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娜，女，198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尔增，临城县维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嘉华路9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鸿，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临城县临城镇补要村村南。 负责人：张建伟，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鸿，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丽娜、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隆达临城分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2民初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丽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尔增、上诉人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购房违约金12740.2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雾霾预警影响施工进度，属超合理预期，扣减违约金错误，违反审判原则和法律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随意更改变动，违反法律规定。预警通知并不能证明影响施工生产，且多份预警通知的时间发生在交房期限期间前、后，不在交房期限期间之内，不能证明合同履行或违约情况，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颠倒了合同履行期与合同违约赔偿期的关系。一审扣减红色预警31天停工时间错误；扣减黄、橙色预警129天停工时间错误；扣减2017年10月1日——2018年3月31日预警停工60天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迟延履行后的预警通知不能免除违约责任。一审依据交房日期后的预警通知判决扣减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错误。预警通知没有通知购房人，预警通知不能证明影响生产，一审判决扣减，违反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1条、第12条的约定，上诉人交纳总房款433343元，被上诉人逾期交房292天，应当依法支付违约金12740.28元。4.请求保护合同效力，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因重污染天气预警导致的答辩人停工系政策性停工，答辩人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充分证明答辩人是响应政府号召，是在接到上述部门通知后即停止全面施工，停工非答辩人原因导致，且停工有利于缓解重污染天气给人们带来的伤害，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重污染天气预警非生活常态，答辩人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亦无法克服，客观上影响了答辩人对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符合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解释和规定，依法可以免责，故答辩人不存在违约情况。2.本案合同期内因重污染天气预警答辩人存在合理停工时间。3.合同宽限期内答辩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2条2：逾期90日内不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自2018年7月15日至10月13日是约定的90日的宽限期，在合同宽限期内答辩人不需对任何人承担违约责任。4.答辩人虽逾期交房，但根本不存在违约。自合同约定交房日期至实际交房期间，因重污染预警通知和村民堵门事件均非答辩人原因导致，答辩人也不存在过错，如果由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对答辩人显然不公。二、被答辩人所述预警截止时间计算错误。重污染天气预警并未因到了约定交房日期而停止，预警和停工一直并列持续存在。如果预警发生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满之后，属于违约后发生的不可抗力，当然不能以不可抗力免责。但本案中的预警发生在合同履行期内，并且一直持续到合同履行期满之后，合同期内因预警耽误的施工时间在履行期满后应当予以相应顺延，直至全部工期实际期满为止。从整体来看，预警应视为连续发生，答辩人不存在违约的故意，事实上也并非因答辩人的原因导致了逾期。故此，不能认为预警停工只计算至合同约定的交房日，预警是一直存在的，从合同签订后至约定的交房日前发生的预警及约定的交房日后到实际交房日前顺延期间发生的预警停工所耽误的工期均应依次顺延，在顺延期间内答辩人当然依法可以免责。被答辩人所述约定交房日后的时间不应当计算的说法是错误的。三、即使未履行通知义务，答辩人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在邢台市生态环境局临城县分局和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答辩人下发了预警通知和解除通知后，答辩人均已在涉案的70号院大门处予以张贴公示。到了合同约定的交房日，被答辩人并未到项目售楼部办理交房手续，说明其已知晓延期交房事宜；假设他不知晓延期交房，到了约定交房日，其到项目部之后也必然会看到通知。如果这都不算答辩人履行了通知义务，答辩人所需要承担的也仅仅是未通知的责任，如因答辩人未通知给被答辩人造成了损失，被答辩人需要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不履行通知义务给其造成了什么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但能够确定的是，答辩人绝不应当因为未履行通知义务而承担合同中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法律对此无规定，合同中对此也无约定。 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重污染天气预警是临城县政府根据上级政府通知且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做出的决策，是政府的政策性调整，不属于上诉人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类似于不可抗力。对于因预警而停工的情况应当比照不可抗力处理。2.村民堵门系政府补偿款补偿不到位所致，非上诉人原因导致。因政府征地补偿款未足额发放，村民聚众围堵了上诉人案涉项目施工场地，施工人员及车辆无法进出大门导致项目停工。停工时间共计69天，扣除其中预警期间35.5天，尚剩余33.5天。让上诉人承担非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的交房延期责任，显然对上诉人不公。3.原审法院对重污染天气预警总时间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交房时间是2017年12月30日，第十二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双方同意按照第2种方式交付违约金，即逾期90日内不支付违约金，即至2018年2月28日不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3月1日起，至交房通知书上的2018年12月15日共计289天。上诉人通知交房后，至于被上诉人何时办理入住手续与上诉人无关，更不能看作是上诉人逾期延长。 张丽娜辩称，对对方的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不认可。合同宽限期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宽限期是90天，计算数额时已经把90天扣除了。预警通知继续发，违约责任继续向后推延，必须有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不予认可。大气污染的通知未通知答辩人，对答辩人不发生效力。 张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交付商品房违约金12653.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5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临城县北邻子龙路，南邻岐山湖大道，西邻平安街，东邻人民大街的70号院7号楼3单元301室110.38平方米的商品房和8.72平方米的储藏间出售给原告，价款433343万元，并约定商品房交付的条件和交付的手续以及逾期付款的责任和双方违约的责任。原告张丽娜按照约定将首付款93343元交付于被告，余款340000元向中国邮政银行临城县支行办理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该笔借款已经汇入了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指定账户，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应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2017年11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按照第十二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双方同意按照第2种方式支付违约金。即：逾期90日内不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后，以第十一条约定日期90天后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实际逾期交付天数，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纳全部房款的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双方未对不可抗力的范围进行约定。2018年12月15日被告通知原告办理交房手续，2018年12月17日原告将交房手续办理完毕，双方对不可抗力因素的范围以及是否需要扣除合同履行中违约责任天数发生争议，原告诉至临城县人民法院。 另查明，原、被告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被告因重污染天气预警数次累计停工287天5小时,临城县2017-2018秋冬季综合治理攻坚方案中采暖季土方工程工序和拆除工序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连续停工。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中共临城县委、临城县人民政府制订了《临城县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并通过邢台市生态环境局临城县分局下属的临城县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和临城县大气污染综合整治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下发数次文件，进行橙色、黄色和红色预警，由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建筑企业进行监督和管理，该政策调整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围，但亦不属于被告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应当认为该风险属于当事人在缔约合同时属于社会一般观念无法认知，超过了正常人的合理预期，合同签订前无法预见以及不能防范或控制的风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景，当然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依据原、被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计算违约责任天数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告要求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计算违约金本院酌情按照公平原则予以确定。被告辩称的案外人阻扰停工应扣除违约责任天数属于不可抗力的辩论意见，因阻扰施工属于第三人原因，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围，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称的临城县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中的停工时间，和因邢台市生态环境局临城县分局依据临城县委、县政府启动的重污染天气预警，停止所有施工工地和建筑工地作业的实际情况，以及停止城市建成区施工工地土石方作业的有关情况，该停工期限内被告没有过错的辩论意见，考虑该停工行为是为了充分保障人民群众利益，建设工程实际施工的工序要求，土石方运输等一系列需停工的作业与其他建设施工部分具有关联性，停止某个项目施工多工程进度确有较大影响，本院对被告交房日至2018年2月28日之前属于合同宽限期，依据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不予计算违约金，对逾期交房时间中红色预警31天的停工时间予以扣减,对黄色和橙色预警期限酌情支持129天予以扣减,2017年-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中连续停工（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酌情支持60天予以扣减，剩余72天（292天－220天）按照43.33元/日（433343元×0.0001）计算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向原告张丽娜支付违约金312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诉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张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元，由原告张丽娜负担20元，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负担39元。 二审查明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内容、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证据情况、争议事项以及查明事实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法院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案件涉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此，隆达临城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内容向张丽娜交付房屋，其未能按期（包含合同约定的逾期90日内）交房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基于本案类似情形，发生了赵俊立起诉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本院（2019）冀05民终3499号民事判决书）案件，以及赵建坤起诉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本院（2020）冀05民终478号民事调解书）案件。通过对隆达临城分公司迟延交房纠纷个案的审理，发现存在多起购房者起诉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违约迟延交付房屋的诉讼案件。就全面履行合同而言，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近年来（含合同签订前）雾霾天气每年均会发生，且发生天数长短不一，均会不同程度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因此，每年出现雾霾天气且会影响工程施工存在可以预见的合理性，隆达临城分公司仅以存在雾霾天气作为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在确定隆达临城分公司违约金额时，应当兼顾《临城县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并通过邢台市生态环境局临城县分局下属的临城县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和临城县大气污染综合整治工作指挥部办公室数次下发文件，进行橙色、黄色和红色预警，可能超出前述概略性合理预见的雾霾天气因素。在确定隆达临城分公司违约责任、违约金额的判断过程中，同时应当考虑隆达临城分公司未能按期（包含合同约定的逾期90日内）交房与建筑行业冬季通常不施工作业存在的日期重合性，准许延期交房时间（即扣减逾期交房时间）存在雾霾天气不能施工的重合时间的合理延期，以及确定违约延期交房时间后不应考虑后续发生雾霾天气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履行中隆达临城分公司的过错程度、违约方式、造成的损失后果、违约人获利能力等情况综合判断损失。鉴于本案存在多起后续赔偿案件情况，应当在涉及此类案件的裁判过程中，统一裁判尺度。基于以上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合法性的基础上，兼顾当前房地产行业的经营环境、违约人赔偿能力、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涉及利益衡量妥帖的合理性，并以扣减逾期交房时间的形式，酌情减少确定违约金额。据此，本院确定隆达临城分公司应支付张丽娜违约金4000元。隆达临城分公司提出因他人侵权不能施工的事由，不属于违约赔偿法定免责事由，本院不予支持。张丽娜上诉事由中含有的合理因素，本院已作为确定违约数额考虑因素予以采纳。张丽娜提出单纯计算雾霾天气的方法计算违约金额，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随着发现起诉隆达临城分公司逾期交房个案的增多，人民法院根据个案合同履行情况中不同情形所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未违反类似案件情况类似处理的原则。鉴于本院之前个案判决确定的违约金额系酌情确定，为使后续案件购房者能够得到合理、公平赔偿，根据前述两个案件履行违约金额情况，就统一多起案件的裁判尺度而言，本案的判决结果并未违反类似情况类似处理的原则。 综上所述，张丽娜部分上诉理由具有合理性，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2民初46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向原审原告张丽娜支付违约金4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三、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本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张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元，由张丽娜负担20元，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负担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118元，由张丽娜负担50元，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负担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永胜 审判员  王华青 审判员  史勤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