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1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968年9月23日出生，该公司法务，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1，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某2。 上诉人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某2、高某、原审被告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5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并听取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意见，对案件事实及证据进行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塔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二被上诉人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某2为福州公司的一人股东，无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依法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进行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福州公司原股东高某、向红系夫妻关系，一人担任法定代表人，一人担任监事，实际系夫妻店，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混同。此后，虽然夫妻二人先后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了胡某2，但胡某2系向红之母，系家庭成员，高某、向红由前台转为幕后，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目的明确。为证明高某滥用股东权利，上诉人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证明高某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用个人银行账户给上诉人支付30万元货款，已完成了证明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明责任，但一审判决对该份证据不仅不予采信，反而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高某与向红滥用公司法人地位，二人先后将股权转让给胡某1，2017年1月22日将福州公司从原址迁出，并在同一地址成立一家同类型公司，向红为股东、法定代表人，高某为监事，脱壳经营，损害债权人利益。 被上诉人胡某2、高某辩称，一、胡某1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之处，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条仅规定就股东和公司财产存在混同这一侵权行为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但损害结果、因果关系仍应当由债权人举证。本案中，宝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明胡某1与公司财产混同对宝塔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并且二者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此外，《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目的是为了防止股东滥用自然人独资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因此只有在福州公司运营或破产清算时财产不足以偿付宝塔公司债权，而胡某1又无法证实其财产独立于福州公司财产的，宝塔公司才可以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追究胡某1的连带清偿责任。目前，福州公司正常存续、正常经营，有继续偿还债务的能力，宝塔公司不应以此要求胡某1承担连带责任；宝塔公司仍要承担证明胡某1与福州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事实的盖然性的责任。宝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福州公司与胡某1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并且根据一审中的证据材料可知：1.福州公司有独立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清晰。宝塔公司与福州公司合同货款均以福州公司账户付至宝塔公司指定账户，财务会计报表体现的均是福州公司与宝塔公司的资金往来，而胡某1与宝塔公司无任何私人交易。因此胡某1财产与公司财产上能做到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不存在在混同情形。2.福州公司住所地位福建省福州市，胡某1住湖南省平江县，福州公司有独立经营办公场所。二、《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高某、胡某1未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胡某1、高某不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胡某1、高某与福州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福州公司有独立财务制度、财务支付清晰。宝塔公司与福州公司合同货款均以福州公司账户付至宝塔公司指定账户，财务会计报表体现的均是福州公司与宝塔公司的资金往来，而胡某1、高某与宝塔公司无任何私人交易。因此公司财产上能够做到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不存在在混同情形。2.胡某1、高某与福州公司不存在住所混同情形。福州公司住所地位福建省福州市，胡某1住湖南省平江县、高某住宁夏银川市，福州公司有独立经营办公场所。3.根据福州公司的工商登记备案信息，2016年9月7日，福州公司的股东由“高某、向红”变更为“胡某1、向红”。因此2016年9月7日后，高某已经不是福州公司股东，更不可能以股东名义损害债权人利益。4.高某向宝塔公司打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宝塔公司以“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显示的2008年高某曾向宝塔公司打款叁拾万元的事实主张高某在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与公司财产混同，但该主张并不成立。《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2008年，高某系福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其所打款项系代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所付货款。该行为受公司委托、以公司名义作出、为了公司利益，系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福州公司而非高某个人承担。在司法实践中，只有股东账户与公司账户之间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存在大量、频繁的非正常交易，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情况下，才可以认定公司与股东之间构成财产混同。因此宝塔公司主张高某与福州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不成立。福州宁银公司住所地与一审被告福州公司的住所地不一致，不存在住所地同一的事实，宁银公司依法设立与本案无关，不能基于股东身份的重叠性推断股东责任的承担。 宝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州公司立即向宝塔公司支付货款4916870.89元，违约金491687.09元（从2015年11月3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共计5408557.98元，高某、胡某1对上述未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福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宝塔公司与福州公司有长期的业务往来，宝塔公司向福州公司提供轴承产品。宝塔公司依约供货后，福州公司至今尚有货款4916870.89元未付。 福州公司辩称，2006年至2015年初，其与宝塔公司形成了采购与销售轴承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1月，福州公司与宝塔公司对截止2014年10月31日的累计欠款及最终清偿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确定实际的欠款金额为4983920.70元，福州公司偿还2943160.19元即视为2014年10月31日前的货款全部结清。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由于各自未在财务系统中进行核销处理，导致宝塔公司的财务账册依然按照核减之前的金额进行挂账。同时，在此期间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退货价值1439656.07元。截止宝塔公司起诉之日，福州公司实际还应向宝塔公司支付的货款为1464008.4元。上述款项宝塔公司一直未以任何形式向福州公司主张过，故福州公司不应向宝塔公司支付违约金。 高某辩称，高某在2014年前系福州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宝塔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故高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胡某1辩称，胡某1系福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据法律规定，胡某1对福州公司基于合同关系而形成的债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北轴承股份有限公司的名称于2015年6月4日变更为本案的原告宝塔公司。高某原系福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胡某1现为福州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06年至2015年，宝塔公司与福州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4年，原西北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与福州公司协商确定《关于处理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资产方案》一份，双方确定截止2014年10月31日，福州公司欠西北轴承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983920.70元，并达成具体处置方案。2015年1月20日，原西北轴承股份有限公司向福州公司发《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福州公司欠4960155.70元，不含税销售额为1439656.07元，福州公司在该函“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2016年1月12日，宝塔公司向福州公司发《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福州公司欠货款4961724.10元，福州公司在该函“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合项目及具体内容”处书写欠贵公司共计1464008.40元，并予以盖章。2018年3月14日，宝塔公司向福州公司发《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福州公司欠其货款4916870.89元，福州公司在该函“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合项目及具体内容”处书写欠贵公司共计1464008.40元，并予以盖章。同时查明，2014年11月6日，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支付130000元。2015年1月9日，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支付100000元。2015年1月14日，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支付65439.60元。2016年1月19日，福州公司向宝塔公司支付44853.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宝塔公司向福州公司供应了货物，福州公司理应向宝塔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截止2014年10月31日，双方协商确定福州公司欠付宝塔公司货款为4983920.70元。2015年1月20日，宝塔公司向福州公司发出的询证函载明福州公司欠其货款4960155.70元，福州公司予以确认。此时可以确定，福州公司应向宝塔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为4960155.70元。扣除福州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向宝塔公司支付的44853.21元，福州公司应再向宝塔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应为4915302.49元。宝塔公司要求福州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491687.09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宝塔公司要求高某、胡某1对未付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高某、胡某1存在资产混同，具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的有效证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福州公司提出其实际欠付宝塔公司的货款数额为1464008.4元，因宝塔公司对该数额不予认可，福州公司又未能向法庭提交相关付款凭证，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15302.49元、违约金491687.09元，以上合计5406989.58元；二、驳回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60元，由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9645.6元，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福州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份，证明：1.胡某1系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福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高某为福州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3.福州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被从原地迁出后，原股东又设立了新的同业公司。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一审并未提交，如二审法院认为与查明事实相关，予以审查，但因其违反民诉法规定，应向该公司处以罚款的措施。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股东侵权纠纷或滥用股东权利纠纷，被上诉人企业信息合法合规，不能认定胡某1与高某对企业间的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 证据二、高某与向红婚姻状况登记表一份、福州公司工商档案查询件《公司章程》2页，证明：1.福州公司股东高某、向红系夫妻关系；2.胡某1与福州公司的原股东向红系母女关系，向红系被上诉人高某的岳母，福州公司系夫妻店，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混同；3.福州公司的原股东在公司欠付巨额债务情况下，将股权在家庭成员内部间变更转让，该行为系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原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福州公司原住所福州市××区。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纠纷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企业间，并非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婚姻共同债务，不能证明福州公司与胡某1、高某之间存在财产混同，不能否定福州公司有限责任的法律属性。 证据三、福州宁银轴承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高某与其妻向红在将福州公司从原址迁出后，在原址所在地另成立了一家与原公司业务相同的新公司福州宁银轴承有限公司，向红为股东、法定代表人，高某为监事，脱壳经营，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原股东高某应当对福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对三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予以采信。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福州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17日，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与股东均系胡某2。2016年6月17日，福州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向红变更为高某。2006年至2015年，宝塔公司与福州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直至2018年3月14日，双方仍在以询证函的形式进行对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胡某2、高某应否对本案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法律规定系《公司法》对一人有限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特别规定，明确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股东。被上诉人高某在担任福州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期间，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尚在处理中，货款并未支付完毕。现高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担任福州公司股东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本案福州公司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胡某2系福州公司现法定代表人、股东，其担任股东期间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仍然存续未清偿，现被上诉人胡某2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福州公司的财产，亦应对本案福州公司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5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15302.49元、违约金491687.09元，以上合计5406989.58元；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5民初3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胡某2、高某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60元，由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负担49645.6元，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60元，由福州西北轴承销售有限公司、胡某2、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新秀 审判员  王 刚 审判员  赵来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恩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