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4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明,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为441************81X。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荣，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钊，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75街区北约商厦7层05单元、13单元、15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819W。负责人：邓少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蓝小志,女，1969年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马山县*******外来屯40-2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52************529。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雨雷，广东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志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小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04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小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陈志明、人寿财险佛山公司赔偿蓝小志残疾赔偿金7571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532.98元、误工费3075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39000元、鉴定费2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护理费1200000元、康复治疗费用、辅助器具费用共17188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志明、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120000元给蓝小志；二、限陈志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524725.79元给蓝小志；三、驳回蓝小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4629元，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蓝小志承担618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承担7806元，陈志明承担365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604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陈志明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志明仅需支付蓝小志524725.79-（438000/2）-[121169-（121169/19.75×5）]=215233元给蓝小志）。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一次性支付十年的护理费438000元过高，应视蓝小志恢复情况逐年支付或先行支付5年比较合理，相应支付金额应调整为219000元（即438000/2）。鉴定机构对蓝小志作出双下肢1级肌力的结论，认为蓝小志的护理依赖等级为完全护理，该完全护理是后续的、长期的康复护理。但法律对于护理期限的规定是应当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蓝小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残疾生活暂时不能自理，但不排除经过康复治疗完全有可能恢复。况且法律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随时可另行起诉主张，存在有对后续护理费期限的兜底条款保护。结合陈志明的经济现状，蓝小志的护理期限减少为五年，更有利于双方的利益，也使判决能有效执行。（二）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费用一次支付19.75年时间过长，应按实际发生时支付或5年支付一次。基于上述原因，蓝小志康复以后可能不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即使需要到时支付也比较合理，因此，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费用先支付30676元（即121168/19.5年×5年）比较合理。人寿财险佛山公司针对陈志明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残疾补助和生活补助的金额过高，人寿财险佛山公司认为该部分的损失不属于商业责任险的范围。蓝小志针对陈志明的上诉答辩称：陈志明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即120000元内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小志、陈志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向陈志明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认定相关免责条款对陈志明不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向投保人的提示义务。第一，虽然投保人没有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落款处签名，但投保人已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的下方签名，根据该声明内容，可知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且将保险条款中免责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第二，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将交通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将交通肇事逃逸的责任免除条款以黑色加粗字体予以标识，并结合上述第一段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签名等，可认定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在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陈志明、蓝小志以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对其没有约束力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三，法院判决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在驾驶员逃逸的情况下仍承担赔偿责任会产生错误的社会导向。肇事逃逸后果严重，驾驶员是否存在醉酒、调包等情形无法查清。法院应判决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促使机动车驾驶员遵章守法。（二）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不认可蓝小志的鉴定结论，已在一审阶段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现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再次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判决中鉴定结论是蓝小志单方委托且鉴定机构在鉴定时仅凭徒手检查蓝小志肌力，推定蓝小志肌力为1级过于草率，基于肌力为1级基础上评定的护理依赖程度也不可信，故导致基于伤残鉴定级别及护理依赖程度上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抚养费及后续康复费等过高，加重了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的赔偿义务。（三）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保险人若不清楚条款是不可能支付保险费的，保险责任也不可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有关保险费如何缴纳、保险责任如何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如何承担等这部分内容只载明在保险条款中，保险单中的表格和几行字不可能将该等重要内容完整列明，投保人只需要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不需要在保险条款上专门确认。车辆保险承保实务都是这样操作的。陈志明已经签字确认并交付保费，那么是必然收到了保险条款，清楚确认保险条款内容的，否则就不是双方协议一致自愿订立，那么保险合同没有成立，也谈不上保险人要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每个保险人是有义务了解和阅读保险条款的，投保人按保险条款支付保费。陈志明投保时是在清楚保险需求后签字并交付案涉车辆的保险费。保险单有重要提示清楚记载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条款的要求。在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已经履行了大半年，陈志明还说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是不合理的，若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应在签收保险单后提出。有无收到保险条款不是本案的关键，关键是陈志明若不清楚案涉合同保险条款，那该保险条款也不应适用于本案，陈志明应提供要求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合同依据，说明保险责任和费用约定。陈志明在投保时已经在投保单声明栏处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和清楚条款声明内容。（四）陈志明肇事逃逸行为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全国各家保险公司统一适用的机动车保险示范性条款的责任免除内容，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已经对责任免除条款做出了足够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作为保险消费者，应该知道这类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和后果。目前全国各家保险公司使用的车险条款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示范性条款是一致的，社会公众也可以在多渠道获知条款内容，涉及逃逸等违反法律行为的责任免除条款浅显易懂，根本不需要保险人做出特别提示和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条款也属于保险凭证，案涉保险条款已经用加粗加黑字体做出提示，本案投保单的第一页第一段话、投保单的第二页投保人声明栏处都做出了说明和提示。在投保人声明的下方有陈志明的签名，其应该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投保人声明栏的字体大小，且陈志明只在诉讼时仅提出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没有送达条款而已，从来没对投保人声明内容有过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声明内容为六号字体不足以引起投保人陈志明注意的结论是错误的。有关肇事逃逸责任免除条款体现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该条款已经加粗加黑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注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人寿财险佛山公司认为投保人的签章行为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不需要其在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上再进行签字，在任何一个保险凭证上签名就是表明其已清楚条款内容并认可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实务，无需再在保险单上签字。（四）保险保障合法行为，肇事逃逸行为不是合法行为，故不应受到保障。保险公司不保障肇事逃逸行为。违法行为可以进行赔保将导致不好的社会导向。陈志明针对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首先，陈志明因肇事逃逸行为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缴纳保费并不是送达保险条款的条件。一审时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提出原件也是在人寿财险佛山公司那里的，陈志明是没有原件的。在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投保说明里面也没有相关的送达字眼，陈志明的签字行为不能确定保险公司有送达条款。陈志明是否清楚中协保的内容也不是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就保险条款对陈志明作出明确说明，否则不发生效力。保险人只需要作出提示的义务即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中也有规定，结合本案一审判决中第六页，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投保合同中提示字体不足以引起提示，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蓝小志针对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指要将具体保险条款的内容告诉投保人，不只是告诉存在该条款，要对合同内容进行说明。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的保险条款后面的保险人声明上面的签名是空白的，按照正常的投保的流程，应当是由保险人将保险条款送达给被保险人，然后再由保险人在保险单上签字确认，而本案中，投保人没有签收这个条款，所以投保的程序是不完整的。（二）投保单是没有送达给陈志明，保险公司也没有向陈志明送达该保单的证据。机动车交强险等免责责任条款送达分三种形式，第一种是当面确认的或者保险人邮寄，第二种是保险人客服录音，第三种将发票和合同通过微信或者网上发给投保人，在投保人确认后出具保单。（三）投保人是否支付保险款项以及合同是否生效或有瑕疵是两回事，投保人投保之后，交付费用之后，不能就认为其清楚保险条款。因为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进行决定的，保险公司明知道在其没有对投保人进行提示以及要求投保人对条款进行确认后还收取费用是有可能存在的。投保人将保费支付之前之后，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说明或出示保险条款，保险合同依旧生效，但根据特别规定，相关的免责条款不成立。（四）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以及在二审庭审中认为肇事逃逸不应当赔偿的观点不成立。保险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投保中故意隐瞒保险条款并承诺所有事故都可以免赔的话，将对社会广大驾驶员的利益造成影响。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陈志明、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蓝小志承担赔偿责任；二、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申请对蓝小志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能否支持；三、后续长期康复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费用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后附有要求投保人签名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确认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内容，但该投保人签章处是空白的,不能证明陈志明已收到保险条款及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向陈志明履行了说明义务。虽然人寿财险佛山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有陈志明的签名，但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所使用的字体格式与该投保单中其他内容的字体没有明显区别，故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因此，人寿财险佛山公司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人寿财险佛山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蓝小志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案涉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蓝小志的出院小结已载明其双下肢各关键肌群肌力0级，双下肢本体感觉消失，功能诊断为截瘫，鉴定机构结合蓝小志的诊断情况并通过法医临床检查，评定蓝小志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其鉴定依据充分。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关于焦点三。关于后续长期康复护理费，蓝小志出院时为50岁，结合蓝小志的年龄、伤残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后续长期康复护理费计算10年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费用，鉴定机构认定伤残辅助器具及日常生活类辅具费用一般应计算至70岁为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残疾辅助器具及生活辅助用品费用计算至蓝小志70周岁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志明、人寿财险佛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志明上诉部分的受理费为5942元，由陈志明负担（已预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上诉部分的受理费为1488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黎紫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