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邹平县梁邹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黄山三路43号。法定代表人：高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金星，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红，女，1961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原审第三人:刁在庆，男，1963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上诉人滨州市邹平县梁邹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玉红、原审第三人刁在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626民初6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杨玉红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的唯一依据是离婚协议书，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离婚协议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故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主张“停止并解封原告杨玉红所有的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于法无据。2.被上诉人杨玉红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所享有的对诉争房屋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诉争房产的强制执行。涉案离婚协议存在借离婚逃避债务的可能及侵害债权人权益的现实，一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是错误的，判断行为人的主观想法，应从行为人的客观行为表现来界定。2014年4月25日离婚协议显示：位于邹平市黛溪花园8号楼西单元401室及室内物品归杨玉红所有；位于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及室内物品归杨玉红所有；鲁Ｍ×××××、鲁Ｍ×××××号车辆归杨玉红所有。归第三人所有的是全部的债务和几笔依法不成立的充当见证人而非债权人的所谓“债权”。该离婚协议明确显示第三人刁在庆是净身出户，被上诉人取得了两人共有的全部财产。而此时，2012年6月1日刁在庆担保的156万余元巨额债务已经到期且一直未偿还，其双方此时的离婚协议约定明显就是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刁在庆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一审判决认为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前先，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查封在后，从而断定杨玉红与刁在庆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存在逻辑上的错误，判断是否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不应依据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查封时间，而应以担保债务的产生时间来判断。因为如果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查封时间在离婚协议前，客观上已经不存在采取离婚方式处分财产的可能性，只有2012年6月1日刁在庆担保的156万余元巨额债务已经到期，法院尚未查封的情况下，才存在双方通过离婚协议预定的方式，来逃废此后刁在庆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的可能性；通过一审庭审可知，是第三人刁在庆持有房屋买卖合同的原件而不是双方约定的所有人杨玉红持有，这一做法明显与常理不符。3.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优于被上诉人杨玉红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所享有的对诉争房屋的变更登记请求权。被上诉人杨玉红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其与刁在庆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2年刁在庆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产生，上诉人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在时间上具有优先性，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刁在庆可能承担的担保债务的可能，故被上诉人的请求权无法排除在其之前设立的债权对诉争房屋的强制执行。(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2号民事判决)；杨玉红占有诉争房屋，是因为诉争房屋自刁在庆购买之日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占有，这属于自然存在的事实，基于该事实认定杨玉红所享有的对诉争房屋的变更登记请求权具有优先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属于严重的引用法律错误，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是出卖人就同一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买受人均要求实际履行合同的，分别处理的情形。而本案诉争系不动产，从标的物性质上看，根本没有任何参考引用的空间。一审认为诉争房产具有为杨玉红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相比，杨玉红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根本与事实不符，离婚协议约定两套房产全部归了杨玉红，在此情况下，考虑生活保障功能的伦理性明显有点多余了。4.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立即停止并解封原告杨玉红所有的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立即停止什么，是停止房屋的执行还是停止房屋的拍卖，被上诉人没有明确，故其一审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有具体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判决停止对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的执行属于未请求就判决，依法也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杨玉红辩称，1.上诉人诉称离婚协议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被上诉人认为该离婚协议书虽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但据此协议书，被上诉人可以申请不动产管理部门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享有物权请求权，由于开发商的原因，长时间无法办理房产手续和变更登记。且涉案房屋一直由被上诉人居住、使用，是被上诉人的基本生活保障。而上诉人是因为刁在庆等人的借贷担保纠纷在2015年12月份查封了涉案房产，上诉人只是一般债权，被上诉人享有的物权请求权优先于一般债权，一审判决停止对房产的执行完全正确；2.被上诉人与刁在庆离婚时，固定资产200余万元，流动资产200余万元，共计400余万元，经县民政局调解，固定资产200余万元归女方（房屋、车辆），流动资产200余万元归男方。况且《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并注明债权、债务归男方所有。上诉人向刁在庆主张债权是离婚财产分割后发生的，不存在被上诉人与刁在庆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此，被上诉人杨玉红的财产不应受侵犯，应当受到法律保护。3.被上诉人享有物权请求权和生存权，这是基本的人权，应依法予以维护。离婚后的涉案房屋的房贷一直是被上诉人按月归还。目前，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在该房屋实际居住，是唯一居住用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刁在庆述称，根据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当时这套房子是婚姻存续期间集体团购的按揭房，记在刁在庆的名下。由于感情不和，二人于2014年4月25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女方，债权由男方所有，债务由男方偿还。因为当时我们家庭有固定资产200余万，流动资产200余万。当时200余万流动资产在我手里，由于当时出借所以就成为了债权人，所以把房产给女方。2015年12月，刁在庆因个人担保该房屋被查封，但其没有告诉杨玉红。2014年9月份，对担保主张权利，是离婚以后的事情，并不是2012年。2016年11月份，法院执行终止，2018年7月份恢复执行。这里面不存在转移债权、规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民事上诉状中第三页第十一行上诉人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2年刁在庆出具的不可撤销担保函产生。这个担保函是2014年9月份签订，已离婚。刁在庆提交的200万借条，并且有银行的对账单证明，二审提交。杨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并解封原告杨玉红所有的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杨玉红与第三人刁在庆原系夫妻关系，婚续期间2010年10月29日以刁在庆名字购买了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2014年4月25日，杨玉红与刁在庆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诉争房屋、位于黛溪花园小区8号楼西单元401室房屋、室内物品及二辆车辆均归女方所有，债权归男方所有、债务由男方偿还。《离婚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于同日在邹平市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刁在庆未将诉争房产变更登记至杨玉红名下。另查明，2012年6月1日，刁在庆向梁邹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自愿为永恒通物流公司（股东孙立海、孙宗家）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主合同约定期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3日。2014年9月6日，梁邹公司向永恒通物流公司发出催收借款通知单，永恒通物流公司、刁在庆分别在通知单中盖章、签名。2015年12月16日，梁邹公司以与被告孙立海、孙宗家、赵清林、刁在庆、山东旭星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董善星小额借款合同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5年12月21日，本院作出(2015)邹商初字第1083-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刁在庆名下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的诉争房产。2016年2月18日，本院作出(2015)邹商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判令刁在庆对被告孙立海、孙宗家应偿还梁邹公司借款本息1562035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5)邹商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梁邹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继续查封刁在庆名下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的诉争房产，查封期限三年。2019年1月2日，杨玉红以诉争房产系其所有为由，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法院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措施。本院审查认为，异议人杨玉红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权益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作出(2019)鲁1626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杨玉红异议。杨玉红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杨玉红在梁邹公司与刁在庆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诉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理由为：借款担保关系诉讼之前该诉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其与刁在庆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其所有。因此，杨玉红对本案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杨玉红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是：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玉红与刁在庆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杨玉红与刁在庆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梁邹公司向刁在庆主张债权的时间为2014年9月6日、因该借款担保纠纷申请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1日，此时诉争房产在刁在庆个人名下。杨玉红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能够证明杨玉红与刁在庆两人于2014年4月25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夫妻双方共有的诉争房产归杨玉红所有。该《离婚协议书》系杨玉红与刁在庆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应认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据此，杨玉红与刁在庆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先，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执行查封在后，杨玉红与刁在庆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梁邹公司认为杨玉红与刁在庆之间的离婚协议属双方恶意串通、借离婚逃避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由于杨玉红与刁在庆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因此，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是，杨玉红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诉争房产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作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杨玉红与刁在庆于2014年4月2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产归杨玉红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杨玉红享有的是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梁邹公司的请求权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杨玉红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梁邹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刁在庆的责任财产成为梁邹公司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杨玉红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梁邹公司的金钱债权。三、从性质上看，梁邹公司与刁在庆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刁在庆与杨玉红的婚姻关系解除后被法院判决所确定的，属于刁在庆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被法院判决所确定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杨玉红与刁在庆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刁在庆的责任财产。杨玉红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梁邹公司的执行，也并未对梁邹公司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从功能上看，诉争房产系杨玉红与刁在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杨玉红与刁在庆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诉争房产归杨玉红所有，该房产具有为杨玉红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梁邹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杨玉红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玉红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的执行，杨玉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但其主张解除对诉争房产的查封，属于具体执行行为，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停止对邹平市鹤伴豪庭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房产的执行；二、驳回原告杨玉红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梁邹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梁邹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公报案例和2017最高法民终4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杨玉红的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不能支持。被上诉人杨玉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刁在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杨玉红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明细8张，拟证明其在刁在庆离婚后，一直偿还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上诉人梁邹公司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偿还贷款。原审第三人刁在庆对上述证据及杨玉红的还款过程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刁在庆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明细7张，拟证明其一审庭审中提交的20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从流水明细转账的时间和金额都与一审提交的借条无法统一；被上诉人杨玉红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梁邹公司、被上诉人杨玉红、原审第三人刁在庆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玉红与原审第三人刁在庆协议离婚发生于涉案债务诉讼之前，且杨玉红对涉案债务并不承担还款责任。离婚协议约定了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杨玉红所有，上诉人杨玉红对该房屋享有将物权变更登记其名下的请求权，至于至今未办理不动产登记并不是被上诉人杨玉红及原审第三人刁在庆的原因。上诉人梁邹公司认为杨玉红、刁在庆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归属的约定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涉案离婚协议中财产归属的约定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玉红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梁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滨州市邹平县梁邹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添珍审判员  吴金魁审判员  李海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