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杨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7民初3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被上诉人王某2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采信了非法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王某2与案外人的录音作为直接证据并作为改变案件性质的定案依据是非法的。一审法院未与案外人黄某质证和核实录音，在该录音真伪和内容不明的情况下，采信该录音错误。被上诉人王某2提供的录音是一个商议如何还款的讨论过程，并不是对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的最终处理决定，且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从其内容上分析，只是黄某一方意思表示，并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也未与上诉人协商一致，是案外人黄某的单方意思表示，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以此类推，在民事纠纷的私下调解、和解过程中，当事人为了平息争端的目的，作出的妥协也不应作为不利的事实在其后的诉讼中加以采用。被上诉人王某2和案外人黄某的谈话内容仅表明如果被上诉人能够及时还款，2012年之后打的多了可以给算本金等一些妥协的话，被当作不利的事实加以采用错误。上诉人从未给案外人黄某授权处理该案借款，黄某也不认可该通话录音。2、原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和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作出主观扩大解释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家事代理权的行使范围仅限于日常家事处理，本案中原审法院将2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这一重大财产事务作为日常需要和日常家事对待，超越了法律界限。3、上诉人已经做出了让步，被上诉人反而毫无诚意、恩将仇报。 王某2、杨某辩称，1、原审法院王某2提供的录音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王某1已经明确认可通话录音为王某2与上诉人的妻子黄某的录音，该组录音已是上诉人王某1自认真实存在的证据，二审法院不应当允许上诉人作出前后自相矛盾的诉讼行为。2、上诉人妻子黄某有权作出偿还本金的承诺，属于有权代理。首先，本案中上诉人出借款项发生在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王某2对于偿还借款的事电话与上诉人王某1协商时，上诉人明确表示与其妻子商议，在原审中法庭庭审中也当庭表示“是我让我妻子和被告联系的”，之后王某2便与上诉人的妻子黄某多次商议（由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多次电话录音便可看出），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的妻子黄某有权进行商议，且在之后的偿还借款过程中被上诉人将钱分别偿还给上诉人王某1和其妻子黄某，现上诉人以没有授权和不知情为理由提起上诉明显违背事实。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多次与其妻子协商，并将借款本金打入其夫妻二人账户，并在2013年鄂尔多斯市地方经济最为萧条的时候，四处筹钱偿还本金，该行为也符合当时本市区域的地方状况，协商还款不可能在要求偿还利息，所以上诉人说辞也与地方经济状况不符。最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妻子黄某的商议并非以调解或和解为目的作出的妥协，该商议是对偿还借款顺序的意思表示，之后被上诉人也一直在以商议的结果履行着偿还本金约定，现上诉人单方出尔反尔，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之前承诺事实，仅以说辞进行狡辩，否认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提出的上述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2、杨某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2．判令王某2、杨某支付1000000元借款本金2019年6月10日前欠付利息1440000元（2013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10日共72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3．判令王某2、杨某支付1000000元借款本金从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某2、杨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杨某系夫妻。2011年2月14日，王某2给王某1出具借款单一张，载明借到王某1现金2000000元，约定月利率3％，并口头约定三个月结息一次。借款后王某2依约支付了2012年2月14日前的利息每三个月180000元；后于2012年7月6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100000元，2012年8月18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100000元，2012年11月16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70000元，2013年2月7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100000元，2014年1月27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5000元，2016年2月6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2000元，2018年2月14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10000元，2019年2月1日王某2向王某1转款30000元；2013年6月10日通过杨某的账号给王某1的妻子黄某的账号中转款1000000元，双方均认可该1000000元为返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是王某2一人向王某1所借，还是王某2与杨某共同向王某1所借，是否属王某2、杨某共同债务，杨某有无与王某2共同还款的义务；二、王某1妻子与王某2的手机通话内容对双方当事人有无约束力，王某2、杨某除2013年一次性还款1000000元为返还本金外的在2012年之后的还款应认定为返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是否已经重新约定免除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某2、杨某系夫妻，王某2对借款2000000元的具体用途也不能明确列明，家庭成员杨某从事煤矿经营，有大额资金周转的可能，同时在给王某1返还1000000元借款时是在杨某的账号中支出，王某2也不能具体说明该款项的来源，综上有理由相信虽借条由王某2一人出具，但其家庭成员配偶杨某对该借款知情，同时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王某2、杨某夫妻共同借款，王某1要求王某2、杨某共同还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1认可其妻子黄某与王某2的手机通话内容，同时认可其让妻子黄某与王某2联系要款的事情，从通话内容看王某1妻子黄某对案涉借款是知情的，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并赋予夫妻家事代理权，故王某1妻子黄某与王某2通话时做出的承诺对王某1具有约束力，在本案中王某2在规律性依约三个月支付180000元利息外的还款应认定为返还本金，2012年2月17日支付利息180000元后，王某2分八次共还款417000元，连同双方认可的一次性还本金1000000元，累计返还本金1417000元，现尚欠借款本金583000元，王某2、杨某应当返还；借款时约定为月利率3%的有利息借贷，即使在王某1妻子黄某与王某2的手机通话中，也没有做出不主张或免除利息的承诺，故王某1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王某1要求从2013年6月10日起计算支付利息，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庭应当遵从。至2013年6月10日尚欠借款本金630000元（20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1000000元），630000元借款从2013年6月10日至2014年1月27日产生利息：630000元×（2%÷30天/月）×227天=95340元；2014年1月27日被告王某2还款5000元，至此时尚欠借款625000元，625000元借款从2014年1月28日至2016年2月6日产生利息：625000元×（2%÷30天/月）×728天=303333元；2016年2月6日王某2还款2000元，至此时尚欠借款623000元，623000元借款从2016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14日产生利息：623000元×（2%÷30天/月）×727天=301947元；2018年2月14日王某2还款10000元，至此时尚欠借款613000元，613000元借款从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日产生利息：613000元×（2%÷30天/月）×346天=141399元；2019年2月1日王某2还款30000元，至此时尚欠借款583000元，583000元借款从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6月10日产生利息：583000元×（2%÷30天/月）×128天=49749元，上述利息共计891768元（95340元+303333元+301947元+141399元+49749元），王某2、杨某应当支付，之后利息亦应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2、杨某共同返还王某1借款583000元；二、王某2、杨某共同支付王某12013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的欠付利息891768元；三、王某2、杨某共同支付王某1583000元借款从2019年8月2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上述一、二、三项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20元减半收取13160元，由王某1负担5206，王某2、杨某负担7954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2、杨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王某1妻子黄某同意将2012年之后的还款为偿还案涉借款本金的行为，对王某1是否具有约束力。第一，王某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王某2提供的其与黄某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二审当中，王某1虽对黄某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因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同时其上诉理由也间接认可了黄某录音的真实性。并且，录音的取得和形成也不存在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故本院对王某1提出的录音真伪不明和非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中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该规定的前提条件为诉讼过程中，本案王某2与黄某的录音均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录音中，黄某谈话内容是对债务人的清偿顺序的确认，也并非是为了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故本院对王某1提出的黄某对其不利的自认事实不应被采信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三，从录音的内容上看，黄某对借款情况较为了解，黄某多次承认2012年之后的还款是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并陈述自己能够代表王某1协商解决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亦同时规定，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王某1的妻子黄某就案涉借款，关于债务人的清偿顺序作出的处理决定，王某2有理由相信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该处理决定对王某1具有约束力，故王某1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贞 审 判 员  韩伟振 审 判 员  余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田 乐 书 记 员  陈彦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