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明，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阳光道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街道办事处官南大道1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71955946R。法定代表人：荀家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玲，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黄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759255551U。法定代表人：周世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北京市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小明、云南阳光道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道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航物资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8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上诉人阳光道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玲，被上诉人二航物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二航物资公司并未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赔偿费63137.61元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航物资公司单方面制作的结算单不应当作为结算依据，该结算单不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结算形式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一审判决未认定黄小明的证据错误。3、二航物资公司主张的租金、赔偿费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双方实际在2015年5月20日进行了租金结算，在此之后未能归还的物资不应当再计算租金，应当进行物资折价赔偿结算。因此，即便系物资赔偿，二航物资公司应当从2015年5月20日开始主张权利。二航物资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起诉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二航物资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黄小明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结算单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锁链。阳光道桥公司答辩称，同意黄小明的上诉意见。阳光道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二航物资公司对阳光道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阳光道桥公司承担黄小明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航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涉案租赁合同已经结算完毕。黄小明答辩称，同意阳光道桥公司上诉意见。二航物资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对担保责任的处理正确。二航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小明和阳光道桥公司立即向二航物资公司支付租赁费108840.63元；2、判令黄小明和阳光道桥公司向二航物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8652.19元；3、判令黄小明和阳光道桥公司承担二航物资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黄小明和阳光道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30日，二航物资公司（甲方）与黄小明（乙方）签订《碗扣租赁合同》，约定：“……碗扣架的租金单价为4.8元/天、赔偿单价为4500元，上下托租金单价为0.06元/天、赔偿单价为30元，HG-30租金单价为4.8元/天、赔偿单价为15元，LG-30租金单价为4.8元/天、赔偿单价为15元。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30日至承租物资全部归还到甲方指定库房并结清所有款项为止。租赁物资从出租当日起算租金，至物资退库之日止停算租金(退库当日不计)，每月20日扎帐结算当月(期)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费用，双方每月20日-30日确认当月租金，如乙方在此期间不确认或书面回复，甲方视为乙方对本次费用结算金额无异议。乙方在当月租金结算后次月10日前付款给甲方。乙方无论因何原因(含不可抗力)造成租赁物资毁损、灭失或报废需进行赔偿的，均须按本合同单价表及附件1中约定的成本单价赔偿;赔偿金未到甲方账户，双方约定由乙方按本合同租金单价标准另加支付甲方的损失。乙方所租物资仅限用于本合同约定宝秀工地使用。乙方须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各项应付款项(包含但不仅限于租金、维修、改制赔偿、装卸车等涉及本合同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否则，甲方有权停止供货、解除合同且有杈要求乙方以差欠总款项(包含但不仅限于租金、费用、赔偿金等)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或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差欠总款30%的违约金。如甲方因此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均由乙方承担。”该合同落款处担保方盖有阳光道桥公司石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该合同附有《碗扣租赁合同说明》一份，载明：“1、合同的履约主体为黄小明，保证租金的按月支付。2、项目部对此项租赁只作担保作用（最后支付、结算清楚后合同送回销毁）。3、担保金额大约合计60万元整……”审理中，二航物资公司举示了《碗扣架出库清单》6张、《碗扣架入库清单》10张、《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月租金结算单》11张，黄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只认可2014年10月9日黄小明签字的这一张出库清单，该张出库单系黄小明本人签字确认。2015年1月3日的签名不是黄小明本人签字。其余出库单均系伪造，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入库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无异议。结算时间为2014年9月20日、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三张租金结算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租金结算单没有黄小明的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2018)渝0103民初11381号一案审理中，黄小明本人出庭发表质证意见称除2014年12月30日以外的《碗扣架出库清单》均予以认可，对《碗扣架入库清单》均予以认可，对2015年5月20日前的结算单均予以认可，但对2016年10月20日的结算单不予认可。黄小明表示2015年5月20日归还最后一批物资的时候确实是有一批物资未能归还，双方对此已经做了赔偿的结算。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租金为33万元左右，加上遗失的物资的赔偿费用共计37万元左右，阳光道桥公司工作人员当时承诺优惠3万元，因此黄小明总共支付费用为34万元。审理中，黄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举示了电话录音整理证据一份（提取自（2018）渝05民终6702号案件档案），拟证明李兴让、朱余龙为二航物资公司驻昆明办事处员工，现在渝铁工公司上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金、设备赔偿都有黄小明签字的结算单。二航物资公司与渝铁工公司之间在昆明共用一个库房的设备，二航物资公司与渝铁工公司之间的业务十分紧密，实际上是同一个老板。给二航物资公司介绍业务是有提成的，给渝铁工公司介绍业务也是有提成的。本案中黄小明给二航物资公司的原员工李兴让介绍了业务，其中一笔业务是黄小明自己的，还有另外一笔业务是介绍给别人的，该两笔业务应当给予优惠或者提成。当初李兴让是认可并且向二航物资公司的领导汇报也同意过给予优惠或者提成，因为二航物资公司与渝铁工公司分开经营了，二航物资公司的现任领导不同意原来的优惠方案，才有了现在的诉讼，详细的备注在证据中已经载明。二航物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李兴让、朱余龙曾经是二航物资公司的员工，但是已经离职多年，并且二航物资公司并未授权该两人对关于二航物资公司的债权债务予以优惠的任何权限，该二人并未取得二航物资公司的任何特别授权。并且该二人仅是二航物资公司的经办人员，对于涉及重大债权债务的事宜，该二人无权作出任何决策。黄小明提到的渝铁工公司与二航物资公司没有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就渝铁工公司的相关行为，与二航物资公司无关。二航物资公司认可共收到黄小明支付的款项340000元。二航物资公司为处理本案纠纷，产生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二航物资公司与黄小明签订的《碗扣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二航物资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租赁物，黄小明亦应按照约定的支付相应的租金，并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赔偿未能归还部分租赁物。本案案涉的租赁物共有三种，分别为碗扣架、碗扣（LG30）、上下托。2016年10月20日结算单上所记载的“碗扣架10.40458吨”是根据2015年5月20日的月租金结算单计算而来。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单显示，未归还的碗扣架数量应为：250.0957吨-32.2039吨-35.4268吨-36.5114吨-31.6602吨-33.7654吨-70.1234吨=10.4046吨。故2016年10月20日结算单载明的未归还数量与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单载明的未归还数量是一致的。虽然本案审理中，黄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2018)渝0103民初11381号一案审理中，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单是经出租人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及承租人黄小明所共同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此外，根据2015年5月20日的结算单，未归还的碗扣（LG30）数量为：3.2吨-0.02吨-0.444吨-0.682吨-0.47吨-1.128吨-0.456吨-1.354吨=-1.354吨，未归还的上下托数量为：8800个-499个-663个-1151个-2062个-1562个-2116个=747个，上述数据亦与2016年10月20日结算单上所记载的数据相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黄小明辩称二航物资公司工作人员曾承诺给予3万元的优惠，双方已结算完毕，因黄小明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但合同约定及根据二航物资公司举示的结算单显示，二航物资公司每月都会出具月租金结算单，双方实际在2015年5月20日进行了租金结算，故在此之后未能归还的物资不应再计算租金，应进行物资折价赔偿结算。故租金合计为336616.31元、赔偿费为63137.61元，合计399753.92元，抵扣黄小明已支付的340000元，还欠59753.92元。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碗扣租赁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30日至承租物资全部归还到甲方指定库房并结清所有款项为止。”截至二航物资公司起诉时，黄小明仍有部分承租物资未归还到甲方指定库房，因此，黄小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可按欠款金额30%的计算，违约金计算为17926元。律师费6000元，根据合同约定，亦应由黄小明承担。关于担保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阳光道桥公司石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系阳光道桥公司针对石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临时设置的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担保亦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其签订的保证合同依法应当确认无效。关于阳光道桥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阳光道桥公司石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作为阳光道桥公司在施工现场的代表，明知自己没有保证人资格仍然为黄小明提供担保，其行为有明显过错。二航物资公司系从事建筑设备租赁的企业，签订合同时疏于对担保人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对担保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阳光道桥公司石红高速公路第一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作为阳光道桥公司的内设机构，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法人单位阳光道桥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黄小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支付原告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租金59753.92元、违约金17926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83679.92元；二、被告云南阳光道桥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被告黄小明所承担的责任范围内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70元，由原告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78元，被告黄小明负担18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根据2017年10月1日开始施行的《民法总则》，请求民事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二航物资公司和黄小明均认可在2015年5月20日进行了结算，一审判决认定在此次结算之后未能归还的物资不应再计算租金，应进行物资折价赔偿结算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该次结算之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就已经清楚，双方的租赁关系即已经解除，二航物资公司自2015年5月20日起就应当按结算单主张自己的权利，即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之前，二航物资公司的租金或物资赔偿请求权就已经届满，二航物资公司直至2018年3月27日才起诉要求支付租金和违约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虽然二航物资公司在审理中又举示了2016年10月20日的结算单，但该结算单不应当采信，理由如下：其一、黄小明对该结算单不予认可，且该结算距上次结算长达1年5个月，与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每月20-30日确认当月租金的约定”不符。其二、在2015年5月20日之后，直至2018年3月27日起诉，长达近3年时间，二航物资公司均未能举证其向黄小明主张过租金请求权，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三，若机械的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30日至承租物资全部归还到甲方指定库房并结清所有款项为止”的内容认定，双方租赁关系至今未解除且黄小明应当一直支付租金，明显不公平，也不符合双方在2015年5月20日就已经对租赁合同进行总结算的事实。另，对于阳光道桥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基于涉案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故阳光道桥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黄小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8487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均由重庆二航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 群审 判 员  段晓玲审 判 员  夏兴芸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莹书 记 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