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如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中原西路航空航天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马安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杰，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女，198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如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日电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如日电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慧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如日电气公司与张慧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日电气公司作为被告主体资格错误。张慧在入职时，与如日电气公司的子公司襄阳海华光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光源公司）签订过《就业协议》，对工资待遇、工作内容、奖惩措施以及相关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张慧是海华光源公司的员工，与海华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只能与一家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即如日电气公司与张慧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慧与如日电气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而要求如日电气公司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明显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二、张慧是自己主动离职，而非因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或者未予足额支付工资离职，用人单位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018年12月23日前后，张慧突然离职不再去海华光源公司上班，海华光源公司多次通知张慧去公司上班，但张慧始终不去，海华光源公司无奈，故停发了张慧的工资。张慧离职不是因为未发工资而是因为其本人不想再为海华光源公司工作，故如日电气公司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再者，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海华光源公司欠张慧的工资仅是11月份、12月份，根据海华光源公司工资发放情况和行业习惯，为确保员工能够安心工作，公司一般都是将工资押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再发放。张慧于2018年12月23日从海华光源公司离职，尚未到11月份工资发放时间，由此说明张慧离职是其自身原因而非因如日电气公司。因此，如日电气公司不应当支付张慧两个月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如日电气公司与张慧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慧离职是其自身原因，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日电气公司不应该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也不应该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为此，如日电气公司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张慧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如日电气公司支付所欠张慧2018年11月和12月工资4989元；2.如日电气公司向张慧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52800元；3.如日电气公司为张慧缴纳20个月的社会保险金；4.如日电气公司支付张慧两个月经济补偿金4800元；5.诉讼费用由如日电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0日，张慧进入如日电气公司担任装配车间操作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按件计算。入职后，自2017年5月27日起，如日电气公司每月采取银行转账形式给张慧发放工资，张慧所得每月工资分别为305元、2372元、2191元、1683元、1773元、2429元、2176元、2544元、1943元、2624元、1287元、2527元、2372元、2504元、1934元、2421元、2544元、2445元和2604元。其中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如日电气公司逐月给张慧发放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11个月）的工资共计23549元。自2018年12月23日起，张慧未再上班。2019年7月12日，张慧向如日电气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表，确认解除用工关系。9月7日，张慧对如日电气公司制作的2018年11月至12月工资明细进行确认，确认2018年11月实发工资2449元，2018年12月实发工资1279元。另查明，2018年12月25日，张慧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反映如日电气公司未申报社保和拖欠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2019年7月30日，张慧向襄阳市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当日，该院作出樊劳仲案不字[2019]第1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张慧要求裁决如日电气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补缴社保、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因证据不足，决定不予受理。随后，张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3日，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如日电气公司支付拖欠11名员工的工资，其中应支付张慧2018年9月至12月工资5000元，并按应付金额5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张慧进入如日电气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仍然构成劳动关系。张慧要求如日电气公司支付拖欠工资4989元，但根据张慧所确认的2018年11月实发工资2449元，2018年12月实发工资1279元，如日电气公司欠工资为3728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慧主张的双倍工资528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如日电气公司与张慧自2017年4月已建立劳动关系，最迟应当在2017年5月底前与张慧签订劳动合同，但如日电气公司未予签订，依法应当支付张慧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共11个月的双倍工资，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该公司已付上述期间的工资23549元，故还应再行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3549元。综上，张慧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但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慧主张的两个月经济补偿金4800元，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张慧自2018年12月23日起未再上班，其后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反映如日电气公司未申报社保和拖欠工资，实际上构成与如日电气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张慧2019年7月12日提交离职申请表，系对劳动关系解除的确认，如日电气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标准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2312元计算两个月，即4624元。张慧主张如日电气公司为其缴纳社保，属于因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引发的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如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慧支付拖欠的工资3728元；二、湖北如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慧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3549元；三、湖北如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慧支付经济补偿金4624元；四、驳回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二审中，如日电气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了质证。对于双方争议的张慧是否与如日电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如日电气公司员工万俊明作为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对张慧与如日电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如日电气公司未为张慧缴纳社保费等事实明确表示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关于“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第五条关于“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之规定，如日电气公司对张慧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构成自认；其次，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如日电气公司拖欠包括张慧在内的11名员工工资一事先后向如日电气公司下达了《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及《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如日电气公司在收到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后并未提出异议。再次，如日电气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了张慧、赵传道、赵晋、张许霞、万俊明等人与海华光源公司订立的《劳动就业协议》，但均为复写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且如日电气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上述《劳动就业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最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双重或多重劳动关系，如日电气公司与海华光源公司系关联公司，不排除张慧与如日电气公司及海华光源公司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可能性。综上，本院对张慧与如日电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如日电气公司关于张慧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如日电气公司未依法与张慧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张慧要求如日电气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如日电气公司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如日电气公司以张慧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不应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该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修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如日电气公司未足额向张慧支付工资并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保费，张慧离职后要求如日电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如日电气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如日电气公司以张慧系主动离职为由主张不支付经济补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如日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如日电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徐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