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新闻一路1号。负责人：栗中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琼，女，ｌ973年ｌ0月4日出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荣，男，1946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光兰，女，1946年1月19日出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丽，女，2000年12月14日出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绍贤，男，2002年7月4日出生，壮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法定代理人：李金琼（系被上诉人何绍贤的母亲），女，住文山市。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启清，云南壮乡苗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玉昌，男，ｌ97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文山市人，住文山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琼、何正荣、卢光兰、何秋丽、何绍贤（以下简称李金琼等五人）、廖玉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凤，被上诉人李金琼、何正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启清，被上诉人廖玉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财保文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金琼等五人和廖玉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财产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廖玉昌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对此财产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已经明确认定“廖玉昌驾驶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碰撞何德友致其再次倒地后，廖玉昌未停车，继续驾驶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离开事故现场”，且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记载了该事实，对于该证据双方当事人都是没有异议的，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却又认定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前后相互矛盾。其次，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本案中廖玉昌的行为已构成交通事故逃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该法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应负有的法定义务，系法律禁止性规定，驾驶员应当知悉法律规定及其违反该法律规定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保险人以此作为免责条款的，仅须提示即可，无须对该条款进行特别说明。根据廖玉昌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单、投保单来看，保险单已作了重要提示，廖玉昌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盖章。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已向廖玉昌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一审认定中财保文山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以及法律规定，中财保文山分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李金琼等五人辩称，根据一审庭审调查以及文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事发时，廖玉昌是不知道其车辆撞到人的，所以其才会继续行驶，其主观上没有逃离事故现场、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公安机关交警队的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主要证据，但是该认定书并没有认定廖玉昌有逃逸的行为，所以，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廖玉昌辩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廖玉昌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商业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保险条款发生争议的，依照保险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应理解为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廖玉昌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对此保险公司因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金琼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廖玉昌、中财保文山分公司赔偿李金琼等五人各种经济损失438,568.41元（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付）；2.由廖玉昌、中财保文山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何德友驾驶的云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文山市境内Ｓ208线自北向南方向行驶，6时45分许行驶至文山市路段处时，何德友所驾车辆向左侧翻后人车均倒地于道路北至南方向车行道内，何德友起身准备站立过程中，遇廖玉昌驾驶的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道路自北向南驶来，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碰撞何德友致其再次倒地后，廖玉昌未停车，继续驾驶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离开事故现场。随后，杨辅平驾驶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路自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其所驾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底部碰撞、碾压已经倒地的何德友身体，杨辅平同样未停车，继续驾驶车辆向前行驶约100米后调头返回事故地点处，造成何德友当场死亡，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廖玉昌及其所驾的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于2019年3月8日被文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获。2019年6月27日文山市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32621120190000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廖玉昌、杨辅平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何德友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廖玉昌、杨辅平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未提出书面的复核申请。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云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100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27日11时起至2019年8月27日11时止。一审并查明，事故发生前一年，何德友在云南飞虎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文山分公司上班。何德友与李金琼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长子何绍贤（现在文山市第一中学读书）、长女何秋丽。何德友的父母何正荣、卢光兰共生育三个儿子，在文山市（州电力公司）14幢1-501居住生活。2019年3月14日，廖玉昌支付了丧葬费25000.00元。廖玉昌、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对李金琼等五人主张的丧葬费52038.50元，及被抚养人何绍贤的生活费14417.00元无异议。庭审中，李金琼等五人称杨辅平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双方已私下协商赔偿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廖玉昌、杨辅平在法定期限内，均未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提出异议，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应予以确认，即廖玉昌、杨辅平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何德友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李金琼等五人的损失先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分别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廖玉昌、杨辅平分别赔偿50%。因李金琼等五人称杨辅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双方已私下协商处理，故对杨辅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关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主张廖玉昌肇事后离开事故现场，按照商业保险条款，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因商业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保险条款发生争议的，依照保险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廖玉昌在明知事故发生后，为了躲避法律责任，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李金琼等五人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69,760.00元；2.丧葬费52,038.50元及被抚养人何绍贤的生活费14,417.00元；3.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酌情支持20,000.00元；4.被扶养人何正荣的扶养费50,460.66元，被扶养人卢光兰的扶养费50,460.66元。共计857,136.82元。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在商业三者限额内赔偿（857,136.82元-110,000.00元-110,000.00元）×50%=318,568.40元，以上合计428,568.40元，扣减廖玉昌支付的丧葬费25,000.00元，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应赔偿李金琼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403,568.40元。廖玉昌支付的丧葬费25,000.00元，廖玉昌可按保险合同向中财保文山分公司理赔，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金琼、何正荣、卢光兰、何秋丽、何绍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03,568.40元；二、驳回李金琼、何正荣、卢光兰、何秋丽、何绍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80.00元，减半收取计3,940.00元，由廖玉昌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文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该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证明肇事车驾驶员杨辅平、廖玉昌发生事故后均有驶离现场的情况，结合肇事路段路面情况、肇事时的照明条件、当事人及证人陈述、肇事车损坏情况等证据，经交警大队集体研究分析讨论，无证据证实廖玉昌明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故认定廖玉昌的行为不构成肇事逃逸。经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中财保文山分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过了举证期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与廖玉昌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明确说明发生事故以后驶离现场，驶离现场包含逃逸及驶离，该《情况说明》只是说明廖玉昌没有肇事逃逸，但廖玉昌已经驶离现场，对事故中的人伤及财产损失都造成了无限扩大，这个是保险条款中明确的免责条款，该《情况说明》不应该采纳。廖玉昌、李金琼等五人对该《情况说明》无异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文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能证明廖玉昌的行为无证据证实其当时明知事故发生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离事故现场。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廖玉昌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中财保文山分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廖玉昌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肇事逃逸的构成条件主要有：一是肇事人知道自己造成了交通事故，即行为人在逃逸时必须明知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二是主观上为了逃避事故责任；三是客观上实施了逃离事故现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即行为人除必须具备逃逸的客观外在行为外，同时还必须具有逃逸的故意。如果仅仅具备离开现场的外部特征，而不存在逃逸的主观故意，行为人没有意识到交通事故的发生而离开现场，则不能认定交通肇事逃逸。明知是指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案中，廖玉昌虽然有碰撞何德友后未停车而继续驾驶离开现场的行为，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现无证据证明廖玉昌当时具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的故意，且在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中，也未认定廖玉昌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结合肇事路段路面凹凸、照明条件为夜间无路灯照明情况以及当时受害人何德友处于自己摔倒状态，交警部门未认定廖玉昌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具有客观性、合理性。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关于廖玉昌的行为属于交通肇事逃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中财保文山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第八条有：“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约定的免责条款内容，在投保单上有廖玉昌的签名按印，但仅有签名盖章不能充分证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廖玉昌进行了充分的说明、告知义务，即便上述条款内容生效，该条款本身也存在不同理解。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理解，是指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未依法采取措施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驶离现场，还是指只要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的都属于免责范围。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内容有不同理解的应该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驾驶人存在故意逃逸行为的才属于免除责任情形。本案中，廖玉昌行为并不属于故意逃逸行为，故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应该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关于廖玉昌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中财保文山分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李金琼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不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不同性质的赔偿。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人身损害遭受的实际财产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健康等人身权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内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精神抚慰费用，精神损害不是财产上的损害。法律未明文规定请求了残疾赔偿金，就不能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因人身损害导致精神上痛苦的，精神抚慰金也应得到支持，但受害人有明显过错的除外。本案中，受害人何德友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何德友没有过错，而因何德友的死亡给李金琼等五人带来的精神上的痛苦是存在和难免的，据此，一审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伊寿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