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2979号原告：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陕桥街道陕桥村（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5263220810856。法定代表人：管彦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广从九路7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1671808713B。法定代表人：朱锦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燕萍，广东知先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诉被告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罗晓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被告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诉称：我方与被告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了一份《世界银行贷款贵州农村发展项目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养殖设备采购项目供货合同书》（以下简称供货合同），合同约定：我方向被告购买有关的养鸡设备，被告负责安装运输等，并对产品的质量以及保质期为一年等条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我方按约向被告支付了有关设备款，但被告却严重违约，一方面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设备并安装，另一方面也未对设备在运行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和风险等予以明确的提示或告知。2017年7月1日，由于被告提供的上述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和安装错误，直接造成了我方13000羽167日龄高产蛋鸡死亡的重大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我方一方面及时采取有关措施，防止损害的进一步扩大，另一方面及时通知被告，要求其尽快前来处理上述设备质量等问题，同时我方组织专家对上述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经济赔偿高达950630元，但被告却对此无动于衷，除派技术人员前来修补设备缺陷等问题，对上述损害赔偿等事宜予以拒绝。其后，我方就上述赔偿问题多次与被告进行交涉，2019年3月5日，被告起诉我方的案件[案号为（2019）粤0111民初6526号]诉讼时，我方再次向被告进行了权利主张，但被法院以未正式提起反诉为由，不能予以处理。我方认为，上述事故发生，完全是被告所提供的设备产品存在质量以及安装错误等问题所造成，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我方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向我方赔偿经济损失（包含直接损失及间接损失）950630元。2、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广州市华南畜牧设备有限公司辩称：第一，本案的案由不是产品责任纠纷，而是一般的侵权纠纷。本案当中双方购买的是农业设备，原告并非产品质量法里面所称的消费者，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该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补充协议等为准。第二，原告所主张的950630元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是产品责任纠纷，还是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的前提应当有三个条件，包括存在侵权行为、发生了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原告的证据并没有证明其主张。首先，在承揽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以验收单为我方向原告交付设备并完成验收的依据，验收单明确告知了相关操作的情况，并且已经经原告验收、认证完毕，而原告验收设备之后即投入了使用，我方的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其次，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有13000只鸡死亡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这些鸡死亡的原因是我方的设备质量问题导致，且排除了其他原因，例如原告使用不当或者其他不可抗力因素等，更不能证明13000只鸡的价值是950630元。综上，本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6日，原告中标世界银行贷款贵州农村发展项目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养殖设备采购项目。2015年9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供货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4栋四层层叠式蛋鸡饲养设备，合同总金额为2765480元；设备运送安装调试完成后付设备总价款的80%，待设备正常运行一个月后付设备总价款的20%；合同为固定价合同，在合同执行期内，合同价不因劳务和服务成本价格的变更而调整；交货时间为签订合同后180天内完成（鸡舍具备设备安装条件），交货地点位于贵州省陕桥街道办事处池家海子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另中标蛋鸡饲养设备报价表注明，设备装有环控系统报警装置，在停电、缺相、舍内温度过高时报警；产品的鸡笼、支架、行车为全部热浸锌；每栋饲养量为26880羽。2016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世界银行贷款贵州农村发展项目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养殖设备采购项目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根据原告提供的货物清单被告最终核算价与中标价差异较大，为保护双方权益，双方将项目4栋鸡舍养殖设备中标款从2765480元调整为311808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预付款360000元，设备运送安装调试完成后付设备余款的80%即2206464元，安装调试完成后7天内原告必须组织验收，超期不验收，视为被告的设备验收合格；待设备正常运行一个月后付设备余款的20%即551616元；合同签订后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后开始发货，4栋养殖设备在鸡舍具备安装条件的情况下90个工作日内安装完成交付给被告，由被告指派专人、专车运输到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养殖场。2016年7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设备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供应4栋四层层叠式蛋鸡设备，规格为2250mm×600mm×430mm，价款共3118080元；设备或配件符合被告设备或配件技术条件和质量标准；货物进入原告场地，原告按被告发货清单清点设备，并在货物清单上签名确认已交付货物，拒绝签名视同确认收到货物，且原告需对被告供货的质量进行确认，如没有确认或者货到现场两天内不进行确认，视为原告按双方约定质量接受货物，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五天内，原告必须验收，验收合格后须在验收单据上签名确认，超期不验收，视为被告的设备验收合格；原告将设备已投入使用，视为被告的设备验收合格。2016年11月17日，涉案4栋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并经原告验收，原告在验收单上签名。其中验收单第四点载明：为了使贵公司全面熟悉设备，并保证完全掌握使用此套设备，在安装设备的同时，安装班长已对贵公司管理人员进行日常设备维护和设备操作使用培训；第五点载明：经双方确认对以上所安装的设备数量、设备质量及安装无异议，确认验收合格。被告于2016年7月23日、2017年1月24日分别收到案涉设备款360000元、2357000元，合计2717000元。诉讼中，原告提供了第3栋鸡舍鸡群死亡调查报告、照片、视频光盘、微信聊天记录、通话清单、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证明、鸡群生产性能记录表等证据，拟证实曾多次向被告报故障检修，被告交付的第3栋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安装错误，导致2017年7月1日发生重大事故，该社养殖的蛋鸡死亡13025只，被告也派了技术人员到场。其中，第3栋鸡舍鸡群死亡调查报告由原告作出，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日，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包括原告的监事长陈明国、理事长管彦灯以及昆明华曦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曦公司）的3名员工。调查报告记载：“事故发生于2017年7月1日；事故为鸡舍内环境控制故障造成的167日龄高产蛋鸡直接死亡，死亡鸡只数为13000羽；事发经过为2017年6月30日晚23:00，园区管理员最后一次检查完鸡舍后离开，2017年7月1日凌晨6点，当鸡舍饲养员进入鸡舍时，发现鸡舍内所有设备停止运转，热气充满鸡舍，由于鸡舍属于密闭式，当设备停止运转时鸡舍内空气不能流通，直接造成鸡舍内上面两层（总共四层）蛋鸡基本死亡；2017年7月2日，由华南畜牧设备厂家特派的两名技术员以及合作社监事长等组成事故调查组，调查结果包括，1、设备报警器故障，线路正负极接反（接头绝缘胶布未褪色），导致报警器不能正常报警。2、相序保护器击穿损坏，电柜故障报警一直存在，报警复位按钮已按下常亮，报警灯被屏蔽（此按钮也可把报警喇叭屏蔽）。3、环控设备AC2000温度参数设置不合理。4、水泵安装时没有按照水泵使用要求注入水，导致水循环水泵空转损坏，一启动直接造成整套设备断电。5、设备智能化短信报警未使用，管理人员不能接收到报警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显示：志兴3号鸡舍存在AC2000失灵、屋顶风机卡死不转的故障，2017年7月26日经维修，AC2000和屋顶风机正常运行（更换AC2000电机），原告于7月27日验收，备注被告公司对反映问题处理不及时、拖拉。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社会扶贫中心（以下简称威宁县扶贫中心）出具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主要内容为：2016年11月供货商被告将4栋鸡舍设备安装完成，移交原告使用，原告于2017年6月8日开始投入第二批蛋鸡养殖，2017年7月1日凌晨，因鸡舍温度过高，导致鸡群死亡，威宁县项目办于7月2日接原告蛋鸡死亡报告后，组织人员前往现场查看，经清点死亡鸡只数为13052只。鸡群生产性能记录表记载：3号鸡舍2017年6月18日至7月2日期间蛋鸡的日存栏数为27000多只，7月3日死亡13025只，从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7月7日期间蛋鸡的日存栏数保持在14000多只至13000多只之间。原告在庭审中表示，2016年11月17日案涉4栋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并验收后，因资金紧张未能采购足够的鸡苗，其只是先使用了两栋设备，于2017年6月才开始使用第三栋设备，在使用第三栋设备之前没有再次进行调试，直接投入使用；2017年7月1日发生鸡群死亡事故后，当天向上级主管单位威宁县扶贫中心及威宁县疾控中心报告，两机关都明确事故原因是养鸡设备系统故障停止运转导致空气不流通致蛋鸡缺氧窒息死亡，故疾控中心不再对鸡死亡原因检验鉴定；第三栋设备经重新更换故障电机等部件，排除各项故障及修复设备系统后，从2017年8月起继续使用。原告没有明确答复有否对蛋鸡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事故后3号鸡舍重新使用的时间。原告明确本案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另查，2019年3月5日，被告就案涉4栋四层层叠式蛋鸡设备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要求原告支付货款本金401080元以及利息、律师费、保全费等损失，华曦公司对原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告在该案抗辩被告提供的设备安装不合格，造成其总损失950630元，其为此多次联系被告就设备维修及损害赔偿进行协商，被告已派维修人员对设备进行维修，但对赔偿事宜一直没有解决。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粤0111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查明华曦公司于2017年8月在案涉合同的对账单上盖章等事实，并认定因原告在该案未反诉主张蛋鸡死亡的损失，对此不予处理，最终判决原告支付被告设备款484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01080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8日起计至2017年1月23日止；以4848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律师费15960元、担保服务费2500元，驳回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9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653号民事判决，除对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标准变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外，对一审的其余判项予以维持。以上事实，有供货合同、中标通知书、货物需求一览表、报价表、调查报告、照片、（2019）粤0111民初6526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1民终1653号民事判决书、微信聊天记录、通话清单、视频光盘、投标文件、证明、鸡苗购销合同书、收料单、付款凭证、检验报告、鸡群生产性能记录表、补充协议、承揽合同、产品验收单、威宁县扶贫办责任清单网页截图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被告按照原告招标文件的图纸、工程建设标准和工程量等要求进行投标报价，被告中标后双方签订供货合同，由被告根据原告要求供应4栋四层层叠式蛋鸡养殖设备，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现原告起诉主张被告提供的案涉第3栋鸡舍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损失，本案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原告明确选择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查认定。产品责任的构成，受害方应当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确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缺一不可。关于案涉设备的缺陷问题，原告主要提供了第3栋鸡舍鸡群死亡调查报告、照片、视频光盘、微信聊天记录、通话清单、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和证明等证据，拟证实被告交付的第3栋鸡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安装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调查报告的调查成员为原告两位高管和华曦公司的三位工作人员，而此前被告针对案涉合同的货款纠纷起诉原告和华曦公司一案查明，华曦公司于2017年8月曾在案涉合同的对账单上盖章，可见华曦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而且，原告表示在2017年7月2日调查当天，被告的技术人员以及威宁县扶贫办工作人员均在场，但调查报告并没有上述人员的签名确认，该调查报告亦非由中立具有专业资质的第三方机构作出，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原告对视频光盘和照片没有出示原始载体，没有证据证明拍摄的时间，视频内容不完整；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距离原告所述的事故时间将近一年后，内容主要是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其调查报告赔偿损失及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货款，双方未对事故的原因作出一致确认；通话清单的记录虽与调查报告记载的第八点内容相对应，但原告在庭审中确认2016年11月17日涉案4栋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后，因资金紧张未能采购足够的鸡苗，只是先使用了其中两栋设备，发生事故的第3栋鸡舍设备于2017年6月才开始使用，而通话记录大部分发生于2017年5月，6月只有一次，即使通话原因确实是报修故障，也无法证实原告关于第3栋设备多次出现故障需要检修的主张；证明是由原告的主管部门威宁县扶贫中心出具，并非第三方中立机构出具，且证明只是提及鸡舍温度过高，但不能证实鸡舍温度过高的原因系产品质量及安装错误所致。第三，原告认为事故次日即2017年7月2日，被告曾派员到场对设备进行检修，但调查报告上没有被告的签名，原告也未能提供此次检修的任何凭证，而原告提供的电气设备维修反馈单，是被告工作人员于2017年7月26日维修设备后出具的，反映第3栋鸡舍设备的AC2000电机和屋顶风机存在故障问题，维修结束后原告在反馈单上签名验收，并备注被告公司对问题处理不及时，却没有任何涉及因设备故障导致7月1日鸡群死亡的内容，此与常理不合，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再有，4栋蛋鸡养殖设备于2016年11月17日已全部安装完毕且经原告验收合格，原告在产品验收单中签名确认设备的数量、质量及安装情况，也一直没有对设备的质量、操作等提出任何异议，而且原告主张验收后并未立即将第3栋鸡舍设备投入使用，而是在安装调试完毕将近8个月以后才使用，但原告没有对设备进行检查调试就直接投入使用，退一步来说，即使确实出现设备故障，在设备闲置的数月期间，并不能排除故障系被告以外的其他原因所致。最后，原告主张第三栋设备经排除故障及修复系统后，从2017年8月起继续使用，但鸡群生产性能记录表反映，第3栋鸡舍设备在2017年7月1日后仍一直持续运行使用，原告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明显相互矛盾，而且即使2017年7月鸡群死亡的损害结果属实，原告直至2020年1月才提起产品责任之诉，已无法还原该设备在事故当时的性能状况，无法对其当时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和安装错误等情况进行鉴定。因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实被告供应安装的第3栋鸡舍设备存在产品缺陷。关于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原告主张发生鸡群死亡事故当天向上级主管单位威宁县扶贫中心及威宁县疾控中心报告，两机关都明确事故原因是养鸡设备系统故障停止运转导致空气不流通致蛋鸡缺氧窒息死亡，故疾控中心不再对鸡死亡原因检验鉴定，但威宁县扶贫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十分简单，并无查明鸡舍温度过高的原因，原告也没有举证证实威宁县疾控中心对事故原因的调查结果，仅凭原告自行作出的调查报告与威宁县扶贫中心的证明，不足以证实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上述分析，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案涉第3栋鸡舍设备存在产品缺陷，导致发生鸡群死亡事故，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306元，由威宁县志兴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罗晓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剑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