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市政新区万年西路2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正泽，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南充市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白土坝路16号1幢2层1号。 法定代表人：殷邦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银，北京兰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筝，北京兰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南充自规局）因与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充自规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军、赵云，上诉人鑫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银、魏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自规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鑫达公司对迟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按日1‰支付违约金4257701.84元；本案上诉费由鑫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亦为答辩意见）：1.2008年4月18日，南充自规局与鑫达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滞纳金”。一审认定案涉2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17960160元，鑫达公司在2012年7月26日仍有13559560元未予缴纳构成违约，但又认为案涉土地使用出让合同约定的日1‰的违约金标准换算成年利率为36.5%，对南充自规局而言鑫达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损失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超过了资金占用损失，从而将约定的日1‰标准酌情调整为日0.5‰。南充自规局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性，不应以利息损失作为考量标准；其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发﹝2006﹞100号）第七条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对违反本通知规定，擅自减免、截留、挤占、挪用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不执行国家统一规定的会计、政府采购等制度的，要严格按照土地管理法、会计法、审计法、政府采购法、《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国务院令第427号）和《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国务院令第260号）等有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并依法追究有关责任人的责任；触犯刑法的，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上述国办发〔2006〕100号文的发布系经国务院同意，此规范性文件中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违约金标准的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做出的政策性规定,体现在土地出让合同中，不属于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违反将会被追究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451号民事裁定亦认为案涉违约金的约定具有督促守约和惩罚违约的功能，同时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就本案而言，土地出让合同中约定的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具有可调性。2.2009年5月6日本案双方达成《玉带路土地出让补充协议书》对交地时间等进行了变更，因此，鑫达公司上诉称仍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玉带路4、6号地块的判决，认定南充自规局不存在交地迟延，认定事实清楚。3.案涉《处遗协议书》是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宏城公司）、鑫达公司（乙方）与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丙方，现南充自规局）三方于2019年9月4日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处遗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在完善土地转让手续后，不得以该宗地重复出让问题再向市政府和丙方及市级相关职能部门起诉赔偿损失”，表明就本案1号地块重复问题的损失鑫达公司放弃赔偿请求权。鑫达公司上诉称是放弃该协议达成后的损失赔偿权利与协议约定不符。 鑫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鑫达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并支持鑫达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反诉受理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自规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亦为答辩意见）：1.鑫达公司不存在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南充自规局存在逾期交付案涉1、2号地块的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驳回鑫达公司在一审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的停窝工损失客观存在且金额已经司法鉴定机构确认，案涉《承诺书》《处遗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是放弃对2018年9月4日后新增的停窝工损失的赔偿请求，而不是放弃正在审理中本案的全部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驳回该项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意见：本案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相关协议属于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其约定的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明显超过资金占用损失时，出于公平原则降低违约金比例，合理合法；本案适用的是合同法，国办发〔2006〕100号文是为了规范行业行为，不应作为法律依据，违约金标准法院有权酌情调整并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116号民事判决一份。 南充自规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鑫达公司承担违约金34040178.80元（其中1号地块违约金6039357.59元、2号地块违约金28000821.16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鑫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南充自规局支付逾期交付2号地块的违约金，按鑫达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金额每日1‰（从2008年4月18日起算至2013年10月31日止），共计11466599元；2.判决南充自规局支付1号地块的违约金，按鑫达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金额每日1‰（从2008年8月14日起算至2018年11月13日），共计20381163元（若交地期限延缓，仍按上述标准计算）；3.判决南充自规局支付2013年10月8日至2017年8月7日止龙川半岛10号楼的停工损失1375398.26元（司法鉴定金额）和2017年8月8日起至解决1号地块重复出让问题之日止龙川半岛10号楼的停工损失（按每天983.13元司法鉴定计算）；4.判决南充自规局支付西河河堤建设工程及1、2号地块排污沟整治工程、坤元街、丹桂路人行道工程、路灯工程、坤元街市政规划道路工程价款11102181.74元（司法鉴定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竣工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南充自规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土地出让合同签订的相关事实。2008年4月18日，鑫达公司通过拍卖竞得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地块，面积6.603亩，总价17960160元，并于当日签订《四川省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竞得人在成交确认书签署后的15日内交纳拍卖总价款的50%，在两个月内交清全部拍卖成交总价款。拍卖人交付土地的时间及其他相关事宜按《拍卖须知》相应条款执行。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第四条载明，拍卖标的物为现状拍卖，由出让方负责拍卖范围内的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竞得地块涉及到地上与地下的高低压电线、电缆等各类管网拆除与迁建由竞得人负责。竞得人自己负责实施场地平整及“六通一平”，交地后的青苗、林木补偿处置由竞得人自行负责。拍卖标的物上出现的权属纠纷由出让方负责处理。第八条载明，竞得人付清全部拍卖成交总价款后，由出让方向竞得人交地。第十五条载明，竞得人不按约定缴纳成交总价款的，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注明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的内容：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滞纳金。鑫达公司与南充自规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五条载明，出让人同意在2008年6月18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交地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第九条约定，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分期给付，第一期8980080元在2008年5月3日前付款，第二期8980080元在2008年6月18日前付款。第三十一条及三十二条载明，受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交纳滞纳金。受让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提供出让土地。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致使占有延期的，按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1‰给付违约金。第四十四条载明，本合同于2008年4月18日签订。该合同上双方未签署落款日期，南充自规局工作人员彭某签名并标注“6.23”。2008年8月13日，鑫达公司通过拍卖竞得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地块，面积4.0665亩，总价7075710元，并于当日签订《四川省南充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该确认书第5条载明，竞得人在成交确认书签署后的30日内交纳拍卖总价款的50%，在60日内交清全部拍卖成交总价款。拍卖人交付土地的时间及其他相关事宜按《拍卖须知》相应条款执行。该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第四条载明，拍卖标的物为现状拍卖，由出让方负责拍卖范围内的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竞得地块涉及到地上的高低压电线拆除与迁建由出让方负责。竞得人自己负责实施场地平整及“六通一平”，交地后的青苗、林木补偿处置由竞得人自行负责。拍卖标的物上出现的权属纠纷由出让方负责处理。第八条载明，竞得人交清首期付款，可由出让方交地。第十五条载明，竞得人不按约定缴纳成交总价款的，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并注明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的内容：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滞纳金。鑫达公司与南充自规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五条载明，出让人同意在2008年11月1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交地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第九条载明，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分期给付，第一期3540000元在2008年9月13日前付款，第二期3535710元在2008年10月13日前付款。第三十一条及三十二条载明，受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交纳滞纳金。受让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提供出让土地。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致使占有延期的，按已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斜杠）‰给付违约金。第四十四条载明，本合同于2008年8月13日签订。该合同上双方未签署落款日期，南充自规局工作人员彭某签名并标注“9.12”。 二、出让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鑫达公司缴纳2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的情况是：2008年4月7日转入南充自规局账户1000000元，其中5月5日扣收出让金600600元、2008年5月9日转账缴纳1700000元、2008年11月28日转账缴纳2100000元、2013年6月6日转账缴纳13559560元，共计缴纳17960160元（已缴清）。鑫达公司缴纳1号地块土地出让金情况是：2008年8月7日，缴纳竞买保证金500000元，扣除相关费用后，于2008年12月29日记入出让金293110元、2010年12月28日转账缴纳5000000元、2011年9月2日转账缴纳1575710元、2011年9月29日转账缴纳206890元，共计缴纳7075710元（已缴清）。南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分别于2009年11月23日、2009年12月31日及2013年2月27日为鑫达公司颁发龙川半岛1-3幢、4-9幢、10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鑫达公司自认其中2号地块对应的是7、8幢楼，1号地块对应的是10号楼。其中，10号楼的工程建设项目报建表填报于2012年5月20日，工程筹建情况为“该项目六通一平已做完，具备施工条件”，报建管理部门意见为“同意报建”，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案涉2号、1号地块的具体交付时间，但鑫达公司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116号民事判决载明，对于4、6号地块的实际交付问题，该判决认为“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案涉4、6号地块的具体交付时间，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鑫达公司在2009年11月23日取得6号地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09年12月31日取得4号地块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故鑫达公司应在取得案涉4、6号地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之前已经实际接收了案涉地块”。 三、关于《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的相关事实。南充自规局（甲方）与鑫达公司（乙方）于2009年5月6日订立了《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负责协调完善修建1、2、4、6号地块周边市政道路以及城市污水截流工程。甲方多次如实上报市人民政府，现根据市政府领导的指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负责协调、落实市级相关部门尽快按规划要求启动1、2、4、6号地块的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建设。二、上述工程于2009年10月30日前竣工并交付使用，确保乙方施工车辆畅通和城市污水不再流经乙方地块内，乙方在10月30日前接收土地。三、乙方在上述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30日内一次性结清全部土地出让尾款。 四、关于鑫达公司垫资代建市政工程的相关事实。2010年6月8日，南充自规局给南充市人民政府《关于西河整治遗留的鑫达房产公司用地有关问题的请示》（南土资［2010］85号）中载明“2010年3月4日，鑫达公司给我局以南鑫房函［2010］04号文关于玉带路出让土地周边道路建设问题的紧急报告，称其龙川半岛开发项目基础设施不到位，为保证项目尽快开工，公司已启动部分市政道路和排污管网建设，要求我局暂停招投标。经我局现场踏勘，龙川半岛项目现场施工的重型机械设备较多，如果全面启动道路建设，龙川半岛开发建设工程就会全面停工，道路修建完成后，小区的重型机械出入也会损坏新建道路的路面。2010年3月5日，我局向市政府请示，暂缓西河小区周边市政道路修建招投标工作。2010年3月10日，经南充市人民政府研究同意，该地块周边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工作暂停”。鑫达公司南鑫房函（2011）14号给南充自规局的报告称“2010年12月，道路土建部分设计完成，为尽量减少损失，鑫达公司启动了市政道路建设和2号地排污处理”。2012年6月26日，鑫达公司给南充自规局提交了关于玉带花园周边市政道路及1、2号地排污工程结算的报告，并附送了结算相关资料。四川合立达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受本院委托对相关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是河堤景观工程、排污工程、人行道工程、市政道路工程总工程价款11102181.70元。鑫达公司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116号民事判决载明“虽然双方2009年5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南充国土局负责协调、落实市级相关部门尽快按规划要求启动1、2、4、6号地块总的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建设，但如上所述，南充国土局代表南充市人民政府签订出让合同，履行出让土地行为，修建案涉4、6号地块红线外的市政道路是南充国土局代表南充市人民政府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而不是协调义务。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地块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建设不是南充国土局的合同义务，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五、关于1号地块上部分土地重复出让及龙川半岛10号楼停工窝工损失的问题。南充自规局认可10号楼所涉土地与案外人宏城公司存在重叠，面积为108.96平方米。经本院委托四川合立达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10号楼的停工窝工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是截至2017年8月7日的损失为1375398.26元。2018年5月2日，鑫达公司与宏城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宏城公司将包含争议土地在内的土地1.765亩一并有偿转让给鑫达公司进行开发。2018年7月16日，鑫达公司向南充自规局作出书面承诺：1.南充自规局起诉鑫达公司逾期缴纳玉带花园1、2号地块土地及价款的违约责任，鑫达公司愿意接受法院公正判决，承诺愿意履行法院最终判决。2.待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处理完毕鑫达公司与宏城公司关于玉带花园1号地块土地重叠遗留问题后，鑫达公司承诺不会就该地块遗留问题发生的损失另行起诉赔偿，该承诺已公证。2018年9月4日，鑫达公司与南充自规局、宏城公司三方达成《处遗协议书》，对于宏城公司与鑫达公司之间土地转让进行了约定:鑫达公司与宏城公司在完善土地转让手续后，不得以该宗土地重复出让问题再向市政府和市国土资源局及市级相关职能部门起诉赔偿损失。2018年12月5日，南充自规局向鑫达公司作出南土资函（2018）429号复函，同意将宏城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净用地面积1176.87平方米（约1.76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给鑫达公司使用。2019年2月1日，南充自规局对鑫达公司从宏城公司取得的土地与鑫达公司之前取得的土地合宗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2019年5月6日，鑫达公司拆除宏城公司地上建筑物，10号楼恢复施工。 一审另查明，因机构改革，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现已调整变更为南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鑫达公司是否构成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情形，南充自规局是否构成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情形，以及如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南充自规局应否赔偿鑫达公司因1号地块重复出让导致的停工窝工损失；三、南充自规局应否支付鑫达公司代建相关工程的工程款项。 关于焦点一，根据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南充自规局应当在2008年6月18日前交付2号地块，鑫达公司应当在2008年6月18日前付清2号地块出让金；南充自规局应当在2008年11月13日前交付1号地块，鑫达公司应当在2008年9月13日前付清1号地块出让金。而实际履行情况是，鑫达公司未按该合同约定时间交清全部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对于1、2号地块的实际交付问题，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实际交付时间，但可以参照最高法院生效判决对相关4、6号地块的实际交付时间的认定意见来予以确定。鑫达公司在2009年12月31日取得2号地块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可以认定2号地块的实际交付时间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鑫达公司在2013年2月27日取得龙川半岛10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同时结合10号楼的工程建设项目报建审批时间为2012年5月，可以认定1号地块在2012年5月已完成实际交付。因此，本案双方均存在互相违约的情形。基于此，并考虑土地出让中遇到的特殊情况，双方在2009年5月6日达成《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对鑫达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条件和期限，以及南充自规局交付土地的条件和时间进行了变更，该变更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只有当案涉地块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的条件成就后，鑫达公司才负有在30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的义务，该条件成就之日也是南充自规局交付土地之日。双方在上述补充协议中对于合同履行中已出现的相互违约情形的责任承担问题未作处理，可视为双方对此前的相互违约责任互不追究。鑫达公司在2012年6月26日向南充自规局提交市政工程结算资料，该时间可以认定相应的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故其后的30日内，即在2012年7月26日前，鑫达公司应付清土地出让金尾款，南充自规局应当在2012年7月26日交付土地。各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合同依约履行。1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7075710元，鑫达公司已于2011年9月29日全部交清，时间上早于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2012年7月26日，南充自规局关于鑫达公司迟延交付该地块出让金的主张不成立，鑫达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17960160元，鑫达公司在2012年7月26日时仍有13559560元未予缴纳，构成违约，本应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以未支付金额为基数，按日1‰的标准向南充自规局支付违约金。但考虑鑫达公司认为案涉违约金标准达到年利率36.5%，明显高于实际损失，请求降低违约金标准。而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日1‰的违约金标准，换算成年利率为36.5%。对南充自规局而言，鑫达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损失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超过了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鉴于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将该标准调整为日0.5‰。故鑫达公司应从2012年7月27日起以13559560元为基数，按每日0.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实际一次性缴纳完尾款的2013年6月6日止（逾期314天），金额为2128850.92元。如前所述，2号地块的实际交付时间在2009年12月31日之前，早于《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约定的2012年7月26日，鑫达公司向南充自规局主张2号地块迟延交地的违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1号地块在2012年5月完成实际交付，鑫达公司亦不应主张1号地块迟延交地的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1号地块确实存在重复出让、办证面积重叠的问题，鑫达公司的停工窝工损失也客观存在。现鑫达公司与宏城公司之间的争议已通过自行协商得到处理，在争议得到解决之前，无论是鑫达公司向南充自规局单方作出的承诺，还是在与宏城公司、南充自规局的三方协议中的约定，均明确表示不再就土地重复问题起诉赔偿损失，即放弃赔偿请求权。对于该承诺效力是否及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约定应结合签订背景考量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土地争议由来已久，放弃部分实体权利，取得南充自规局和市政府以及其他相关职能部门的支持配合，以便彻底解决遗留问题，应当是鑫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鑫达公司放弃赔偿请求权的承诺效力及于本案，对于鑫达公司关于赔偿停工窝工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修建涉案市政工程设施是南充自规局代表南充市人民政府应履行的合同义务，而不是协调义务。鑫达公司在拍卖竞得玉带路1、2、4、6号地块后，因地块相关市政设施不完善，开发建设受限，为履行出让合同，减少损失，垫资修建了前述工程，具有正当性。且鑫达公司在代建前述工程过程中向南充自规局提交了书面报告，南充自规局亦向南充市人民政府进行了请示，经市政府研究同意，该地块周边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工作暂停，表明南充自规局对鑫达公司垫资代建的行为并无异议。同时，2012年6月26日，鑫达公司已向南充自规局提交了关于玉带花园周边市政道路及1、2号地排污工程结算的报告，并附送了结算相关资料，南充自规局仍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工程已实际交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南充自规局应按鉴定意见确定的金额向鑫达公司支付垫资代建的工程款项，并从2012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款项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鑫达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南充自规局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2128850.92元。二、南充自规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向鑫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1102181.70元，并从2012年6月27日起以11102181.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南充自规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鑫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2000元，减半收取106000元，由南充自规局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63350元，减半收取131675元，由鑫达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00元，由南充自规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鑫达公司从宏城公司取得的土地与鑫达公司之前取得的土地合宗后，南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11月12日重新为鑫达公司颁发龙川半岛10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该证载明建设规模为10360平方米。 本案争议焦点为：1.鑫达公司是否存在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行为、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标准；南充自规局是否存在逾期交付土地的违约行为及是否承担违约责任；2.案涉10号楼的停窝工损失是否应在本案中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等与本案相关的合同及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南充自规局应在2008年6月18日前交付2号地块，鑫达公司应在2008年6月18日前付清2号地块出让金；南充自规局应在2008年11月13日前交付1号地块，鑫达公司应在2008年9月13日前付清1号地块出让金；上述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交土地与交土地出让金基本是同时进行（1号地块交付出让金较之交地还需提前）。本案一审参照与案涉1、2号地为一整体的4、6号地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实际交付时间，即以鑫达公司2009年12月31日取得2号地块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间为交地时间，以2012年5月10号楼工程建设项目报建时间作为1号地块交地时间，并无不当；结合一审查明的案涉1、2号地块土地交付及土地出让金的缴纳情况，可以得出本案双方均未按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履行交地及交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双方均存在违约。但基于本案双方于2009年5月6日达成的《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对交地及交土地出让金均作出相应变更且未追究相互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按照《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的约定，鑫达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向南充自规局提交市政工程结算资料应认定为案涉1、2、3、4号地块的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在其后的30日内即2012年7月26日前，鑫达公司按约应付清土地出让金，南充自规局应在2012年7月26日前交付土地，双方应按照上述变更后的约定履行。从查明事实看，1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7075710元，鑫达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全部交清不存在违约，鑫达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号地块的土地出让金17960160元，鑫达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仍有13559560元未缴纳构成违约，鑫达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鑫达公司应以未支付金额为基数按日1‰的标准向南充自规局支付违约金，但考虑南充自规局对案涉地块周边市政道路和污水截流工程修缮义务的迟延及1号地块部分土地重复出让的问题，鑫达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行为并不具主观恶性，而鑫达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损失即是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将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日0.5‰并无不当，且最高人民法院在此问题的处理上亦系根据不同的案件情况，对违约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既有严格按合同约定的判例亦有酌情调整的判例，并非一概而论。本案因南充自规局交付1号土块的时间为2012年5月、2号地块的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均在《玉带路土地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交地时间2012年7月26日之前，故南充自规局不存在交地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019年11月12日，南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鑫达公司颁发龙川半岛10号楼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原因，系案涉1号地块土地重复出让问题得以解决后对土地合宗的颁证，此对1号地块的交地时间不产生任何影响。 关于案涉10号楼的停窝工损失是否应在本案中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鑫达公司针对1号地块重复出让导致其停窝工损失的诉请为:判决南充自规局支付2013年10月8日至2017年8月7日止龙川半岛10号楼的停工损失1375398.26元（司法鉴定金额）和2017年8月8日起至解决1号地块重复出让问题之日止龙川半岛10号楼的停工损失（按每天983.13元司法鉴定计算）。上述请求已经包括鑫达公司上诉所称的“2018年9月4日后新增的停工窝工损失”，故不存在鑫达公司上诉所称的“《承诺书》《处遗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是放弃对2018年9月4日后新增的停窝工损失的赔偿请求，而不是放弃正在审理中本案的全部请求赔偿的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承诺书》《处遗协议书》中鑫达公司的意思表示及南充自规局对重复出让土地问题妥善解决的事实，认定鑫达公司放弃赔偿请求权的承诺效力及于本案，对鑫达公司主张的赔偿停窝工损失的诉请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南充自规局及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60元，由南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3760元，四川省南充市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红 审 判 员  刘小玫 审 判 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崔 秋 书 记 员  周鑫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