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安徽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0127064N。 法定代表人：徐飞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杨，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茂情，男，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朋，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胡茂永，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安徽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茂情、原审被告胡茂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杨、杨婷婷，被上诉人胡茂情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孙延朋及原审被告胡茂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茂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忽视对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的审查，完全听信胡茂永的陈述，致使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没有注意到胡茂情和胡茂永的特殊关系，没有考虑到胡茂情与胡茂永签订的合同是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虚假合同，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水电分包协议》无效。1、胡茂情与胡茂永是本村同门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胡茂永是公司职工，公司中标六安恒大御景湾项目后，胡茂永与公司签订《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作为该项目的经济负责人负责施工管理。胡茂情是经过胡茂永介绍到公司，是胡茂永安排到项目上的材料员，即胡茂情是从公司处领取工资的材料员，那么胡茂情既从公司领工资，又兼职承包几百万的水电分包项目，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事实。2、六安恒大御景湾项目水电安装的主材由恒大提供，水电安装包工施工人是案外人汤彩锋，作为材料员的胡茂情为该项目购买了一些辅材，但上述辅材已经在公司核销，胡茂情不能再从水电安装项目中得到工程款。公司一审时提供了2015年5月12日《水电安装协议》，胡茂永与案外人汤彩锋就同一水电安装项目已经签订了分包协议，该份协议对案涉项目的工程内容、工程范围、合同价款、工作要求、工程款支付均作了明确、实质的约定，汤彩锋已经按照协议完成了施工任务，此事实已被（2018）皖1503民初468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3、胡茂永作为项目部代表与其本村同门兄弟签订的《水电分包协议》，明显损害了公司利益。从上述协议可以看出，安装人工由项目部另行安排，大型运输机械设备由项目部提供，主材为业主单位提供，胡茂情作为领取工资的材料员只是购买一些辅材，他不是水电安装施工人，胡茂情的工资已经领取，辅材费用已经核销，胡茂情没有理由从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即使按照上述协议内容记载，胡茂情仅提供该水电安装工程安排和采购材料的服务，胡茂情既不是包工的水电安装施工人，也不是包工包料的水电安装施工人，谈不上水电安装分包。案涉协议对于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显不公平，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不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来审查认定事实，完全听信胡茂永的当庭陈述，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胡茂情提供的《工程结算书》确定的5#、8#、9#楼及附属商业安装工程最终结算金额6662218.87元，该工程价款中包含的内容还没有审查确认，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胡茂永的陈述，就认定该价款中已经扣除了甲供材款，不符合事实。2、一审中公司提供了2016年2月、2016年6月招商银行的电子回单，证明公司向胡茂情支付工程材料款30万元。但胡茂永认为这是胡茂情购买零星材料从公司报销的款项，该款项不应该从结算金额6662218.87元中支出，一审法院支持了这种说法。但如果结合胡茂情提供的《水电分包协议》，主材由甲方提供，辅材由胡茂情提供，而胡茂情已经在公司核销了这些辅材，这些辅材款当然要从6662218.87元中扣除。3、公司一审提供的753943.24元证据凭证，也应该从6662218.87元中扣除。三、胡茂情本人在2019年1月14日向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已经明确承认“我在贵公司六安恒大三期一标段项目部提供水电现场负责人劳务，我在领取301000元劳务款后，贵我双方所有款项已全部结清，再无任何争议纠纷”，此可以证明，胡茂情承认其是水电现场负责人，应该从公司领取劳务款。这与胡茂情依据所谓的“水电分包协议”作为分包人主张工程款明显冲突。也就是说直到2019年1月14日，胡茂情清楚的知道，其是领取工资的劳务人员，并不是工程分包人。 胡茂情辩称，一、1、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认为胡茂永、胡茂情之间因特殊关系签订的水电分包合同涉嫌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并不因胡茂情与胡茂永是否为同村兄弟，法律就禁止双方签订相关民事合同，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正如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所说，胡茂永与其之间签订有内部承包合同，而该工程的最终受益者为胡茂永，胡茂永将承包的工程发包给胡茂情，不可能损害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的利益。本案工程款无论是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支付还是胡茂永支付，最终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都会与胡茂永之间结算，最终的工程款都是由胡茂永享有。2、胡茂情在涉案工程中不仅仅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承接的涉案工程负责现场的甲供材管理及零星材料的采购，同时也作为了水电安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来承接相关的工程。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所称胡茂情已经将相关辅材在其公司进行核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胡茂情所核销的材料是其代表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进行现场管理的其他零星材料。而且根据胡茂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胡茂永已经将胡茂情为案涉工地采购材料的单据提供给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由公司会计签收，且该部分并未全部支付胡茂情，至于胡茂情垫付的其他款项，将另行起诉。二、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缺乏事实依据。结合胡茂情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欠付胡茂情工程款的事实是清楚的。三、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以胡茂情于2019年1月4日出具的收款证明来推断双方之间款项已经结清，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该证明所填写的内容没有明确指出是水电现场负责人，胡茂情在涉案工程中有双重身份，一方面其代表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进行甲供材及零星材料采购，另一方面是水电工程承包人身份。胡茂情出具的收款证明仅仅说明其与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部分结清，也就是其负责现场管理部分款项已经结清，但是对于其作为负责人身份的款项没有说明已经结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茂永辩称，1、其与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签订有内部经济承包合同，该项目的决算都是由其与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决算，所付出的款项均需要其签字确认，其是利益人，所以不存在与胡茂情串通的问题。2、胡茂情水电安装是包工包料，其中人工部分是由汤彩峰负责，汤彩峰实际是胡茂情找的，但是因为其是项目负责人，所以汤彩峰的合同是其签订的。水电给胡茂情做而且胡茂情还拿工资，是因为项目工程资金有困难，胡茂情负责零星材料采购时，垫付了相应的款项，当时口头约定待工程决算结束，无息返还给胡茂情，在这种情况下，就把水电安装分包给胡茂情施工。3、甲供材算账的问题，其参与了与业主的算账，结算时业主已经扣除了甲供材的款项，也就是在卷显示的结算金额6662218.87元是案涉工程决算的最终款项，甲供材已经扣除。至于公司提出胡茂情超额领取的753943.24元及30万元款项问题，是公司支付给胡茂情的土建部分砂石水泥及零星材料款，单据已经交给项目会计及公司财务，公司应当有单据。301000元劳务费用，一审中已经提出该款项是有计算单据的，但公司没有提供，其现在也没有计算单据的原件，但项目上别的人的单据其保留的还有（呈交法庭）。 胡茂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本金762906.05元及利息32309.07元（以762906.0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以后仍按该标准计算至被告全部付清之日止），合计795215.12元（目前地库和S2决算金额尚未确定，不在合计金额范围内）；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为承建六安粤通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六安恒大御景湾三期一标段主体及相关配套工程，设立了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六安恒大御景湾项目部，前期委任彭琼为项目负责人，后期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又委任其公司员工胡茂永为三期一标段项目负责人。2015年7月2日，胡茂永以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六安恒大御景湾三期一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胡茂情签订《水电分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将六安恒大御景湾三期一标段水电安装（5#8#9#S2S3地库）图纸范围内的所有水电工程量（安装人工由甲方另行安排分包），除恒大甲供材以外的一切均在范围之内分包给胡茂情施工。后胡茂情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义务，所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为合格。后建设单位六安粤通置业有限公司与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进行结算，确认六安恒大御景湾三期一标段5#8#9#楼及附属商业安装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为6662218.87元。审理中经胡茂永确认，胡茂情的水电安装工程款应从最终结算金额为6662218.87元中扣除以下费用：汤彩锋施工的人工部分的工程款4202650元，合肥市包河区天旺桥架支行代付材料款43万元，水电材料款10万元，肥东县康乐管材商贸部代付材料款15万元，合肥瑶海区浪花照明器材经营部代付材料款3万元，2017年10月30日胡茂情借支中包含的水电材料款1万元，管理费732844.08元（6662218.87元×11%）、质保金333110.94元（6662218.87元×5%），上述合计应扣除5988605.02元，尚欠胡茂情工程款为673613.85元（6662218.87元-5988605.02）。 一审法院认为，胡茂永作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在案涉项目工程中的项目负责人，其以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六安恒大御景湾三期一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胡茂情签订水电分包协议并对工程款进行核实结算，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应对胡茂永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胡茂情已按水电分包协议的约定完成施工义务，所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为合格，故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应承担支付所欠原告工程款的义务。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欠付胡茂情工程款673613.85元，事实清楚，胡茂永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辩称已经付清胡茂情所有款项的理由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胡茂情要求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双方之间没有明确约定，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厦建设集团安徽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胡茂情水电安装工程款673613.85元；二、驳回原告胡茂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0元，减半收取5875元，由被告广厦建设集团安徽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胡茂永提供了佘安成、程先彬结算单复印件，证明：类似胡茂情这样的结算款项都有结算单据，作为款项计算的证明，胡茂情的结算单提供给了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质证意见为：经核实，胡茂情的《收款证明》后确实附了一份结算单，301000元是胡茂情作为案涉工程的材料员，按月薪7000元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43个月）的工资。胡茂情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通过结算单可以看出，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提供的收款证明是格式文本，不同的人内容均是一样的，收款证明后付的有结算单，结算单上记载了收款证明上的款项具体是怎么计算出来的，胡茂情领取的301000元是其负责甲供材及零星材料采购的工资款，不是水电施工款项。本院认证意见为：鉴于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提供了胡茂情领款的结算单，本院对证据的三性及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胡茂情与胡茂永系同村兄弟，但若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的话，不能仅以此种同村兄弟关系认定双方所签合同系相互串通损害公司利益而无效。根据合同约定，胡茂情的承包内容为：图纸范围内所有水电工程量（人工由甲方另行安排分包），除恒大甲供材以外的一切均在范围之内。另施工过程中，甲方提供大型运输机械设备。由此可以看出，除甲供材、人工、大型运输机械设备外的辅材、工具及现场管理、协调等，均由胡茂情负责，胡茂情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应属正当。根据胡茂情的票据记录本记载，其持有的票据不仅包括水电材料票据，还包括土建材料及零星开支票据、公共开支票据、其他项目（如中庙项目）票据、食堂开支票据、班组借支票据、油漆材料票据等，说明胡茂情垫付的款项并不仅限于水电材料款，还包括其他款项，则其从公司领取的款项在无明确注明的情况下不能限定为是水电材料款项的报销。二审中，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确认由夏家高签字的单据上的收据公司已经收回，而胡茂永作为项目负责人亦认可由杨光瑞签字的单据上的收据已经收回。在此情况下，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若认为付款凭证记载的753943.24元应认定为已付款，应举证证明753943.24元均系用于水电材料款的报销，在其不能就此举证的情况下，一审不予认定753943.24元为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如前所述，胡茂情在案涉工地还负责诸如土建零星材料采购，甲供材对接等工作，其身份具有双重性，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二审庭后已核实胡茂情从公司领取的301000元，系其担任材料员的工资，故该款与水电分包协议项下的工程款并无关联，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认为胡茂情就该款出具的《收款证明》可以确定双方之间无水电施工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所有款项已经结清、301000元应计入已付款中等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总工程价款问题，胡茂情持有加盖了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印章的《工程结算书》原件，该结算书应视为双方之间的结算。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认为该结算书的结算金额包含甲供材的价款，应就此举证，在其未能举证证明6662218.87元包含甲供材价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工程总价款为6662218.87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厦集团安徽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0元，由广厦建设集团安徽创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魏  晶  晶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宋贵杰（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