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73B。法定代表人：翟增太，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蓉，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坚，男，汉族，1990年2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05X。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美，广东凡立（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明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622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海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唐明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是由唐明坚单方提出，而不是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确认2019年6月30日唐明坚已收到金海马公司发出的《调动通知书》，唐明坚以实际行动拒绝金海马公司的调动决定，直至2019年7月12日唐明坚都未按照《调动通知书》到金海马公司下属广州门店报到；唐明坚于2019年9月2日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可见，本案中是唐明坚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金海马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唐明坚不接受调动，未到金海马公司下属门店报到为由，得出“视为原金海马公司协商解除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认定金海马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的结论荒诞至极。“协商一致”的意思是当事人经过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金海马公司基于业务经营需要，在保持唐明坚岗位职级和待遇不变的情况下，按照双方《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的工作地点（含珠海、广州），仅将唐明坚的工作地点由珠海调整为广州，金海马公司并没有解除与唐明坚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随意认定金海马公司与唐明坚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以此判决金海马公司支付唐明坚经济补偿金16715元，明显错误，违背《民事诉讼法》第七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二）金海马公司仅对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作出调整，金海马公司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金海马公司第一次向唐明坚发送的《调动通知书》，已写明自2019年7月1日起，唐明坚由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职位为门店经理）异动至广州天河办公专营店（职位仍为门店经理）。金海马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再次向唐明坚发送《通知函》，表示唐明坚从2019年7月1日起一直未到广州天河办公门店上班，并要求唐明坚于7月12日前到广州天河办公门店上班。可见，金海马公司仅对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作出了调整，唐明坚的职位也未发生变化，金海马公司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明显错误。（三）工作地点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1.双方对工作地点调整事先已作出明确约定。金海马公司与唐明坚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为“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唐明坚知悉工作地点将因金海马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业务需要而发生改变）”，金海马公司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将唐明坚的工作地点由珠海调整为广州，系根据《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地点进行，唐明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在《劳动合同书》签名及捺印，显然唐明坚对《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已知悉并表示认可，签署《劳动合同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劳动合同书》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而唐明坚不但不履行劳动合同约定，还以“因小孩太小、前往广州门店工作路途远会产生较高交通费用”为由拒绝前往公司上班并要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唐明坚因家庭原因不同意调动不能对抗金海马公司的正常用工自主权。金海马公司未降低唐明坚的职位，唐明坚也未能证明工作地点的调整必然导致其收入明显下降，也未证明金海马公司调动其工作地点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一审判决认定金海马公司调动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不合法不合理，根本没有法律依据。唐明坚在其民事起诉状中表示“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只有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才能变更”，本案中，金海马公司并没有变更劳动合同中的工作地点，而是在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范围内进行调整。《劳动合同书》第四条已明确约定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为“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金海马公司对唐明坚工作地点的调动符合《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同时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唐明坚于2017年5月31日入职金海马公司中山门店副经理，在2018年6月1日被调至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任门店副经理，这表明在此之前金海马公司已经按《劳动合同书》约定根据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在广东省范围内对其工作地点进行过调整，当时唐明坚也并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这表明唐明坚对此也是认可并同意的。综上，无论是从双方事先约定的角度还是从对双方实际履行的角度，唐明坚都明知并认同金海马公司根据经营需要对其工作地点进行调整。2.本次对唐明坚工作地点的调整是出于金海马公司的生产经营需要。金海马公司是一家全国连锁型的家具销售、电子商贸公司，在广东省内的深圳、中山、珠海、广州以及广东省外的全国范围内均开设有门店，销售型的公司决定了门店业绩是决定公司发展的关键所在，出于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公司会结合不同区域门店的实际状况在全局范围内对门店员工进行调动，以促进公司发展，正如在2018年6月1日，金海马公司出于经营需要将唐明坚从中山门店副经理调至珠海门店副经理。唐明坚在2018年11月晋升至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门店经理后，2019年2月-2019年6月每个月的业绩完成率均未达标。而珠海太和办公专营门店在金海马的广东省内业务布局中占据重要地位，金海马公司出于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才决定自7月1日起将唐明坚调动至广州天河办公门店，其岗位与薪酬均保持不变。3.本次工作地点调整已作出人性化考虑，是合理的。本次将唐明坚调至广州天河办公专营店担任门店经理是出于公司经营布局的需要，且原本按照《劳动合同书》和《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度激励方案》规定，针对唐明坚的工作情况，金海马公司原本可对其予以辞退处理，但考虑到唐明坚在过去工作中对公司做出的贡献，公司从人性化角度出发在不降低其岗位级别和薪资待遇基础上将其调至广州天河门店。综上，唐明坚对金海马公司工作地点的调整合法且合理，一审判决对金海马公司的调整工作地点不合法不合理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唐明坚要求金海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必须提供证据证明金海马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唐明坚提供的证据材料内容并没有反映出金海马公司有过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金海马公司只是要求唐明坚到公司下属门店上班，故因唐明坚不能举证证明金海马公司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唐明坚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而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715元，明显错误。唐明坚于2019年9月2日单方向金海马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时又要求金海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根本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规定。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劳动合同应具备“工作地点”的条款，本案中，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为“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双方并没有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而是根据双方已签署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珠海、广州，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唐明坚此次的工作地点调整没有变更至《劳动合同书》约定以外的地点。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715元，系适用法律错误。金海马公司已提交《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度激励方案》（该方案载明：连续两个月或年度累计三个月未能完成公司经营指标80%者，公司有权进行调岗、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及唐明坚所在的《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2019年销售业绩明细》（该业绩明细已载明：唐明坚从2019年2月至6月连续五个月未完成公司经营指标的80%），一审判决也载明金海马公司主张唐明坚所在的珠海门店完成率在38.7%至64.7%之间，远低于《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度激励方案》预算目标。一审判决无视上述证据材料，并矢口否认金海马公司举证证明，系颠倒是非，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即使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材料未予认定，金海马公司与唐明坚签署的《劳动合同书》第五条已明确约定：“合同期内甲方因业务整合需要或业务拓展需要，可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理解并同意甲方的人员管理模式，自愿接受甲方对乙方所作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的调整。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的调整可以是甲方公司内跨部门或集团内不同公司主体之间的调整”，本案中，工作地点调整也是在金海马公司的下属门店之间的调整，是完全符合《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同时，《劳动合同书》第五条第二款，已约定“如届时乙方（唐明坚）违反约定不接受上述调整，未能按时到新岗位新地点工作，甲方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且不需给予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本案中，金海马公司出于人性化考虑，并未行使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而只是对工作地点进行了合同约定范围内的调整，但一审判决却作出了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并判决金海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715元，是错误的。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唐明坚未按照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五条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已构成违约，违约责任应由唐明坚承担；唐明坚不但未承担违约责任，还向金海马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要求金海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无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无视客观事实，判决金海马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715元，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针对金海马公司的上诉，唐明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驳回金海马公司全部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海马公司未与唐明坚协商一致，擅自变更唐明坚工作地点，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调岗行为违法是合法正确的。（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其中工作地点是指劳动者可能从事工作的具体地理位置。工作地点之所以成为用人单位必须告知劳动者的内容，因为其与劳动者的生活密切相关，直接关系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两者之间的距离即为劳动者上、下班的距离，决定着劳动者上下班所需的时间，进而影响劳动者的生活。但金海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为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金海马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在城市”，第五条约定“金海马公司合同期内因组织架构变更，业务整合需要，可调整唐明坚工作岗位至本合同第四条以外地点工作”等。该条款宽泛的将工作地点约定为“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金海马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所在城市”，无限扩大了工作地点范围，应属于对唐明坚工作地点约定不明。而唐明坚入职实际的工作地点在中山门店，中山市应视为双方确定的具体工作地点，后双方协商一致唐明坚调至珠海市太和办公专营店担任经理。（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金海马公司将唐明坚调至广州工作，是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的变更，需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进行书面确认变更。金海马公司将唐明坚从中山调至珠海工作时也是经过唐明坚同意，进行了书面确认，且给予唐明坚交通补贴的。但金海马公司将唐明坚从珠海调至广州工作未经唐明坚书面同意应当无效。而且变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需要有合理正当的事由，符合企业生产经营的需要，且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从金海马公司庭上陈述及提交证据的内容来看，金海马公司调整唐明坚工作地点、工作岗位的理由是唐明坚所在门店销售业绩较差，根据金海马公司颁发的《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份度激励方案》，金海马公司“有权进行调岗、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金海马公司颁布的方案中将调岗与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措施并列，表明调岗同为未能完成业绩要求的惩罚措施，金海马公司对唐明坚的调岗理由违法。另外，金海马公司有权单方面变更劳动者工作地点的前提还应包括已向被调动者提供交通补助、班车等，使劳动者的正常生活不受影响或较大影响。金海马公司在调动通知书中仅提及调动岗位，对相应补贴、补助等未置一词，显然不利于唐明坚对调岗后的生活安排，必然会影响唐明坚的工作成效，对金海马公司的业务开展也并无益处。因此，唐明坚从珠海门店调动至广州门店的行为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金海马公司该次调岗行为违法。综上，金海马公司违法调岗，在唐明坚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的情况下，没有给予任何交通补贴，且停发唐明坚工资，停买唐明坚社保，以实际行为违法解除了与唐明坚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支付经济补偿依法有据。金海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贵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金海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唐明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支付2019年8月1日至31日的工资5100元、2019年9月1日至9月9日工资1200元及经济补偿16715元。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6日，唐明坚（乙方）、金海马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期限从2017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工作地点是“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甲方及其关联公司所在地城市（乙方知悉工作地点将因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业务需要而发生改变）。第五条规定：合同期内甲方因组织架构变更、业务整合需要或业务拓展需要，可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和调整乙方至本合同第四条约定以外地点工作的，乙方理解并同意甲方的人员管理模式，自愿接受甲方对乙方所作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及岗位薪酬的调整。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的调整可以是甲方公司内跨部门或香江集团内不同公司主体之间的调整，如属不同公司主体间的调整应新签劳动合同，乙方工龄连续计算。如届时乙方违反约定不愿接受上述调整，未能按时到新岗位新地点工作及不愿新签劳动合同的，甲方有权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并且不需给予乙方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乙方的工资构成：基本工资1510元+岗位工资+浮动薪酬+其他奖励。劳动合同尾部甲方签章处加盖“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印章，唐明坚在乙方签章处签名确认并加捺指印，注明地址为“中山市********湖洲豪庭601房”。合同签订后，唐明坚遂入职金海马公司下属中山办公专营店。之后，金海马公司发出《调动通知书》，将时任中山办公专营店门店副经理（二级）的唐明坚调动至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任门店副经理（二级）。唐明坚在通知书下方调动员工确认栏中签名确认。唐明坚到岗后，于2018年11月升任门店经理。唐明坚主张在调任珠海门店前，金海马公司曾与唐明坚进行协商，金海马公司同意另向唐明坚发放600元交通补助，唐明坚考虑到中山、珠海之间距离并不远，且有公交汽车直达，交通较为便利，就同意了金海马公司的调动。调动后，唐明坚主张其工资构成为底薪4500元+交通补助600元+提成，职责是负责管理珠海门店的业务和团队建设事务，其中业务主要是接收客户订单以及寻找客源、货品出入库及录入系统，团队建设包含员工的考勤管理、员工的工作绩效统计及上报。唐明坚无需上级部门指派工作任务，只需要完成总部下达的销售任务，具体管理事务由唐明坚自行安排。唐明坚名下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尾数：8746）的交易流水显示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支付工资情况如下：2018年9月20日6928.70元、10月19日4468.74元、11月20日6235.29元、12月20日7386.68元，2019年1月18日8574.06元、2月2日1322.54元、2月22日8615.1元、3月20日6006.5元、4月19日6498.74元、5月20日8191.5元、6月20日6531.5元、7月19日5387.74元和8月20日419.18元。另，唐明坚名下位于中山市********湖洲豪庭G区29幢601房购置于2016年8月17日。2019年5月16日，唐明坚的儿子唐一博出生。金海马公司于2019年初颁布《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度激励方案》，载明：薪酬结构为底薪+业绩提成，二级门店经理的底薪为5000元/月，业绩提成部分规定：连续二个月或年度累计三个月未能完成公司经营指标80%者，公司有权进行调岗、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上述方案已于2019年3月1日生效并施行。2019年3月13日，唐明坚和董波在方案签收人栏中签名确认、加捺指印，并注明“本人已知悉方案内容，并会向所辖员工宣传到位”。金海马公司又主张因唐明坚所在的珠海门店上半年的业绩偏低，根据金海马公司统计的情况，珠海门店销售完成率在38.7%至64.7%之间，远低于预算目标，2019年6月底召开的门店经理/副经理半年度述职评估会议中，出于改善珠海门店业绩的考虑，公司高层一致决议将唐明坚调动至广州天河办公门店。金海马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向唐明坚发出《调动通知书》，通知唐明坚自2019年7月1日起，由珠海太和办公专营店门店经理（一级）调动至广州天河办公专营店任门店经理（一级）。唐明坚不认可金海马公司统计的销售完成情况，并认为小孩刚出生，家又住在中山，调至广州工作会严重影响其生活，遂拒绝前往广州门店报到，继续留在珠海门店工作。2019年7月11日，金海马公司向唐明坚发出《通知函》，要求唐明坚于2019年7月12日前回公司天河香江办公门店（广州市天河区***************金海马办公店）上班。但唐明坚仍未前往报到，金海马公司以唐明坚旷工为由解除其与唐明坚之间的劳动关系。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唐明坚通过微信与“人事梁经理”聊天时称：“……就是公司寄过来的那份调动东西我收到了。”“我不同意公司的调动，我也不会签字！我刚打电话给李卓文，李卓文就推脱是你这边在负责”。2019年6月29日，唐明坚与董波在微信中就门店的电钻去向进行沟通。2019年7月1日，唐明坚在微信中说：“梁经理，早晨！今日我依然是上班的，这个月公司还是要帮我购买社保的哈”，“人事梁经理”回复：“早晨唐店，这方面你多虑了，怎么会不买呢”。2019年7月4日，唐明坚在微信中说：“梁经理，今日我看我的工号都被转到天香门店了！我反正就是由始至终不同意公司调动广州”、“这也是我跟苑亮谈一直都是这个表态！”2019年7月6日，董波问唐明坚：“唐店，中山中立信那客户能不能叫之前设计师稍微改下图纸，就改一下尺寸”。另，唐明坚在与董波的微信聊天中向董波发送2019年7月5日、17日至19日、22日至26日以及30日唐明坚在珠海门店内的照片；董波也向唐明坚发送了2019年7月4日、5日、11日、12日、13日、15日、16日唐明坚在门店的照片。唐明坚另用钉钉软件记录其分别于2019年7月20日、7月22日至27日、7月29日至31日在珠海门店内的情况。唐明坚还主张在2019年7月1日继续代表金海马公司与客户沟通业务，并提交其与“粤海酒店梁生”、“李云峰”和“中立信朱小姐”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录中记载唐明坚与上述三人分别就开具发票、送货和“中利融升”中山办的办公家具定制问题进行沟通，其中“中立信朱小姐”的首次通信时间为2019年6月22日，最后沟通时间为2019年7月5日。再查明：关于唐明坚申请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仲裁一案，2019年9月10日，唐明坚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9年8月份工资5100元及9月份工资1200元；2.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6715元。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2156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裁决后，唐明坚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海马公司调整唐明坚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是否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其中工作地点是指劳动者可能从事工作的具体地理位置。工作地点之所以成为用人单位必须告知劳动者的内容，因为其与劳动者的生活密切相关，直接关系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是在工作地点，劳动者生活则是在居住地点，即家里或者其他居住地点。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两者之间的距离即为劳动者上、下班的距离，决定着劳动者上下班所需的时间，进而影响劳动者的生活。唐明坚在与金海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已入职金海马公司下属中山门店工作，该门店位置应视为双方已经协商确定的具体工作地点；唐明坚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注明的住址以及唐明坚名下房产的购置情况也表明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唐明坚的家庭住址已注明为中山市板芙镇，金海马公司也明知该情况，唐明坚的工作地点与居住地点可以满足其正常工作生活需求。即使如金海马公司所言，金海马公司是一家全国连锁型的家具销售、电子商贸公司，根据公司布局、市场状况和行业发展情况，需要对各门店的工作人员进行调动。首先，工作地点的变动势必会对劳动者的工作、生活产生实质上的影响，用人单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就工作地点变更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协商一致后方才对劳动者的具体工作地点作出变更。例如金海马公司在2018年6月1日对唐明坚的工作岗位调动中，就曾先与唐明坚进行协商，双方协商一致后才进行岗位调动的；其次，变更工作地点、工作岗位需要有合理正当的事由，符合企业生产经营的需要，且不具有侮辱性和惩罚性。从金海马公司庭上陈述及提交证据的内容来看，金海马公司调整唐明坚工作地点、工作岗位的理由有二，一是金海马公司认为唐明坚并不具有市场开拓能力，而应作为擅长管理的人员，从而调往市场基本成熟的门店工作，其原在珠海门店的经理工作由更具有市场开拓能力的董波接任；二是唐明坚所在门店销售业绩较差，根据金海马公司颁发的《金海马商业2019年度办公、民用直营门店月份度激励方案》，金海马公司“有权进行调岗、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处理”。对于第一项理由，金海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应负相应不利后果。对于第二项理由，金海马公司颁布的方案中将调岗与降岗、降薪、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等措施并列，表明调岗同为未能完成业绩要求的惩罚措施，金海马公司对唐明坚的调岗理由并不成立；再次，金海马公司有权单方面变更劳动者工作地点的前提还应包括已向被调动者提供交通补助、班车等，使劳动者的正常生活不受影响或较大影响。金海马公司在调动通知书中仅提及调动岗位，对相应补贴、补助等未置一词，显然不利于劳动者对调岗后的生活安排，必然会影响劳动者的工作成效，对金海马公司的业务开展也并无益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海马公司本次将唐明坚从珠海门店调动至广州门店的行为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认定金海马公司该次调岗行为违法。基于上述认定，一审法院对唐明坚、金海马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分析如下：唐明坚、金海马公司确认至少在2019年6月30日唐明坚已收到金海马公司发出的《调动通知书》，唐明坚以实际行动拒绝金海马公司的调岗决定，直至2019年7月12日都未按通知书要求到金海马公司下属广州门店报到，金海马公司也解除其与唐明坚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视为唐明坚、金海马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唐明坚、金海马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金海马公司应向唐明坚支付经济补偿16717.5元（6687元×2.5个月），故对于唐明坚要求金海马公司向其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671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唐明坚主张金海马公司应向其支付2019年8月1日至9月9日工资。首先，金海马公司决定对唐明坚调岗后，唐明坚在珠海门店的经理岗位已由董波代替，唐明坚在珠海门店已无工作岗位或具体工作任务，即使唐明坚在2019年7月1日之后每天都在珠海门店，也不能证明已在其工作岗位职责范围内向金海马公司提供了劳动成果。其次，唐明坚提交的其与董波及与客户的聊天记录仅显示唐明坚告知继任者董波门店的用品去向及经营、管理情况，又或者继续跟进之前的订单等，上述活动均属于唐明坚作为门店业务管理者交接事务的范围。根据唐明坚的庭审陈述，唐明坚的职责包括接收客户订单以及寻找客源、货品出入库及录入系统；员工的考勤管理、员工的工作绩效统计及上报等。唐明坚提交的诸多微信聊天记录均不能证明2019年7月1日之后唐明坚在上述职责范围内存在新业务或新任务。综上，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唐明坚在2019年8月1日至9月9日期间为金海马公司提供了劳动。故对于唐明坚要求金海马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8月1日至9月9日的工资5100元、1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唐明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6715元；二、驳回唐明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深圳市金海马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海马公司是否需要向唐明坚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本案劳动合同解除时间。2019年9月2日，唐明坚向金海马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金海马公司克扣及拖欠工资、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社保为由提出于2019年9月9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金海马公司于2019年9月3日收到该通知书。据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9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12日解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调岗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工作地点是“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甲方及其关联公司所在地城市（乙方知悉工作地点将因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业务需要而发生改变）。”唐明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该劳动合同时，应预见到工作地点将在中山、珠海、广州、深圳等地，金海马公司将唐明坚从珠海调岗至广州，符合双方的约定，属正常的用工自主权，唐明坚以家庭原因拒不同意调岗，有违双方的约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金海马公司调岗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三）金海马公司是否需要向唐明坚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唐明坚以金海马公司克扣及拖欠工资、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和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唐明坚未按照金海马公司的工作安排前往广州工作，不产生劳动报酬，未支付劳动报酬及缴纳社保的责任在于唐明坚；其次，2019年7月6日至10日休年假期间工资存在差额，仅是计算方式产生差异，且属于福利待遇性质不足以认定金海马公司存在主观上克扣工资的故意。唐明坚主张的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金海马公司的上诉理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6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明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元，均由唐明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