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16号小区二期厂房。法定代表人：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玉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娜，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梁桥斜街44号一区****209。法定代表人：曹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上海骏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3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玉婷和曾志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2、改判为支持上诉人扣减被上诉人20%（44.4万元）的货款；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交付硬件设备为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设备交付时间为验收合格的时间”的认定存在错误。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暂停支付货款的主张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涉案合同标的物是电池综合测试系统（见原告证据1）由硬件和软件两部分组成，其中控制系统为软件部分（价值30万），是测试系统的关键软件部件，电脑等为硬件部件。一审认定交付硬件部件为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主要义务应当是交付合格无瑕疵的软硬件两部分组成的电池综合测试系统。事实上，上诉人在接收系统后，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在厂内对系统进行调试，在调试过程中一直出现需要改善的事项，上诉人不予配合完善（见被告补充证据1沟通邮件），违反合同第7条“卖方保证不会因标的物材料和工艺方面的缺陷，以及涉及不完善导致标的物达不到技术规格要求。若出现上述情况，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卖方承担一切损失”的保证义务。更严重的是，2018年8月14日，充放电柜电脑显示“SOULPHY锁”错误，控制系统的软件试用期满，导致上诉人根本无法使用系统。上诉人立即反馈给被上诉人，请求其提供控制系统软件的解码升级服务，设备无法使用已经严重影响上诉人的生产计划，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予回应，直到一审完结也没有到上诉人处解决设备质量问题。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认可测试系统存在上锁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表示其已经为上诉人解锁，且一审法院对其解锁的事实予以认可，是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控制系统是合同标的物的关键部件，被上诉人一开始交付的测试系统就存在控制系统试用期满上锁的重大瑕疵，现测试系统无法使用的情况不应当简单地认为是质量合格之后的售后维保问题，而应是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是合同标的物权利交付不完整。在被上诉人未先履行完整无瑕疵产品的交付义务时，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行使不安抗辩权暂停支付货款的主张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依据合同和法律规定扣减被上诉人20%（44.4万元）的货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测试系统的关键部件“控制系统”的定价分别为30万/台和27.5万/台，6台共计172.5万元，接近合同总价的一半。可见控制系统是整个测试系统的关键部件，控制系统被上锁无法运行则整个测试系统将完全无法使用生产，因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存在重大缺陷，严重影响上诉人的生产计划，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第5条“卖方在双方议定的期间内校正可能存在的缺陷。如不合格，买方可以要求卖方退回货款并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的违约金。”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扣减被上诉人20%（44.4万元）的货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判决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子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如下：扣减的货款金额为两份买卖合同10%的质保金，即484500元。被上诉人优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在“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裁判理由和结果”部分，根本没有作出《民事上诉状》所称的“交付硬件设备为原告（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的事实认定。一审判决原文表述是：“交付设备与支付相应价款为原、被告的主要义务。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供应了案涉合同项下设备”（见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6行）。可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设备，包括控制系统。上诉人自认控制系统软件试用期满而无法使用（上诉状第2页第二段第6行），自然得出试用期内可以正常使用的结论。如果没有交付控制系统，上诉人何来正常使用。2、上诉人不拥有“不安抗辩权”。不安抗辩权，指的是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义务的，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上诉人未按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在先，上诉人提供设备软件解锁服务在后。上诉人应付讼争款时间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60%货款，余款10%一年内付清”。合同项下设备交付日至软件上锁2018年8月14日有一年以上，第一批设备2016年8月交付验收合格，距软件上锁日期更是达到二年。因此，上诉人先不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不拥有不安抗辩权。3、2018年8月14日软件上锁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进行了解锁，这是事实。如果没有解锁，上诉人一定会反复和被上诉人交涉。但上诉人没有进一步要求解锁的证据，于理不合。上诉人提交电子邮件，只能证明当时状态，不能证明设备目前状态。4、控制系统上锁，不是交付产品存在重大缺陷。控制系统上锁，是上诉人在使用设备二年的时间内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导致，责任完全在上诉人。控制系统上锁，和交付产品存在重大缺陷，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不诚实守信。被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观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优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606,50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26起以606，500元为基数，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7月26日利息金额为19787.1元，本息合计626287.1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庭审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的货款金额变更为484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分别于2016年6月21日、2017年5月8日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电池PACK产线电池综合测试系统6台，金额合计：4845000元；付款条件：合同生效预付30%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60%货款，余款10%一年内付清；保修：该标的物及部件，从签署现场验收合格之日起，如在36个月之内出现故障（人为原因损坏除外），卖方负责在收到买方通知12小时内进行调换或修理，由此发生的费用均由卖方承担（耗材除外），如卖方不履行上述保修义务，则应承担买方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设备免费保修三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案涉电池综合测试系统。2019年8月5日，原告以被告拖欠其货款未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被告确认其尚欠原告第二份合同项下剩余货款484500元未支付，设备本身没有质量问题，但第一个合同项下的设备存在软件需要改善的问题，其未支付的原因系2018年8月14日设备的软件出现上锁升级的故障，其要求原告提供升级的服务，但原告未对此作出处理，现设备仍处于上锁状态，其系基于不安抗辩权未支付剩余货款，没有故意不支付货款。原告确认该日设备有上锁，因为被告没有按约定付款，设备会自动上锁，且其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延长上锁期间，但被告尚未付款，被告反映的软件上锁问题其已经解决。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合同中设备交付的时间有争议，原告称2016年6月21日合同项下设备于2016年8月15日前交付，2017年5月5日合同项下设备于2017年6月30日以前交付。被告称2016年6月21日合同项下设备有一台是2016年9月21日交付，另外两台是2016年9月30日交付，2017年5月8日合同项下设备第一台是2017年7月17日交付，另外两台是2017年7月21日交付。再查，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粤1302民初13500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名下价值484500元的财产（具体查封财产及查封期间详见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向被告供应电池综合测试系统，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84500元，该事实有买卖合同、银行付款回单等为证，被告对所欠原告货款金额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被告主张不安抗辩权而未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双务合同中，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交付设备与支付相应价款为原、被告的主要义务。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供应了案涉合同项下设备，并经被告验收后投入生产使用，被告亦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货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合同生效预付30%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60%货款，余款10%一年内付清。原、被告虽对案涉设备交付时间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根据被告陈述的交付时间，亦已距离被告主张设备上锁时间2018年8月14日有一年以上，被告应将剩余货款支付给原告。被告主张的设备上锁、软件改善问题，属于双方合同约定售后维修保养义务范围，不足以对抗原告请求支付货款的权利，其主张系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未支付剩余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所欠货款48450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以剩余未付货款为基数计付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优科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4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4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自2019年1月26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5031元，保全费2943元，合计7974元，由被告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拒付剩余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存在需改善的事项，但被上诉人不予配合完善，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暂不予支付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从上诉人提供的往来邮件可知，上诉人确于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就被上诉人提供的软件问题以及其他报警问题等与被上诉人沟通协调解决，但软件改善问题以及其他报警问题等应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范畴，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有派员沟通和对软件等出现的问题进行完善，而有关软件改善等问题的议题在2017年12月之后不再出现，由此可推定，软件不完善等问题已解决。上诉人以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存在需改善而未改善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软件系统于2018年8月14日处于上锁状态，其根本无法使用该系统，但该软件上锁日距离上诉人陈述的设备交付日已有一年以上，在此期间，上诉人本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而其并未支付。且即便被上诉人对软件上锁亦系因上诉人违约未支付货款造成的。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出现上锁问题作为拒付剩余货款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将仍欠的484500元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同时对软件进行解锁及在保修期内履行对设备的保修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2元，由上诉人惠州市蓝微新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