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9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舞钢市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舞钢市大石门小区路西10号楼。法定代表人：田丽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尚伟，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杨悦，女，汉族，1971年5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辉，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河南英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河南大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铭功路83号豫港大厦23层。法定代表人：朱莲芳，该公司经理。申诉人舞钢市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与被申诉人杨悦、河南大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河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平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福田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0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豫民抗1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芳、许雷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福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尚伟、王悦，被申诉人杨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辉、胡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大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平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刑初95号刑事判决等书证证明，本案所涉2011年9月30日（应为2011年10月8日）借款合同系大河公司实际控制人岳国杰利用大河公司实施非法集资犯罪期间签订的合同，所涉款项系非法集资款的一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应当驳回杨悦的起诉。故二审认定案涉款项属于民间借贷性质，对杨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再审判决予以维持不当，应予纠正。福田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申诉称，案涉100万元款项是岳国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的一部分。杨悦所签的合同、借据等是岳国杰犯罪的手段，是刑事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不产生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是无效的民事行为，杨悦要求福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依据。且案涉合同、借据、担保函上的公章、私章已被确认和福田公司的印章不一致。在刑事判决中，公安机关查封大量土地、房产等财产，法院正在依法执行，杨悦的权益应通过刑事追缴程序予以解决。与本案事实、性质完全相同的杨悦的另两笔款项，已被生效裁定认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应当撤销原生效判决，驳回杨悦的起诉。杨悦辩称，1.抗诉机关的抗诉程序不合法，其未收到抗诉书。2.本案的借贷事实清楚，借款关系明确，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时福田公司认可通过大河公司收到借款，二审时福田公司未对借款的真实性及金额提出上诉，仅对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提出上诉，可以证明福田公司认可已经收到案涉款项。刑事案件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统计明细，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借款是岳国杰犯罪事实一部分的依据。在岳国杰涉嫌犯罪立案之前，杨悦已就案涉借款取得生效法律文书。会计师事务所统计时未向杨悦核实，杨悦也未能就本案借款向公安机关报案，该统计明细系会计师事务所单方统计，无事实依据。3.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福田公司借款行为本身不涉及经济犯罪。本案借款主体是福田公司，大河公司仅是担保人。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主体是岳国杰，而非大河公司，不能因岳国杰犯罪就当然认定岳国杰代福田公司收款的行为与犯罪有关，更不能将该款项认定为岳国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部分。本案原审已经查明属于经济纠纷，虽然曾因刑事侦查中止过审理，但2013年郑州市公安局打击处理非法集资工作指挥部又向法院发函建议恢复民事案件审理，因此原审处理并无不当。大河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杨悦于2011年10月27日向舞钢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田公司返还借款1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暂计算至2011年11月16日，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共计110万元，大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福田公司和大河公司负担。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9月27日（应为2011年10月8日）杨悦与福田公司、大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福田公司为甲方，杨悦为乙方，大河公司为丙方，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整，月利率为1.5‰，利息按月支付，借款期限自2011年10月8日至2011年10月27日止。甲方如逾期未还本金及利息应向乙方或丙方每日按借款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丙方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杨悦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借款到期后，经杨悦多次催要，福田公司至今未还，现仍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三方所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杨悦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到期后，福田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大河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杨悦请求福田公司和大河公司支付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悦诉讼请求中要求福田公司和大河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福田公司认为该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杨悦的损失，并请求法院对此予以适当减少，福田公司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率。故该款利息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依每月1.5‰计算，自2011年11月3日至还款之日福田公司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率计算违约金以偿还杨悦。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舞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一、福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所欠杨悦借款本金100万元；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3日至还款之日止。大河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杨悦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悦负担1336元，福田公司负担18364元。大河公司对福田公司负担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一审判项中“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改为“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并将“还款之日”改为“判决生效之日”。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杨悦与福田公司、大河公司三方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了借款数额、利率、期限及违约金等事宜，借款合同由出借人杨悦签名，借款人处加盖福田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田丽娜的印鉴，担保人处加盖大河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岳国杰的印鉴。当天大河公司向杨悦出具担保函，担保函承诺，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并承诺借款到期后若借款人不能按期足额还本息，由大河公司在到期之日起经确认后三个工作日内代为偿还。同日，福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田丽娜向杨悦出具了借据，借据显示:“今借到杨悦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若借款人不能按借款担保合同及相关还款计划书的规定按时足额还款，借款人自愿接受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借款以实际支付时间为准，借款人在收到资金后应出具收据，出借人应将汇出凭证或现金收据的复印件交本公司存档”。福田公司于当天向杨悦出具了收据。该院二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三方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大河公司出具的担保函、福田公司出具的借据及收据，均有当事人签字或加盖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足以证实由杨悦为出借人、福田公司为借款人、大河公司为担保人的三方担保借款事实成立。福田公司上诉称没有收到杨悦款项，借据和收据都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其上诉提出“应将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改为按合同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将还款之日改为至判决生效之日”，由于违约金不等同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或逾期利息，本案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为5‰，该违约金过分高于杨悦的损失，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由人民法院调整的范围，因此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违约金起始时间有误，违约金应以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次日起，计至判决限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福田公司对违约金起始时间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其它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平民二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悦其它诉讼请求”及诉讼费的负担；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福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所欠杨悦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1年10月28日起计至判决限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大河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田公司负担。福田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063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平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平顶山中级人民法院（2012）平民二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认定，岳国杰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豫0105刑初9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岳国杰等人在大河公司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合法主体资格的情况下，通过网络和散发宣传资料等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并许以高息，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以大河担保公司作担保，以河南何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田公司、河南省沃能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等为借款人，向社会公众非法变相吸收资金。经河南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大河公司2011年4月至2011年12月共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357247617.6元。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豫01刑终507号刑事裁定，维持原判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刑初95号刑事判决生效。另查明，河南科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大河公司2011年8月23日至10月16日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载明，在岳国杰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杨悦共参与理财5笔，包括案涉2011年10月8日的100万元。本院再审认定关于借款合同签订、担保函、借据、收据出具及内容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刑终507号刑事裁定，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刑初95号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认定杨悦系岳国杰非法集资犯罪的集资参与人之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岳国杰利用大河公司进行非法集资犯罪所签订的合同，本案所涉杨悦的出借款项是岳国杰非法集资犯罪款项的一部分。虽然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为福田公司，借款合同上有福田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但此为岳国杰非法集资犯罪手段，系其非法集资犯罪的组成部分。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应该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福田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平民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2012）平民二终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及舞钢市人民法院（2011）舞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悦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退还杨悦；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舞钢市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