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13民初3810号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10号。法定代表人：易力，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文波，男，198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潘文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薇与被告潘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9044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的主张并不构成《劳动合同法》38条的解除条件，被告请求之基础的法律事实及对主张法律的适用不符合《劳动合同法》之规定。原告行为并不构成“克扣或无故拖欠”支付工资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形。原告为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B股公司，因经营困难，已经在2018年时由上海证券交易所依法批准为“ST”股票，上市证券代码：900951证券简称：ST大化B股，(ST本身定义就为公司经营连续二年亏损，特别处理的股票）。原告控股公司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停产后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由于大化集团的整体重整，公司经营状况发生了重大变化，2018年7月20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出了《大化B股关于法院裁定对公司控股股东进行重整的公告》，公告了大化集团重组事实。大化集团停产重整原告所必须依赖的蒸汽等生产必备条件无法满足，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也同样被迫进入了停车阶段，与大化集团事实上整体纳入司法重整。原告需依法于大化集团重整后方能进行相应的员工工资补发放及社保补缴纳。原告在重整前为国有控股企业，相关事实及方案均已经报相关主管部门等备案，履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等义务。2019年3月5日大连市中院作出批准大化集团整体的重整计划，大化集团进入重整计划执行期，原告亦同样按照破产重组方案于第一时间按照大化集团重整计划约定事项完成了职工工资的补发放及社会保险费的补缴。原告认为，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者解除权，其本意在保护企业恶意侵犯劳动者权益的情形。本案中，原告作为亏损企业，因集团公司重整，在重整前无能力发放工资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不存在恶意或故意的损害劳动者权益情形和事实。且在破产重整后，劳动者权益均得到了落实和保障。《劳动合同法》的本意是惩戒恶意侵害劳动者权益的情形，而不是在“企业发生严重经营困难”时的“雪上加霜”，司法的价值是公平公正，立法的本意绝不会是对困难企业的“落井下石”。大化集团作为大连市国企破产重组的重要法律事件，司法价值的所传递的导向，将会给处理类似事件带来极其深远的社会影响。综上，被告主张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之条件，原告并不负有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的义务，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潘文波辩称，一、被告请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有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原告无故拖欠被告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金，故依法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二、原告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况。一方面，在2018年6-12月原告拖欠被告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期间，其名下颗粒氯化氨项目生产经营及销售状况正常。另一方面，原告与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且原告并非大化集团申请法院破产重整的范围。因此，大化集团的经营状况与原告的经营没有关联性。三、即使原告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况，也应构成无故拖欠工资、未支付社会保险金。根据《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经与工会组织或者劳动者代表协商一致后，可以按照协商的日期支付工资，除实施改制的用人单位外，延期支付工资不得超过30日。超过30日的，应当向当地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备案。”本案中，即使原告出现了经营困难的情况，但其未按照上述规定执行，应认定无故拖欠。四、原告足额补发工资、补缴社会保险金的行为，不影响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原告补发、补缴的事实发生在被告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在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时，欠缴状态依然存在。原告的上述行为，不影响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的权利。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21日，原、被告签订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18年7月21日，原被告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原告欠被告2018年6月至12月份期间的工资，被告于2019年2月22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于次日收到。2019年2月27日，被告作为申请人就欠付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费向大连金普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90444元（7537元×12个月）。该委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大金劳大仲裁字[2019]第0913号仲裁裁决，支持了申请人潘文波的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90444元。另查，原告为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B股公司。因经营困难，已经在2018年由上海证券交易所依法批准为“ST”股票。上市证券代码：900951、证券简称：ST大化B股。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股份有限公司控股股东。自2018年3月起，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松木岛基地即存在停产，公司处于亏损状态的情形。2018年6月28日，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大化人力资源发[2018]92号《大化集团关于请求帮助协调解决欠缴社保费问题的报告》，载明：“大化集团松木岛基地自3月底全面停产检修，至今已有两个半月时间，由于资金缺乏，检修基本停滞，短期内无法恢复正常生产，部分职工已于上周开始短期放假。因没有销售回款，已经从4月份开始欠息，6月份欠税，无力缴纳各项险金和支付职工工资，现已欠缴职工5月份公积金及6月份职工工资、五险一金。目前企业正准备司法重整，近期有可能进入程序，企业可恢复生产，资金来源可以解决，即可补缴五险一金。恳请贵局在大化特殊时期给予特殊政策，暂缓执行相应的处罚或限制措施，以免影响职工住院就诊，工伤救治以及正常退休手续的办理。”2018年7月1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申43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大连保税区天驰贸易有限公司提出的对被申请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重整的申请。2018年7月20日，同年7月27日，原告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发布公告，披露如下信息：1.公司控股股东，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法院裁定进行重整。2.公司自2018年3月30日因生产装置进行检修无法恢复生产，而公司控股股东大化集团的合成氨厂和热电厂进入破产重整，公司水、电及合成氨必须由合成氨厂和热电厂配套供应，生产工艺紧密相连，导致原告无法生产经营，被迫继续停车，无法正常生产经营。3.因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受到严重影响，公司被停牌，且被实施风险警示处理。2018年7月23日，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向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关于对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缓缴纳社保费用的意见》，载明：“集团公司松木岛生产基地自3月底全面停产、企业生产发生严重困难，7月18日正式进入司法重整程序。因企业无资金来源，从5月份开始欠缴公积金，6月份开始欠薪，欠缴社会保险。鉴于企业目前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已进入司法重整程序，集团公司研究决定将集团及下属企业（包括未纳入重整裁定的下属企业）将延迟支付职工工资及暂缴缴纳社保费用，具体支付及补缴时间由未来的重整计划决定，其中大化医院和三惠热电厂不在此范围内。经集团公司与集团工会协商，同意按照集团意见执行。”2019年1月26日，同年2月19日，原告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发布《ST大化B关于大化集团及公司生产装置继续停车的公告》、《ST大化B关于公司股票可能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提示性公告》、《ST大化B关于公司股票可能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第二次提示性公告》。2016年、2017年原告企业年度报告显示，公司一直处于严重亏损状态。2018年审计报告显示，公司2018年度的净利润为-13864.27万元。再查，2019年3月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破43-3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批准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二、终止大化集团等九家公司合并重整程序。原告拖欠被告的2018年6月至12月份期间的工资，分别于2019年3月22日，同年4月19日支付完毕。欠缴的社会保险费，于2019年3月26日补缴完毕。上过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2016、2017年企业年度报告、2018年审计报告、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告图、公告、致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报告、工会对职工延迟发放及暂缓缴纳的意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情况，被告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书、关于公司股票公告、劳动仲裁决定书、工商银行付款凭证、工资明细表、社保缴纳情况、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存案为凭，己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予采信。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本案中，原告因欠被告劳动报酬，被告于2019年2月22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告于次日收到。虽然原告不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赋予劳动者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该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原告时合同即已解除。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原被告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后，原告是否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被告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只要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劳动者即有权依照该条规定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且用人单位有义务依该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告则认为其并非恶意拖欠被告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故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需指出，法律、部门规章及部门规范性文件，对于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具体情形作出了不同的区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十八条规定：“各级劳动行政部门有权监察用人单位工资支付的情况。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支付劳动者工资和经济补偿，并可责令其支付赔偿金：(一）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将“无故拖欠工资”限定为无正当理由欠薪，并且将确因生产经营困难，并经过工会同意程序的情形排除在外。《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则进一步规定了用人单位在无法按时支付工资的情形下应当进行的备案程序。前述规定均表明，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困难暂时无力支付工资，但经过工会同意并向行政部门备案等程序后，不应视为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并未对用人单位欠薪、欠缴社会保险的原因及理由作出任何区分，但根据上述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企业恶意侵犯劳动者权益的情形。本案中，原告与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虽然均是独立法人，且原告亦未纳入重整程序，但作为原告控股股东的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重整之后直接影响了原告的生产经营。原告的生产工艺和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紧密关联，原告公司的水、电、蒸汽及合成氨必须由大化集团热电厂和合成氨厂配套供应。而合成氨厂和热电厂在本次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破产重整的范围内，其设备一直处于停产检修状态，这直接导致了原告生产装置被迫停车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原告在其控股股东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裁定重整的次日即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上对上述相关信息进行了公告披露，且其股票为“ST”股，亦印证了控股股东重整的事实对其生产经营产生了重大影响，2018年审计报告显示原告亏损1.38余亿元的事实进一步对此予以了印证。因此，虽然原告不在大化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范围之内，但事实上已被纳入重整企业范畴。原告作为亏损企业，因控股股东重整，在重整前无能力发放工资报酬及缴纳社会保险，且该情形经职工工会同意并报相关职能部门备案，故原告并非恶意或者无故损害劳动者权益，且批准重整计划后，原告依法为被告补发了工资及欠缴的劳动保险，劳动者的权益均得到了落实和保障。因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对原告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意见与立法本意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大化集团大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潘文波支付经济补偿金90444元。案件受理费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潘文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永召人民陪审员  王 辉人民陪审员  白 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