而王玉璋的行为发生于2007年，故“法不溯及既往”，且本案争议是原告与王玉璋的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侵权纠纷；3、本案不是新的诉；4、本纠纷实质是生效判决的执行。五、案涉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权利受到侵害事件为2007年8月27日，原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提供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工商登记资料、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05）怀鹤民二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2005）怀市鹤执字第243-1号民事裁定书、执行异议书及答复，欲证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自1999年4月开始隶属于怀化电业局，为非法人企业，对此被告提出异议，并提供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书，抗辩称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为法人单位。本院经综合审查认为，在原告提供的企业内资档案材料中未能显示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对于企业变更性质的相关登记材料，故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企业性质应为集体所有制，为法人企业。二、原告提供的购销合同，欲证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主办单位没有按照怀化市工商局的处罚要求收回该厂公章、进行清算、怠于履行管理职责的行为，被告不予认可，因怀化市工商局对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因未能及时进行年检的行为给予吊销营业执照并限期将公章缴回怀化市工商局，其处罚决定针对的对象是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该厂为法人企业，依法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的民事责任，其将公章缴回以及及时进行清算均为其自身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对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三、两被告提供的洪江市人民法院（2018）湘1281民初97号民事判决书、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民终120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对于类似本案的款项被告不需承担责任，原告不予认可，因该些证据系体现对另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处理，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6年8月26日，原告夏力军、张显本为甲方，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载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向两原告借款15万元，月利息6000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06年8月26日至2007年8月25日，如果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未按约定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向原告赔偿违约金5万元。两原告在甲方处签字，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时任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厂长的案外人王玉璋在担保人处签字。两原告当日即将款项支付给王玉璋，后获得一个月利息6000元。2008年1月3日两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向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怀化电力公司、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湖南怀化恒光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共同偿还案涉借款（后该案撤诉）。2008年5月1日王玉璋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09年7月21日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玉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额利息为诱饵，虚构资金用途、骗取集资款，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故判处王玉璋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40万元，同时责令王玉璋退赔违法所得的财物并返还给被害人。根据该刑事判决查明事实，王玉璋应退赔违法所得财物中，即包含有两原告出借的款项。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09年9月27日作出维持原判决的裁定。 另查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认定，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系1997年8月由当时的怀化电业局工会作为主办单位而申请设立的一家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80万元。在本案中，两原告未能提供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由集体所有制企业申请变更企业性质的相关工商登记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现分论如下： 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两原告起诉的被告是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怀化电力公司，与案涉集资诈骗罪刑事判决中应当承担退赔责任的承担人王玉璋并非同一主体，其在形式上便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同一性；其二，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既包含本金也包含其他损失，故与刑事判决返还本金有所不同；其三、两原告的起诉请求并无否定刑事判决关于退赔的结果。因此，两原告的起诉属于新诉，不构成重复诉讼。对于被告抗辩一事不再理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二、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第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怀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认定王玉璋以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需资金周转为名向原告等人行集资诈骗之犯罪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判处王玉璋无期徒刑并责令其退赔违法所得并返还受害人（包含原告在内）。两原告以侵权案由主张权利，则根据民事侵权的填平原则，在刑事判决已经执行退赔，仍不足以弥补原告损失的，两原告可以再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两原告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刑事判决关于退赔内容已经执行且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事实，便主张赔偿全部损失，事实依据不足。第二、根据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民申5085号民事裁定查明事实，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性质，系法人单位，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因两原告出借款项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王玉璋假借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名义进行诈骗的事实，故不能视为两原告与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之间民间借贷的真实合意，该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在营业执照被吊销情形下，对公章管理不善，使其被王玉璋利用并进行集资诈骗，造成合同无效，原告可向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主张相关权利。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虽为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开办单位，只有在开办资金不到位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责任，两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怀化电力公司工会存在开办资金没有到位的情况，故其要求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两原告诉状中认为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为非法人企业，但是未向本院提供该企业由集体所有制性质变更为非法人国有企业分支机构的工商登记资料，故对原告认定的该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既非怀化电业局电力线路器材厂的开办单位，也与案涉款项无关联，对于原告的资金损失，被告怀化电力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未实施侵权行为，故原告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两原告主张被告怀化电力公司、怀化电力公司工会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既被告不存在侵权事实，则被告进行的侵权诉讼时效抗辩亦失去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夏力军、张显本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28元，由原告夏力军、张显本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申 敏 人民陪审员  王长云 人民陪审员  王勤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彭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