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裕铭，男，1984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贵源，广西柳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德佳，男，1971年8月25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坤，女，1972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筱璐，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卢裕铭因与被上诉人梁德佳、卢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裕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贵源，被上诉人梁德佳、卢坤及二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裕铭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性质的认定及适用法律上错误，即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谓“民间借贷”关系不具有合法性，因为违反我国的金融法规，其民事行为危害我国金融安全及秩序，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会造成民众错误的理解信用卡出借行为是合法的，甚至持卡人还可以以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来对抗金融机构追收信用卡透支的行为，所以人民法院在对信用卡出借所产生的这类纠纷应当在法律上作出否定的评价。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的精神和第31条的规定，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行为不合法，由双方当事人按过错比例来分担，基数以一审判决为准。 被上诉人梁德佳、卢坤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提起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依据其查明的事实和上诉人所出具的欠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合法有效的，且本案中的资金是上诉人透支使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没有及时归还，被上诉人收回了全部的信用卡，信用卡所有的透支资金转为由被上诉人向发卡银行归还，上诉人也确认了其使用的金额，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该资金是由上诉人使用由被上诉人归还给发卡行的资金，双方就该金额形成借款关系，该资金属于被上诉人的合法资金。2.本案中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在整个使用期间自行向发卡行归还透支的款项，被上诉人并未在其使用期间收取任何的利息和好处，且基于被上诉人的认知有限，并不知信用卡不可以对外出借，是基于亲戚之间的信任将信用卡给上诉人使用，为其提供资金帮助。本案的情形不同于以信用卡的透支资金出借给他人并收取利息和收益的其他借贷行为。3.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对持卡人出租或转借其信用卡及其账户的行为，只规定发卡银行应责令其改正，并非禁止性的规定。本案在上诉人透支使用被上诉人信用卡无力归还后，被上诉人已经筹集资金归还了发卡行的款项，并未损坏发卡行的利益，也没有对国家的金融秩序造成影响，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在归还发卡行的款项时还额外承担了手续费以及逾期还款的滞纳金，被上诉人实际所承担的款项还不止上诉人所确认透支的款项。4.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曲解，判决书并未明确写明被上诉人可以以此判决书来对抗发卡行的追索，被上诉人与发卡行的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关系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很显然对金融机构没有对抗性。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德佳、卢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卢裕铭立即向梁德佳、卢坤归还借款本息共计402217.31元（其中借款本金为352700元，该借款产生的利息49517.31元，该利息以3527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每笔借款实际逾期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3日，2019年10月13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另计）；2.判令卢裕铭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梁德佳、卢坤当庭明确诉请第2项的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0日，卢裕铭作为借款人向梁德佳、卢坤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卢裕铭借梁德佳、卢坤款项合计307700（大写叁拾万柒仟柒佰元整），借款期间利息、手续费由双方协调支付，另：45000（肆万伍仟）待查”。庭审过程中，梁德佳、卢坤称，卢坤与卢裕铭系姑侄关系，卢裕铭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于2017年8月向梁德佳、卢坤提出以借用二人信用卡的方式向梁德佳、卢坤借款，后梁德佳、卢坤陆续出借13张信用卡给卢裕铭使用，但卢裕铭自2018年10月开始出现逾期归还信用卡所欠款项，经梁德佳、卢坤催索，卢裕铭于2018年12月17日将上述13张信用卡全部给回梁德佳、卢坤，并于2019年4月10日就全部信用卡所欠款项扣减卢裕铭之前帮忙偿还的7万元以及卢裕铭使用信用卡期间取现给梁德佳、卢坤的5万元得出的最终欠款数额出具了上述《欠条》。对梁德佳、卢坤上述陈述，卢裕铭表示确认，但其表示其系出于情面才出具的《欠条》，其实际是对《欠条》上的金额是有异议的，双方也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及手续费由卢裕铭负担。对《欠条》上载明的“另：45000（肆万伍仟）待查”，梁德佳、卢坤主张该笔款项并未包含在307700元中，当时在《欠条》上载明这句话是卢裕铭当时说要回去核查该笔45000元的归还凭证，如果没有凭证就算是借款。卢裕铭则主张该笔45000元系包括在307700元当中的款项。另，梁德佳、卢坤提交了上述13张信用卡其中的9张信用卡及部分账单，并陈述其提交的这部分账单欠款并不能与卢裕铭实际每一笔刷卡的数额相对应，但该部分账单的欠款总额已超过了梁德佳、卢坤主张的欠条总和352700元。经查，梁德佳、卢坤提交的信用卡账单总额为378751.90元，其中交通银行的信用卡账单上载明“本账单周期透支利率为日息0.050%”。同时梁德佳、卢坤称就该13张信用卡的欠款至今只偿还完毕其中部分信用卡的欠款。再查明，卢坤、梁德佳于1999年12月6日登记结婚，至今仍系夫妻关系。庭审过程中，梁德佳、卢坤确认本案债务作为二人的共同债权向卢裕铭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卢裕铭使用梁德佳、卢坤的13张信用卡进行透支造成欠款的事实有梁德佳、卢坤提交《欠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且双方在《欠条》中将款项明确为借款，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梁德佳、卢坤与卢裕铭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至于卢裕铭辩称梁德佳、卢坤将信用卡出借给其使用的行为违反了金融法规，损害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不具有合法性的意见，该院认为，梁德佳、卢坤出借信用卡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效力性规定，且是双方达成的合意，故因此产生的借贷关系应予确认，该院对卢裕铭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梁德佳、卢坤提交的部分信用卡账单数额的问题，该院认为，梁德佳、卢坤提交的信用卡账单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欠款数额，不能真实完全反映卢裕铭实际使用梁德佳、卢坤信用卡的欠款数额，故不能以此作为本案欠款数额的认定依据，在双方订立《欠条》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案《欠条》载明的307700元应视为双方对欠款达成的合意，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07700元；其次，关于《欠条》上载明的“另：45000（肆万伍仟）待查”中的45000元，梁德佳、卢坤与卢裕铭陈述的意见不一，在此情况下，需结合《欠条》载明的内容进行综合认定，现《欠条》写明该笔45000元属于“另”需查明的款项，故在未有证据证明该笔45000元已经被确认查明属于借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笔45000元属于借款，该院对梁德佳、卢坤主张的该部分借款金额不予确认；最后，关于卢裕铭辩称涉案信用卡系梁德佳、卢坤与其是一起混用的，其也在此之前帮梁德佳、卢坤偿还过7万元欠款以及期间取现5万元给梁德佳、卢坤，故其不认可欠条的本金数额的意见，该院认为，梁德佳、卢坤对卢裕铭提及的7万元及5万元均予确认，但主张已经在《欠条》的金额中予以扣除，该院认为，《欠条》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4月10日，发生在卢裕铭使用信用卡期间之后，是双方对欠款达成的何意，应视为对此前发生的款项进行了结算，故该院采纳梁德佳、卢坤的意见，对卢裕铭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以上，该院综合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07700元。又，本案《欠条》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梁德佳、卢坤称其经多次催收未果后起诉至该院，其起诉行为应视为催告，故现卢裕铭应向梁德佳、卢坤偿还该笔借款本金307700元。对梁德佳、卢坤诉请的借款本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问题。梁德佳、卢坤主张按日利率万分之五，从其提交的部分账单的还款日起分阶段计算这部分欠款的利息。该院认为，梁德佳、卢坤提交的信用卡账单只是本案借贷事实中的部分账单，不能完全真实的反映借贷的数额及欠款时间，故不能以该部分账单的金额及应还款日期来计算利息。计算标准方面，梁德佳、卢坤提交的信用卡账单中只有交通银行的信用卡账单上载明“本账单周期透支利率为日息0.050%”，其余账单并未载明透支利率，故梁德佳、卢坤以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全部信用卡欠款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在此情况下，本案利息应以双方最终达成的《欠条》合意为准进行认定。而本案《欠条》对利息约定为“借款期间利息、手续费由双方协调支付”，并未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故应属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梁德佳、卢坤主张的本案借期内的利息，不予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借款期限届满之后的逾期利息，可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根据上文的认定，本案未约定还款期限，梁德佳、卢坤于2019年8月20日将卢裕铭起诉至该院，视为催告，故本案逾期利息应从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具体计算如下：以3077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至梁德佳、卢坤诉请的2019年10月13日，为2718.02元，之后的利息以307700元中未偿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梁德佳、卢坤诉请的利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卢裕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德佳、卢坤偿还借款本金307700元；二、卢裕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德佳、卢坤支付利息2718.02元（上述利息暂计至2019年10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以307700元中未偿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梁德佳、卢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3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9453元（梁德佳、卢坤已预交)，由卢裕铭负担7779元，由梁德佳、卢坤自行负担167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梁德佳、卢坤与卢裕铭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信用卡作为银行给予特定持卡人透支消费的凭证，仅能向特约商户购物或者消费，而不具有作为现金进行民间借贷交易的功能，所以民间借贷不能以信用卡刷卡套现方式出借款项。且信用卡内的信用额度系银行所有，并不是持卡人的钱款，持卡人在消费透支前对信用卡内的信用额度并没有所有权，只有在持卡消费时，持卡人与发卡银行之间发生了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信用卡套现属于违法行为。我国法律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使用销售点终端机（POS）等方法、以虚构交易、虚开价格、现金退货等方式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情节严重的，以非法经营罪定罪处罚。可见不能够通过刷卡套现，也不能够通过刷卡出借贷款。梁德佳、卢坤与卢裕铭之间的法律关系，表面是梁德佳、卢坤通过出借信用卡给卢裕铭使用，实际上，梁德佳、卢坤是通过信用卡套现款项出借给卢裕铭，这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梁德佳、卢坤与卢裕铭之间的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双方基于违法行为立写的欠条，也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中，卢裕铭出具欠条确认所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因双方都有过错的，卢裕铭从梁德佳、卢坤起诉催告还款次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梁德佳、卢坤的其他经济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项为：“卢裕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德佳、卢坤返还资金307700元”；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27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项为：“卢裕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德佳、卢坤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以3077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梁德佳、卢坤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33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9453元（梁德佳、卢坤已预交)，由卢裕铭负担7779元，由梁德佳、卢坤自行负担1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6元（上诉人卢裕铭已预交），由上诉人卢裕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年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