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喻忠祥，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阜庭，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茜，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旋，男，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阜庭，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茜茜，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三甲乡政府院内。 负责人：刘定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桦，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圆通街7号。 法定代表人：伍卫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桦，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喻忠祥、罗旋因与再审申请人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织金分公司）及被申请人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3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喻忠祥、罗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阜庭、杨茜茜，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桦、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忠祥、罗旋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联合织金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改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损害了喻忠祥、罗旋的合法权益。（一）黔业盛造字（2016）801-008号《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中土石方开挖工程除挖运土方、石方部分外的其他部分包含在喻忠祥、罗旋完成的案涉工程量中，而非其他工程，相应工程款762903.56元不应予以扣除。（二）二审判决认定联合织金分公司应当按照零星工程签证单载明的金额支付工程款，但在计算总工程款时未计算该部分。（三）双方在《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石方按照04定额下浮30%计价，并未约定扣除规费。二审判决在喻忠祥、罗旋的工程款中扣除规费2681417.7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恶意拖欠农民工巨额工程款而致诉讼，应当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辩称，《审核报告》不能作为喻忠祥、罗旋工程量的认定依据，该报告不能真实反映本案实际工程量。《审核报告》针对的是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一标段工程总价，其审核主体、依据、对象、项目、计价标准、范围等均与案涉工程不同。二审判决将《审核报告》作为本案计价依据，并按照《内部承包协议》计算喻忠祥、罗旋的工程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联合织金分公司再审请求：1.判决确认二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变更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由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喻忠祥，罗旋支付工程款12951951.73元及本金及利息（利息以12951951.73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及第四项“驳回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中的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是否是联合织金分公司、人民银行是否是中国人民银行；2.判决确认联合织金分公司的负责人为刘定华；3.判决驳回喻忠祥、罗旋请求根据《内部承包协议》判令“被告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支付其被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23352782.40元、逾期付款经济损失240000元和上述款项的利息3361971.49元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由联合织金分公司向喻忠祥、罗旋支付工程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二审改判由“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向喻忠祥、罗旋支付工程款，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且漏列联合织金分公司负责人刘定华。请求再审确认二审判决中的“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是否是联合织金分公司、“人民银行”是否是“中国人民银行”以及联合织金分公司的负责人。（二）联合织金分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经核准设立取得主体资格，而案涉《内部承包协议》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一、二审判决认定联合织金分公司组建的项目部与喻忠祥、罗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喻忠祥、罗旋施工，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喻忠祥、罗旋辩称，二审法院已针对二审判决中的笔误作出补正裁定，遗漏了联合织金分公司负责人亦不影响案件实质认定。案涉项目申请总价款为46271245.59元的土石方开挖工程系喻忠祥、罗旋分包后出资组织农民工及机械设备施工完成，联合织金分公司分文未出转包工程还妄图侵吞巨额工程欠款，其主张驳回喻忠祥、罗旋关于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联合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及联合织金分公司的上级单位，一审后未上诉，说明其认可一审判决。联合织金分公司恶意拖欠农民工工程款导致诉讼，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联合公司述称，同意联合织金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 喻忠祥、罗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立即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3352782.40元；2.判令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立即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经济损失24万元；3.判令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立即向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3361971.49元（以23592782.4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为准从2014年6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6月28日共三年）；4.判决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合公司承建织金县人民政府三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甲街道办）的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项目一标段，联合织金分公司负责实施。 2013年3月20日，联合织金分公司组建的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项目经理部（甲方，以下简称项目部）与喻忠祥、罗旋（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将织金县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项目一标段的土石方挖运、填方工程、堡坎、围墙、道路、石方工程发包给喻忠祥、罗旋组织施工。双方约定，土方挖、运、填11元/m3，含1公里的运费。如超出1公里，每超出1公里按图纸测量方量所超出的部分补偿1元/m3给乙方。甲方按不含税单价11元/m3的价格，根据乙方挖、运、填土方的测量方量计算工程总价款。如在开挖中遇到的石方，甲方按04定额下浮30%计算支付给乙方。堡坎、围墙、道路工程按审计价下浮20%（不含税计价支付工程价款给乙方）。工程量根据审计图纸经审计认定为准。付款办法：乙方完成挖运填土方总量二分之一时，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400万元，平基工程完工后20日内甲方再支付工程款500万元给乙方。土石方、堡坎、围墙、道路完工60日内全部付清给乙方。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织金县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项目一标段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除刘登方开挖了16590.04m3土方，联合织金分公司按11元/m3的价格支付了刘登方182490.44元外，其余部分由喻忠祥、罗旋组织完成施工。另，施工期间，联合织金分公司就喻忠祥、罗旋实施的其他零星工程签订了签证单，显示金额共计75898元。 2014年12月9日，联合织金分公司的项目部向喻忠祥、罗旋出具承诺书，承诺因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给喻忠祥、罗旋带来了经济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2014年12月31日前给喻忠祥、罗旋补偿24万元经济损失，结算时一并结算，此款不计入合同价款。 2015年6月18日，整个一标段工程竣工。2016年9月23日，贵州业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盛公司）经织金县审计局委托，对织金县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项目一标段的工程价款进行审计并形成《审核报告》，该报告经三甲街道办和联合公司签字确认。《审核报告》载明计价依据为《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以及相关配套文件，主要材料价格根据该项目施工同期造价信息及询价单、签价单。《审核报告》载明土石方开挖工程部分审定金额为46271245.59元。 另，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计支付喻忠祥、罗旋工程款13827190元。 诉讼过程中，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申请工程量鉴定。鉴定期间，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自动撤回了工程量鉴定申请。为查明工程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向三甲街道办及织金县审计局去函核实以下问题： 向三甲街道办核实的问题为：一、你单位是否与贵州恒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业公司）于2016年8月20日就工程名称为“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期”工程签订过合同（如施工合同）？如签订过，合同名称是什么？前述“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期”工程与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是什么关系？《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是否包含有前述“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期”工程中的土石方部分？如包含有，则包含的土方、石方的量以及对应的工程价款是多少？二、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是否分为一期、二期，还是分为一标段、二标段？两者有无联系，如有联系有什么联系？三、就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你单位除发包给联合公司承建外，是否还发包给其他单位承建？四、《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是否包含有一标段以外的工程的土石方开挖部分？如包含有，包含的是哪一工程以及对应的工程价款和工程量是多少？五、织金县旅游接待中心工程与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是否有关联？如有关联，《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是否包含有织金县旅游接待中心的土石方开挖工程？如包含有，对应的工程价款及工程量是多少？六、《审核报告》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土方、石方量分别是多少？分别对应的结算价款是多少？三甲街道办回函回复：一、织金县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分为一期、二期（也称一标段、二标段）。二、三甲街道办在2016年8月20日与恒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织金县三甲街道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二期。该工程属于织金县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的延续项目。三、一期、二期均有跟踪审计单位、监理单位，虽是两个关联项目，但工程量及资金是独立核算的，没有混在一起。所以，《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不包含二期项目工程中的土石方部分。四、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一期工程只发包给联合公司，没有发包给其他单位承建。五、《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不包含一标段以外的工程土石方开挖。六、“织金县旅游接待中心工程”与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没有任何关联。七、《审核报告》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土方、石方量是根据贵阳建筑勘察设计有限公司2012年11月份提供的图纸及现场签证单为计算依据，总挖方工程量1070893m3，其中土方开挖工程量为754770m3，石方开挖工程量316123m3（松砂石开挖工程量220400m3，坚石开挖工程量95723m3）。土方挖运直接工程费合计8402076.74元，石方挖运直接工程费合计17458706.49元。 向织金县审计局核实的问题为：一、《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是否包含有一标段以外的工程的土石方开挖部分？如包含有，包含的是哪一工程以及对应的工程价款和工程量是多少？二、《审核报告》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土方、石方量分别是多少？分别对应的结算价款是多少？织金县审计局将一审法院核实的问题转其委托的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的业盛公司核实，该公司核实后书面回复一审法院：一、土石方开挖工程未包含有一标段以外的工程土石方开挖部分。二、《审核报告》中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土方、石方量是根据《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土石方方格网（总图）》《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工程石方方格网图》《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工程土方方格网图》。总挖方量为1070893m3，其中土方开挖工程量754770m3，石方开挖工程量316123m3（松砂石开挖工程量220400m3，坚石开挖工程量95723m3）。土方挖运合计14803266.36元（其中直接工程费8402076.74元，措施项目费1408505.65元，间接费2762515.57元，利润167679.25元，人工费调整263022.54元，机械费调整1311320.99元，税金488145.62元）。石方挖运合计30378117元（其中直接工程费17458706.49元，措施项目费2918368.66元，间接费5723824.24元，利润347424.84元，人工费调整153798.7元，机械费调整2774259.43元，税金1001734.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喻忠祥、罗旋主张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三、喻忠祥、罗旋主张逾期付款经济损失如何认定。 对于焦点一：喻忠祥、罗旋无任何施工资质，不能承接建设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内部承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喻忠祥、罗旋有权参照《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主张工程款。 对于焦点二： （一）工程款。关于工程量问题，除刘登方开挖的土方外，其余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是其交由其他人开挖，具体理由见证据认定部分，不再赘述。 关于工程款的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结合《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合同内容详见事实认定部分，不再赘述），应按下列方式计算： 挖运土方部分为：（754770m3－刘登方开挖的16590.04m3）×11元/m3=8119979.56元。 挖运石方部分为：30378117元（《审核报告》中的石方挖运价款）×（100%－30%）=21264681.9元。对于喻忠祥、罗旋主张按照其提交的补充协议约定的计算标准计算工程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其不能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理由详见证据认定部分，不再赘述。 《审核报告》中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挖运土方、石方部分外的其他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系他人或者是其自己施工，亦应当认定为属于喻忠祥、罗旋施工，该部分对应的审计工程价款为46271245.59元－挖运土方部分审计工程价款14803266.36元－挖运石方部分审计工程价款30378117元=1089862.23元。该部分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计价标准，鉴于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亦进行一定的管理并组织整个工程竣工验收，酌情按照挖运石方的计算标准计算即下浮30%计算，为：1089862.23元×（100%－30%）=762903.56元。 签证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就喻忠祥、罗旋实施的其他零星工程签订了签证单，显示金额共计：75898元。该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已经签署签证单确认，故应当支付。至于未按期支付工程款造成的停工损失签证单，与喻忠祥、罗旋主张的24万元逾期付款经济损失重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喻忠祥、罗旋应得总工程款为：8119979.56元＋21264681.9元＋762903.56元＋签证部分75898元=30223463.02元。扣除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已经支付的13827190元，尚欠16396273.02元，一审法院对喻忠祥、罗旋主张的工程款支持16396273.02元。 （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喻忠祥、罗旋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主张工程款，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工程于2015年6月18日竣工验收，故喻忠祥、罗旋于2015年6月19日起才可以主张工程款。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至今尚欠付工程款16396273.0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应承担利息。结合喻忠祥、罗旋主张的利率标准、计算期间，一审法院对喻忠祥、罗旋主张的利息仅支持以16396273.02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28日止，年利率最高不超过4.5%，利息总计最高不超过3361971.49元。 对于焦点三：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项目部向喻忠祥、罗旋作出的补偿24万元经济损失的承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该承诺对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具有约束力，其应当支付喻忠祥、罗旋该24万元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判决：一、联合织金分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喻忠祥、罗旋工程款16396273.0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为：以16396273.02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28日止，利随本清，年利率最高不超过4.5%，利息总计最高不超过3361971.49元；二、联合织金分公司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喻忠祥、罗旋经济损失24万元；三、前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债务，联合织金分公司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联合公司承担；四、驳回喻忠祥、罗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573元由喻忠祥、罗旋自行承担56573元，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同承担11万元，保全费5000元，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同承担。 联合织金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喻忠祥、罗旋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3月20日，联合公司（被审计单位）向业盛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单位承诺：提供审计的织金县三甲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结算的全部资料，是真实和完整的，如发现提供虚假审计资料或隐匿审计资料的行为，我们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法律责任。” 双方均确认，《审核报告》所载明的工程除土石方开挖工程以外，其余的道路工程、挡土墙工程、抢险损失部分、变压器安装均由案外人施工。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喻忠祥、罗旋完成的工程量如何认定；二、联合织金分公司欠付喻忠祥、罗旋工程价款及利息如何认定。 一、关于喻忠祥、罗旋完成的工程量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审核报告》应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量的依据。联合织金分公司上诉认为一标段已完工的工程为喻忠祥、刘登方、恒业公司、贵州织金瀑布置业有限公司共同完成，《审核报告》不应作为本案工程计价标准。二审法院认为，《审核报告》能够清楚真实地反映案涉工程一标段的工程总造价，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工程量的依据，具体而言：其一，发包人三甲街道办与承包人联合公司均表示认可《审核报告》，联合公司也在《审核报告》上签署“同意审核结果”，其否定《审核报告》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其二，根据三甲街道办的回函以及业盛公司的回函，均可证明《审核报告》中结算的土石方开挖工程仅对一期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核，不存在与其他工程混同的情况。一审判决以《审核报告》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并无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其次，《审核报告》载明的一标段土石方工程，扣除刘登方施工工程量以外，应认定为喻忠祥、罗旋施工，具体而言：其一，联合织金分公司与喻忠祥、罗旋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明确载明了施工范围为“一标段的土石方挖运、填方工程、堡坎、围墙、道路、石方工程”，联合公司、联合织金分公司认为《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另有他人施工，其主张与其签订的合同相矛盾，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联合织金分公司提交了其与贵州织金瀑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土石方挖运合同》，但该合同签订于案涉工程一标段竣工之后，该《土石方挖运合同》的工程范围不应包括案涉工程一标段。联合织金分公司提交的三甲街道办与恒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施工内容为二期工程，也不应纳入项目一期，此与《审核报告》及回函的结论相互佐证。 最后，二审不应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一方面，启动鉴定程序是为了查清案涉工程造价、质量等专业问题，而非完成的部分工程量。《审核报告》能够清楚真实反映案涉工程一标段的工程量，能够作为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本案没有必要进行司法鉴定。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诉讼中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二审诉讼中申请鉴定，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处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对鉴定事项进行专门释明，而联合公司在申请鉴定之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联合公司应承担对喻忠祥、罗旋完成工程量举证不能的责任。 二、关于联合织金分公司欠付喻忠祥、罗旋工程价款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 以《审核报告》为基础，结合双方《内部承包协议》中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及案外人施工的证据，二审法院对工程价款认定如下： （一）关于应付工程价款本金 1.石方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认为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计算喻忠祥、罗旋的石方价款。经审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如在开挖中遇到石方，甲方（联合织金分公司）按04定额下浮30%计算支付给乙方（直属工程队，喻忠祥）”。故石方价款应按照《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进行计价。另外《审核报告》载明“现行计价依据：6.1《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以及相关配套文件；6.2主要材料价格根据该项目施工同期造价信息及询价单、签价单。”因此，两者的计价依据一致，一审法院以《审核报告》中石方挖运款下浮30%进行计价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即石方部分工程价款为30378117元×（1－30%）=21264681.9元。 2.土方部分。联合织金分公司认为其与三甲街道办约定挖、装、运、填分别计算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因此《审核报告》中土方工程是按照前述四项分别审计的，而与喻忠祥、罗旋约定土方开挖按照11元/m3（不含税）支付，工程包括挖、装、运、回填，如果按照《审核报告》势必增加了装、运、回填工程量，与双方约定不符。经审查，《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土方挖、运、填每立方米11元整，含1公里的运费；如超出1公里，每超出1公里按图纸测量方量所超出的部分补偿给乙方1元/m3，并不存在工程量不一致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采用喻忠祥、罗旋完成挖运土方量乘以单价的方式计算土方部分工程价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即土方部分工程价款为（754770m3－16590.04m3）×11元/m3=8119979.56元。 3.其他部分。第一，土方、石方外的其他工程部分。经审查，除土石方开挖工程以外，喻忠祥、罗旋并未完成其他工程，所以其他部分工程价款762903.56元不应由喻忠祥、罗旋享有，一审判决对该笔款项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二，零星签证部分。签证单系双方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确认的文件，应当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双方并未在签证单中明确约定按04定额下浮30%进行计价，且大部分零星签证单确认表明“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因此，联合织金分公司应当按照签证单载明金额支付工程价款。第三，规费部分。规费是指根据省级政府和省级有关权力部门规定必须缴纳并计入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的费用，所以规费属于间接费用，应纳入建设工程成本。但实际施工人喻忠祥、罗旋系自然人无缴纳规费的资质，该部分规费并未实际缴纳，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经审查，《审核报告》载明“规费，包括工程排污费、定额测定费、社会保障费、工伤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危险作业意外伤害保险，共计6729554.07元。”因双方约定的土方挖、运、填的固定单价为11元/m3（含1公里的运费），土方开挖工程的规费不应由实际施工人承担。另外，《审核报告》中规费所对应的工程包括土石方开挖工程、道路工程、挡土墙工程、抢险损失部分、变压器安装，故喻忠祥、罗旋仅应承担其施工工程对应的部分规费，其应承担的规费为2681417.73元。 综上，喻忠祥、罗旋应得总工程款=完成工程量所对应工程价款29460559.46元－已支付工程款13827190元－应该扣除的规费2681417.73元=12951951.73元。 （二）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案涉工程一标段竣工验收之日为2015年6月18日，故联合织金分公司应从2015年6月19日起以12951951.73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工程款项付清之日为止。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自二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喻忠祥、罗旋支付工程款12951951.73元及利息（利息以12951951.73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9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联合织金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喻忠祥、罗旋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未按二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73元，由喻忠祥、罗旋负担75127.85元，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同负担91445.15元；保全费5000元，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73元，由喻忠祥、罗旋负担36889.78元，由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同负担129683.22元。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案涉欠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给付主体应当如何认定；二是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土方和石方外其他部分工程、零星工程款、工程规费应当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欠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给付主体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案涉织金县三甲乡老牛寨安置点建设项目第一标段工程的发包人为三甲街道办，承包人为联合公司，联合织金分公司负责实施。联合织金分公司组建的项目部与喻忠祥、罗旋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案涉工程中的土石方挖运、填方工程及堡坎、围墙、道路、石方工程交由喻忠祥、罗旋实际施工。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共计向喻忠祥、罗旋支付了工程款13827190元，项目部还曾向喻忠祥、罗旋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合同价款外，另行向二人补偿24万元以弥补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联合织金分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具体实施方以及《内部承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一、二审法院根据喻忠祥、罗旋的诉讼请求判令联合织金分公司向喻忠祥、罗旋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联合织金分公司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联合公司承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联合织金分公司提出的二审判决错将其名称写为“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分公司”的问题，二审法院已裁定补正，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土方和石方外其他部分工程、零星工程款、工程规费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关于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土方和石方外其他部分工程款的认定。《内部承包协议》签订后，喻忠祥、罗旋组织了案涉工程中土石方开挖工程的施工，除案外人刘登方开挖了16590.04m3土方并由联合织金分公司另行结算外，其余部分由喻忠祥、罗旋完成施工。双方在二审中确认，案涉工程中除土石方开挖工程外，其余道路工程、挡土墙工程、抢险损失部分、变压器安装由案外人施工。工程竣工后，织金县审计局委托业盛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审计并形成《审核报告》，三甲街道办和联合公司在该报告上签字确认。《审核报告》载明，土石方开挖工程部分审定金额为46271245.59元。经一审法院函询织金县审计局，该局转交业盛公司核实后回复称，《审核报告》里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土方挖运工程款合计14803266.36元，石方挖运工程款合计30378117元。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前述土方挖运部分及石方挖运部分外，还有其他部分工程1089862.23元（《审核报告》中土石方开挖工程审计工程价款46271245.59元－挖运土方部分审计工程价款14803266.36元－挖运石方部分审计工程价款30378117元=1089862.23元）。再审审理中，喻忠祥、罗旋对该1089862.23元对应的工程进行了详细说明，包括“毛石底层：人工铺装厚度”“机械回填土方：振动压路机”“挖掘机挖沟槽、基坑土方：装车”等。本院认为，土石方开挖工程属喻忠祥、罗旋的施工范围，现该工程已施工完毕，而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土石方开挖工程中的其他1089862.23元工程系由他人或者是其自己施工，故该部分工程款应归喻忠祥、罗旋所有。鉴于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计价标准及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进行了一定工程管理，一审判决酌情按照挖运石方的计算标准即下浮30%计算，据此认定应向喻忠祥、罗旋支付该部分工程款1089862.23元×（100%－30%）=762903.56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混淆了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土方、石方挖运部分以外的其他部分以及土石方开挖工程以外的道路工程、挡土墙工程、抢险损失部分、变压器安装工程，本院予以纠正。喻忠祥、罗旋该项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零星工程款的认定。施工期间，联合织金分公司就喻忠祥、罗旋实施的其他零星工程签订了签证单，显示金额共计75898元。双方并未在签证单中约定按04定额下浮30%计价，且大部分零星签证单确认“情况属实同意支付”，一、二审判决认定联合织金分公司应当按照签证单载明金额支付工程价款，具有事实依据。二审判决认定喻忠祥、罗旋完成工程量所对应工程价款为29460559.46元，该款由石方部分工程款21264681.9元、土方部分工程款8119979.56元、零星签证工程款75898元三部分组成。喻忠祥、罗旋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在计算总工程款时未计算零星签证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且其在再审审理中明确表示对该部分不再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程规费的认定问题。联合织金分公司作为甲方，喻忠祥、罗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第二条“工程单价”第2款约定：“甲方按不含税单价11元/m3的价格，根据乙方挖、运、填土方的测量方量计算工程总价款。”第3款约定：“如在开挖中遇到的石方，甲方按04定额下浮30%计算支付给乙方。”第4款约定：“堡坎、围墙、道路工程按审计价下浮20%（不含税）计价支付工程价款给乙方。”从前述约定来看，土方及堡坎、围墙、道路工程款均明确为不含税价，石方对此虽无明确约定，但约定按04定额下浮30%计算。在合同未明确约定要另行扣减规费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对联合公司、联合织金分公司主张扣减规费2681417.73元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导致双方利益失衡，本院予以纠正。 故此，喻忠祥、罗旋完成工程量所对应工程价款为：石方部分工程款21264681.9元+土方部分工程款8119979.56元+土石方开挖工程中除土方和石方外其他部分工程款762903.56元+零星签证工程款75898元=30223463.02元。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3827190元，尚欠工程款16396273.02元应当支付给喻忠祥、罗旋。一审判决关于联合公司、联合织金分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喻忠祥、罗旋关于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主张予以支持。 此外，喻忠祥、罗旋关于工程款利息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联合织金分公司、联合公司“立即向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3361971.49元（以23592782.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为准从2014年6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6月28日共三年）”。喻忠祥、罗旋只主张部分工程款利息，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其在再审审理中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计算为：以16396273.02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28日止，利随本清，年利率最高不超过4.5%，利息总计最高不超过3361971.49元”的判项予以认可，请求予以维持，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计息方式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喻忠祥、罗旋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联合织金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终117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20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73元，由喻忠祥、罗旋负担56573元，由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负担110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73元，由喻忠祥、罗旋负担56573元，由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织金分公司、贵州省建筑工程联合公司负担1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国献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朱婧 书记员伍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