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志惠，女，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扬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古雷镇旌旗路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87545735N。 法定代表人：方向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玮莲，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福建大街建安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09189T。 法定代表人：唐亚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邓志惠与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腾码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由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30日作出（2017）闽0623民初478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邓志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闽06民终251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追加重庆建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安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闽0623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邓志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志惠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623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邓志惠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海腾码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邓志惠主张未支付材料款实际上就是应付给邓志惠的工程款，而海腾码头公司主张未付材料款应支付给案外人三明市汇腾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腾翔公司”）和厦门东方供应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龙公司”），法院如何认定讼争材料款受付对象的结果同案外人汇腾翔公司和东方龙公司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通知其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依邓志惠申请追加汇腾翔公司和东方龙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2.根据海腾码头公司提交的证据《借款申请》第二段所载内容，重庆建安公司是在海腾码头公司拖欠375万元工程款，导致其无力支付农民工资的情况下，向海腾码头公司申请先行支付100万元工程款，海腾码头公司借机要求重庆建安公司让利。所谓核减工程款其实就是重庆建安公司以海腾码头公司尽快结清工程款并先行借支1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作为前提条件的让利。但海腾码头公司至今未结清工程尾款，也未向重庆建安公司先行支付《借款申请》中所述的用于应急支付农民工工资的100万元，故该让利条件并未成就。一审判决认定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480658.91元工程款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仅根据邓志惠提供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未经双方确认过的数据即断章取义地认定本案未付材料款金额为3238198.05元，缺乏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一审判决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为认定讼争工程造价的依据，但又割裂该报告的完整性，将所谓与材料商相关的款项进行割裂处理，与审核报告的最终结论相悖。根据本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系海腾码头公司，施工单位系重庆建安公司，该结算报告显然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就工程造价进行的结算，而不可能是与材料商之间的结算，根据该报告的结论，案涉工程总造价为44589809.91元，亦即海腾码头公司应支付给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价款总额即为44589809.91元，扣除已付款项后的余额即未付工程尾款，均属于海腾码头公司应支付给重庆建安公司的款项，而不包含应支付给材料商的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未付款中的3238198.05元应支付给案外人材料供应商缺乏依据。4.从海腾码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根本无法得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仅欠付79万余元工程款的结论。本案中，邓志惠与重庆建安公司《债权转让合同》中提及的以及邓志惠诉求主张的工程尾款金额3745924.8元来源于海腾码头公司提供给重庆建安公司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中所记载的未付款数额，但实际上重庆建安公司与海腾码头公司从未就具体的支付金额和未支付金额进行逐笔对账确认，也从未就本案涉及的工程尾款金额进行过结算，该数据系重庆建安公司出于对海腾码头公司的信任，直接引用海腾码头公司提供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中的记载内容，但该数据并未包含海腾码头公司一审庭审中声称的应支付给材料商的三百多万元。5.本案《借款申请》内容实际系由海腾码头公司起草，其明确载明“该项工程余款为375万余元”可以印证海腾码头公司欠付邓志惠款项金额至少为3745924.80元的事实。而且，只有尚欠工程余款远远大于100万元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借款申请》中所体现的先行借支100万元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仅仅欠付79万余元与客观事实相悖，不符常理。6.根据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海腾码头公司主张其不再欠付邓志惠工程款的基础是其所称其已向砼供应商支付的砼款9004517.43元应被视为已付工程款，从工程尾款中扣减。但一审对于海腾码头公司所主张的已付砼款9004517.43元不予认定，故海腾码头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也应减少9004517.43元，海腾码头公司关于其已不再欠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也说明实际欠付的工程款远高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欠付款金额。7.海腾码头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审中自认尚欠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1786223.52元，但一审判决完全忽视海腾码头公司在原一审庭审中已作出的自认，判决认定欠付工程款金额79万余元，比海腾码头公司自认的欠付数额还少了近一百万元，违背了有关自认的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明显错误。8.海腾码头公司并未将开具发票事宜作为拒绝支付工程尾款的抗辩理由，且发票事宜已由法院另案判决处理，本案一审判决将重庆建安公司开具发票设定为海腾码头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和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关于开票事宜的另案判决即（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开票义务人系重庆建安公司，并非邓志惠。既然重庆建安公司的开票义务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即使重庆建安公司不履行开票义务，海腾码头公司也可通过申请强制执行实现其权益，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判决海腾码头公司在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另案判决内容后才需履行向邓志惠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缺乏实体法和程序法依据。 海腾码头公司辩称，1.根据案涉编号为A11CIC090B的《材料供应合同》及编号为A11CIC090D的《材料供应合同》的相关约定，案外人汇腾翔公司及东方龙公司为案涉工程尚欠材料款的权利主体，有权对材料款进行主张，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没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邓志惠所提出的追加汇腾翔公司及东方龙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追加汇腾翔公司及东方龙公司并不违反法定程序。2.根据第三人重庆建安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6日向海腾码头公司发出的函件可知，重庆建安公司明确表示其同意案涉工程结算价款为44109151元，即同意核减480658.91元，且该两份函件中并未写明双方有约定核减工程价款的附加条件，故重庆建安公司同意在核定工程造价上核减480658.91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附条件的让利，也不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根据编号为A11CIC090B的《补充协议书一》及邓志惠所提供的、经海腾码头公司认可的《已付、未付款详单》的内容认定案涉工程的未付材料款合计3238189.05元，其中未付汇腾翔公司146798.2元，未付东方龙公司3091399.85元，依据充分，属认定事实清楚。本案《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依据包含了案涉《材料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其所核定的工程造价款金额也包含了相应的材料价款；邓志惠主张案涉《材料供应合同》为形式合同并未真正履行，是主观猜测，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海腾码头公司与汇腾翔公司、东方龙公司之间的交易是真实存在的，汇腾翔公司、东方龙公司均已开具合同项下发票给海腾码头公司，东方龙公司也已向海腾码头公司催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价款中包含的未付材料款应支付给材料供应商汇腾翔公司、东方龙公司并无不当。4.邓志惠所提供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中明确记载海腾码头公司的已付砼款为9174517.45元，海腾码头公司认可该份证据，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第7.3条约定，砼为发包人指定材料，实际发生的砼费用由发包人每月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即使海腾码头公司提供的砼款明细未被法庭所认可，依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已付砼款仍应在工程款中扣除。5.海腾码头公司在原一审程序中的答辩意见并不是对尚欠款项金额的自认，其答辩意见是根据《已付、未付款详单》的记载强调邓志惠只能主张建设工程款，而无权主张未付材料款。海腾码头公司在发回重审的庭审中也再次明确了应付邓志惠的工程款为27067.84元。因此，邓志惠主张海腾码头公司自认尚欠重庆建安公司款项为1786223.52元，系断章取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海腾码头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答辩中已明确表示重庆建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发票，邓志惠主张剩余款项没有依据。根据案涉合同第7.6条约定，在重庆建安公司未提供相应发票前，海腾码头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受让人主张，故上述海腾码头公司对重庆建安公司的抗辩亦可向邓志惠主张。邓志惠本应在处理发票事宜的（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后再另行主张本案款项，一审法院为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而判决海腾码头公司在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内容后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具有实体法和程序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邓志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重庆建安公司未陈述意见。 邓志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腾码头公司即时向邓志惠支付3745924.8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3745924.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为标准，自2014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日，暂计至2017年9月5日为492401.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7月30日，作为承包人的重庆建安公司与作为发包人的海腾码头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A11CIC090A的《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段标段（1-30）段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7月30日，竣工日期为开工会日期起90个日历天。5.1条约定总价款：含税金额17500000元。5.2条约定发票形式：由承包人开立建安发票。7.2条约定预付款：合同总价的20%即3500000元；合同签订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供的等额预付款银行保函和等额财务收据后30天内由发包人支付。7.3条约定进度款：合同总价的65%，即11375000元；依照完成量的65%结算进度款，按月支付；根据承包人每月实际完成进度，由发包人确认后，并且承包人提供当月完成金额的发票等票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由发包人支付，砼为发包人指定材料，实际发生砼费用由发包人每月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7.4条约定验收款：合同总价的10%，即175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承包人提供累计全额的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由发包人支付。7.5条约定保固款：合同总额的5%，即875000元，作为保固款，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后满1年，且期间承包人无违约事项，由发包人无息支付。7.6条约定：在支付合同款项前，承包人应提供与应付款项等额的发票给发包人，以便发包人据以付款，在支付工程竣工款前，承包人需提供合同全额发票（累计）。29.2条约定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30.1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施工无法进行，发包人须向承包人支付“未付的应付款”之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顺延工期。30.2.1条约定：承包人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或经发包人书面同意延长的期限内竣工的，承包人应赔偿由于工期延误给发包人带来的损失，其损失费按每拖延1日向发包人支付30000元，以此累计计算；若逾期20天仍未能竣工或者承包人无正当理由停工超过5天的，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另行发包或补救，承包人应承担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并赔偿发包人由此引发的一切损失。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1年7月30日，作为需方的海腾码头公司与作为供方的汇腾翔公司及总包方重庆建安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A11CIC090B《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2500万元；三方同意采用需方向供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汇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等。后三方达成补充协议，将上述合同金额变更为200万元。 2012年2月2日，作为需方的海腾码头公司与作为供方的东方龙公司及总包方重庆建安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A11CIC090D《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2300万元；三方同意采用需方向供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汇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等。上述合同最终仅执行1370万元。2015年2月15日，东方龙公司向海腾码头公司出具催款函，要求海腾码头公司支付货款。 2012年8月20日，作为需方（甲方）的海腾码头公司与作为供方（丙方）的汇腾翔公司及总包方（乙方）重庆建安公司共同签订一份协议号为A11CIC090B《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该协议约定因甲方需要，在原来工程范围基础上，增加644支桩基超深工程；增加合同金额为1731879元，其中追加材料金额935964元开具17%增值税发票，追加施工金额795915元开具建安发票；追加材料金额935964元，乙方同意甲方直接支付给由乙方推荐的丙方等。 2012年9月3日，作为甲方的海腾码头公司与作为乙方的重庆建安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A11CIC090A-1的《补充协议》，约定：原施工合同（施工费为1750万元、合同编号为A11CIC090A）总金额修改为2680万元（含税）；调增的施工费用，依据调增比例，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支付。 2014年12月31日，经海腾码头公司委托，厦门天和项目管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咨询公司）就案涉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出具审核报告，（1）海域桩基超深工程量（690根桩），增加工程造价核减材料费308153.65元，核定该部分造价为1068069.87元；（2）陆域桩基扣减工程量，减少工程造价核减施工费296169.43元、材料费458969.53元，合计核减755138.96元；（3）涉案工程核定造价为44589809.91元。 重庆建安公司与海腾码头公司就案涉工程款已付、未付款进行核对结算，双方确认案涉工程未付款3745924.8元，审核前未付工程款1826019.36元、未付材料款3238198.05元（汇腾翔公司146798.2元、东方龙公司3091399.85元），应付重庆建安公司租电协议45000元，审核后核减1063292.61元（施工费296169.43元、材料费767123.18元），业主即海腾码头公司代购材料款300000元。 2015年2月6日，重庆建安公司在借款申请里提到同意罐区工程按44109151元结算，即同意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2016年12月23日，重庆建安公司有向海腾码头公司邮寄催款函，海腾码头公司于2016年12月24日收到上述催款函。 2017年6月23日，作为债权转让人（甲方）的重庆建安公司与作为债权受让人（乙方）的邓志惠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甲方对海腾码头公司享有的《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工程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等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全部债权。该债权作为甲方向乙方履行厦仲裁字（2016）第273号裁决书项下偿债义务的质押担保；本合同签订后，《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应向海腾码头公司开具建安发票或承担违约责任等全部相关义务，仍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等。《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重庆建安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海腾码头公司发送《债权转让合同》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就该邮寄行为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海腾码头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收到上述材料。 一审另查明，就海腾码头公司与重庆建安公司与本案相关的发票交付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判决“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给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金额为10,681,518.56元的合法有效的税务发票”，该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工程审核结算后是否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二、案涉工程涉及未付材料款具体金额，该材料款是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向供应商支付，还是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问题？三、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当计算违约金？四、邓志惠受让的债权（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案涉工程审核结算后工程款是否核减480658.91元的问题。邓志惠主张重庆建安公司同意在海腾码头公司先行支付100万元工程尾款的情形下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但海腾码头公司并未先行支付100万元工程尾款，故该核减条件并未成就，不应据此认定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建安公司先后于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6日函告海腾码头公司，明确表示同意结算价款44109151元，即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核定工程造价44589809.91元-44109151元），重庆建安公司于借款申请中提到向海腾码头公司借款，由海腾码头公司先行支付工程尾款100万元，但并未将此作为核减的附加条件，故邓志惠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海腾码头公司提出案涉工程结算后重庆建安公司同意工程款核减480658.91元的辩解，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 二、案涉工程涉及未付材料款具体金额，该材料款是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向供应商支付，还是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的问题。根据海腾码头公司、重庆建安公司与材料供应商汇腾翔公司或东方龙公司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约定，三方同意采用需方向供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汇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故相应的未付材料款应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向供应商支付。根据双方认可案涉工程未付款清单，汇腾翔公司的未付材料款为146798.20元、东方龙公司的未付材料款为3091399.85元，合计3238198.05元。邓志惠主张未付材料款应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向其支付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及是否应当计算违约金的问题。根据重庆建安公司与海腾码头公司核对确认的已付、未付款详单及重庆建安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向海腾码头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书，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为：未付款总金额3745924.80元-汇腾翔公司未付材料款146798.20元-东方龙公司未付材料款3091399.85元+陆地桩核减材料费458969.53元+海域桩核减材料费308153.65元-审核结算后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794191.02元。因案涉合同约定在支付合同款项前，重庆建安公司应提供与应付款项等额的发票给海腾码头公司（若未提供发票，发包人有权拒付），在支付工程竣工款前，重庆建安公司需提供合同全额发票（累计），现重庆建安公司未提供合同全额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故邓志惠主张海腾码头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海腾码头公司提出不应支付违约金的辩解，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 四、邓志惠受让的债权（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12月31日，天和咨询公司才就涉案工程出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后海腾码头公司与重庆建安公司才在结算审核报告的基础上进行结算，2016年12月24日重庆建安公司有通过催款函的形式向海腾码头公司主张过案涉工程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邓志惠于2017年11月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海腾码头公司提出邓志惠受让的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建安公司与邓志惠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重庆建安公司将《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邓志惠，合同的义务仍由重庆建安公司承担，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债权转让后，重庆建安公司以书面方式向海腾码头公司进行通知，该债权转让对海腾码头公司发生效力。邓志惠据此依法受让案涉合同项下的债权，有权向海腾码头公司主张债权。重庆建安公司已完成了本案涉案工程的施工，该工程于2012年11月28日竣工，于2012年11月29日交工并验收，且涉案工程自竣工至今已过质量保修期，海腾码头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重庆建安公司在保修期内存在违约事项，海腾码头公司应在收到案涉工程全额发票后向邓志惠支付尚欠的工程款794191.02元。由于重庆建安公司尚未交付案涉工程的全额发票，根据合同约定海腾码头公司有权拒绝付款。邓志惠本应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再另行主张，但为避免双方讼累及提高诉讼效率，且海腾码头公司就案涉发票已提起诉讼，并由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确定重庆建安公司向海腾码头公司交付案涉发票，该判决已生效，故可确定海腾码头公司在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内容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邓志惠支付工程款794191.02元。综上所述，邓志惠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海腾码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在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内容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邓志惠支付工程款794191.02元；二、驳回邓志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7元，由邓志惠负担28965元、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742元。 本案二审期间，海腾码头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补充协议书》（编号A11CIC090A-1），拟证明双方于2012年9月3日年签订补充协议将案涉承包合同的总金额修改为2680万元。2.《关于罐区管廊施工用临电租赁协议》，拟证明案涉工程产生用电租赁费用4.5万元。3.《补充说明》,拟证明《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已付款情况属实。对上述证据，邓志惠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编号为A11CIC090A-1《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2.对《关于罐区管廊施工用临电租赁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案涉工程产生用电租赁费用4.5万元属于海腾码头公司应支付给邓志惠的款项。3.《补充说明》系海腾码头公司单方制作，邓志惠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重庆建安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补充协议书》（编号A11CIC090A-1）、《关于罐区管廊施工用临电租赁协议》，邓志惠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其他相关证据亦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补充说明》虽是海腾码头单方制作，但其内容与《已付、未付款详单》以及海腾码头公司所提交的电汇凭证、电量确认单、违规处罚通知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亦依法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重庆建安公司与海腾码头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关于罐区管廊施工用临电租赁协议》，约定重庆建安公司将施工临电设施出租给海腾码头公司使用，租用期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租赁费用45000元。 二审还查明，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判令重庆建安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给海腾码头公司金额为10681518.56元的合法有效的税务发票，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判决书第9页第一段载明：“按上述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及结算审核报告体现增加及核减施工的费用和函件，重庆建安公司应提供金额为2680万元（合同金额）+795915元（补充协议一追加的施工金额）+317914.36元（海域桩基超深工程量690根桩增加的施工金额）-296169.43元（陆域桩基扣减工程量减少的施工金额）-480658.91元（重庆建安公司同意减少的施工费）=27137001.02元的建安发票”。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海腾码头公司均无异议；邓志惠除对一审未认定案涉两份《材料供应合同》系形式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以及案涉《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中的追加材料相关内容并未实际履行的事实有异议以及对一审认定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的事实有异议之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重庆建安公司未发表意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应追加材料供应商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本案计算工程余款时是否应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所确定的工程总造价基础上再核减480658.91元；3.邓志惠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4.案涉工程项下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应如何确定；5.一审判决将海腾码头公司向邓志惠付款的时间定为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内容之后，是否得当。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材料供应商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工程的主合同为《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I段标段（1-30）段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其发包人为海腾码头公司，承包人为重庆建安公司，邓志惠因受让了重庆建安公司在案涉承包合同项下对海腾码头公司的债权而提起本案诉讼，争议标的物为海腾码头公司欠付重庆建安公司（现受付人为邓志惠）的工程款。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分别系案涉两份《材料供应合同》项下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即材料供应方。该两份《材料供应合同》虽然系在案涉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为促进案涉承包合同之履行而签订，但该两份《材料供应合同》是作为独立的合同存在的，并非案涉承包合同的从合同，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分别基于各自的《材料供应合同》与海腾码头公司形成材料买卖合同关系，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法律关系，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也非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定程序，邓志惠所提出的本案因一审未追加东方龙公司与汇腾翔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计算工程余款时是否应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所确定的工程总造价基础上再核减480658.91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重庆建安公司在其于2015年2月6日向海腾码头公司出具的《借款申请》中载明“由我司承建的海腾码头—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一标段（1-30段）’现已通过贵司结算审核，我司亦同意该结算价款44109151元”，从该《借款申请》的表述内容来看，重庆建安公司并未表示其同意核减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海腾码头公司向其先行支付100万元，邓志惠所提出的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工程价款系以海腾码头公司先行支付100万元为前提条件的主张，与《借款申请》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核定工程造价为44589809.91元，而重庆建安公司在《借款申请》中明确表示其同意结算价款为44109151元，表明其同意核减480658.91元。而且，已生效的（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亦确认了“重庆建安公司同意减少施工费480658.91元”的事实，重庆建安公司并未就该判决提出上诉，可印证其同意核减工程款480658.91元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计算工程余款时，根据重庆建安公司在《借款申请》中所作的意思表示，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所确定的工程总造价基础上核减480658.91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邓志惠是否有权主张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编号为A11CIC090D的《材料供应合同》中列明该合同项下需方为海腾码头公司，供方为东方龙公司，并明确约定材料款支付方式为：需方向供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汇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编号为A11CIC090B的《材料供应合同》列明该合同项下需方为海腾码头公司，供方为汇腾翔公司，亦明确约定材料款支付方式为：需方向供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汇票、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协议号为A11CIC090B的《罐区管廊土建及冲（钻）孔灌注桩工程第Ⅰ标段（1-30段）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亦列明案涉工程增加644支桩基超深工程所追加的材料供方为汇腾翔公司，需方为海腾码头公司，并明确约定追加材料金额935964元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支付给汇腾翔公司。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只能由案涉《材料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一》中明确约定的材料供应商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主张，重庆建安公司并非上述合同项下尚欠材料款的债权人，故邓志惠所受让的重庆建安公司对海腾码头公司的债权并不包含前述材料款债权，邓志惠无权主张该些款项。邓志惠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主张上述《材料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一》中关于材料供应及材料款支付的约定仅是为了配合走账开票的形式约定，并提供一份《协议书》拟印证其主张，但经审查，该《协议书》中加盖公章的汇腾翔公司与重庆建安公司均未到案证实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且该《协议书》中列明的需方为案外人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并非海腾码头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海腾码头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亦提交了东方龙公司、汇腾翔公司开具的发票及其向东方龙公司、汇腾翔公司汇款的部分电汇凭证、以及东方龙公司发出的《催款函》等证据佐证案涉《材料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一》的实际履行情况，故邓志惠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海腾码头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邓志惠无权主张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并无不当。 四、关于案涉工程项下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本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来看，案涉工程的送审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包括案涉承包合同金额26800000元、与东方龙公司《材料供应合同》的合同金额13700000元、与汇腾翔公司《材料供应合同》的合同金额2000000元、《补充协议一》（海域桩基超深644根桩）的合同金额1731879元（其中包含材料金额935964元、工程款金额795915元）、海域桩基超深工程量（690根桩）增加工程造价1376223.52元以及《关于罐区管廊施工用临电租赁协议》的合同金额45000元，如前所述，根据上述相关合同的具体约定，供方为东方龙公司的《材料供应合同》项下材料款的收款人为东方龙公司，供方为汇腾翔公司的《材料供应合同》项下材料款的收款人为汇腾翔公司，《补充协议一》（海域桩基超深644根桩）中的材料款的收款人为汇腾翔公司，除此之外，上述其他案涉合同款项的收款人均为重庆建安公司（其中，砼款由海腾码头公司直接向砼供应商实际支付后在工程款中扣除）。根据双方认可的该《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结果，海域桩基超深工程量（690根桩）增加工程造价1376223.52元部分应核减砼款308153.65元，陆域桩基部分应核减施工费296169.42元，核减砼款248908.74元，核减钢筋笼（二、三级钢）材料款171518.87元，核减钢筋笼（圆钢）材料款38541.93元，其中被核减的钢筋笼（二、三级钢）、钢筋笼（圆钢）材料款系属于案涉合同金额为2680万元的承包合同项下款项还是属于案涉两份《材料供应合同》项下款项，海腾码头公司与邓志惠均不能进行合理说明，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两份《材料供应合同》附件《材料清单》中均列有钢筋笼（二、三级钢）、钢筋笼（圆钢），而海腾码头公司作为发包人相较于邓志惠作为并未实际参与案涉承包合同实际履行过程的债权受让人而言，其对于案涉承包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包括陆域桩基建设具体情况理应更为了解，但其在本案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案涉承包合同附件《工程材料报价清单及工程价格表》供法庭审查参考，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承包合同的合同金额2680万元中包含有陆域桩基建设过程中使用的钢筋笼（二、三级钢）、钢筋笼（圆钢）材料款金额，故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不应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所核减的陆域桩基部分的钢筋笼（二、三级钢）材料款171518.87元及钢筋笼（圆钢）材料款38541.93元的后果由重庆建安公司承担。除此之外，前述被核减的砼款及施工费，均属于案涉承包合同所约定的重庆建安公司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海域桩基超深工程量（690根桩）增加工程造价1376223.52元部分,双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虽未提供相应书面合同，但经二审调查，双方一致确认该海域桩基超深工程（690根桩）履行过程中，砼款的处理依照案涉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即“砼为发包人指定材料，实际发生砼费用由发包人每月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其核减后果应由重庆建安公司承担。综上，根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结论，案涉工程核定造价44589809.91元中，属于承包人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含砼款）的金额为28163906.71元（26800000元+795915元+1376223.52元+45000元-308153.65元-296169.42元-248908.74元），因案涉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实际发生的砼费用由发包人海腾码头公司在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故上述金额28163906.71元扣除案涉工程的实际发生砼费用后，再减去海腾码头公司已实际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再减去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的480658.91元后，所得即为海腾码头公司尚欠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金额。 关于海腾码头公司已实际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海腾码头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所提交的其向重庆建安公司付款的电汇凭证显示的付款金额合计为12551487.72元[671123.46元（2012.4.11）+1500000元（2012.5.7）+4000000元（2012.6.12）+3000000元（2012.9.10）+675477.75元（2012.11.21）+1881874.62元（2013.1.25）+400000元（2013.2.7）+63011.89元（2013.2.21）+360000（2014.1.27）],邓志惠对此亦予以确认；海腾码头公司还提交了案外人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翔鹭石化（漳州）有限公司分别向重庆建安公司付款3500000元、1902484.38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翔鹭石化（漳州）有限公司代海腾码头公司向重庆建安公司垫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5402484.38元，虽然其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未提交相应转账凭证原件，邓志惠也未予认可，但从本案发回重审前的原一审庭审笔录来看，其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原一审程序中提交了相应转账凭证原件且邓志惠也已质证认可其真实性，而且，前述3500000元转账的相应《报支申请通知单》所载“厂外管廊土建及冲（钻）孔桩工程第I标段（1-30段）”及“合同总价1750万元整”与案涉工程名称及相应承包合同的原合同总价相符，前述1902484.38元的转账凭证中备注了“代垫工程款”，邓志惠所提交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已付款项也包含一笔3500000元款项和一笔1902484.38元款项，根据以上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的情况应依法认定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翔鹭石化（漳州）有限公司代海腾码头公司向重庆建安公司垫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5402484.38元的事实，故海腾码头公司已实际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金额应认定为17953972.1元。 关于案涉工程的实际发生砼费用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海腾码头公司所提交的《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载明的重庆建安公司应承担砼款金额为9004517.43元，该《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虽系海腾码头公司单方制作，但海腾码头公司能够合理说明该清单统计数据的形成经过及具体依据，同时海腾码头公司也提交了经砼供应商、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确认的部分砼用量统计报表，以及其向《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所载明的砼供应商之一案外人漳州美益建材有限公司付款的部分电汇凭证（金额共计10145228.28元）作为佐证，虽然其所提交的砼用量统计报表并不齐全，也存在与案涉工程外其他工程项目用砼情况相混淆的可能，电汇凭证的金额也与《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中所列金额并非一一对应，均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其仍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本案砼费用实际发生的情况，以及《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所载的砼费用实际发生金额的高度可能性。另一方面，从邓志惠所提交的《已付、未付款详单》来看，邓志惠陈述该《已付、未付款详单》系由海腾码头公司出具给重庆建安公司，重庆建安公司再转交给邓志惠，海腾码头公司否认该《已付、未付款详单》系由其出具，但对《已付、未付款详单》的记载内容表示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该《已付、未付款详单》是否为海腾码头公司所出具，但从邓志惠从重庆建安公司处受让债权的事实，以及重庆建安公司与邓志惠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的工程余款数额3745924.8元，重庆建安公司向海腾码头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中所载工程尾款3745924.8元，均与该《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未付数额3745924.8元相一致的情况，可以认定该《已付、未付款详单》确系由重庆建安公司在债权转让之时或之后交给邓志惠。重庆建安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关系其工程款权益的《已付、未付款详单》所载内容尽审慎注意，砼费用属于案涉承包合同所约定工程款的重要组成部分，占工程款比例也较大，其作为承包人对于案涉工程所实际发生的砼费用情况应有基本了解，对于砼费用具体金额也应联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过程及工程量情况有基本判断，故其将载明已付砼款共计9174517.45元的《已付、未付款详单》交给邓志惠作为债权金额凭证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已付、未付款详单》所载已付砼款金额的基本认可。该金额9174517.45元与《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所统计计算金额9004517.43元大体相符，进一步印证了《重庆建安混凝土款清单》所载的砼费用实际发生金额的高度可能性，因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根据证据规则，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工程的实际发生砼费用金额为9004517.43元。至于海腾码头公司所提出的其认可《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砼费用金额9174517.45元，本案实际砼费用金额应确定为9174517.45元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重庆建安公司将《已付、未付款详单》交给邓志惠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已付、未付款详单》所载合同金额及已付款的大体情况的基本认可，但《已付、未付款详单》在证据形式上属于单方制作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只是在与本案其他证据存在相互印证情形时，可作为定案依据之佐证，现海腾码头公司作为实际发生砼费用的付款人，其所举证的有相关证据佐证的砼费用金额为9004517.43元而非9174517.45元，故本院对海腾码头公司所提出的案涉工程实际发生砼费用应认定为9174517.45元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仅根据《已付、未付款详单》中的记载内容径行认定案涉工程实际发生砼费用应认定为9174517.45元有违证据规则，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海腾码头公司还主张《已付、未付款详单》中所载“业主代购材料款300000元”及其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代重庆建安公司向案外人厦门天亮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33万元、重庆建安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2012年7月至10月的用电费16579.61元、违规施工罚款1050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已付、未付款详单》载有“业主代购材料款300000元”的内容，但海腾码头公司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均未能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或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也未能说明该《已付、未付款详单》所载“业主代购材料款300000元”具体是指何时向何材料商付款，故海腾码头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海腾码头公司就其所主张的向案外人厦门天亮不锈钢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材料款33万元事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发票、结算协议、联系函等证据，但未能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也确认该33万元尚未实际支付，故其要求在案涉工程款中抵扣33万元的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亦依法不予采纳。关于重庆建安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用电费抵扣工程款的问题，海腾码头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4张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佐证其主张，邓志惠对加盖了重庆建安公司公章的其中两张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予以确认，但对加盖重庆建安公司驻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另两张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张加盖重庆建安公司驻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在表单形式上与加盖重庆建安公司公章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完全一致，且其抬头分别为“2012年7月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施工用电量确认单”“2012年8月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与加盖了重庆建安公司公章的抬头分别为“2012年9月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施工用电量确认单”“2012年10月漳州古雷海腾码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施工用电量确认单”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亦相符；在具体内容上，该两张2012年7月、8月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中所载的“上月读数”与“本月读数”与另两张加盖重庆建安公司公章的2012年9月、10月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所载的“上月度数”“本月读数”呈现上下衔接、环环相扣的关系；而且海腾码头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本案《已付、未付款详单》中记载的第25项已付款79591.5元的解释说明（相应的电汇凭证付款显示实际付款金额为63011.89元，在《已付、未付款详单》记为79591.5元系因将2012年7-10月份产生的施工用电费16579.61元直接抵扣，亦加为已付工程款，即63011.89元+16579.61元=79591.5元）也印证了上述4张施工用电量确认单所体现的用电量情况，因此，该两张加盖重庆建安公司驻腾龙芳烃（漳州）有限公司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亦应依法认定为案涉工程项下的施工用电量确认单，海腾码头公司提出的重庆建安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2012年7-10月份用电费16579.61元应在案涉工程款中抵扣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一审判决未对此进行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海腾码头公司所主张的重庆建安公司违规施工产生罚款1050元应予抵扣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海腾码头公司主张其对重庆建安公司进行罚款的依据是案涉承包合同第二十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但从该两条合同约定具体内容来看，虽对安全施工与检查、安全防护事宜作出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海腾码头公司有权进行罚款，也未约定罚款标准，故海腾码头公司对重庆建安公司的罚款依据不足，其要求在案涉工程款中抵扣罚款金额105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邓志惠所受让的重庆建安公司对海腾码头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应依法确定为：708178.66元（案涉工程核定造价44589809.91元中，属于承包人重庆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含砼款）的金额为28163906.71元，减去海腾码头公司已实际向重庆建安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金额17953972.1元，再减去案涉工程的实际发生砼费用金额9004517.43元，再减去重庆建安公司同意核减的工程款480658.91元，再减去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应由重庆建安公司承担的2012年7月至2012年10月施工用电费16579.61元后所得，亦即28163906.71元-17953972.1元-9004517.43元-480658.91元-16579.61元=708178.66元。一审法院判决海腾码头公司应向邓志惠支付的款项金额为794191.02元有误，该金额高于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金额708178.66元，但因海腾码头公司并未提出上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高出708178.66元金额部分的内容，并非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故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至于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不属于邓志惠有权主张的款项，本案根据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之内容及结论，联系已查明的重庆建安公司已收到案涉工程项下工程款情况及本案其他应抵扣工程款的情况，即可认定邓志惠可主张的债权金额，案涉工程项下尚欠东方龙公司及汇腾翔公司的材料款金额如何认定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并非本案二审应当审查认定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认定。 五、关于一审判决将海腾码头公司向邓志惠付款的时间定为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内容之后，是否得当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承包合同第7.6条约定，“在支付合同款项前，承包人应提供与应付款项等额的发票给发包人，以便发包人据以付款（若未提供发票，发包人有权拒付，预付款除外），在支付工程竣工款前，承包人需提供合同全额发票（累计）”。根据该约定，海腾码头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为重庆建安公司提供与应付款项等额的发票，否则，海腾码头公司有权拒付。虽然重庆建安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邓志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海腾码头公司对重庆建安公司的抗辩，可以向债权受让人邓志惠主张，海腾码头公司在收到重庆建安公司开具的应付款项等额发票前，有权拒绝邓志惠的付款请求，亦即，海腾码头公司收到重庆建安公司开具的应付款项等额发票亦是其向邓志惠支付案涉工程余款的前提条件。因重庆建安公司履行案涉工程的开具发票义务相关事宜已经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3民初1853号民事生效判决确认，一审判决将重庆建安公司全面履行该生效判决内容作为海腾码头公司向邓志惠支付工程尾款的前提条件并无不当，其判项表述亦不违反法律规定，邓志惠上诉提出的一审相关判决内容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及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邓志惠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海腾码头公司应支付邓志惠的工程款金额的计算方式部分有误，其所认定的应付金额高于本院经审查确定的应付金额，但因海腾码头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依法对该金额差不予审查改判，对一审的裁判结果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53元，由邓志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若贤 审 判 员 张海泉 审 判 员 卢津津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玲珊 书 记 员 蓝巧红 附法律条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