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9296号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3号B座10层1011-1015。法定代表人：陆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甲48号2号楼10A室。法定代表人：张利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清，女，该公司职员。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之家公司）与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被告字节跳动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的显著位置及其官网首页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刊登判决案号及主要内容；2.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00000元及因维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5000元（网页保全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4000元）；3.被告披露用户“影星廖烦”的有效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告所经营的“悟空问答”上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内容，具体为用户“影星廖烦”在其页面的“提问”栏中的提问《大家认为“汽车之家”活着还有意义么》。该问题使用的措辞“活着还有意义么”具有极强的贬义色彩及引导性，严重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由于该具有极强引导性的提问，造成诸多用户发表了含有“充斥着很多虚假、吹嘘的成分”、“车托之家”、“水军之家”、“卖肉之家”、“汽车销售大佬们站出来喊话‘封杀’”、“不作死不会死”、“沦为了厂商压榨，欺骗消费者的同伙”等严重损害原告社会评价的内容。“汽车之家”系原告所有并运营的网站，该涉案内容对原告的社会评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对社会大众进行了误导，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并且影响了汽车经销商企业与原告的合作，以及用户对汽车之家的使用。故原告诉至法院，诉如所请。字节跳动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涉案提问不具有侵权性，不会因该提问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的效果。该提问的本意是针对“汽车之家”网站存续的意义提出疑问，希望发起讨论，交流网络用户的看法。只是以“活着”这种较为随意、日常的口语方式替代了“存续”这一书面化用语进行表达；即使包含了负面评价，也是网络中客观存在的用户对原告产品和服务存在的意见和建议的反应，原告经营的汽车之家是汽车领域影响力较强的网站，应当对网络客观存在的有关其产品和服务的批评监督意见秉承一定的容忍态度。2.字节跳动公司未实施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诉争问答由第三方用户上传发布，字节跳动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我公司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公示告知义务，尽到了事前提示义务，专门设置了在线投诉渠道，未对涉案文章进行过编辑整理，且在收到原告证据材料当天的2019年5月21日立即对涉案文章进行了删除处理。虽然由于技术原因导致该处理措施时效而致使涉案提问被重新放出，但经查涉案提问在2019年11月22日重新出现在被告网站，至26日再次删除仅存在6天。3.我公司已经批露了涉案提问的上传用户手机号，用户ID，IP地址等信息，根据相关规定，我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信息批露义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车之家公司提交（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741号公证书，证明被告的网站的内容对原告进行了诋毁，具有主观恶意，降低了社会公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其中，该公证书显示涉案话题链接为：http://www.wukong.com/question/6678636972719735047/；同时本院注意到，在涉案提问后确实有些回答的内容中含有“充斥着很多虚假、吹嘘的成分”、“车托之家”、“水军之家”、“卖肉之家”、“汽车销售大佬们站出来喊话‘封杀’”、“不作死不会死”、“沦为了厂商压榨，欺骗消费者的同伙”。字节跳动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涉案内容并非被告平台发布，涉案内容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车之家公司提交金额为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及诉讼代理服务协议，证明为维权支出的合理支出。字节跳动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其没有进行侵权，相关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字节跳动公司提交今日头条用户协议、投诉指引悟空问答用户协议，证明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了管理、提示义务。车之家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字节跳动公司提交涉案网络用户披露信息：发布涉案信息ID：58160293010、注册时间为2017-03-1823:17:26、注册手机号为183XXXXXXXX；注册设备IP为111.182.91.59、设备归属地为湖北荆门；证明涉案侵权内容由网络用户发布，涉案侵权行为并非被告实施。车之家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主张被告提交的信息只提供了手机号，没有进行实名认证，不能证明被告批露的信息是上传涉案内容的用户。字节跳动公司提交（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8357号公证书，证明其于2019年10月18日得知诉讼信息，并对涉嫌侵权内容进行查询，发现涉嫌侵权内容已经不在悟空问答平台。其中，该公证书显示“wukong.com/question/6678636972719735047/”的“该问题不存在”。车之家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主张在2019年11月26日庭审过程中经过当庭展示，涉案内容仍然可以打开。字节跳动公司提交涉案涉嫌侵权内容删除记录后台查询及2019年5月21日投诉处理的反馈邮件，证明其在收到车之家公司的投诉后已经对涉嫌侵权内容进行核实并及时进行处理后反馈给了原告，已经履行了义务，不应承担责任。车之家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后台查询信息是被告单方面制作，不能证明被告已经将涉案帖子进行了删除，因为涉案内容在庭审时仍然存在。字节跳动公司提交（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9055号公证书，证明被告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提问由第三方用户发布，涉案提问已于2019年5月21日进行了下线操作。车之家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公证书中的后台数据信息是今日头条的后台数据，不是悟空问答的后台数据，仅根据该证据不能确认被告已经删除了涉案内容。对此，字节跳动公司主张悟空问答是其公司的一个产品，其公司只有一个后台数据库。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2019年11月26日在悟空问答平台仍可查询到涉案内容，且该内容于同日删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涉案内容是否侵害了车之家公司的名誉权；第二，字节跳动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第三，字节跳动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本案中，车之家公司主张“悟空问答”平台上的存在提问“大家认为“汽车之家”活着还有意义么”及提问下面的回答内容侵害了其公司的名誉权。本院注意到，在涉案提问后确实有些回答的内容中含有“充斥着很多虚假、吹嘘的成分”、“车托之家”、“水军之家”、“卖肉之家”、“汽车销售大佬们站出来喊话‘封杀’”、“不作死不会死”、“沦为了厂商压榨，欺骗消费者的同伙”等言论，这些言论含有大量主观色彩的语句，带有明显的倾向性，超出了合理评论或者批评的范畴，会降低车之家公司的社会评价，构成对车之家公司的名誉权的侵害。同时，在涉案提问的回答之中也不乏有些用户对车之家公司提供的服务进行客观中立的评价，因此，难以认定该话题的题目本身降低了车之家公司的社会评价，侵犯了其名誉权。但从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涉案悟空问答平台上的部分讨论内容的确存在侵犯车之家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因车之家公司并未在本案中向发表评论的用户主张侵权责任，本案在此不涉，车之家公司可另案主张。此外，车之家公司也应当就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有失偏颇或删除客观评论的行为进行反思：若存在，应当及时纠正不当行为；若不存在，应在日后提供服务过程中秉持客观、中立、衷恳、专业的角度提供服务，避免给网络用户和汽车厂家带来不必要的困扰。车之家公司在追求公司利润的同时，应当重视网络用户的服务体验，勿忘以提升满意度为企业之责任，严抓企业服务质量管控。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主张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一般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被告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被告能够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上传时间以及联系方式等证据。本案中，根据字节跳动公司提交其对外公示的今日头条用户协议、投诉指引悟空问答用户协议显示，该悟空问答平台具有用户发布和存储信息的功能，有权删除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内容，并公布了通知删除的联系方式。字节跳动公司还提交了涉案提问用户“影星廖烦”的用户ID、注册时间、注册手机号、注册设备IP信息，并且提交的悟空问答平台的后台数据显示内容与平台上前端展示的信息对应，可以确定涉案提问是由用户进行上传，字节跳动公司在本案中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起诉至法院前已通知字节跳动公司对涉案内容采取相关必要措施。字节跳动公司主张在接到投诉后在2019年5月21日就已经将涉案提问进行了删除，根据（2019）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8357号公证书，显示“wukong.com/question/6678636972719735047/”的“该问题不存在”的存证，可以认定在车之家公司提交的（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741号公证书中存证的话题（http://www.wukong.com/question/6678636972719735047/）已经删除。字节跳动公司另主张在2019年10月18日其在平台进行查询时亦未发现涉案提问，但其不能解释2019年11月26日平台仍然存在涉案提问的原因。故本院认定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通知后采取的删除措施并不有效，应当对损害的扩大部分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车之家公司要求字节跳动公司赔礼道歉，本院考虑到字节跳动公司在接到车之家公司的投诉后及时进行了回应，虽然没有彻底删除涉案提问，但是其主观恶性不大，因此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数额，车之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的经济损失及字节跳动公司获取的经济利益，本院将综合考虑字节跳动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关于维权成本，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本院考虑到本案中确有律师参与诉讼及取证的相关事实，就该项主张，一并在经济损失一节酌情考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在内）35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5元，由原告北京车之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25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伊 然审 判 员  贺 诚审 判 员  张 博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侯荣昌书 记 员  高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