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林，男，汉族，1962年8月25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君，男，汉族，1975年6月12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顺庆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五星花园银行大楼。 负责人：周毅，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果，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印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74号新世纪商城五楼。 法定代表人：李文志，董事长。 上诉人刘洪林、唐晓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顺庆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顺庆支行）以及原审被告南充印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林、唐晓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对一审被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直接提起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执行，申请对一审被告抵押财产在执行中处分，经过人民法院的评估、拍卖程序后，被上诉人拒绝以物抵债才引起本案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虽然约定了“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担保物权是指债务人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物的担保所形成的担保物权”，但该条款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放弃抵押物以物抵债后，上诉人仍然要承担保证责任。而上诉人系在明知一审被告以其自有房产作抵押，且贷款合同中对贷款的使用、还款来源、还款计划、资金监管等作出安排体现了抵押物与贷款偿还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的情形下才签订的保证合同，在没有特别约定或释明的情形下，并不能够排除上诉人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存在以处置案涉抵押的房产售房款不能偿还贷款时其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的理解的可能。故在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没有向保证人释明的情况下，本案并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在签订保证合同时对争议条款的理解与被上诉人诉讼中主张的意见一致。因此，本案不能得出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担保物权的实现顺序与方式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协商，被上诉人在格式条款中要求上诉人承担抵押物不能实现的责任，应当对上诉人进行释明，否则该格式条款的约定对上诉人无效。2、2015年2月13日，一审被告与上诉人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已经偿还完毕，该合同与《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一并终结。2016年2月1日，一审被告再向被上诉人贷款800万元，二者之间重新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上诉人没有在该三份合同上签字，一审法院的裁定也作了认定，上诉人不应当再承担保证责任。3、被上诉人已经同意并参与了一审被告资产的拍卖，已经丧失了要求上诉人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被上诉人放弃接受拍卖标的物，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即使上诉人要承担保证责任，也是对抵押资产拍卖不足偿还债务的部分承担责任。 农行顺庆支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同时，因上诉状是二上诉人共同上诉的，但二人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但是针对各自的上诉请求，应该分别缴纳上诉费，如果没有缴费应该作为原审被告。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称银行不同意以物抵债就不应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支撑。银行在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中，并没有义务必须接受以物抵债，在一审执行裁定中法院也没有认定银行不同意以物抵债就是放弃主张权利，最高法院同样案例的观点是银行不同意以物抵债不影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2、《最高额保证合同》虽然是格式条款，但是银行对该条款进行了加粗提醒，足以尽到了提醒义务，保证人在上面签字说明对条款认可。合同第7.2条明确约定了银行实现物权的顺序，既可以向债务人主张，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符合《物权法》相关规定。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最高额保证合同》，只要在保证期间内，上诉人都应该提供保证责任。 农行顺庆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印象公司偿还农行顺庆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719万元，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判令刘洪林、唐晓君对印象公司在农行顺庆支行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诉讼中，农行顺庆支行明确本案利息：1、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0月26日，以本金7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2、从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2月1日，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3、从2018年2月2日起，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75%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复利2017年9月21日至2018年2月1日未付利息的复利按年息6.65%计算，2018年2月2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息9.975%计算复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3日，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印象公司向农行顺庆支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签订了编号为51100620150001375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同日，农行顺庆支行还与刘洪林、唐晓君签订了编号为51100520150000752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1、保证人刘洪林、唐晓君自愿为债权人（指农行顺庆支行，下同）与债务人（指印象公司，下同）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大写金额）捌佰万元整。（1）债权人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第二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第三条、保证方式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保证期间1、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七条、保证责任的承担……2、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人，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3、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担保物权”是指债务人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物的担保所形成的担保物权。……农行顺庆支行在债权人处盖章，刘洪林、唐晓君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 2016印象公司偿还了农行顺庆支行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后，又于2016年2月2日与农行顺庆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印象公司向农行顺庆支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期限两年，按年利率6.65%计算利息，逾期未还从逾期之日起上浮50%计收罚息；本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最高额抵押、最高额保证担保，担保合同编号为51100620150001375、51100520150000752。同日，农行顺庆支行向印象公司转款800万元。印象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付息的义务，至2017年9月11日，印象公司偿还农行顺庆支行借款本金80万元，付清了2017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 2017年10月27日印象公司偿还农行顺庆支行借款本金1万元。此外，印象公司还给付农行顺庆支行复利1592.87元、给付利息327.37元。至2018年2月1日借款期满，印象公司尚欠农行顺庆支行农行顺庆支行借款本金719万元及利息未偿还。2018年2月8日，印象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农行顺庆支行作为该案被申请人应诉。印象公司请求拍卖申请人印象公司抵押给农行顺庆支行的房产，拍卖款用于清偿余下的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8）川1302民特14号民事裁定，准许拍卖、变卖申请人印象公司所有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房屋（产权证号为南房权证顺字第××号、南房权证顺字第××号），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在执行过程中，因农行顺庆支行在法院依法进行拍卖、变卖程序后以书面方式明确拒绝接受以物抵债，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302执148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终结对（2018）川1302民特14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诉讼中，农行顺庆支行申请了财产保全，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印象公司仅给付了部分借款本息，未按约定期限清偿债务，已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印象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农行顺庆支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在合同中均作了明确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利息应分三部分计算：1、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0月26日，以本金7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2、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2月1日，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3、从2018年2月2日起，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75%支付逾期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已给付的利息327.37元应予扣减。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是否应计算复利；二、刘洪林、唐晓君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是否应在抵押物范围内免除刘洪林、唐晓君的保证责任。 一、本案借款是否应计算复利 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农行顺庆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第3.3.4项关于“复利”一项的表述是：“借款人未按期支付利息的，贷款人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季/月）计收复利。……”而该格式合同中双方未约定的其他条款所载明方式均是以“——”表述，故此不能证明签订合同时双方就复利进行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农行顺庆支行要求印象公司给付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印象公司已给付农行顺庆支行的复利1592.87元应在欠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 二、刘洪林、唐晓君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农行顺庆支行与刘洪林、唐晓君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刘洪林、唐晓君对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之间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8年2月12止形成的最高余额800万元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主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案借款发生在2016年2月2日，未超过最高额担保债权确定的期间；该《最高额保证合同》还约定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人，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刘洪林、唐晓君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本案是否应在抵押物范围内免除刘洪林、唐晓君的保证责任 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担保物权’是指债务人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物的担保所形成的担保物权”，表明即使农行顺庆支行放弃担保物权，刘洪林、唐晓君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2018）川1302执148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表明抵押物拍卖、变卖未成，双方未就以物抵债达成协议，该执行程序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不能清偿’指对债务人的存款、现金、有价证券、成品、 半成品、原材料、交通工具等可以执行的动产和其他方便执行的财产执行完毕后，债务仍未能得到清偿的状态。”即“不能清偿”的判定是以“方便执行财产”执行完毕为前提。本案执行情况属于“不能清偿”的状态，并非农行顺庆支行放弃担保物权。故此对刘洪林、唐晓君抗辩应在抵押物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及因拒绝抵押物导致的损失亦应免除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南充印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顺庆支行借款本金719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1、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10月26日，以本金7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2、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2月1日，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5%计算；3、从2018年2月2日起，以本金71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975%支付逾期利息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印象公司已给付的利息327.37元、复利1592.87元，合计1920.24元从中予以扣减）。二、刘洪林、唐晓君对南充印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最高额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顺庆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7130元由南充印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刘洪林、唐晓君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2月13日，刘洪林、唐晓君与农行顺庆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债权人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8年2月12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据此，农行顺庆支行与印象公司2016年2月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800万元，并未超过刘洪林、唐晓君担保的保证期间。 刘洪林、唐晓君与农行顺庆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了刘洪林、唐晓君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农行顺庆支行可以要求印象公司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刘洪林、唐晓君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印象公司虽以其自有房产向农行顺庆支行提供了物的担保，而案涉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人，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的，债权人放弃该担保物权、担保物权顺位或者变更担保物权的，保证人同意继续按本合同约定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刘洪林、唐晓君虽称其与农行顺庆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农行顺庆支行提供的格式条款、农行顺庆支行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对其进行释明，但该条款的约定明确清楚，并不会产生语义上的分歧和两种以上的理解，刘洪林、唐晓君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农行顺庆支行在实现担保物权的执行程序中，放弃了以物抵债，说明其债务并未得到清偿，根据前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农行顺庆支行与刘洪林、唐晓君在《最高额保证合同》已约定了实现担保物权的方式，农行顺庆支行起诉要求刘洪林、唐晓君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保证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30元，由刘洪林、唐晓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