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5983号原告：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二旗南大街西二旗城铁站南侧(平房)西侧第一间。法定代表人：刘广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荣风，北京市大正-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思，北京市大正-国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南街42号中建二局大厦12层。法定代表人：孙顺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圣通达公司）与被告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安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海圣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荣风、刘成思，被告中建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海圣通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钢材款1705991.68元，并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24%的标准支付利息，其中截止2019年2月25日的利息为131244.5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就其承建的固安京御幸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御公司）开发的“剑桥郡12期”项目所需螺旋管、无缝钢管等钢材购销事宜，于2018年3月14日与原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从原告处采购螺旋管、无缝管，送货至被告指定廊坊市大城县加工厂，因本合同履行引发争议的由乙方的营业场所所在地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管辖。其后，被告又陆续从原告处购买了PE给水管、法兰根、90度弯头、三通、变径，原告按照被告指令送货至“剑桥郡12期”项目部。经双方对账结算，原告共计向被告送了价值1705991.68元的钢材。对账时，原被告达成一致：原告放弃《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加价款，被告承诺2018年10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否则按24%的标准支付利息。事实上，被告至今未支付货款，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被告中建安装公司辩称：一、中建安装公司与海圣通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知本案所涉《钢材销售合同书》的签订和履行相关事实。《钢材销售合同书》、《送货单》、《销售出库单》、结算单系赵增新及其员工何征培在中建安装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签署，甚至可能是伪造，与中建二局无关。首先，海圣通达公司提交的《钢材销售合同书》、结算清单所盖印的“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的印章不是中建安装公司刻印，系他人冒充中建二局私刻，完全不能代表中建安装公司的意思表示，且项目部真实名称为“固安/牛驼温泉孔雀城项目部”，该印章文字与项目部名称及工程名称“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明显不符，无法代表中建安装公司，对中建安装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孔雀城住宅一分公司12期小市政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0.1条关于工程采购流程明确规定“乙方（中建安装公司）需要向甲方（工程发包人）报送供应商资料，其中包括设备样品、各种质量证明和其他技术资料，经监理审核、甲方审定封样后方可采购与使用”，通用条款1.7条、10.4条、附件3对于钢材等主要材料明确指定了采购品牌，《钢材销售合同书》及其所涉货物无法证明符合上述工程要求，中建安装公司认为根本不属于涉案工程所采购的货物。因中建安装公司不知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和履行，对本案买卖合同和履行并不知情，为查明案情，中建安装公司要求海圣通达公司向法庭对本案合同的签订、订货和供货等履行过程（包括但不限于联系人、订送货过程、样品封存过程）进行详尽说明，并提供货物运输至项目的直接运输凭证和品牌货物采购等履行合同的财务凭证及货物质量证明、样品封存手续等，以查明供货的真实性。第三、工程货物采购具有计划性和特定性，采购货物需要符合工期和图纸要求并符合承包人预算和发包人付款账期安排，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关于价格、规格、数量、供货时间、验收标准、付款时间、发票等工程采购合同主要条件均未约定，不符合工程采购的计划性和特定性的特点，有违基本常识。第四、何征培并非中建安装公司员工，实际上也并不作为项目负责人管理项目，根本无权代表中建安装公司对外签署合同。何征培受人唆使擅自以中建安装公司名义签署文件（不排除恶意伪造债务的可能性）已引发众多诉讼，其手段如出一辙，即利用固安项目虚构的表见代理证据，并附加高额利息之手段来损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何征培事实上并非项目实际负责人，竟在《钢材销售合同》、《销售出库单》等系列文件上签字，恰恰说明具有利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代表”条款以侵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的恶意，且《销售出库单》也并非直接送货凭证，中建安装公司有理由认为本案事实可能存在虚构。二、本案所涉货物属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中”“甲方限品牌限价材料”，《送货单》、《销售出库单》所载货物信息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无关，也无法证明货物实际已送达到固安工地并用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且《送货单》、《销售出库单》显示的产品价格前后矛盾，品牌、价格、计价方式、规格等也均与承包合同的约定不能对应，中建安装公司认为本案中海圣通达公司与赵增新及其员工何征培存在恶意串通，利用假印章和何征培的签字，损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情形。1.本案所涉“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承包合同通用条款1.7条、10.4条、附件3对于钢管等主要材料明确指定了采购品牌，如承包合同附件3明确“塑料管道”，品牌为“永高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中财管道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武汉金牛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浙江伟星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钢管管材、管件”，品牌为“利达、友发、东升”。《送货单》、《销售出库单》未载明货物品牌，原告也并非上述品牌代理商，所供货物应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无关。鉴于海圣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明确提供具体的供货品牌，中建安装公司要求海圣通达公司当庭说明供货品牌，如海圣通达公司所供货物品牌为指定品牌，应提供采购指定品牌的财务凭证以佐证事实。2.《钢材销售合同》交货地点为廊坊市大城县，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所在地廊坊市固安县不符，不能证明货物实际已送达到固安工地并用于“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3.《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主材的价格前后不一致，计价单位、部分规格与承包合同约定主材不符，且部分主材价格高于承包合同。（1）承包合同附件《主要材料表》的钢材产品的计量单位按照m计价，而《送货单》、《销售出库单》采购按吨计价，且《销售出库单》中的产品规格与《主要材料表》中的产品规格、型号均不一致。（2）《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中关于同种规格货物的价格前后不一致。如159×4规格的“无缝钢管”，在编号为0087622《送货单》和20180600145、20180600139《销售出库单》中的单价为“5500”，而在编号为201806900133《销售出库单》中的单价为“5480”；如“PE固安1.0”，规格“75”和“65”，在20180600131单价为“18.8”、“16.76”，在20180600132单价为“14.5”、“10.5”，单价相差悬殊。（3）即便找到相似规格和型号，《销售出库单》中的部分单价，也高于《主要材料表》约定的单价。如《主要材料表》中“PE管DN651MPa”、“PE管DN501MPa”，约定单价分别为“18.53”“9.46”，而在编号为2018060013《销售出库单》相似规格产品“PE管1.0”，规格“75”和“63”，而在编号为20180600131单价为“18.8”“16.76”，相似型号产品的单价竟高出近44%。（4）《销售出库单》按照日期排序，其单据的编号先后顺序与开票时间不符。如2018年3月30日编号为20180600131…2018年4月9日20180600134，在2018年4月10日又突然出现编号为20180600142-20180600144，在2018年4月18日又突然回到20180600135，在2018年5月25日又突然回到20180600145。三、海圣通达公司与中建安装公司历史上无合作关系，双方毫无信赖基础，海圣通达公司在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5月25日，给予长达12批次赊欠供货，海圣通达公司的该种合同签订和履行行为有违保证交易安全的一般常识，其缺乏合理的善意。四、对结算单中建安装公司并不知情，所盖印章和内容也不能代表中建安装公司意思表示。对于结算事宜及结算约定的高额利息，海圣通达公司从未对中建安装公司有过任何形式的催要和联系，海圣通达公司现诉讼主张24%的高额利息，其恶意十分明显且高额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本案并非借款合同，属工程项目所涉的买卖合同纠纷，司法实践中，非借款合同的损失一般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利息为限，本案24%的利息严重虚高，实属恶意损害中建安装公司利益。根据公开行业数据2007年至2017年建筑行业产值利润率基本维持在3.5%左右，土建项目最高产值利润率也不会高于10%,本案结算单竟然约定高达24%的利息，严重背离工程预算和项目本身的实际利润率，且中建安装公司资金主要来源于银行和项目回款，不可能同意签署高达24%利息的贷款计算。结合证据材料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3月14日，海圣通达公司（乙方、供方）与中建安装公司（甲方、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就乙方向甲方供货达成协议。约定，验收方法为甲方收货单验收。钢管按进场批次，每次以现场实际验收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乙方把货物送到廊坊市大城县加工厂，乙方货物送到大城县加工厂之日起螺旋管一吨一个月加160元/吨，无缝管一吨一个月加200元/吨。交货地点为甲方工地（廊坊市大城县），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需方处加盖有“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印章，并有“何征培”的签字。2018年3月11日至2018年5月25日期间，海圣通达公司向中建安装公司供应了螺旋管、无缝管、PE给水管等货物。何征培在上述送货期间的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上均有签字。后海圣通达公司与中建安装公司就其所供应的钢材款进行结算。结算清单上注明：就京御项目（剑桥郡12期）钢材购销事宜，经双方对账，海圣通达公司共计送了1705991.68元的钢材，我司承诺2018年10月31日前付清1705991.68元货款。否则按24%标准支付利息，本结算单作为双方最终结算凭证。该结算单上加盖有“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京御项目部”印章。结算单上记载的供货数额与送货单、出库单上记载数额总数相同。另查，2017年11月，京御公司（甲方）与中建安装公司（乙方）签订《孔雀城住宅一分公司12期小市政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剑桥郡12期小市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部分材料设备甲供，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44天，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12月8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本工程乙方驻工地代表姓名何征培、职务项目经理。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销售出库单、结算清单、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何征培对外签署合同、出库单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否由被告承担。现代社会经济主体通常规模较大且交易频繁，不可能所有交易活动都由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来实施，法人可以委托其员工或其他自然人代表公司实施法律行为。如何判定自然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法人的代理，其行为法律后果能否由公司承担通常需要考虑：其一，代理人是否有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授权。其二，代理人实施的是否是其授权范围内的事项，这一授权范围内的事项，可以理解为该法人该代理人的一揽子授权，无须在每次与第三人交易时都要提交有关书面授权书。其三，是否是以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被告与案外人京御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何征培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该条款的约定应当视为对何征培的一揽子授权，原告基于该合同中的授权，有理由相信何征培有权代表被告对外签署合同进行物资采购，并与供货方进行结算，同时有理由相信在有何征培签字的合同中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同样能代表被告的意思表示。被告辩称何征培并非其公司员工，但法律并未禁止公司委托非员工代表其从事经济行为，该身份也不影响原告基于施工合同中的授权而信任何征培系代理被告进行物资采购及价款结算。故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就钢材的供应达成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已经按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且供货数量及价格亦为被告所认可，被告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其二、原告是否存在与何征培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的行为。恶意串通为主观因素，是指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被告辩称其与工程的发包方即京御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对所需的钢材等均约定了品牌、价格，而原告所供应的货物并未提供品牌，且价格高于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原告的供货地点并非其承揽的项目所在地，原告所供货物本身价格前后矛盾，相差悬殊，故而认为该合同系原告与他人合谋签订的虚假合同且并未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系基于与被告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条款向被告供货，且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条款为依据或参考，被告没有证据表明原告知晓被告与京御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具体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供货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其主张原告存在与何征培恶意串通的抗辩意见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实际交付货物且交货地点与《工程施工合同》不符。但《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送货地点为大城县，原告将货物送至大城县并无不当；何征培在送货单、销售出库单上签字并确认价格，应当视为对货物已送达的认可，故本院对被告称合同为虚假合同且未实际履行的意见不予采纳。第三、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过高。原告对于被告的逾期付款主张利息，则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来酌情确定，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2019年8月20日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1705991.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利息，以1705991.68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35元（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已经预交10668元），由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北京海圣通达物资有限公司已全部预交），由中建二局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李红霞人民陪审员  艾秋军人民陪审员  许艳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朱志磊书 记 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