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64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赵明标，男，1945年10月10日出生，瑶族，住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文，男，1969年9月29日出生，瑶族，住荔浦市，系上诉人赵明标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克江，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壮族，住荔浦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分水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吴翠荣，代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在刚，广西江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荔浦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荔浦市荔城镇滨江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清，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志娟，荔浦市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铸文，广西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黄泥坝屯第1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庞福才，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甫，男，1943年9月21日出生，瑶族，住荔浦市。 一审第三人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黄泥坝屯第2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冯成甫，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春，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瑶族，住荔浦市。 一审第三人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黄泥坝屯第3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黄英桂，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忠，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瑶族，住荔浦市。 一审第三人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黄泥坝屯第4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胡志刚，组长。 上诉人赵明标因被上诉人荔浦市茶城乡清良村委分水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分水屯小组）诉一审被告荔浦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荔浦市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行初3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分水屯小组与荔××××村委黄泥坝屯第1、2、3、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黄泥坝屯1、2、3、4小组）、赵明标争执的“兰纲冲”林地位于荔××××村委，系赵明标持有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300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兰纲冲”林地的一部分。2009年，荔浦市政府在全市范围内开展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2009年9月24日，黄泥坝屯3队进行摸底调查并填写荔浦县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基本情况调查表，并于同日将林权状况予以公示，公示时间为7天。2009年9月30日，黄泥坝屯3队召开集体林权制度改革会议并制定本组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方案。2009年10月1日，清良村黄泥坝屯林改工作领导组将本村（组）林改方案在本屯李朝有家上墙公示，公示时间为7天。2009年10月9日，黄泥坝屯1、2、3、4队向茶城乡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要求批复清良村委会黄泥坝1-4村民小组林改方案的请示》，次日，茶城乡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黄泥坝屯1、2、3、4组制定的林改方案。2009年10月27日，荔浦市政府林改工作人员对黄泥坝屯的林地进行勘查，填写黄泥坝屯林权边界走向说明表，其中365号地为赵明标林权证中登记的“兰纲冲”。2010年1月3日，清良村林改工作组将勘查结果在本屯（组）上墙公示，公示期七天。公示期间无集体、村民提出异议。2010年1月13日，黄泥坝屯林改工作领导小组将林权勘界公示结果上报县林改办。2010年3月16日，赵明标与所在的集体黄泥坝屯签订《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方赵明标承包的林地包括本案争执的“兰纲冲”18.6亩林地。同日，赵明标向荔浦市政府申请涉案林地林权登记。2011年4月9日，荔浦县林业局将林权现状进行登记前公示，公示期为30天，即4月9日至5月9日。公示期间无集体、村民提出异议。2012年12月7日，荔浦市政府核发本案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30028号林权证给赵明标，其中申请编号为04503160905G2DYMSY030365号林地为本案争执林地。分水屯小组认为赵明标持有的本案林权证中“兰纲冲”林地有部分属其所有，荔浦市政府将争执林地登记发证给赵明标错误，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荔浦市政府颁发给赵明标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30028号《林权证》中“兰纲冲”林地的登记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泥坝屯××组因涉案林地权属纠纷，申请荔浦市司法局茶城司法所调解。2018年8月2日，茶城司法所组织分水屯小组和黄泥坝屯××组调解，分水屯小组对对方持有的林权证进行了质证。 案外人李成华持有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90015号林权证、黎敦云持有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90002号林权证均登记有小地名为“兰纲冲”林地，经荔浦市林业局技术人员现场核实，上述两本林权证登记的“兰纲冲”林地与赵明标持有的本案林权证登记的“兰纲冲”林地附图不存在重叠登记现象。 黄泥坝屯1、2、3、4组、赵明标认可分水屯小组对部分兰纲冲林地有种植木薯、板薯、湿地松等管业事实。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四十五条规定：“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由林业主管部门打印《林权证》，具体经办人、负责人应当在《林权证》‘填证机关’栏签字盖章，对粘贴的林权证附图，加盖填证机关骑缝章，批准发证的人民政府在‘发证机关’栏盖章。”据此，荔浦市政府具有颁发本案林权证的法定职权。该办法第十条规定：“林权存在权属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本案中，分水屯小组与赵明标均认为己方对争执山场有管业事实，并主张争执林地权属，荔浦市政府在对本案兰纲冲林地进行林权登记时，未查明权属，在分水屯小组对部分兰纲冲林地有较强管业事实的情况下，将该宗林地全部登记发证给赵明标，主要证据不足，林地权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 关于分水屯小组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分水屯小组对部分兰纲冲林地有较强的管业事实，其提供的清良村委会证明也证实了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分水屯小组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荔浦市政府主张分水屯小组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荔浦市司法局茶城司法所于2018年8月2日对分水屯小组与黄泥坝屯××组就争执林地纠纷进行调解时，黄泥坝屯××组出示了本案林权证，此时分水屯小组才知晓争执林地登记在黄泥坝屯××组的本案林权证中，分水屯小组于2019年6月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黄泥坝屯1、2、3、4组主张分水屯小组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分水屯小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荔浦市政府核发涉案林权证给赵明标的主要证据不足，林地权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荔浦市人民政府颁发给赵明标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3002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04503160905G2DYMSY030365号林地“兰纲冲”的登记内容。 上诉人赵明标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落实联产承包制时期，上诉人所在集体将本案争执地即“兰纲冲”分包给上诉人，并颁发了《自留山承包证》，上诉人自此对争执地进行实际管业。1995年，分水屯小组村民不顾上诉人阻拦强行在争执地山脚下种植木薯等农作物。2007年又在争执地种植杉木，属于侵权行为。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分水屯小组对争执地有管业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再者，2011年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发证时，分水屯小组的其他村民对本案争议地周围的土地进行了申报并办理了林权证，而却未对争议地进行过申报，且分水屯小组长与上诉人集体的村民小组长均在发证前进行了勘界，双方对相邻界限进行过确认，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林地存在权属争议是错误的。此外，一审时，清良村委会分别出具了两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证明，分别由不同村干部书写形成，而一审法院只采信分水屯小组提交的证明缺乏依据。2.涉案土地属于上诉人集体所有，荔浦市政府将涉案林权证颁发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经勘界，上诉人所持《自留山承包证》与实际现场相符，而登记面积不符是因当时条件所限，只能目测，无测量设备。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荔浦市政府将涉案林权证颁发给上诉人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分水屯小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分水屯小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荔浦市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为答辩人对涉案林地进行林权登记依据不足、林地权属不清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撤销涉案林权证的依据是分水屯小组对部分兰纲冲林地有管业事实，但一审并未查清该管业事实是否属于有效管业。即使分水屯小组个别村民在涉案林地有过开荒种植行为，也仅是村民的个人行为，不能认定分水屯小组集体对涉案林地进行过有效管业。涉案林地的确权发证完全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方案》相关规定，是合法的行政行为。按照林改方案的确权步骤，荔浦市林业主管部门先派出工作组到所辖乡镇进行宣传动员，由村委组织人员进行了摸底调查，并依法进行公示，后黄泥坝屯1、2、3、4小组形成本集体林改方案，经公示后报政府批准实施。在外业勘查阶段，答辩人依法组织林地所有权人与林地相邻的相关人员、村委干部、林业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勘界，勾绘宗地图，并由林地相邻权利人与黄泥坝屯1、2、3、4小组共同签字确认林权边界，确定权属，后依法将图标进行确权公示。公示结束后，由茶城乡清凉村委黄泥坝屯林改领导小组出具回执单给县林改办，再由林改办对勘界结果及林权现状进行发证前公示。在上述四次公示期间，均无人提出权属异议，林业主管部门遂按林改程序报答辩人批准后，向赵明标核发林权证。2.一审判决认定分水屯小组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分水屯小组没有证据证明其集体对涉案林地有管业事实的行为。其次，在赵明标提供其对涉案林地的权属凭证后，分水屯小组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林地具有权属凭证，亦即分水屯小组与涉案林地没有利害关系，故分水屯小组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分水屯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黄泥坝屯1、2、3、4小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1985年1月30日，原荔浦县政府为赵明标颁发《自留山承包证》，该证登记的小地名“兰缸冲口”的面积为3亩，四至界限分别为“东至茶山边为界；南至大路为界；西至以冲为界；北至茶山路为界”。2012年12月7日，荔浦县政府向赵明标核发的荔林证字（2011）第3160905G030028号林权证中04503160905G2DYMSY030365号林地“兰纲冲”的面积是18.56亩，主要树种是油茶，四至界限分别为：“东：小路；南：大路面；西：小冲；北：庞福金山”。 本院认为：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项、第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进行林权登记应当具有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文件，且不存在权属争议。本案中，分水屯小组主张对争议地具有管业事实，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勘验现场，确认争议地内有分水屯小组成员种植的马尾松、小杉树苗，黄泥坝屯1、2、3、4小组亦认可分水屯小组在争执地内种植过杉树、木薯、湿地松，据此可以认定分水屯小组对争议地具有管业事实。此外，荔浦市政府在一审时主张被诉《林权证》的颁发是以赵明标持有的《自留山承包证》为基础，两证的面积虽然不同，四至界限基本一致。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诉《林权证》的东面、北面与《自留山承包证》登记的相邻界限不一致，且被诉《林权证》项下林地“兰纲冲”所登记的树种为油茶，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均为赵明标，而争议地现场实际是分水屯小组种植的马尾松、小杉树苗等，即被诉《林权证》存在登记内容错误的情况。故荔浦市政府在争议林地权属确有纠纷的情况下，将“兰纲冲”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全部登记为赵明标依据不足，被诉《林权证》项下林地“兰纲冲”登记内容错误，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鉴于争议林地确实存在权属纠纷，分水屯小组与赵明标均对争议地有经营管理事实，双方的林地权属争议如不及时解决，则有可能导致矛盾进一步升级。荔浦市政府应根据分水屯小组、赵明标的申请及争议林地的实际使用情况，确定讼争林地的权属，并及时作出处理决定，实质性化解双方关于讼争林地的权属纠纷。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赵明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赵明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雨薇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