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红，女，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燕，广西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燕，女，198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师邦，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红因与被上诉人赵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伟红上诉请求：一、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赵燕偿还上诉人李伟红借款本金8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赵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本案几笔借款为同一笔款项错误。1.上诉人李伟红曾于2016年左右第一次向被上诉人赵燕借款50万元，上诉人于2016年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一次性归还了所借被上诉人50万元。2.上诉人李伟红于2016年11月3日第二次向被上诉人赵燕借款5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任何利息。上诉人李伟红在2017年3月17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被上诉人赵燕归还借款共计42万元，尚欠8万元未还。3.上诉人李伟红于2019年6月初拟第三次向被上诉人赵燕借款50万元。上诉人李伟红于2019年6月8日向被上诉人赵燕出具《还款计划》（实为借条）一份，拟向被上诉人赵燕借款“现金”伍拾万元并承诺2019年9月开始拟每月还款10万元直至还清为止。后被上诉人赵燕并未将另外的50万元款项借给上诉人李伟红，该次借款没有实际履行。因此，《还款计划》（实为借条）并非是上诉人李伟红对第二次借款50万元所做的还款承诺。在双方前两次借贷关系中，交付借款及还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的，从未出现过“现金”交付的方式，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的42万元应先偿还利息再抵扣本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截止2019年12月9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本金未归还。本案存在多笔借款，因双方在第二次2019年11月3日借贷关系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该笔借款应视为没有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借款利息应以8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时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赵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告赵燕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伟红向原告赵燕偿还借款500000元；2．判令被告李伟红向原告赵燕支付利息12500元（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8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7日，以后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李伟红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赵燕明确第3项诉讼请求为：本案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费312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500元由被告李伟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0日，原告赵燕向被告李伟红银行账户现金存入100000元。同日，案外人赵芝越根据原告指示向被告银行账户现金存入100000元。2016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300000元。2016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元。原、被告对于该笔500000元借款已偿清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2016年11月3日，原告向被告银行账户转款500000元。此后，被告陆续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共计420000元，其中2017年1月11日转款50000元、2017年3月7日转款50000元、2017年5月17日转款50000元、2017年7月8日转款50000元、2017年9月15日转款50000元、2017年11月29日转款50000元、2018年2月11日转款50000元、2018年7月11日转款20000元、2018年10月9日转款50000元。审理中，关于利息，原告称双方就该笔500000元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3%；被告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作的询问笔录中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5%，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则否认双方约定了利息。关于被告转账的420000元，原告主张并非归还涉案借款，而是被告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给付原告的项目收入，并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予以证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420000元系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实际尚欠借款本金80000元。 2019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李伟红借赵燕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还款约定2019年九月开始，每月还款拾万元整（¥100000.）直到还清。（2019年9月到2020年1月还清）”。审理中，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归还2016年11月3日借款500000元，在原告催促下，被告遂出具涉案《还款计划》。被告则认为涉案《还款计划》与2016年11月3日借款并非同一笔借款，《还款计划》是其拟向原告新借款项，其实际上未收到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名下价值520000元的财产进行查封，并提供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予以担保，支付了诉讼保全保险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李伟红于2016年11月3日向原告赵燕借款500000元，有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且被告对该借款事实亦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结合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案《还款计划》是否与2016年11月3日借款系同一笔借款；二、被告尚欠借款本息是多少；三、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伟红认可2016年11月3日借款500000元尚未还清，而《还款计划》载明的借款金额与2016年11月3日的借款金额相同；且被告在未实际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原告交付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新的借贷合意。故原告关于涉案《还款计划》与2016年11月3日借款系同一笔借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对2016年11月3日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如何确定。诉讼过程中，被告对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告在第一次庭审后对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的陈述已构成自认，现被告主张双方就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属于对自认事实的否认，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其关于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可以认定原、被告就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双方对实际是按何种利率支付利息的陈述不一致，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对涉案借款计算利息时，对已经给付的利息部分，该院依法支持按照年利率36%计算，对未给付的利息部分，该院依法确认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款计划》出具前一日即2019年6月7日，2019年6月8日之后的利息按原告主张的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其次，被告转账的420000元款项如何认定。原告认为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的款项，与本案借款并无关联，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该院认定该420000元款项系归还2016年11月3日的借款。对于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于双方对于归还款项没有特别约定，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偿还，抵扣方式如下：1.2016年11月3日被告借原告500000元，至2017年1月11日应付利息为35000元（500000元×0.001×70天），实付利息为50000元，多支付15000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485000元；2.至2017年3月7日应付利息为26675元（485000元×0.001×55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23325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461675元；3.至2017年5月17日应付利息为32778.93元（461675元×0.001×71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17221.08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444453.93元；4.至2017年7月8日应付利息为23111.6元（444453.93元×0.001×52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26888.4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417565.53元；5.至2017年9月15日应付利息为28812.02元（417565.53元×0.001×69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21187.98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396377.55元；6.至2017年11月29日应付利息为29728.32元（396377.55元×0.001×75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20271.68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376105.87元；7.至2018年2月11日应付利息为27831.83元（376105.87元×0.001×74天），实付利息50000元，多支付22168.17元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353937.7元；8.至2018年7月11日应付利息为53090.66元（353937.7元×0.001×150天），实付利息20000元，尚欠利息33090.66元，尚欠本金353937.7元；9.至2018年10月9日应付利息为64945.05元（353937.7元×0.001×90天＋33090.66元），实付利息50000元，尚欠利息14945.05元，尚欠本金353937.7元。此后按月利率2%即日利率0.0667%计算至2019年6月7日，尚欠利息71811.04元（353937.7元×0.000667×241天＋14945.05元），尚欠本金353937.7元。再次，涉案《还款计划》能否作为认定被告尚欠借款本金的依据。如前所述，涉案《还款计划》与2016年11月3日的借款系同一笔借款。据庭审查明，被告于2016年11月3日收到原告借款500000元后偿还420000元，至《还款计划》出具时尚欠本金353937.7元，利息71811.04元。可见，虽然《还款计划》载明的借款金额仍为500000元，但其并未真实客观反映原、被告之间还款事实。故本案被告尚欠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53937.7元，截至2019年6月7日尚欠利息71811.04元，既符合法律规定，亦更符合客观实际。原告要求以该《还款计划》作为确认被告尚欠款项的依据,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53937.7元，截至2019年6月7日尚欠利息71811.04元，应偿付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本案诉讼纠纷系因被告违约引起，原告申请进行诉讼财产保全，其可以提供财产或相关财产权利进行担保，而非必须通过保险公司提供诉讼财产保全保险的形式进行担保，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确有相关合同条款等内容约定应由被告承担该项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伟红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赵燕借款本金353937.7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6月7日的利息71811.04元（2019年6月8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5393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赵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26元，减半收取计4463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合计758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赵燕负担1126元，被告李伟红负担6457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赵燕主张李伟红偿还的2016年11月3日出借的50万元与李伟红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涉及的50万元与是否为同一笔借款；二、李伟红通过银行转账给赵燕的42万元是否构成对本金的抵扣。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伟红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涉及的金额与2016年11月3日的借款金额一致，李伟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新的借贷合意；其次，上诉人主张涉诉还款计划系为未履行的新债务所出具，但为借款而出具还款计划，显然亦不符合其自身经验履历及生活常识认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涉诉《还款计划》中的50万元与2016年11月3日的借款为同一笔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李伟红在第一次一审庭审后对双方之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的陈述已构成自认，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就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但是由于月利率5%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年利率36%，超过部分无效，故已经给付的利息部分可按照年利率36%计算，但是未给付的利息部分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因此，上诉人李伟红偿还的42万元应当根据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扣偿还，一审认定上诉人李伟红在出具《还款计划》前一日即2019年6月7日尚欠被上诉人赵燕本金353937.7元、利息71811.0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如前所述，该《还款计划》并未约定利息，故在该还款计划履行起始之日2019年9月1号至还款期限届满之日2020年1月31日的期间内，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当不予支持。因此，一审认定逾期利息从该还款计划书写之日2019年6月8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本案逾期利息应当以353937.7元本金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开始计算。 综上所述，李伟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内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伟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赵燕借款本金353937.7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6月7日的利息71811.04元（2020年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5393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583元，由上诉人李伟红负担6457元，被上诉人赵燕负担11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09元，由上诉人李伟红支付6000元，被上诉人赵燕支付6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子秀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龙艳祥 书 记 员 廖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