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86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毛楚良，男，193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一路杨箕外5号607房。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毛柳军，女，195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韶关区韶乐大街6号401房。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毛穗娟，女，195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禺东西路52号1405房。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毛广军，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杨箕外5号607房。 上四案外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毛汉英，女，196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濂泉西路95号大院3栋601房。现于广州女子监狱服刑。 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923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5月27日进行了公开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在执行没收被执行人毛汉英个人全部财产一案【案号为：（2019）粤01执3704号】过程中，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毛汉英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案外人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请求执行法院暂缓、中止对于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的执行。其主要理由为：异议人毛楚良、张玉云于1956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三女一子，即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毛汉英。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是毛楚良和张玉云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2年，在毛楚良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述房产被过户登记到被执行人毛汉英的名下，侵犯了毛楚良的合法权益，依法不具有转移物权的效力。毛楚良对于该过户登记也不予以认可。张玉云于2015年3月21日去世。上述房产中属于张玉云的份额部分依法应当有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毛汉英继承。为了维护异议人的合法权益，异议人正在向天河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述房产属于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毛汉英共有，其中毛楚良占十分六份额、毛柳军占十分之一份额、毛穗娟占十分之一份额、毛广军占十分之一份额、毛汉英占十分之一份额。另外在2012年办理过户的时候，是被执行人毛汉英单方申请，除毛楚良不知道以外，张玉云是没有到场签字。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四十三条：“执行财产刑过程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一）执行标的物系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正在审理案件的争议标的物，需要等待案件审理完毕确定权属的；（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提出异议的……”规定，应当对上述房产暂缓直至中止执行。 广州中院查明，该院所执行的没收被执行人毛汉英个人全部财产一案，执行依据系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01刑初369号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人毛汉英犯制造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财产清单详见附录，其中毛汉英的财产线索第12项.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权属人为毛汉英，予以没收，没收拍卖总价款的100%）。毛汉英不服该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粤刑终59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广州中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2019）粤01执3704号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毛汉英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 广州中院另查明，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原所有权人为张玉云。根据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确认，2007年5月28日，张玉云、毛楚良、毛汉英签订《赠与合同》，张玉云、毛楚良自愿将张玉云名下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赠与给毛汉英。该房产已过户登记在被执行人毛汉英名下，目前被广州市公安局予以查封。 广州中院还查明，异议人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就涉案房产以物权保护为由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予以立案受理，案号：（2019）粤0106民初37847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广州中院认为，对于异议人称涉案的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房产是毛楚良和张玉云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执行人毛汉英未经毛楚良同意私自过户该房产到其名下，侵犯其权益，因张玉云去世，异议人享有继承权为由，对涉案房产的权属提出异议。对此，该院认为，生效的(2018)粤01刑初369号刑事判决没收被告人毛汉英财产清单中已经明确认定涉案的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权属人为毛汉英，予以没收，没收拍卖总价款的100%。且该刑事判决已经得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刑终598号刑事裁定予以维持，因此，异议人对涉案的房产权属提出的异议实质上是对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没收被执行人毛汉英名下财产的异议，该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畴，当事人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处理，该院对此不予审查。案外人所提异议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广州中院遂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粤01执异92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的异议申请。 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在对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拍卖执行中，对属于复议申请人的财产份额予以价值分配，或只拍卖属于被执行人毛汉英的十分之一份额或裁定中止执行。其主要理由为：1.广州中院以刑事判决中的一个财产清单上的财产线索认为复议申请人要通过刑事审判监督程序才能确定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涉案房屋被刑事判决认为是被执行人财产是基于房产登记簿的表面记载，房产登记只是一种推定的效力，如果他人有足够的证据推翻这种权利，应当依法确认该房产所有权实际上不属于名义登记人所有。（2）涉案房屋虽然被刑事判决以财产线索形式认为是被执行人财产，但其物权归属确认不应以刑事审判监督程序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5条规定了对赃款赃物的认定发生争议的，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赃款赃物的认定是法院的刑事审判部门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程序作出的认定。本案案涉房屋不是赃款赃物，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之间对于涉案房屋权利归属的纠纷是民法上的物权归属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民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处理，不应适用刑事审判监督程序审理。（3）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房屋属于被执行人所有是根据房产登记作出的，本案复议申请人以不同的事实，请求确认权利归属，其法律事实、当事人都不相同，该刑事判决对本次执行异议申请没有既判力。2.在异议审查中，复议申请人曾申请广州中院调取该房产过户到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档案资料，以证明是被执行人偷偷单方办理过户手续，所有权人毛楚良和张玉云没有去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遗憾的是广州中院没有调取。3.被执行人毛汉英单方办理过户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且不是善意取得，房屋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虽然毛楚良夫妇在2007年和被执行人签订了赠与合同，但五年内因故没有办理过户登记。被执行人在所有权人毛楚良夫妇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某种手段单方申请办理了过户登记，属于无权处分。4.《房屋登记办法》第12条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13条规定，共有房屋应当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登记。2015年3月实施的《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14条规定，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双方共同申请。单方申请转移登记的情形是在申请转移登记前，申请人已经因法定事由取得了所有权，成为了所有权人。被执行人单方申请转移登记不具有转移所有权的效力。5.司法实践中逐渐承认物权行为法理。本案过户登记即为物权行为，没有所有权人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物权行为不成立，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最高法院相关判决也持相同观点。6.虽然毛楚良和张玉云与被执行人签订了赠与合同，但是赠与合同只是产生相应的履行请求权，不能直接导致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发生转移，还需要双方实际履行。毛楚良曾当庭陈述，因为被执行人拿了两位老人的养老钱，其妻子张玉云就不同意过户了。后被执行人偷偷单方办理的过户手续，欠缺所有权转移的合意。故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发生转移。此外，按照《合同法》第129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受赠人严重侵害其权益的情况下，赠与人享有法定撤销权。7.复议申请人毛楚良等享有所有物返还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本案执行依据（2018）粤01刑初36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以下一些内容：“关于被告人毛汉英涉案财产的处理，经查，截至目前，侦查机关共收集到被告人毛汉英及其家庭名下的财产线索包括：房产7套、车位1个、股票账户2个、银行存款账户16个┄┄关于3105房，被告人毛汉英通过赠予的方式获得了3105房的所有权，由于赠予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认定为被告人毛汉英的个人财产。”该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表述为：“一、被告人毛汉英犯制造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财产清单详见附录，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该刑事判决书同时所附“截至目前收集到的与被告人毛汉英相关的财产线索”，其中第12项内容为“广州市天河区兴华路1号3105房，权属人为毛汉英，予以没收，没收拍卖总价款的100%。” 2.在复议审查听证过程中，复议申请人提供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粤0106民初37847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以下一些内容：“原告对该房产主张权利的，应当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处理。因此，对于原告本案的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的起诉。”复议申请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同时当庭确认，其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广州中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复议申请人所提请求及理由，其实质是主张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复议申请人的主张是否能够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解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如仅据此规定，本案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对案涉财产所提之主张，应当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审查确定复议申请人之权利是否能够阻止执行。但是，本案复议申请人所主张权利之房产，已为生效刑事判决确定为属于被执行人毛汉英的个人财产。虽然复议申请人所提，该判决所附财产清单仅是“财产线索，”但判决书主文所述“财产清单详见附录”，其指向的内容亦非常明确。虽然该清单的名称为“截至目前收集到的与被告人毛汉英相关的财产线索，”但实际上，结合生效判决所载明的内容可以知悉，该清单所列财产已经通过刑事审判程序对其性质、权属作出了明确的认定。因此，虽名为“财产线索”，实际已成为生效刑事判决的组成部分。 复议申请人另提出，需要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审查处理的是对“赃款赃物”定性的异议。其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本案是对案涉房产的权属争议，并非是否属于赃款赃物的争议。故，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不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对于刑事判决确认的财产权属不服应如何解决，刑事法律没有相应的规定。故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即“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执行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知，对执行依据的异议，需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因此，广州中院异议裁定认为“异议人对涉案的房产权属提出的异议实质上是对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没收被执行人毛汉英名下财产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畴，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处理”的结论正确。 综上所述，广州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据理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毛楚良、毛柳军、毛穗娟、毛广军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92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