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哲坤，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孝感市黄陂大道129号。法定代表人黄哲坤，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湖北金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应城市长荆大道19号海山创业楼1805-1806室。法定代表人：高建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松，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哲坤、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乐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小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哲坤及丰乐酒店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被上诉人银泰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松、袁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依照应银借字第2015-619号《借款协议》的约定确定借款利息；依法判令丰乐酒店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依法驳回银泰小贷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银泰小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补充协议》与《催收函》作为定案依据不恰当，应予以更正。应以双方于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应银借字第2015-619号的《借款协议》内容为依据。《补充协议》和《催收函》真实性存疑，银泰小贷公司没有在上面签章，不能视为是银泰小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银泰小贷公司不能以其主张权利。一个完整的意思表示行为必须具有目的意思、法效意思和表示行为三部分构成，即便案涉《补充协议》和《催款函》系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所签章，但由于银泰小贷公司没有签章，说明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并未向银泰小贷公司作出同意补充协议的表示行为，不构成一个完整的意思表示。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在该《补充协议》和《催收函》上签章的行为也不会对外部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作出认可其效力的处理不妥，应当予以撤销。此外，即便法院认可《催收函》具有法律效力，那么《催收函》中对本金与利息的约定视为对原借款合同的结算，法院也应当以《催收函》中所确定的利息与本金确定黄哲坤的还款义务，而不能再以原《借款合同》确定本金与利息。二、本案中，关于借款本金与利息的计算应当以实际出借金额为计算。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整，但是，依据黄哲坤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借款当日，黄哲坤已经向银泰小贷公司还款3万元整，余下实际借款数额为97万，依照《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本案中借款利息的计算应当以实际借款数额97万元为基础。三、丰乐酒店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已过，银泰小贷公司无权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8月18日，因此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应当到2017年8月18日。即使按照催收函确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保证期限也已经过了，银泰小贷公司无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银泰小贷公司辩称，一、银泰小贷公司认为不能依据《补充协议》和《催款函》来作为定案依据错误。《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这一规定，本案的《借款合同》中银泰小贷公司没有签章，但银泰小贷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给付了借款，黄哲坤也依合同约定给付了利息，故该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均以其行为履行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另外，依据自认规则，银泰小贷公司对《补充协议》和《催款函》的内容是认可的，故《补充协议》和《催款函》也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同理，《补充协议》和《催收函》内容均为将利息由月利率千分之十二变更为月利率百分之三，该协议中的债务人为黄哲坤，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对此协议签字、盖章认可，且已按照该协议在履行给付利息的义务了，债权人也接受了利息，以自己的行为表示认可该协议了，故该协议成立且生效了。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认为《补充协议》和《催收函》存疑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为何不主张给付借款的《借款合同》存疑呢？很明显，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关于借款本金与利息扣除问题，黄哲坤混淆了概念。《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是债权人给付的借款金额在达成借款合意，履行出借义务的时候就预先扣除了利息而给付的扣除利息后的本金；本案中，合同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是100万元，银泰小贷公司履行了出借100万元的义务，因金钱属于种类物，在100万元转账至黄哲坤账户后就转移了所有权。黄哲坤在取得了100万元的所有权的情况下，对该100万元有完全的支配权，其支付的3万元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且该处分行为没有违反《合同法》中关于借款合同中利息约定，故不能认为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三、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出借人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应当计算保证人的诉讼时效，本案不存在保证期届满的问题。从一审中银泰小贷公司举证中对客户经理段某作的《调查笔录》，且该证人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其证明：证人段某作为银泰小贷公司的客户经理，其职责就是贷款催收工作，按照公司的规定，贷款逾期后，每月都要进行催收，直至起诉之日止期间从未间断。所以银泰小贷公司一直在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并不存在保证期间届满问题。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出借人在保证期限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保证人的诉讼时效。故本案不存在超过保证期的问题和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四、本案中借款人黄哲坤与担保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混同，同时黄哲坤也是公司唯一股东，属自然人独资的公司。出借人向借款人黄哲坤主张权利，等同于一并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请。银泰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哲坤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对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18日)，对未付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及违约金等从2017年8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黄哲坤支付银泰小贷公司为追讨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用10,000元；3、丰乐酒店公司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黄哲坤向银泰小贷公司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9日至2015年8月18日，借期内月利率为1.2%，未按期还款还应承担罚息、违约金以及银泰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鉴定费、过户费等相关费用）。同日，黄哲坤、丰乐酒公司与银泰小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将《借款合同》(编号为应银借字第2015-619号)中借款的利率和其他费用修定为：1、该笔借款的利率改为月利率2.4%；2、该笔借款的资料管理费为每月0.3%，财务管理费为每月0.3%；3、综合上述两条，主合同该笔借款的综合月费为总借款金额的3%丰乐酒店公司为连带责任担保人，知晓并同意本《补充协议》的所有内容。2015年6月19日，银泰小贷公司与丰乐酒店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丰乐酒店公司自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约定的保证期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借款到期后，借款人黄哲坤及保证人丰乐酒店公司未能全部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据此，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30日，银泰小贷公司向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下达催收函，对涉案借款本金、利息和保证责任及保证期限进行约定，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在该催收函上签名和加盖公章。再查明：银泰小贷公司为追付本案涉案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还查明：经庭审调查核实，黄哲坤实际下欠借款本金543,302.63元，利息按月利率3%已支付至2018年1月2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银泰小贷公司与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保证合同》、《催收函》等，系当事人本人签名(手印)和公司加盖公章，无证据证明是受欺诈或胁迫所为，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银泰小贷公司向借款人黄哲坤指定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借款关系成立，黄哲坤理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除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等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外，其他约定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有效约定全面、正确的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银泰小贷公司要求黄哲坤偿还借款本金543,302.6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银泰小贷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就本案借款与丰乐酒店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担保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两年，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案中，银泰小贷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7月1日，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银泰小贷公司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在保证期间内。故丰乐酒店公司理应对黄哲坤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黄哲坤追偿。关于利息，银泰小贷公司要求黄哲坤按合同约定(月利率2%)计算支付逾期借款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依据银泰小贷公司与丰乐酒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约定，借款人逾期未偿还借款，应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用等)，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黄哲坤理应按约定向银泰小贷公司支付其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第一百五十二条，遂判决：一、黄哲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43,302.6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黄哲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为追付本案涉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三、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哲坤追偿。四、驳回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33元，由黄哲坤负担。二审中，银泰小贷公司提交两份证据如下：证据一、国家企业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丰乐酒店公司是黄哲坤一人独资的公司，借款人黄哲坤是丰乐酒店公司唯一股东，也是法定代表人，银泰小贷公司向黄哲坤催款也是向担保人主张权利。证据二、高建乐与黄哲坤短信记录一份，证明黄哲坤在2018年10月23日同意还款，但要求给予一定时间还款。证明双方达成一个新的还款意愿，银泰小贷公司一直在向黄哲坤及丰乐酒店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还款。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我们认为对个人催款不能达到证明保证期间中止或中断的目的。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认为：黄哲坤作为借款人，丰乐酒店公司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虽然黄哲坤是丰乐酒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银泰小贷公司向黄哲坤催款行为，并不能达到同时向丰乐酒店公司主张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黄哲坤、丰乐酒店公司二审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哲坤与银泰小贷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15年6月19日签订的应银借字第2015-619号《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理应合法有效。而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明确载明系对应银借字第2015-619号《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利率和其他费用作修订。且黄哲坤本人签名(手印)和加盖丰乐酒店公司公章，无证据证明是受欺诈或胁迫所为，该《补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此《补充协议》的甲方银泰小贷公司也予以认可，双方也是按照此《补充协议》内容履行出借款和还息，因此该《补充协议》理应合法有效。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因银泰小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出借100万元已到账。黄哲坤在借款到账后当日还息3万元，不属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而是其自主处分的还息行为，因此此3万元不应扣除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在保证期间届满债权人未依法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责任消灭。保证责任消灭后，债权人书面通知保证人要求承担保证责任或者清偿债务，保证人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的，人民法院不得认定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但是，该催款通知书内容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并经保证人签字认可，能够认定成立新的保证合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证人按照新保证合同承担责任。”本案中，丰乐公司在2015年6月19日与银泰小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于2017年8月19日到期后，又在银泰小贷公司发出的《催收函》上签名，该《催收函》内容没有违反合同法及担保法的规定，丰乐酒店公司与银泰小贷公司之间形成新的保证关系。银泰小贷公司在该《催收函》中要求黄哲坤于2018年1月30日前支付所欠本息，同时要求连带责任担保人丰乐酒店公司为该借款在此次延期后继续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催收函》对丰乐酒店公司约定的只是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银泰小贷公司对黄哲坤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银泰小贷公司应在2018年7月30日之前向保证人丰乐酒店公司主张保证责任。黄哲坤作为借款人，丰乐酒店公司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虽然黄哲坤是丰乐酒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借款自然人个人与公司法人身份并不能混同。银泰小贷公司向黄哲坤催促还款行为，并不能达到同时向丰乐酒店公司主张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保证期间内，银泰小贷公司有要求丰乐酒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丰乐酒店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泽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维持“一、黄哲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43,302.6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黄哲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为追付本案涉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元；四、驳回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撤销“三、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孝感市丰乐酒店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黄哲坤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9233元，由黄哲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33元，由应城市银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16.5元，由黄哲坤负担461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汛审判员  陈伟审判员  王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会容书记员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