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开发区迎宾大道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307427379X3。 法定代表人：陈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栎，江西道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启栋，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理，男，198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兰英，女，1960年8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理，男，198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系简兰英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根香，女，1936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理，男，198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系温根香之孙。 原审被告：江西科技师范大学，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角洲学府大道5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100152F。 法定代表人：左和平，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时贵，该校法学院副教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睿，该校法制办员工。 上诉人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宁保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理、温根香、简兰英及原审被告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宁保安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龚荣萍死亡完全系自身疾病导致，应由其自身承担法律后果。根据江西中寰医院疾病证明书可知，龚荣萍被诊断为自发性脑出血（双侧基底节出血并破入双侧脑室系统），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系突发自身疾病死亡，且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非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应由龚荣萍本人自身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对龚荣萍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后果。在龚荣萍住院治疗过程中，医院拟对龚荣萍再次手术治疗，但被上诉人拒绝手术治疗，且在治疗未终结的情况下强行出院，导致龚荣萍在出院后第二天就死亡。医院已经对龚荣萍做好了治疗方案，但被上诉人拒绝配合，且医院出院医嘱明确载明继续住院治疗，但被上诉人强行出院，导致龚荣萍死亡，对龚荣萍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后果。三、上诉人与龚荣萍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可确定龚荣萍工作时间长达10个小时以上，亦不能排除长时间工作是诱发龚荣萍高血压发病的原因之一，故金宁保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是一种长期逐渐进的侵性疾病，且中老年患病率极高，龚荣萍入上诉人处工作不足3个月，其患病与上诉人无关。龚荣萍发病时间是在早上7点钟左右，已经休息一整晚，尚未开始工作，其发病与工作没有因果关系。此外，被上诉人在龚荣萍死亡未进行解剖的情况下火化尸体，导致本案无法查明龚荣萍的死亡原因，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现有证据，龚荣萍死亡为自发性脑出血（双侧基底节出血并破入双侧脑室系统）；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完全属于自身疾病，并无证据证明龚荣萍与其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龚荣萍与其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被上诉人未解剖将尸体火化，导致无法查明事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既已认定龚荣萍于非工作时间在所住岗亭突发疾病，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又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龚理、温根香、简兰英共同答辩称：金宁保安公司和学校所签合同，写的白班三个人，每个人是六个小时，但实际上是两个人十二个小时上班，这与合同不符，没有完全按合同来履行工作时间，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对事情的发生肯定有影响。 江西科技师范大学述称：坚持其一审的答辩意见，其与龚荣萍本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劳动用工关系，学校和金宁保安公司签订了安保服务承揽合同，由金宁保安公司负责学校的日常安保服务，其与金宁保安公司的任何安保人员都不存在用工关系，只对学校安保工作进行日常监督和检查，所以不应对龚荣萍的死亡承担责任。 龚理、温根香、简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原告治疗费31131.69元、交通费、住宿费5500元、死亡赔偿金608742元（33819元/年×18年）、护理费2400元（200元/天×6天×2人）、丧葬费35010元（5835元/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00元（20760元/年×5年÷6人），合计800083.69元，两被告承担80%，即640066.9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荣萍于1957年3月6日出生，户籍登记地为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2018年10月18日，龚荣萍受雇为金宁保安公司员工，被安排在江西科技师范大学从事保安工作。2019年1月11日早上7时36分，龚荣萍被同事发现倒在居住的岗亭的地上，地上有大量血迹。随后，龚荣萍被“120”急救车送入江西中寰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15日，家属要求出院，龚荣萍住院共计4天。出院诊断：1、自发性脑出血（双侧基底节出血并破入双侧脑室系统）；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右侧头顶部软组织挫伤。出院时情况：患者呈昏迷状态，……。龚荣萍被送回家后于次日（2019年1月16日）死亡。龚荣萍因治病开支急救费190元、住院医疗费31131.69元。由于双方就赔偿事宜产生纠纷，故原告于2019年4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同时查明：温根香系龚荣萍的母亲，其生育子女共计6名；简兰英系龚荣萍的妻子，龚理系龚荣萍的儿子。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龚荣萍是在居住地休息时间发病。此外，原告提供了江西省医疗急救中心出具的收据一张，载明龚荣萍救护车、出诊费等共计4500元。同时，原告龚理提供了住宿费发票，用以证明其于2019年1月14日开支住宿费220元。 一审另查明：2018年7月20日，江西科技师范大学与金宁保安公司签订《安保服务承揽合同》，约定：金宁保安公司为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提供安保服务，全年365天，红角洲校区东门门岗白班3人，每班6小时；安保服务费按月结算，安保服务费总金额为971250元；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只与金宁保安公司存在服务承揽合同关系；江西科技师范大学与金宁保安公司聘请的保安员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只对保安员的工作情况实行日常监督、考核。一审合议庭分别向龚荣萍的同事龚水芽、彭金华进行询问：“你与龚荣萍做保安时，工作时间是如何安排的”，该二人均回答：“保安岗位每天2班，白班是早上7点30分到18点，晚班是18点到早上7点30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江西中寰医院对龚荣萍的诊断书可知，龚荣萍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其于非工作时间在所住岗亭突发疾病，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本案中，龚荣萍系金宁保安公司聘请的员工，因龚荣萍系退休人员，故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原告作为龚荣萍家属，虽无证据证明工作是致使龚荣萍脑出血的主要、直接原因，但根据龚荣萍的同事龚水芽、彭金华陈述的保安岗位工作时间及被告金宁保安公司答辩称“龚荣萍对两班倒制轮班是清楚的”，可确认龚荣萍工作时间长达12小时，亦不能排除长时间工作是诱发龚荣萍高血压发病的原因之一，故金宁保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龚荣萍身患慢××，且年岁已高，病情比较严重，极易诱发其他疾病，已不适合从事岗位工作。龚荣萍明知自己身体健康状况，仍然从事保安工作，原告应对龚荣萍在非工作时间发病所致不治死亡承担大部分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金宁保安公司对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金宁保安公司按照《安保服务承揽合同》为被告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提供安保服务，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系龚荣萍提供劳务的工作场所，龚荣萍与江西科技师范大学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无证据证明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龚荣萍户籍居住地属城镇，其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期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5500元过高，酌情判定。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酌情判定。原告温根香未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书面证明，其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17300元，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本院依法核算。通过对原、被告举证的分析、认定，对原告应获得以下赔偿款项予以确认：1、医疗费31321.69元（急救费190元+住院医疗费31131.69元）；2、交通费4500元；3、死亡赔偿金608742元（33819元/年×18年）；4、护理费623.76元（37426元/年÷360天×6天）；5、丧葬费35010元（5835元/年×6个月）；6、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7、住宿费220元，上述各项赔偿款合计700417.45元，由被告金宁保安公司承担70041.75元（700417.45元×10%），原告自行承担630375.70元（700417.45元×9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简兰英、温根香、龚理赔偿款70041.75元。二、驳回原告简兰英、温根香、龚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由原告简兰英、温根香、龚理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承担10620元，被告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18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即：金宁保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评析和阐述如下： 本案中，金宁保安公司按照《安保服务承揽合同》为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提供安保服务。龚荣萍为退休人员，系金宁保安公司聘请的员工，双方为雇佣关系，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系龚荣萍提供劳务的工作场所。但因龚荣萍有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其年岁已高，病情较重，极易诱发其他疾病，已不适合从事岗位工作。龚荣萍明知自己身体健康状况，仍然从事保安工作，其于非工作时间在所住岗亭突发疾病，系其自身身体原因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应对龚荣萍在非工作时间发病所致不治死亡承担大部分责任并无不当。三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江西科技师范大学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龚荣萍工作时间长达12小时，龚荣萍的家属虽无证据证明工作是致使龚荣萍脑出血的主要、直接原因，但不能排除长时间工作是诱发龚荣萍高血压发病的原因之一，故一审判决认定金宁保安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金宁保安公司对三被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宁保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由上诉人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元，由赣州金宁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杨乾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