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天空音乐娱乐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法定代表人：刘锦枝，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锦枝，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颂，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法定代表人：邓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钊霞，广东为峰（白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天空音乐娱乐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空公司）、刘锦枝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索隆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空公司、刘锦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索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实索隆公司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仍然判决天空公司、刘锦枝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合理。2.天空公司、刘锦枝根据行业协会的要求，按经营场所的包间数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交纳了当年的会员费用，已取得音集协授权许可使用，且不需从曲库中删除涉案歌曲。涉案歌曲的版权费应由音集协、音著协向索隆公司支付，天空公司、刘锦枝无需再向索隆公司支付任何费用。3.天空公司、刘锦枝经营场所点唱设备中的全部歌曲均由点唱设备生产商提供，点唱系统均向正规合法企业购买，基于对点唱系统中曲库来源的合理依赖，天空公司、刘锦枝使用有合法来源的曲库，已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侵权故意。无需承担责任。4.天空公司、刘锦枝曲库中的所有歌曲均是直接来源于KTV点唱系统设备，该点唱系统中有大量的曲目，涉案歌曲中有部分并没有被点唱、播放，对该部分天空公司、刘锦枝并没有构成侵权，索隆公司也没有经济损失，因此这部分应当予以相应扣除。综上所述，请求支持天空公司、刘锦枝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索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庭审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权利人没有为他人免费提供涉案作品的义务，作为商事主体的权利人要求营利使用其作品的天空公司缴纳相关费用，符合民事行为等价有偿、公平合理等相关原则，应予支持及鼓励。天空公司、刘锦枝作为商事主体的一员理应知晓等价有偿的商业规则。一审法院综合天空公司、刘锦枝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而作出的赔偿金额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二、天空公司、刘锦枝是否向音集协付费不是本案侵权责任的免责事由。索隆公司并未授权两个集体管理协会管理涉案作品，著作权法第八条并未赋予集体管理组织延伸的管理权。即使天空公司、刘锦枝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也仅能使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况且天空公司、刘锦枝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义务。三、天空公司、刘锦枝主张涉案作品系从案外人处合法购买点唱系统时系统自带的，索隆公司既没有授权北京阳光视翰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也没有授权音集协管理涉案作品，天空公司、刘锦枝使用涉案作品具有主观侵权故意，其既没有尽到《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义务，也没有尽到审查点歌系统合同的义务，天空公司、刘锦枝理应为此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天空公司、刘锦枝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二、天空公司、刘锦枝赔偿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作登字-2018-I-00510129号《远走高飞》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2月12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7年4月28日；国作登字-2018-I-00510130号《失眠》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6月28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国作登字-2016-I-00339631号《美丽的草原我的家》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5年12月30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国作登字-2018-I-00510136号《嘎达梅林》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8月2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7年12月5日；国作登字-2018-I-00510127号《Perfectday》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7年5月28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7年10月26日；国作登字-2016-I-00339645号《怕了你》作品创作完成时间2012年7月22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3年7月5日；上述作品载明著作权人、制片者均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浩公司），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远走高飞》、《失眠》、《嘎达梅林》、《Perfectday》登记日期均为2018年4月12日，其他作品登记日期均为2016年12月9日。2017年10月15日，索隆公司与天浩公司签订《音乐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天浩公司将80首音乐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出租权转让给索隆公司，索隆公司受让后，对受让作品享有独占使用、可以再转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内容清单包含涉及本案的歌曲。2018年4月20日，天浩公司出具确认书，已收到索隆公司的款项，80首音乐作品相关权利于2017年10月15日生效。2017年11月10日，索隆公司授权永州市君澜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澜公司）代为办理公证业务。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2017）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87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11月30日，君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伟斌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公证员邓连元、公证人员邓德鹏与曾伟斌、天浩公司的代理人兰博、李强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兰博、李强提交70首需要调取的歌单，该中心出具相应的光盘和作品著作权登记查询结果，兰博、李强核对无误后交给公证员包装密封保管。后邓德鹏将70首作品光盘里的视频文件拷贝至电脑，并统一刻录成四张光盘。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公证处（2018）湘永潇证监保字第0060号公证书记载：2018年7月11日，君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伟斌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同年7月13日，由公证员蒋柏姣、公证人员贺斌签收快递，并对快递的密封确认、外观拍照，随后拆封，内有8份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信封封装的音乐作品著作权文件。包裹内歌单有《嘎达梅林》《回转木马的孤单》《失眠》《失眠书》《悲伤小夜曲》《远走高飞》《故乡》《Perfectday》，贺斌将快递内八张光盘里的音乐作品拷贝至电脑，并统一刻录成两张光盘。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2018）湘永宁证字第2409号公证书记载：2018年10月8日，君澜公司的委托代表人李冠志到该处申请证据保全，并声明该公司为索隆公司的代理人。2018年10月24日，公证员蒋丽娟、公证人员黄小玲与李冠志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的天空音乐KTV“CHANEL”房间，使用房内歌曲点播机操作，公证人员对摄影设备进行检查、清空后，使用摄像机对播放的《远走高飞》等58部歌曲播放过程同步录像，结束后李冠志支付费用，并现场取得加盖有“中山市天空音乐娱乐餐饮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张，收据号码：0012203，“POS签购单”一张，凭证号：031177。公证员将上述摄像所得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后装入证物袋加贴公证处封条进行封存。经庭审查验，上述公证过程刻录的光盘封存状态完好，公证处封条及印鉴完整。庭审中当庭开启证据保全的信封，内有光盘1张。经比对，在播放2018年10月24日在天空公司现场摄录的被控侵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时，播放屏幕上显示的有关作品的表演者、词曲、导演、音乐旋律、演唱内容、背景画面与索隆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同。2018年，天空公司与音集协、音著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后支付了2018年的版权费。双方未能就索隆公司在被侵权期间的实际损失及天空公司、刘锦枝的违法所得进行举证。索隆公司主张合理费用为公证费500元、消费128元、律师费20000元（10案分摊），餐费342元、住宿费368元、交通费113元（由9个场所分摊）。索隆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22日，属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承办经批准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商务信息咨询、企业形象策划、会议展览展示服务、知识产权代理、销售音乐器材。天空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5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刘锦枝，经营范围为卡拉OK歌厅；餐饮服务（粥、粉、面食制售，不含凉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远走高飞》等6部音乐电视，在情景设置、演员表演、灯光效果等方面体现一定的独创性，可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应由制片人享有。根据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天浩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在天空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对该权利归属予以确认。索隆公司与天浩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索隆公司可依约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表演权、放映权等著作权。索隆公司系直接受让相关著作权的实体权利，其主体身份不同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有权作为著作权继受主体提起本案侵权诉讼。索隆公司提供委托君澜公司进行公证的授权书，君澜公司申请公证的事项与索隆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虽然有关公证的法律法规有关于公证执业地域的规定，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违反该管理性规定并不当然影响该公证行为客观记载的相关事实的真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君澜公司的取证行为在公证员的监督下进行，公证机关就此出具了相应的公证文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公证书的证明效力。根据（2018）湘永宁证字第2409号公证书及所附照片、消费收据记录，结合天空公司的营业地址，一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歌曲由天空公司提供。天空公司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远走高飞》《失眠》《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嘎达梅林》《Perfectday》《怕了你》等6部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侵犯了索隆公司对前述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索隆公司未能举证天空公司存在复制行为，其主张天空公司侵犯其复制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空公司辩称其已与音集协、音著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对相关歌曲的著作权保护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所涉《著作权许可合同》未能显示其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亦未明确所授权的歌曲范围以及天空公司对音集协授权范围之外的音乐电视作品可以使用，该内部合同不能免除天空公司、刘锦枝的注意义务。但天空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表明其有尊重著作权的主观意愿，对属于音集协管理的歌曲支付了对价，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可以酌情予以考虑。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及天空公司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天空公司的规模、所在区域，侵权行为的情节、持续时间、性质和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索隆公司公证取证的音乐作品数量、内容、提起批量维权诉讼、为此次诉讼而支出的调查取证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并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许可使用费标准、中山市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由天空公司支付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800元。天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锦枝系该公司的股东，刘锦枝应当对天空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刘锦枝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其应当对天空公司所负担的上述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天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提供《远走高飞》《失眠》《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嘎达梅林》《Perfectday》《怕了你》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并从其曲库中删除该作品；二、天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索隆公司支付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1800元；三、刘锦枝对天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索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天空公司、刘锦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天空公司、索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2018）湘永宁证字第2409号公证书所附视频光盘内包含被诉侵权音乐电视《远走高飞》《失眠》《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嘎达梅林》《Perfectday》《怕了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天空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天空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问题。涉案音乐电视的著作权人是天浩公司，天浩公司授权索隆公司享有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等相关权利，天空公司未经索隆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营业场所向不特定的消费者公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侵犯了索隆公司对涉案《远走高飞》《失眠》《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嘎达梅林》《Perfectday》《怕了你》6部音乐电视所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天空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天空公司上诉称其已向音集协、音著协缴纳版权费，没有侵权主观过错的问题，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对著作权人的作品进行集体管理，必须要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与著作权人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但是，天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索隆公司已将涉案权利作品授权给音集协管理，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向音集协交纳版权使用费包括被诉侵权音乐电视的使用费，故天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天空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著作权法规定，在确定著作权侵权赔偿数额时，侵权人首先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酌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理开支既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也包括权利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索隆公司因被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者天空公司的违法所得。因此，在索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天空公司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索隆公司的请求，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酌定赔偿数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一审法院在酌定具体赔偿数额时，综合考虑天空公司的规模、所在区域，侵权行为的情节、持续时间、性质和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索隆公司公证取证的音乐电视数量、内容、提起批量维权诉讼、为此次诉讼而支出的调查取证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等合理费用，并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许可使用费标准、中山市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由天空公司支付索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800元，是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空公司、刘锦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天空音乐娱乐餐饮有限公司、刘锦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红妮审 判 员 焦凤迎审 判 员 章文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古莉娟书 记 员 廖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