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3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惠文，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李彧华，男，198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系原告李惠文的侄子。 委托代理人樊刚杰，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崇左市江州区新民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冯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天，崇左市江州区棚户区改造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选珠，广西桂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惠文诉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州区政府）强制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行政赔偿一案，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4行初72号行政判决，李惠文和江州区政府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52年10月21日，李惠文的父亲李松寿获得原广西省人民政府颁发桂契字第033015契纸，涉案地块在该契纸范围内。2009年李松寿夫妇过世，李惠文为李松寿的独生女儿。2015年8月28日，江州区政府作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及相关事项的公告》（以下简称《征收公告》）、《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并公布征收红线范围图，涉案地块及地上附属设施在此次征收范围内。2015年9月23日，江州区政府作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关于征求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稿）意见的公告》《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稿）。2016年11月22日，江州区政府作出《公告》、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图、《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2017年1月8日，李惠文委托李小文代为办理涉案地块被征收的拆迁及补偿事宜。2018年，江州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及其委托的评估机构对涉案地块进行调查评估。2019年3月1日，江州区政府占用涉案地块并将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2019年8月27日，李惠文就此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江州区政府收回、侵占李惠文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确认江州区政府强制拆除李惠文的围墙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判令江州区政府依据《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工程指挥部会议纪要》（第五期）中按“有土地权属证明”土地性质的补偿标准对李惠文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7490元/平方米×282.12平方米=2113078元，赔偿拆除围墙及附属设施的损失3万元，合计2143078元；本案诉讼费由江州区政府承担。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惠文所诉行政行为包括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及对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鉴于这两行政行为作出的主体及相对人均相同，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及节约司法资源，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两个行政行为。 关于江州区政府提出李惠文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主张。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制定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土地公有制之前，通过购买房屋或土地及租赁土地方式使用私有的土地，土地转为国有后迄今仍继续使用的，可确定现使用者国有土地使用权。由此可知，在我国实行土地公有制前，已通过购买房屋取得私有土地使用权的，在实行公有制后仍继续使用至今，无论是否已进行确权登记，使用权人享有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本案中，李惠文的父亲李松寿在土地国有前已通过购买房屋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原广西省人民政府就此给李松寿颁发桂契字第033015契纸，在实行土地公有制后李松寿仍继续使用，在李松寿过世后，李惠文基于继承依法成为涉案地块的实际使用权人。江州区政府为实施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而需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显然已对李惠文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则李惠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有利害关系的公民，而依法有权提起行政诉讼。 关于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建，需要调整使用土地的，有关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对土地使用权人给予适当补偿；原国家土地管理局制定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因原房屋拆除、改建或自然坍塌等原因，已经变更了实际土地使用者的，经依法审核批准，可将土地使用权确定给实际土地使用者；空地及房屋坍塌或拆除后两年以上仍未恢复使用的土地，由当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本案中，涉案地块为国有土地，原告李惠文基于继承已成为涉案地块的实际使用权人，而江州区政府在开展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中进行的调查核实及拟订补偿工作中，亦将李惠文作为调查和补偿对象，即江州区政府已实际认可李惠文为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江州区政府因实施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属上述法律规定的进行旧城区改建情形，且涉案地块已空置多年，江州区政府依法有权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但应给予李惠文适当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未明确规定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程序，但国务院发布的国发（2004)10号《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第五条、第二十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除涉及国家秘密和依法受到保护的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外，应当公开，注意听取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意见，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法保障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参与权和救济权。行政机关作出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上述规定是我国行政法上正当程序原则的具体体现，也是对所有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本案江州区政府未履行告知、听取意见等事宜，且未给予李惠文补偿，径行占用涉案地块进行建设，已违反正当程序要求。鉴于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具有公共利益属性，且涉案地块已被用于建设项目，若撤销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行为，将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失。据此，本院确认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 关于江州区政府对涉案地块的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可知，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前，应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意见，在当事人无正当理由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才可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依法执行。本案中，江州区政府为实施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而需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江州区政府在未与李惠文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径行对涉案地块上的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并占用涉案地块进行建设，显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据此，本院确认江州区政府对涉案地块的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关于江州区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李惠文提出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依据《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工程指挥部会议纪要》（第五期）中按“有土地权属证明”土地性质的补偿标准对李惠文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7490元/平方米×282.12平方米=2113078元，并赔偿拆除围墙及附属设施的损失3万元。[2012]行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规定，对土地公有制之前，通过购买房屋方式使用私有的土地，土地转为国有后迄今仍继续使用的，未经确权登记，亦应确定现使用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中，应将当事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空地面积纳入评估范围，按照征收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一并予以征收补偿。如前所述，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给予使用权人李惠文适当补偿。所谓适当补偿应当是公平合理的补偿，即按照被收回土地性质、用途、区位等，以作出收地决定之日的市场评估价予以补偿。本案中，江州区政府对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包括对地上房屋的征收及对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收回，而征收补偿应包含征收房屋的补偿和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补偿。鉴于涉案地块上仅有李惠文出资建起的少量围墙而无房屋，则江州区政府应依法对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补偿，则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补偿价值依上述法律规定应通过市场评估进行确定。江州区政府为确定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补偿金额，根据其公布的《江北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就此委托广西旗开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地块的价值进行评估，后广西旗开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初稿》，估价价值为197484元。江州区政府的职能部门将评估结果告知李惠文，李惠文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复核和鉴定等，则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值应为197484元。在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已被认定违法情况下，江州区政府依法应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而非补偿责任。据此，本院确认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赔偿李惠文的损失为197484元。鉴于江州区政府违法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时未及时对李惠文进行补偿，则未及时支付补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同理，涉案地块在我国实行公有制后并未依法办理权属登记手续，李惠文虽依法享有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但其提出应以“有权属证明”土地性质进行补偿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惠文提出江州区政府应赔偿拆除围墙及附属设施的损失3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国家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根据李惠文提交的证据证实，涉案地块上残留着江州区政府强制占用后的砖石，可初步证明涉案地块上原确有围墙存在，而江州区政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地块上无围墙，则应由江州区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围墙已被毁损，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实际价值，本院唯有本着日常经验法则及公平原则并考虑折旧因素后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00元。综上，本院确认江州区政府违法占用涉案地块应赔偿李惠文的损失为197484元+1000元=1984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江州区政府收回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法；二、确认江州区政府对涉案地块实施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三、江州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惠文各项损失19848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四、驳回李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惠文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广西旗开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初稿》（以下简称估价分户报告）的估价价值确认赔偿数额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1、江州区政府从未向李惠文送达该估价分户报告，李惠文亦无法提出复核、鉴定。2、估价分户报告按“无土地权属房前屋后土地”性质作出，必然导致结论错误。3、估价分户报告仅为初稿，在江州区政府和李惠文双方未协商一致且未经复核、鉴定的情况下不发生法律效力。4、一审判决没有对估价分户报告的编制依据、评估方式估价价值以及真实性、合理性、合法性、法律效力等方面进行全面、充分地考究和审核，就径直以该评估结论为行政赔偿金额，缺乏法律依据。（二）赔偿金额19.8484万元及相应利息明显不合理、不公平，不能体现《国家赔偿法》有效保障受害人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对公有制之前，通过购买房屋方式使用私有的土地，土地转为国有后迄今仍继续使用的，未经确权登记，亦应确定现使用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中，应将当事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空地面积纳入评估范围，按照征收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一并予以征收补偿。”之规定，又按照《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征收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崇左市壶城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有权属证明住宅用地”、“其他能说明其他合法来源的土地”和“在1987年1月1日前已使用的土地”这三类情形均可按照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7490元/平方米单价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征收补偿。李惠文依法享有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本应获得房地产市场评估价7490元/平方米单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回收补偿。现既已判决江州区政府违法，则李惠文应至少按此补偿标准获得相应的行政赔偿。2、据了解，在同一片区内与李惠文一样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邓某、黄某等十几户，将20世纪50年代的土地契纸作为“权属证明”被认定为享有土地使用权，在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中获得了房地产市场价格7490元/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回收补偿，而李惠文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却得不到认可，也得不到同等的补偿标准，明显不公平。3、李惠文合法建筑物围墙及附属设施已被江州违法拆除而无法举证，根据现行工程造价定额标准李惠文地上围墙及附属设施的重置价格应估价为3万元。（三）关于李惠文是否有“土地权属证明”问题。1、原广西省人民政府1952年10月颁发的《桂契字033015号》依法可作为其土地合法来源的有效书面证明主张征地补偿。2、李惠文持有的《桂契字033015号》及有关身份和继承的文件满足办理不动产登记书面材料要求，如涉案地块不在征收范围，李惠文可持现有书面材料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则必然可以将该书面材料作为“权属证明”主张征地补偿。3、李惠文明显属于“有合法土地来源”的情况，江州区政府将其归入“无土地权属的房前屋后土地”类别，不符合《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方案》的规定。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2、判令江州区政府按7490元/平方米*282.12平方米=211.3078万元对李惠文予以赔偿，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下同)；3、判令江州区政府赔偿李惠文围墙及附属设施损失3万元及相应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江州区政府承担。 上诉人江州区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1、本案涉案地块为空地，并无实际的围墙或房屋的存在，空地事实清楚。第033015号契纸登记的是李松寿，契纸同时也记载了地块为零房间的屋地(地基),印证了涉案地块为没有房屋的纯空地土地使用权。2、契纸登记人李松寿从1952年土地改革的私有时期，到历经我国几个土地公有化特定历史时期，所得到的本涉案地块使用权是行政划拨所取得，即政府以行政划拨的方式无偿给特定的使用者使用土地，从当时的政策依据和后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行政划拨的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公民个人遗产范畴，行政划拨土地使用权不能作为公民遗产继承。一审判决适用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认定李惠文因继承依法成为涉案地块的实际使用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惠文亦未对涉案土地办理申请用地手续，故不是涉案地块的合法使用者。3、因李惠文不是地块的合法使用者，故江州区政府的清表行为未侵犯李惠文的合法权益，不存在安置补偿的问题。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惠文的起诉；2、判令李惠文承担本案费用。 经审查，除《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初稿》《估价结果一览表》外，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李惠文提出该项目中邓明超、邓其昌、邓一清户与李惠文户属同样情况，应予以同等标准补偿。本院依职权要求江州区政府补充提交了邓明超、邓其昌、邓一清（周超丽）户的安置补偿档案材料，江州区政府还提交了《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工程指挥部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两份。其中：2017年第1期会议纪要载明：“一、关于个人自建房房前屋后土地及临街铺面征收补偿有关问题。经会议研究同意：一是个人自建房房前屋后土地征收补偿在确认土地归属，四至清楚的情况下进行测量，并进行相关情况公示无异议后，补偿价格按崇左市城区土地定级和基准地价给予评估补偿…”。2017年第5期会议纪要载明：“一、关于个人自建房土地补偿问题。会议明确，个人自建房土地按以下三类情况进行评估补偿：有土地权属证明的，按证载的用地性质、面积的评估结果补偿。无权属证明，但属于1987年1月1日(含1月1日)前已经使用住宅用地的，被征收户应提交用地权属来源演变的书面报告和居委公、社区、街道办的证明文件，经公示无异议后按测绘机构出具的主体房屋所占土地面积评估结果的97%给予补偿。无权属证明，但属于1987年1月2日至2014年7月间使用住宅用地的，由居委会、社区、街道办出具证明，经公示无异议后，由测绘机构出具的房屋所占土地面积按房前屋后用地基准地价评估结果补偿…”。邓明超等被征收户的安置补偿协议为格式合同。其中第三条第（四）项“住宅用地补偿情况”约定：“住宅用地按不同类型实行分类补偿。1.有土地权属证明：①国有出让土地按评估结果补偿；②国有划拨土地按评估结果的60%补偿。2.无土地权属证明：①属于1987年1月1日(含1月1日)前已经使用住宅用地的，被征收户应提交用地权属来源演变的书面报告和居委会、社区、街道办的证明文件，经公示无异议后按测绘机构出具的主体房屋所占土地面积评估结果的97%给予补偿；②属于1987年1月2日至2014年7月间使用住宅用地的，由居委会、社区、街道办出具证明，经公示无异议后，由测绘机构出具的房屋所占土地面积按房前屋后用地基准地价评估结果补偿。”该条第（五）项约定：“房前屋后土地按基准地价评估结果给予补偿。”协议第四条约定：“丙方在签约期限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在…10日内主动完成搬迁的…给予住宅用地和主体房屋奖励”。邓明超户坐落于新庆街房地产，编号为013的安置补偿协议及附件《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明细表》载明，房屋补偿面积及金额为0；土地补偿中，“有权属证明住宅用地划拨”76.21㎡，单价7391元/㎡，评估结果563268元，补偿金额337961元（备注补偿金额按土地评估结果的60%）；“房前屋后土地”394.18㎡，单价700元/㎡，评估结果275926元，补偿金额275926元；“住宅用地奖励”76.21㎡，单价7391元/㎡，评估结果563268元，补偿金额225307元（备注补偿金额按土地评估结果的40%）。档案中附中华民国三十五年户口调查表，登记户主邓贵庭（邓明超祖父），载明了住址，未登记该户房屋土地面积等情况。江州区政府的说明材料述称，该处土地上有祖宅存在，但因屋顶落瓦，只留有残墙，无补偿价值，故没有计算房屋部分补偿。邓其昌户坐落于新庆街房地产，编号为012的安置补偿协议及附件《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明细表》载明，房屋补偿面积138.85㎡；土地补偿中，“无权属证明住宅用地”138.86㎡，单价7208元/㎡，评估结果1000903元，补偿金额582525元（备注在1987年1月1日前使用的补偿金额按土地评估结果的60%的97%）；“房前屋后土地”160.32㎡，单价700元/㎡，评估结果112224元，补偿金额112224元；“住宅用地奖励”138.86㎡，单价7208元/㎡，评估结果1000903元，补偿金额388350元（备注无证但在1987年1月1日前按土地评估结果的40%）。档案中未附有任何时期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邓一清（周超丽）户坐落于新庆街房地产，编号为006的安置补偿协议及附件《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明细表》载明，房屋补偿面积216.29㎡，附属建（构）筑物面积106.36㎡；土地补偿中，“有权属证明住宅用地划拨”866.04㎡，单价7139元/㎡，评估结果6182660元，补偿金额3709596元（备注补偿金额按土地评估结果的60%）；“房前屋后土地”76.87㎡，单价700元/㎡，评估结果53809元，补偿金额53809元；“住宅用地奖励”866.04㎡，单价7139元/㎡，评估结果6182660元，补偿金额2473064元（备注按土地评估结果的40%）。档案中附广西省人民政府桂契字第0099164号契纸，登记新主邓缇山，不动产种类为房屋连地基，面积一亩二分九厘九毫，房屋间数一间两进。 再查明，李惠文提交的广西省人民政府桂契字第033015契纸主要内容为，登记新主李松寿、李康寿、李益寿，不动产种类为屋地（地基），坐落太平镇新庆街，面积八分二厘五毫；“转移情形”及“正契”栏中记载该宗地为李松寿、李康寿、李益寿的先人于1935年向邓滋松购买，1936年“向伪政府投税，现照章向人民政府领契管业。”该契纸登记屋地（地基）的其中一部分面积已由李康寿、李益寿的后人重新进行土地登记，即现李小文、李敬重宗地，剩余282.12㎡为本案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李惠文应否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价值赔偿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是李惠文的先人通过合法买卖有偿取得，并已经原广西省人民政府颁发契纸依法确认，系公民合法私有财产，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虽然历经了我国土地制度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改造，但改变的只是土地所有权性质，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已经被剥夺或收回，公民的私有财产已得到补偿，因此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为通过受让有偿取得，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规定的“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依法可以继承。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认定李惠文应获得相应赔偿正确。江州区政府主张涉案土地系国家无偿划拨给李惠文的父亲李松寿，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江州区政府据此主张该土地使用权不能继承，李惠文对涉案土地没有合法使用权，其清表行为未侵犯李惠文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补偿（赔偿）的理由不成立。 第二，关于土地使用权部分赔偿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因涉案土地已被决定收回，应参照可依法获得的补偿金额计算赔偿数额。如前分析，本案涉案土地系土地公有制之前私人购买所得，公有制改造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之后既未重新办理土地权属登记，亦未补办土地出让手续，属历史遗留问题，不宜简单按现行法律制度下的出让或划拨国有土地对待。江州区政府提交的《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初稿》系按照国有划拨土地性质直接依基准地价计算土地使用权价值，与事实不符，且评估报告仅有初稿，无证据证实已依法送达当事人，未给予利害关系人救济权利，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判决确认该证据，并据此认定损失数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惠文主张按每平方米7490元计算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涉案土地虽然没有依法重新办理土地登记，但土地权属来源清楚，证据充分，权利人的实体权利应当获得同等保护。虽然本案涉及的地块上没有房屋，但033015号契纸明确记载该地为李松寿、李康寿、李益寿共有的屋地，是包含现李小文、李敬重房屋所占地在内的整宗地，土地用途显然为住宅用地。土地性质不因家庭成员内部划分权利份额或宗地内划分功能区而改变，因此江州区政府因涉案地块上没有房屋而否认该土地为住宅用地的理由不成立。涉案土地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在没有明确法律政策规定的情况下，应参照同类土地计算补偿款，李惠文提出的同一项目、同一街区的邓明超等三户补偿情况可供参考。上述三户中，邓其昌户没有任何时期的权属凭证，邓明超户提供的是户籍登记材料，没有登记土地面积，江州区政府系按照现存房屋实际占地面积计算该两户住宅用地面积，按评估价60%计算补偿，40%计算奖励；邓一清（周超丽）户提供的是广西省人民政府的契纸，契纸登记面积范围内有一部分为房屋及附属建（构）筑物占地，其余部分为空地，江州区政府根据契纸登记全部面积认定住宅用地，按评估价60%计算补偿，40%计算奖励。本案涉案宗地同为有合法权属来源依据的住宅用地，应获得同等补偿，根据本案的上述情况，本院酌定以邓明超等三户住宅用地评估单价的平均值（7391+7208+7139）元/3=7246元作为涉案土地单价。李惠文户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与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和主动搬离，原因是江州区政府没有认可李惠文的权利主体资格，李惠文依法寻求救济，其对未能在规定时间内签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40%住宅用地奖励，亦应计入直接损失。综合考虑该项目的补偿方案、标准，会议纪要精神，及同一项目同一街区同类情形住户的补偿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李惠文户因江州区政府违法占地造成的损失为7246元/㎡×282.12㎡=2044241元。 第三，关于围墙是否存在及应当如何赔偿的问题。江州区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8-16只能证明涉案土地上没有房屋，不能证明该宗地四周没有围墙。根据现场照片及残留的砖石可以认定有少量围墙存在，一审判决结合双方均无证据证实围墙的具体数量和价值，且围墙已灭失无法鉴定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酌情确认围墙部分损失为1000元，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李惠文直接损失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李惠文的直接损失总额相应变更为2045241元，由于涉案土地单价及围墙损失的确定均属于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故不再计算利息损失。李惠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江州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行初72号行政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 二、变更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行初72号行政判决第三项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惠文各项损失204524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刘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