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志伟，女，汉族，1963年9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衍霞，女，汉族，1986年2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女，汉族，1988年6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广东卓建（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剑峰环保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深圳市剑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樟树布新八巷11号5楼。法定代表人：胡剑峰。委托代理人：陈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剑峰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9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志伟、赵衍霞、赵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剑峰公司向赵志伟、赵衍霞、赵丹赔偿人民币845295.5元；2.判决剑峰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具体如下：引起心源性猝死原因除去循环系统疾病外，过度劳累同样可以成为诱因之一。《雇佣协议》中“条款四”约定“乙方（雇员）每月报酬3000元，不得要求甲方另外支付任何补贴（包括但不限于高温补贴、加班费），乙方也不享有年休假等福利”；“条款五”约定“乙方因达到退休年龄，甲方无法为乙方购买社保（工伤、医疗险等“工作时间内发生的工伤以意外险来代替，意外险承担以外部分必须由乙方自行负责”等。从上述条款可知，剑峰公司的用工方式非常不人道。本案死者工作为清洁工，均为室外作业，而剑峰公司丝毫不顾及雇员为高龄人员，仅支付低额报酬，拒绝为高龄人员支付任何高温、加班费等任何补助，且约定雇员不享有年休假等福利，事实上死者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从无周末或节假日休息，全年无休，且有时会加班。剑峰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本案死者赵某1已是年过六十的老年人，全年无休的进行户外清扫作业，且没有任何劳动保护措施，该工作安排本身就是对死者身体、健康的伤害，并且也不符合我国劳动者保护的法律法规。但就是因为死者超过六十岁，不受劳动者保护法律法规的保护，剑峰公司才敢采取此种不人道的用工方式。2.在赵某1死亡发生时，附近的治安监控录像记录了全部过程。事发当日早晨6:34赵某1在扫地时倒地；6:42有两名剑峰公司的环卫工人发现，向剑峰公司打了电话汇报，但剑峰公司并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也未进行其他处置措施；6:45由平南学校食堂工人发现赵某1倒地，向食堂负责人汇报后，食堂负责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6:53救护车赶到。据此可知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是错误的。同时表明剑峰公司未采取过任何救助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剑峰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因此不承担责任，一审认为本案适用的是过错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一规定显然是无过错责任，故本案应当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应当适用的归责原则认定错误。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是由剑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即由剑峰公司证明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否则需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在本案中，剑峰公司一审时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不可抗力或者死者存在故意的法定免责情形，甚至未证明剑峰公司在发生事故后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或采取其他救护措施，由此可证明剑峰公司未能完成法定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即便赵某1死亡不属于人身损害范畴，但死者赵某1在达到退休年龄以后，为剑峰公司提供雇佣劳务，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可以认为其是在为双方共同利益进行的活动中受到损害。据此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进行裁判。依据该规将死者赵某1的损失在双方之间进行合理分配，符合雇主照顾扶持困难雇工的传统，也符合日常老百姓认同的公平正义观念和互助友爱、扶贫济困的传统美德，有利于促进社会关系的和谐与稳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剑峰公司仅有补偿性质义务显然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偿15万元金额明显偏低。赵志伟系赵某1遗孀，也达退休年龄，没有退休金，之前与赵某1一样受雇于剑峰公司，赵某1死亡后赵志伟悲痛过度，导致其无法工作，目前已经完全丧失收入来源。三、剑峰公司为死者购买的保险，不能替代其雇主责任，同时还证明了剑峰公司为节省成本，牺牲雇员的正当合法权益。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在事故发生后，的确收到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赔偿金10万元整，但是剑峰公司认为该笔赔偿金可以替代其应支付的雇主赔偿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一审剑峰公司提供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保险单》显示，其记载的险种与保额为人寿保险（保额1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保额50万）以及医疗保险等，由此可知而上述险种均属于典型的人身性质保险，具有人身专属性，不能替代雇主责任，剑峰公司显然是对上述险种的法律性质不了解，混淆了人身保险与雇主责任保险。另外，依据上述保单显示，投保人数266人，人寿、意外、医疗各险种保费总计159350元，每人年均仅599元，可以看出剑峰公司购买保险的支出，远低于正常社保缴费金额。而其中人寿（身故）险仅提供每人10万元的人寿险（身故）保额，根本不能保障雇员的正当合法权益。剑峰公司辩称,原判决事实决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每位工人都给带政府发放的GPS定位仪工作，且工作范围是据政府合理分配的工作段决定的，也就是说，政府经合理、合法的安排，不可能造成清洁工人的过度劳累，事实上，对清洁工作来说，剑峰公司除了投标、中标，商务标中的工作安排、工人、设备投入都是按政府要求制作的，相信政府在制作投标文件时，充分考虑劳动者的生命健康及各项权利，为此，过度劳累，是子虚乌有的。二、对于60岁以上工人签订劳务协议，并无法律禁止，而且有法律详细规定，有民法范畴保护，是合法合理的。三、至于对赵某1死亡时的救助方式，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完全是主观臆想，没有任何证据。四、死者赵某1因其自身心脏疾病死亡，非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赵某1因系剑峰公司雇佣人员，其家属对其死亡赔偿金期望值过高，无任何法律依据，当时剑峰公司基于人道责任，对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给予人民币15万元的经济补偿，显示出剑峰公司对于社会道义的担当，一审法院亦予认可，是合情合理的。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剑峰公司向赵志伟、赵衍霞、赵丹赔偿845295.5元；2、剑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9日，死者赵某1与剑峰公司签订了《雇佣协议》，约定剑峰公司雇佣死者赵某1工作岗位及工作任务为清洁工，报酬为每月3000元，雇佣期限从2017年9月9日至2020年7月31日止。2018年3月18日，死者赵某1在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平南学校门口工作中突然倒地，经120急救到达后已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另查，赵志伟与死者赵某1都在剑峰公司处工作，是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了赵衍霞和赵丹2个女儿。赵衍霞和赵丹均已成年并结婚。事故发生后，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已得到保险赔偿款10万元，剑峰公司支付的赔偿款15万元，总计25万元。上述事实，有赵志伟、赵衍霞、赵丹提交的《雇佣协议》、《死亡医学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剑峰公司提交的保险公司理赔转账证明及庭审笔录为证，经庭审核对原件，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赵某1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后，剑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赵某2在受雇于剑峰公司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直接导致死者赵某1的疾病或情况为心源性猝死，引起心源性猝死的疾病或情况为循环系统疾病，这不属于遭受人身损害的范畴。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称剑峰公司没有尽到及时的救助义务，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和急救病历，死者赵某1发病至死亡大概时间间隔10分钟，故法院对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的主张难以采信。赵志伟、赵衍霞、赵丹主张剑峰公司的工作安排存在不当，每个清扫路段仅有一个负责，无其他同事在现场，考虑到死者提供劳务的工作性质及工作环境，难以认定剑峰公司对死者赵某1的工作安排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赵某1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赵志伟、赵衍霞、赵丹要求剑峰公司对赵某1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基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死者赵某1系剑峰公司雇佣的人员，在为剑峰公司工作期间死亡，剑峰公司作为死者赵某1提供劳务的受益人，应当给予死者家属等即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具体金额由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因剑峰公司已向死者家属即赵志伟、赵衍霞、赵丹补偿15万元，此金额合情合理，原审法院对此补偿金额予以确认，因此剑峰公司无需再向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另行支付补偿金。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6元，由原告承担。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以及赵志伟、赵衍霞、赵丹上诉意见，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已经就本案事实争点和焦点问题充分举证和辩论，事实已经查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剑峰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变更为现名称。本院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死者赵某1系因自身疾病死亡，而非因遭受外部人身损害死亡，故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规定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赵志伟、赵衍霞、赵丹援引该条法律规定主张剑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及赔偿责任，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不能成立。至于剑峰公司对死者赵某1是否存在工作安排不当、救助不及时的情况，原审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如前所述，剑峰公司对赵志伟、赵衍霞、赵丹并无法定的赔偿义务，剑峰公司补偿赵志伟、赵衍霞、赵丹15万元，原审予以确认，并驳回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志伟、赵衍霞、赵丹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2元，由上诉人赵志伟、赵衍霞、赵丹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