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二路20号上海春天大楼1704室。负责人：刘德师，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杰，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岩土工程总公司（武汉），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863号。法定代表人：郭麒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训尧，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建和所）因与被上诉人长江岩土工程总公司（武汉）（以下简称长岩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1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和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长岩公司向建和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40万元，并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代理费付清止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违背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年9月26日，长岩公司委托建和所代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温岭支行）诉长岩公司独立保函纠纷一案，案涉标的1.3亿元。建和所指派邹杰律师作为长岩公司的代理人出庭参诉，邹杰律师当庭提交书面答辩状，并当庭陈述答辩意见，建行温岭支行当庭表示撤回起诉，该案最终以准许建行温岭支行撤诉而终结。该案中，建和所与长岩公司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系因2018年9月26日下午长岩公司通过电话委托建和所代理案件诉讼，开庭时间为2018年9月29日，地点在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台州中院），留给建和所的仅有9月27日一天时间。在案情紧急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的情况下，建和所为长岩公司利益代理此案，并完美完成代理工作，建行温岭支行当庭撤回起诉，正是建和所提供有效法律服务的结果。这与其他诉讼代理案件提供的法律服务并无不同。一审仅判令长岩公司支付5万元费用，有违公平原则。二、建和所主张的340万元代理费，是按照宜昌市律师协会制定印发的《宜昌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第二、四条规定的标准折中计算，其主张公平合理。被上诉人长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建和所的上诉请求。建和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岩公司向建和所支付案件代理费3400000元，并于2018年10月1日起至代理费付清止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2.支付建和所代理案件的差旅费2608元；3.案件诉讼费由长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11日，建行温岭支行将长岩公司起诉至台州中院，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原告终止向长岩公司支付编号为20100017号预付款保函项下130000000元本金；二、诉讼费用由长岩公司承担。台州中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浙10民初591号传票，通知长岩公司应于2018年9月29日上午9时前往该院第十二法庭开庭。2018年9月25日，长岩公司向建和所的邹杰律师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建和所的邹杰律师代理其参与（2018）浙10民初591号案件，代理期限自委托书出具之日起至二审程序终结止，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代为参加本案的全部诉讼活动，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接受委托后，建和所委派邹杰律师与长岩公司的工作人员张红秀一同前往台州中院参加了（2018）浙10民初591号案件的庭审活动。因建行温岭支行于开庭当日，即2018年9月29日申请撤诉，台州中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浙10民初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建行温岭支行撤回起诉，裁定书载明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建和所律师邹杰。邹杰律师为此花费差旅费共计2688.5元。一审另查明，建和所曾以同样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2019）鄂0102民初1243号案件受理，后建和所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裁定准许建和所撤诉。一审还查明，台州中院于2018年7月13日传票通知长岩公司于同年7月26日参加（2018）浙10民终1355号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的庭询、谈话，建和所委派邹杰律师作为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上述庭审。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当时由于时间仓促，庭前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事后即2018年8月2日，长岩公司（甲方）与建和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长岩公司委托建和所代理其参与中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行温岭支行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件及建行温岭支行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代理服务期限至甲方上述案件终审判决（包括但不限于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申请再审、申请抗诉、强制执行等）；乙方指派邹杰律师作为甲方委托事项的业务负责人，担任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根据案件需要，组成不少于5人的律师团队，办理甲方委托的事务；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诉讼的方式为特别授权，甲方向乙方承办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并载明代理权限；甲乙双方商定，乙方为全风险代理，甲方按照如下方式确定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甲方根据乙方代理的上述案件终审判决确定的胜诉到账金额的5%，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支付方式为：甲方在收到最终执行款项10日内，将实收金额的5%支付给乙方；2、甲方付款前，乙方须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代理律师为办理代理事务的调查取证费、翻译费、公证费、差旅费由甲方承担，但需事先告知甲方同意；案件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等由甲方承担并及时向人民法院支付；乙方代理律师无义务代理甲方处理本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范围以外的其他事务，甲方如确需委托乙方办理，应当与乙方另行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另，长岩公司诉建行温岭支行合同纠纷一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长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9项，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建行温岭支行支付编号为20100017号预付款保函项下金额13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4.9%计算利息，并按年利率2.45%支付罚息至实际支付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6）浙民初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长岩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书载明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建和所的邹杰律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建和所是否为适格原告；二、在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未书面约定律师费的情况下，建和所存在事实上的代理行为，长岩公司是否应以建和所主张的标准支付相关费用。关于建和所是否为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律师承办业务要签订书面合同，但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违反该规定不导致代理行为无效。在实践中，一般为律师接洽当事人，达成合意后，按照法律规定由律师事务所与当事人签订委托合同。本案中，长岩公司虽未与建和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直接为建和所委派的邹杰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2018）浙10民初59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邹杰是以建和所委派的律师身份作为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长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邹杰律师为其代理的行为，因此，建和所与长岩公司已经构成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建和所为本案的适格原告。至于长岩公司辩称的其是与邹杰律师个人形成的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该抗辩理由应不予支持，如果长岩公司认为建和所和邹杰律师的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可向有关司法行政机关、律师行业协会举报。关于长岩公司是否应以建和所主张的标准支付相关费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是否为有偿委托各执一词，但均未提出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建和所诉称因情况紧急，其匆忙介入诉讼代理工作，且双方不在同一城市，故接受代理前双方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在另一案中，同样因为情况紧急，建和所委派邹杰律师在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26日代理长岩公司参与诉讼，后双方于同年8月2日补签了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对律师费的给付标准、支付时间等事宜作出了明确规定。而本案中，双方既未补签委托代理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就此磋商，明显不合常理。建和所作为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机构，应就合同的签订以及合同条款的明确性、合法性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未经书面确认代理费用的情况下就草率进行代理行为，显然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因此，建和所主张按照签订有委托代理合同的情形收取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是，鉴于建和所委派的邹杰律师确实作为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也实际上为长岩公司与建行温岭支行合同纠纷案件提供了法律服务，花费了人力物力，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代理关系,如长岩公司不向建和所支付任何费用，将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所规定的公平原则，所以长岩公司应予支付一定的报酬。至于长岩公司辩称其工作人员已将差旅费支付给建和所的主张，因长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对此主张不予采信。考虑到在建行温岭支行与长岩公司合同纠纷案件中，建行温岭支行于开庭当日即申请撤诉，建和所在该案件中提供的法律服务应有别于其他诉讼案件，在其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且双方对律师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酌情判令长岩公司向建和所支付包括差旅费在内的所有费用50000元。综上所述，建和所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相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长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0元；二、驳回建和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21元，由长岩公司承担500元，建和所承担33521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建和所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在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且未约定律师费的情况下，长岩公司是否应当向建和所支付律师费及律师费的支付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本案中，建和所与长岩公司没有签订委托协议，没有就代理费约定价款，仅长岩公司向建和所邹杰律师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上面也没有约定律师费收费标准和数额。现建和所主张按照《宜昌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的规定收取律师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但是，鉴于建和所律师邹杰确作为长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也实际上为（2018）浙10民初591号案件提供出庭辩论的法律服务，长岩公司对邹杰律师的代理行为亦予以认可，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代理关系，故长岩公司应向建和所支付一定的报酬。关于律师费具体数额。结合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代理的交易习惯来看，律师事务所获得全额代理费的对价应是其全程代理当事人之间的一审或二审诉讼等。在（2018）浙10民初591号案件中，邹杰律师于2018年9月26日下午接受长岩公司委托，2018年9月29日代长岩公司出庭应诉，出具书面答辩状并陈述答辩意见。该案原告当庭提交撤诉申请，台州中院准予撤诉结案。从邹杰律师接受委托参与诉讼的时间及提供的法律服务内容来看，在该案中建和所律师邹杰提供的法律服务有限。建和所称建行温岭支行当庭撤回起诉正是建和所提供有效法律服务的结果，并无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在建和所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且双方对律师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建和所为案件付出一定劳动的事实，酌情判令长岩公司向建和所支付律师费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建和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21元，由上诉人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焰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