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乾红，男，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山，山东储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益宽，男，194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训勇，山东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利欣，山东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乾红因与被上诉人郑益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6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庄乾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益宽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益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将庄乾红与郑益宽之间的欠款错误的定性为民间借货关系。1、庄乾红与郑益宽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合同法第196条和山东高院鲁高法(2011)297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均对民间借贷合同的标的物有明确规定，强调为借款即货币借用。郑益宽的款项均是支付给合伙出纳，而且已经实际购买了设备材料，款项并未支付给过庄乾红，庄乾红也没有收到或掌握过郑益宽的款项。庄乾红与郑益宽之间既没有借贷的合意，也没有借贷的行为。2、庄乾红与郑益宽实际上是买卖关系。庄乾红就郑益宽撤出合伙时余留的机器设备材料等打包购买并经营使用，由出纳对购买设备款项核算后，因庄乾红无力当即支付才出具了欠条。3、一审判决第三页本院认为部分“但欠条上记载了利率1.5，即可证实庄乾红就欠款继续使用按月利率1.5%计算费用支付给郑益宽……该行为已构成民间借贷行为”的说法是错误的。第一，庄乾红使用的是郑益宽的设备材料而非货币；第二，欠款不能立即支付也可以约定费用，没有法律规定只要写明利率，就转化为民间借贷。4、假设双方真是借款关系，那么在2010年8月30日庄乾红出具欠条后，郑伟在2010年12月21日支付的21060元，按照常理就不应当再支付给出纳，而是支付给庄乾红本人即可。5、本案中郑益宽多次虚假陈述，毫无诚信。第一，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庄乾红以投资款为由多次向其借款共505732元，但是其收款收据均是出纳出具的，款项并不是庄乾红借的。第二，其起诉本金是505732元，在庄乾红当庭出具收据原件后，又改口承认收到了上述款项。如果庄乾红不保留上述收据，郑益宽就会因虚假陈述欺骗法庭获得利益被。但此时法官还能在郑益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贷合意的情况下，轻信其关于欠款转化为借款的陈述。二、一审法院基于对欠款基础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在审理中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重大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也就是说出借人的举证责任不仅要有债权凭证，还要提供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郑益宽仅仅提供欠条，未出具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双方对欠条的基础关系只有当事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在庄乾红提出合理抗辩后，郑益宽应当就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主张继续举证。根据该规定第十五条,在庄乾红就双方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合理陈述以后，郑益宽没有提供充分的借贷关系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其举证不能，从而按照庄乾红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民法总则规定了诉讼时效为3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据其规定。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的不适用三年的时效规定，而且庄乾红在一审中也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严格审查。根据最高院法复3号关于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此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在庄乾红偿还部分欠款至起诉前，郑益宽长期未向庄乾红主张过权利，应视为放弃，现在主张归还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应驳回郑益宽的诉讼请求。郑益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庄乾红是在与郑益宽达成合意以后向郑益宽出具的涉案借据，双方在借据上约定了利息，庄乾红之后也向郑益宽支付了部分利息，现庄乾红上诉否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益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庄乾红向郑益宽偿还借款505732元；2.请求判令庄乾红向郑益宽支付借款利息（以所欠借款本金50573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0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庄乾红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益宽、庄乾红系朋友关系。2010年，郑益宽、庄乾红合伙出资经营棚布厂，郑益宽之子郑伟分别于2010年4月28日投资270000元；于2010年6月29日投资120000元；于2010年6月30日投资50472元；于2010年7月31日投资22600元；于2010年8月15日投资21600元；于2010年12月21日投资21060元；共计505732元。郑伟系郑益宽之子，庄乾红于2010年8月30日就上述郑伟投资款向郑益宽出具欠条，载明：“欠郑益宽现金505732元整，利率按1.5”。庄乾红于2011年2月14日向郑益宽给付原料三吨，于2011年4月12日向郑益宽支付现金100000元，于2011年8月31日向郑益宽支付现金100000元，于2012年2月17日向郑益宽支付现金50000元，郑益宽于2012年向庄乾红出具收到上述货物及款项的收条。庄乾红于2014年9月30日向郑益宽支付现金8000元，郑益宽于当日向庄乾红出具收条。双方均认可庄乾红向郑益宽出具的欠条中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5%，双方均认可郑益宽向庄乾红出具的收条中原料价值为每吨10000元，郑益宽收到的三吨原料总价值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庄乾红向郑益宽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产生争议，双方当事人对郑益宽与庄乾红共同合伙投资经营后郑益宽退出合伙经营由庄乾红向其退还投资款并实际出具欠条的事实无争议，郑益宽要求退回投资后其投资产生的效果均归属于庄乾红，庄乾红向其出具欠条，虽然庄乾红向其出具欠条时未载明系借款，但欠条上记载了利率1.5，即可证实庄乾红就欠款继续使用按月利率1.5%计算费用支付给郑益宽，该记载实际上是庄乾红继续使用郑益宽原为合伙经营为目的的投资款并按月利率1.5%支付郑益宽，该行为已构成双方间的民间借贷行为，郑益宽与庄乾红间基于欠条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郑益宽与庄乾红在退伙时又形成的新的法律关系，故对郑益宽主张庄乾红偿还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数额及利息系基于郑益宽与庄乾红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庄乾红辩称双方非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庄乾红辩称已过诉讼时效，因庄乾红出具欠条时未约定还款时间，且欠条记载了使用欠款的利率，故不能认定出具欠条时郑益宽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庄乾红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郑益宽主张庄乾红偿还借款本金505732元，因庄乾红出具欠条后于2011年2月14日向郑益宽给付价值30000元原料，于2011年4月12日偿还100000元，于2011年8月31日偿还100000元，于2012年2月17日偿还50000元，于2014年9月30日偿还8000元，双方对偿还款项的性质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庄乾红偿还的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费用该费用的实际性质应为利息，其约定的利率不违反相关法律关于限制借款利率的最高限制规定即不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的抵扣顺序及双方利率约定，结合借款计算基数欠款数额505732元及起算时间出具欠条之日2010年8月30日，按照庄乾红还款时间和数额计算庄乾红所欠郑益宽本金及利息，经计算，截止2014年9月30日庄乾红最后一次还款，庄乾红尚欠郑益宽本金344286.5元、利息156569元。郑益宽主张庄乾红支付借款利息，即以所欠借款本金50573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0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郑益宽主张利息利率符合双方约定，其利息计算基数及起算点亦符合双方约定，但因庄乾红已偿还部分款项，根据之前所计算的借款利息，自2010年8月30日至2014年9月30日，庄乾红尚欠郑益宽借款利息156569元，庄乾红应予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庄乾红应以尚欠借款本金344286.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郑益宽借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庄乾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郑益宽借款本金344286.5元；二、被告庄乾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益宽自2010年8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156569元；三、被告庄乾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益宽以344286.5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借款利息；四、驳回原告郑益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57元，减半收取计4478.5元，由原告郑益宽负担1478.5元，由被告庄乾红负担3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庄乾红与郑益宽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是郑益宽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当事人对郑益宽与庄乾红共同合伙投资经营后郑益宽退出合伙经营由庄乾红向其退还投资款并出具欠条的事实无争议，郑益宽要求退回投资后其投资产生的效果均归属于庄乾红，因庄乾红没有能力一次性退还投资款，双方经协商后，庄乾红向郑益宽出具了涉案欠条。出具欠条时，双方已就结束合伙关系协商一致，关于投资款如何处理，实际上是庄乾红继续使用郑益宽原为合伙经营为目的的投资款并按月利率1.5%向郑益宽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间将投资款转为借款的约定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前提是该约定属于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合伙人间只有通过结算，才能约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涉案欠条系郑益宽在退伙时对以往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表明自欠条形成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的法律关系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郑益宽与庄乾红基于欠条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二，涉案欠条是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欠条上未注明还款期限，庄乾红辩称已过诉讼时效，因庄乾红出具欠条时未约定还款时间，且欠条记载了使用欠款的利率，后期庄乾红亦有还款，故不能认定出具欠条时郑益宽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关于欠款本金、利息及清偿顺序的认定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庄乾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7元，由上诉人庄乾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