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市北区帝标练歌厅，经营场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徐州北路170号利群宇恒大厦4层。 经营者：冯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山东诚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亮，山东诚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东街59号三山大厦（现龙盛大厦）北楼11层06室。 法定代表人：顾新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玮，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娉娉，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市北区帝标练歌厅（以下简称帝标练歌厅）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君立视讯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立视讯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标练歌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君立视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作品权属不明，君立视讯公司不能对其主张权利。存在部分涉案作品制作人显示为其他公司、个人署名的版本，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内作者署名是经过修改的，不具有可信性，不能以此认定相关作品的权利归属。2.帝标练歌厅将购买曲库内存储的涉案作品供消费者点播，系合理使用行为，不构成侵权。帝标练歌厅在经营卡拉OK场所内使用涉案歌曲，仅仅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放映服务，与作品的正常使用并不冲突，而且帝标练歌厅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缴纳了版权费，根据音集协内部分配规则，版权费可以向涉案作品权利人等非会员单位分配，帝标练歌厅的使用行为不会不合理地损害君立视讯公司的正当利益。3.帝标练歌厅已经向音集协缴纳了版权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侵犯君立视讯公司著作权的过错，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VOD点播机预装的曲库中歌曲数量巨大，要求卡拉OK经营者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逐一进行核对，有失公允。4.即使帝标练歌厅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应遵循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法定赔偿的顺序,不应直接适用法定赔偿。2006年国家版权局公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规定，卡拉O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含音乐和音乐电视两类作品的使用费)。按照场所包间数30个计算，每年的版权费约为13万元，而一般的KTV场所曲库中约有10万首歌曲，平均每首歌曲的使用费为1.3元。如果参照帝标练歌厅与音集协签订的许可合同，每首歌曲的使用费将会更低。 君立视讯公司辩称，1.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通力公司将涉案作品独占性授权给君立视讯公司，君立视讯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并不存在两个版本的事实，帝标练歌厅对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权利光盘、侵权光盘、公证书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对涉案作品画面的署名人存疑，其并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故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君立视讯公司。2.帝标练歌厅应使用音集协发放的正版曲库，其主观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君立视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帝标练歌厅：1.立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能不能》《狠狠爱自己》《男人花》《勇敢勇敢》《爱情算什么东西》《怕什么孤单》《计算》《一抹伤》8部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由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ISBN978-7-7986-5775-3）中包含有《能不能》《狠狠爱自己》《男人花》《勇敢勇敢》《爱情算什么东西》《怕什么孤单》《计算》《一抹伤》8部音乐电视作品，该合辑标注有“通力时代（北京）文化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字样。通力公司于2018年8月13日授权君立视讯公司对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作品、音像作品在授权地域独占性行使相关权利。与本案相关的授权内容包括：被授权人有权依据本协议约定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被授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制止、打击侵权和盗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刑事自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维权）。授权期限自2018年10月9日至2021年10月9日。该授权期限届满不影响被授权人实施的维权行为。授权区域为中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境内。所授权的作品中包含涉案8部作品。 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经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认证的视频文件显示，2018年12月27日，帝标练歌厅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点播设备提供涉案8部作品的播放服务，将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涉案8部作品与帝标练歌厅处播放的进行比对，音乐及画面均一致。 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作为甲方，山东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帝标练歌厅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相关约定内容：1.乙方是甲方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2.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丙方按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后，因使用音像制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3.甲方许可丙方在约定的许可期间、在约定的经营场所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4.丙方确认接受甲方许可，并同意支付著作权许可费40500元，许可使用的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帝标练歌厅按上述约定支付了著作权许可费。 一审法院认为，通力公司系《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的著作权人，该合辑中包含有涉案8部音乐电视作品，该公司将上述作品的相关著作权独占许可君立视讯公司使用，君立视讯公司依法取得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侵权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帝标练歌厅未经君立视讯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君立视讯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能不能》《狠狠爱自己》《男人花》《勇敢勇敢》《爱情算什么东西》《怕什么孤单》《计算》《一抹伤》8部作品，侵害了君立视讯公司依法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帝标练歌厅提出的其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帝标练歌厅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缴费凭证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经合法取得了君立视讯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但考虑到其履行了一定的注意义务的实际情况，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将酌情予以考虑。 关于赔偿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君立视讯公司主张的作品类型，帝标练歌厅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具体情节、经营规模等因素，酌定帝标练歌厅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共计24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帝标练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君立视讯公司对《能不能》《狠狠爱自己》《男人花》《勇敢勇敢》《爱情算什么东西》《怕什么孤单》《计算》《一抹伤》8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二、帝标练歌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2400元；三、驳回君立视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帝标练歌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帝标练歌厅提交了以下证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004号民事裁定书、通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712号民事判决书，以上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通力公司的署名为电子数据的形式，而以电子数据形式存在的署名很容易修改，可信度较低，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出版物内作者署名是经过修改的，不能以此认定相关作品的权利归属。君立视讯公司质证称，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情况说明》是君立视讯公司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198号案件中，对相关作品制作标识不一致等相关情况所做的说明，证明涉案作品系通力公司制作，君立视讯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且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交的是纠正过的正确版本，不存在署名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君立视讯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君立视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鲁青岛市中证民字第6547号公证书原件，拟证明中国音像出版社出具《回复函》，载明该社现使用的音像出版物号段为978-7-7986，与一审证据一相符。2.（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5662号公证书原件，拟证明中国ＩＳＢＮ中心出具的（2019）第73号《情况说明》与一审证据一相符，即ＩＳＢＮ978-7-7986-5775-3《通力时代ＭＶ音乐精选合辑》、ＩＳＢＮ978-7-7986-5804-0《通力时代经典合辑》系由通力公司版权所有，由中国音像出版社出版的合法出版物。3.ＩＳＲＣ中心官网（××／）ＩＳＲＣ作品资料打印件，拟证明涉案歌曲登记者为中国音像出版社，制作者为通力公司，且均已取得相应的ＩＳＲＣ编码，为合法出版物。通力公司已合法取得涉案歌曲的版权，君立视讯公司基于通力公司授权取得了涉案歌曲的独占性专有授权。帝标练歌厅质证称，对以上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君立视讯公司证明出版物合法性亦无异议；但对证据3，ＩＳＲＣ编码资料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的权属，君立视讯公司提交证据中所有的ＩＳＲＣ编码资料都写的是录音制品，制作者是通力公司，录音制品和本案中的音乐电视作品是两个概念，ＩＳＲＣ编码资料只能证明相应录音制品的录制者是通力公司，这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无关。本院认为：帝标练歌厅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君立视讯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帝标练歌厅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三、如果构成侵权，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君立视讯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通力时代MV音乐精选合辑》《通力时代经典合辑》、中国音像出版社《回复函》、中国ISBN中心《情况说明》、ISRC编码及通力公司的授权证明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通力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虽然帝标练歌厅提供了（2019）闽民终1004号民事裁定书，主张存在部分涉案作品制作人显示为其他公司、个人署名的版本，但本案中君立视讯公司提供的是完整版本的专辑，帝标练歌厅并未提供与涉案专辑不同的作品，且帝标练歌厅亦未提供涉案作品中存在其他主体信息情况的证据，故其提供的相关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通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在另案中对其他版本的相关作品署名情况所做的解释说明，与本案涉案音乐作品亦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在帝标练歌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君立视讯公司所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通力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君立视讯公司经通力公司授权，对涉案作品享有复制权、放映权、出租权等著作权，有权主张权利。 二、关于帝标练歌厅是否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侵权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帝标练歌厅未经君立视讯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播放涉案8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君立视讯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帝标练歌厅主张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交纳了许可费，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帝标练歌厅虽然提交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费凭证等证据，但并不能证明涉案作品包括在许可合同范围内，不能据此认定其已经合法取得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或者构成合理使用，帝标练歌厅具有一定过错，其主张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三、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鉴于君立视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帝标练歌厅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权利性质、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帝标练歌厅的经营规模及其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程度及君立视讯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且考虑到帝标练歌厅履行了一定的注意义务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帝标练歌厅赔偿君立视讯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400元，并无不当。帝标练歌厅虽主张应当依据2006年国家版权局公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确定君立视讯公司的实际损失，但该标准是通过合法许可方式使用相关作品的价格标准，并不适用本案帝标练歌厅未经君立视讯公司许可，擅自播放涉案作品的侵权情形，不能作为确定君立视讯公司实际损失的依据，且帝标练歌厅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侵权获利。因此，帝标练歌厅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方法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当，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帝标练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市北区帝标练歌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军波 审 判 员 柳维敏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卫卫 书 记 员 张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