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学义，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坤，江西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本郎，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怡富，男，汉族，1987年1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系万本郎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兴金，男，197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智金，男，197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杰，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学义因与被上诉人万本郎、熊兴金、熊智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学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坤，被上诉人万本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怡富，被上诉人熊兴金、熊智金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学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赣011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万本郎对高学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等由万本郎、熊兴金、熊智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高学义与万本郎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毫无依据。高学义在本案中，纯属帮工，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高学义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属于帮工。该项认定将责任全部推给高学义，未体现公平公正。熊智金、熊兴金未提供双方属于承揽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直接采纳熊智金、熊兴金的说法，有失公允。一审中，熊智金、熊兴金的陈述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高学义是专门从事喷漆业务的，不会做粉刷业务，不会承揽自己不会做的粉刷业务。从市场的行情看，喷漆包工包料的价格至少每平方55元，而每平方35元的价格远远不够喷漆和粉刷业务，故熊智金、熊兴金与高学义之间不可能形成承揽关系。另外，高学义在一审中申请了三个证人出庭作证，三个证人之间的证言互相印证，是高学义与熊智金找到他们谈论做工内容，包括万本郎没有任何一个泥工的工钱是高学义给付的，一审法院在与证人证言违背，也没有其它证据能充分证明万本郎是高学义雇佣的情况下，就径直断定高学义与万本郎成立雇佣关系有失偏颇，而且万本郎也没有乘坐高学义提供的车辆前来做事，上述事实证明万本郎不是高学义雇佣的，高学义在本案中只起好心介绍的作用。2、一审判决认定高学义没有提供吊篮的合格产品的证据，加大了高学义的责任。涉案吊篮是高学义向房东帮忙时，提供自己使用的，主观上没有提供给他人使用的意思，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万本郎在未经高学义同意情况下擅自使用吊篮且违规操作，应自行承担后果和相应责任，况且吊篮是合法购买，质量合格，在购买时商家未提供合格证，万本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摔伤是因吊篮质量瑕疵造成，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 万本郎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熊兴金答辩称，1、原审认定我方不承担责任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理正确，维护了我方合法权益。2、高学义诉讼请求不明确。3、我方与万本郎没有雇佣关系，我方与熊智金并无法律关系，仅为兄弟关系；4、高学义诉称的无偿帮工与事实不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 熊智金答辩称，1、我方并无监督修缮房屋的安全义务；2、原审认定万本郎与高学义存在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原审判决未能充分体现高学义在万本郎受伤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 万本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626546.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熊智金委托被告熊兴金为其位于南昌市新建区房屋寻找工匠粉刷外墙，被告熊兴金就找到被告高学义，将该房屋外墙粉刷工作交由被告高学义施工。2018年5月28日，被告高学义通过喻华明联系程茂清，程茂清又联系原告及另外一个外号叫湖北佬的泥工为涉案房屋粉刷，并商定工资为每天300元。2018年5月29日，喻华明开车接高学义、程茂清、万本郎及湖北佬（外号）到涉案房屋处工作，施工时熊智金未在现场监督。当日上午原告万本郎站在被告高学义提供的吊篮中施工时从吊篮中摔下受伤，被告高学义当时在施工现场。事故发生后，原告万本郎被送往南昌市第一医院救治，诊断为颈部脊髓损害、颈椎骨折、四肢瘫痪、肺挫伤、头部外伤、多处挫伤、肺部感染，住院治疗92天，于2018年8月29日出院，共计用去医疗费用354728.84元。2018年12月26日，原告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一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评定为每年120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熊兴金代被告熊智金向原告支付了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万本郎与被告高学义均称本案涉案房屋为被告熊兴金所有或管理，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被告熊智金的陈述，本院采信涉案房屋为被告熊智金所承建、管理、使用，因该房屋产生的责、权、利应由被告熊智金享有和承担。 二、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的邀请为其提供劳务，并按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的行为。被告高学义认为其是为被告熊兴金帮工，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且被告熊兴金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被告熊兴金及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熊智金均不认可被告高学义为帮工人，而是承揽人；雇佣原告等人为涉案房屋施工是被告高学义通过其朋友联系的，而非本案被告熊兴金、熊智金所联系；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使用的吊篮亦由高学义提供；原告等人施工时被告熊兴金、熊智金均未在该房屋现场监督、指挥。故本院采信被告熊智金与被告高学义之间为承揽关系。 三、被告高学义因涉案房屋外墙粉刷工程通过中间人喻华明找来原告万本郎等三个泥工进行外墙粉刷。原告万本郎施工时，由被告高学义提供相应的施工工具，并按天数计工资，施工时被告高学义也在现场，故原告万本郎与被告高学义之间为雇佣关系。 四、被告熊兴金非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只是接受被告熊智金的委托为其寻找施工人员进行外墙粉刷。被告熊兴金的行为是在接受被告熊智金的委托下进行的，熊兴金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由被告熊智金承担，熊兴金不应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 五、①原告万本郎主张医疗费35229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2892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300元，三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②原告万本郎主张误工费（住院90天+365天）×300元/天=136500元，三被告均认为过高，应计算至定残之日150天，本院认为误工费应从受伤之日（2018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8年12月25日），总计为211天；且原告主张误工费按每日300元计算过高，本院根据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农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9800元/年的标准予以调整，即29800元/年÷365天×211天=17226.85元。③原告万本郎主张护理费671600元，三被告均认为过高，本院酌定护理费参照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37426元/年的标准，按1人护理10年计算，为374260元。④原告万本郎主张营养费（住院90天+365天）×30元/天=13650元，三被告均认为营养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原告主张营养费合法，但其主张按455天计算无依据，故本院认定营养费计算天数为92天，即20元/天×92天=1840元。⑤原告万本郎主张后续治疗费12000元/年×10年=120000元，三被告均认为过高，本院认为后续治疗费用没有发生，且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明确写明后续治疗需要多少年，故酌定后续治疗暂按5年计算，5年后若实际发生了后续治疗费用，原告可以另行主张。⑥原告万本郎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均认为过高，本院认为原告属于一级伤残且存在完全护理依赖，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原告万本郎损失共计人民币1158123.59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的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房主，被告熊智金是直接受益人，被告熊智金将其房屋外墙粉刷工程发包给被告高学义后，未监督高学义及原告万本郎等人进行安全施工，因此被告熊智金作为发包人和直接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高学义作为原告的雇主且原告摔伤时站立的吊篮亦由其提供，被告高学义至今未向本院提供该吊篮是合格产品的证据，故被告高学义对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摔伤致残应承担责任。原告万本郎系成年人，在施工时应当要有安全意识，但原告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自己的损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依照原、被告各自的过错，本院认定原告万本郎、被告高学义、被告熊智金对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分别承担30%、40%、30%的赔偿责任，被告熊兴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即由被告高学义赔偿原告463249.44元；被告熊智金赔偿原告347437.08元，扣减被告熊智金已经支付原告的10000元，被告熊智金尚需赔偿原告337437.0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学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本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63249.44元； 二、被告熊智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本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37437.08元； 三、驳回原告万本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943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39元，由原告万本郎负担6330元，被告高学义负担10248元，被告熊智金负担78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万本郎与高学义和熊智金、熊兴金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本案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针对焦点1，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熊智金委托熊兴金为其房屋寻找工匠粉刷外墙，熊兴金找到高学义并将房屋外墙的粉刷工作交由高学义承包，但没有订立书面协议，是口头约定的。在高学义施工过程中，因房屋墙面年久中空需要泥工粉刷墙面，高学义同熊智金的哥哥熊明军到另一工地找到高学义认识的喻华明，喻华明联系程茂清，商定好了每人每天工钱300元后，程茂清当即联系好了泥工，第二天喻华明开车接高学义、泥工程茂清、万本郎及湖北佬（外号）到涉案房屋处粉刷房屋，施工时熊兴金、熊智金均未在该房屋现场监督、指挥，万本郎在使用高学义安装在施工现场的吊篮施工时发生摔伤事故。综合事故前和发生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高学义和熊兴金、熊智金各自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高学义是负责墙面涂料粉刷，对于承包的价格和泥工粉刷墙是否在承包范围内，以及泥工的工资是由谁支付，高学义和熊兴金、熊智金各有陈述，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互相冲突，本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十五条规定，根据日常经验、逻辑推理和证据证明力的大小等对案件事实作出判断，高学义因有事有求于熊兴金，熊兴金找到高学义后，高学义便同意去做外墙粉刷，对于外墙粉刷的工程款有无约定没有足够证据确认，但可以认定高学义与熊智金之间存在外墙粉刷的承揽关系，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泥工粉刷墙面是在高学义的承揽范围、泥工的工资是由高学义支付的情况下，只能认定万本郎是涉案工程的房东熊智金雇请的，万本郎和熊智金之间是雇佣关系。高学义是基于承揽墙面粉刷参与涉案工程，但外墙粉刷必须先由泥工粉刷好墙面才能进行，基于此高学义才通过人找来泥工施工，并在施工现场指挥协调，并提供施工的吊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万本郎与高学义之间为雇佣关系。高学义上诉主张其是帮工，没有收取任何费用，高学义与熊智金之间不是承揽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高学义上诉主张其与万本郎不成立雇佣关系，是成立的，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焦点2，熊智金作为涉案房屋的房主，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是熊智金雇请的万本郎，熊智金施工时不在现场监督指挥，无视施工中的风险，没有提醒和督促万本郎注意施工安全，也没有提供相关的安全保护设施，存在过错，对万本郎的摔伤应承担雇主的相应责任。熊兴金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只是联系了施工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高学义在施工现场协调、指挥并提供吊篮，在万本郎使用其吊篮施工时未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和监工帮扶义务，同时高学义没有提供吊篮属合格产品的证据，无法证明吊篮的安全性，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万本郎在施工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的损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本院根据各自过错以及对损害发生原因力的大小，将熊智金、高学义、和万本郎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为40%、30%、30%。高学义上诉主张其是帮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案件事实不符，且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计算万本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的各项赔偿费用总额为1158123.59元，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按照以上确定的熊智金、高学义和万本郎的赔偿责任比例40%、30%、30%，熊智金扣除已支付万本郎的1万元，还应赔偿453249.44元，高学义应赔偿万本郎347437.0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导致相关赔偿金额的确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高学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 二、熊智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本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53249.44元； 三、高学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本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47437.08元； 四、驳回万本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诉讼费8402元，由熊智金承担14511元，高学义承担12000元，万本郎负担6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