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西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陆广平，区长。 委托代理人钟建华，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柏青，男，196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朱艳姝，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乡塘区政府）因被上诉人陈柏青诉其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2019）桂01行初2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柏青是原位于南宁市××乡塘区××小区××单元××房的所有权人，其于2006年取得邕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1月22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宁市政府）作出《关于对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因对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实施改造而决定征收包括陈柏青涉案房屋在内35栋房屋。陈柏青因对征收补偿有异议而未能就涉案房屋达成补偿协议。西乡塘区政府有关工作部门因认为陈柏青等房屋存在安全危险，遂于2018年8月20日与南宁市房屋安全鉴定设计中心签订《房屋安全鉴定设计委托协议书》，委托该中心对包括陈柏青房屋在内的西乡塘区北湖北路49号北湖小区的5栋住宅楼进行房屋安全鉴定设计工作。南宁市房屋安全鉴定设计中心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房屋安全鉴定设计报告》，鉴定结论为：“D级：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处理建议为：1、停止使用。2、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拆除重建。”为此，南宁市西乡塘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西乡塘区住建局）于2018年10月19日、2018年10月29日对南宁市北湖北路49号北湖小区6栋住户作出《关于立即搬离北湖小区6栋危房的通知》，告知上述鉴定结论并要求各住户立即自行搬离北湖小区6栋危险房屋，腾空房屋，停止使用，以免造成意外伤害。2018年11月16日，西乡塘区住建局对陈柏青作出《危险房屋安全执法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停止使用该房屋，并限期按照《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提出的处理建议进行治理。陈柏青主张未收到上述鉴定报告及有关部门发出的法律文书。2018年11月23日，西乡塘区政府对陈柏青涉案房屋实施拆除。陈柏青在本案起诉中将南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政府安吉街道办事处、南宁市西乡塘区住建局、南宁市西乡塘区城市管理局、南宁市西乡塘区司法局等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先行通知西乡塘区政府应诉，在庭审中，陈柏青明确本案适格被告为西乡塘区政府。陈柏青的起诉请求为：确认西乡塘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南宁市房屋安全鉴定设计中心系全民所有制单位，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有：建筑行业（建筑工程）丙级，房屋安全鉴定、房屋结构安全验算和房屋裂缝修补及加固的方案，编制房屋结构安全信息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可开展经营活动。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柏青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虽然房屋已被征收，但尚未按照征收程序交付给国家有关部门，涉案房屋在拆除前仍与陈柏青有法律上利害关系，陈柏青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被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被告。第三款规定，两个以上行政机关作出同一行政行为的，是共同被告。本案中，涉案房屋由西乡塘区政府实施拆除，其应为本案适格主体参与诉讼。虽然陈柏青在起诉状中将其他行政机关列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与本案诉讼，且陈柏青在庭审中亦已确认西乡塘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故一审法院确认由西乡塘区政府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因其他行政机关并未实际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再对此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当事人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最长不得超过一年。陈柏青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行政行为发生之日起一年期限，西乡塘区政府主张陈柏青超期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被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城市危险房屋管理规定》和《南宁市房屋使用安全管理规定》规定房屋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应当按照房屋设计的结构和用途，保障居住和使用安全。负有委托鉴定义务的当事人拒绝委托房屋安全鉴定结构进行房屋安全鉴定的，有关主管部门或利害关系人可以委托进行安全鉴定。因此，如西乡塘区政府及其工作部门认为涉案房屋存有安全隐患的，可以依法采取相关措施，但实施相关措施必须严格依法进行，切实保障房屋所有权人及使用人的正当权利。本案中，西乡塘区政府主张因涉案房屋属于必须拆除的、有严重安全风险的房屋而实施拆除行为，其应在拆除前依照法定程序保障房屋所有人和使用人的相关程序权利，但西乡塘区政府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向陈柏青送达了房屋安全鉴定设计报告、危险房屋安全执法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等，此有可能对陈柏青向房屋安全鉴定机构申请复查复核造成不利影响，其拆除行为存在程序不当问题，陈柏青主张被诉强拆行为违法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西乡塘区政府主张其已对上述相关文书予以留置送达，但留置送达应以无法直接送达为前提，此留置送达行为不足以充分证明执法程序的合法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西乡塘区政府于2018年11月23日对陈柏青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行为违法。 上诉人西乡塘区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拆除行违法是错误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西乡塘区北湖小区6栋楼房已超过设计使用年限且具有地板开裂、墙体破损、渗水、漏筋等情形，依法应当进行安全鉴定，但被上诉人拒绝鉴定。上诉人相关部门经委托房屋安全鉴定机构进行房屋安全鉴定，所得结论为涉案房屋已属于D级危房，必须立即停止使用并拆除。上诉人相关部门遂作出书面通知连同鉴定结论一并送达被上诉人，告知涉案房屋已被鉴定为危房并应立即搬离并拆除整改。被上诉人收悉后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相关鉴定结果复查申请。西乡塘区住建局又送达整改通知，被上诉人仍拒绝整改。上诉人已充分保障被上诉人的程序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未按照法定程序保障相关程序权利从而确权拆除行为违法，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涉案房屋位于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已被南宁市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征收为国有，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涉案房屋物权自征收补偿决定作出时就已经转为国有，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已不具有权属，与拆除行为已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错误的。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柏青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柏青口头答辩称：陈柏青持有涉案房屋合法权属证书，因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涉案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但至今未就征收补偿问题达成一致协议。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3日组织人员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实体和程序上均严重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涉案房屋在南宁市政府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的《关于对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征收范围内。因未能在签约期限内达成补偿协议，南宁市政府于2018年6月19日就涉案房屋作出南府征补决字〔2018〕第6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简称6号补偿决定）。陈柏青不服，于2019年1月4日起诉，请求撤销6号补偿决定。南宁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8）桂71行初20号行政判决，驳回陈柏青的诉讼请求。陈柏青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桂行终132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二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应当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力。即使在被征收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强制执行。本案中，陈柏青的涉案房屋在北湖小区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虽然南宁市政府已作出6号补偿决定，但陈柏青持有异议并拒绝搬迁，在房屋被拆除后就6号补偿决定提起了行政诉讼。在6号补偿决定仍处于法定起诉期限内的情形下，西乡塘区政府以拆除危房方式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向陈柏青送达了房屋安全鉴定设计报告、危险房屋安全执法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等，故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判决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西乡塘区政府主张征收补偿决定作出时被征收房屋物权就已转为国有、陈柏青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南宁市政府已经作出6号征收补偿决定，但该征收补偿决定仍处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此时陈柏青对案涉房屋仍具有权利，因而陈柏青与强制拆除行为仍有利害关系，具有对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西乡塘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陈 惠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