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迎春大街177号润华大厦25楼。法定代表人：苏向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云，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只楚路38号。法定代表人：王九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文平，男，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女，公司职工。上诉人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清木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清木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613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改判水清木华公司不支付未经验收合格工程的价款；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中，关于涉案工程的质量合格与否，认定有误。主要表现为：涉案工程部分合格，部分无证据证明是否合格，但一审判决全部认定为合格。德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工程地基、主体结构经验收合格，但涉案还有其他工程，并无证据证明质量合格。2.一审判决关于支付全部工程款的判项适用法律不当。主要表现在：涉案施工合同既然无效，关于工程款的支付，理应适用最高院关于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一审判决未适用该法条，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3.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部分尚不具备付款条件。本案工程的实际情况是：工程尚未施工完毕、更未竣工验收，依上述应适用的法条，不符合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退一步讲，考虑到本案工程未整体完工、无法达到整体验收条件，那么德信公司要求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剩余工程款，也应有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的质量合格。4.一审法院认为应由水清木华公司对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承担举证责任，但又不允许水清木华公司申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明显不妥。德信公司主张工程质量合格，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德信公司仅提交了工程地基和主体结构的合格证明，之外的工程，未提交证据。退一步讲，即使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归属水清木华公司，但水清木华公司不是专业检验机构，自己无力检验，所以在庭审中提出了工程质量司法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却未予允许，导致水清木华公司举证不能。5.一审判决未考虑涉案工程的后续问题，会导致涉案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引发大量纠纷和矛盾。德信公司辩称，一、本案施工合同无效，导致工程因水清木华公司的过错而不具备进行竣工验收的条件；且德信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一审判令水清木华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案施工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就是水清木华公司未办理工程规划许可证。没有工程规划许可证，不仅无法启动竣工验收程序，甚至连工程本身都是违法的。况且涉案工程因水清木华公司直接分包的工程至今未完工等原因也不具备进行竣工验收的条件。工程无法竣工验收的责任均属于水清木华公司。水清木华公司以自己的过错和责任来抗辩付款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在确认合同无效的基础上，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因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陆续就已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定案，形成了结算协议。所以本案可直接依据结算协议判决付款，而不需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了。三、水清木华公司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之外的工程提出质量质疑，并未提交任何初步证据。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水清木华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四、水清木华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在地基基础和主体工程已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如果水清木华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其他工程不合格，并要求德信公司进行维修或承担维修费用，完全可以另案起诉。一审判决对其诉权和救济途径并无影响。另外，即使水清木华公司后期能够补办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判决支付已完工程款也对工程的后续施工等没有任何影响。相反，水清木华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的管理者严重不负责任，因其自身违法开发导致合同无效，却以此为由长期拖欠德信公司的工程款，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劳务工人的血汗钱，完全丧失诚信和企业信誉。综上所述，德信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水清木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故意拖延诉讼，企图长期恶意拖欠德信公司应得工程款，已经给德信公司的经营造成不良影响。请求驳回水清木华公司的上诉，维护德信公司的合法权益。德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信公司与水清木华公司双方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海韵城市广场1#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水清木华公司支付德信公司工程欠款8806559.42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水清木华公司付清欠款之日止以8806559.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确认德信公司对本案工程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的诉讼费由水清木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2日，德信公司与水清木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德信公司对水清木华公司位于莱山区山海南路以西，中铁逸都以南，五卒山路以北的海韵城市广场1#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进行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包括：工程内容为建筑面积约26800㎡，工程承包范围为建筑、安装施工图纸工作内容（发包人单独分包的专业工程除外）；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工期总日历天数670天；合同价款为37081924元，按定额计价；本工程没有预付款，1#楼±0.000层混凝土板浇筑完毕、10层混凝土板浇筑完毕、主楼封顶，主体验收合格、1#楼单体竣工验收合格，各阶段完成的工程量和造价计算书经监理与发包人签字确认后，分别支付该阶段施工部位施工期已完成工程总量总造价（下浮后）60%的工程进度款；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二年内付清，但占工程结算总造价（以审核定案为准）5%的保修金，需在保修期满后经发包人、承包人及监理单位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后支付，支付工程款可以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合同另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前，德信公司已于2014年7月30日进场施工。2015年3月10日，涉案工程的地基与基础工程经建设、施工、勘察、设计、监理单位验收合格。2017年11月3日，涉案工程主体结构经上述单位验收合格。2016年，水清木华公司委托烟台吉华工程造价有限责任公司对德信公司已施工的海韵广场1#楼及地下车库、1#楼安装配管工程进行审核，工程造价分别为29158819.53元、911080.59元。2019年，水清木华公司委托山东华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于海韵广场1#楼及地下车库后续工程进行审核，造价为3247752.15元。上述工程造价合计33317652.27元。德信公司和水清木华公司均认可上述审计结论包含德信公司已施工全部内容，且对造价数额予以认可。水清木华公司已支付德信公司工程款24511092.85元。庭审中德信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是国有资产投资项目，开工之初德信公司曾受到相关部门的承诺，因此在水清木华公司没有取得工程规划许可证、未办理施工许可的情况下德信公司即开工建设；2019年4月份左右，德信公司已将主体框架、砌体工程及部分粉饰工程施工完毕，部分安装工程没有完工，因水清木华公司迟迟未能办理规划和施工手续，且涉诉众多、负债累累，涉案项目的几家施工单位均停工，德信公司也于2019年4月停工并撤出工地；因涉案工程未施工完毕且不具备验收条件，由双方共同派人员看管。水清木华公司认可德信公司陈述的涉案工程没有规划许可证、德信公司提前施工及已完工的情况，对德信公司陈述的停工撤场不予认可，主张德信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停工，至今未撤场。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工报告》、《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工作联系单》、《报告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水清木华公司未取得涉案工程的规划审批手续的事实清楚，水清木华公司与德信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德信公司因水清木华公司未办理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无法进一步施工，工程亦未到达验收条件，但水清木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德信公司已施工完成工程质量不合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水清木华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德信公司已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故，德信公司要求水清木华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8806559.42元（33317652.27-24511092.85）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工程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德信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承建工程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3日判决：一、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8806559.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8806559.4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山东德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8806559.42元的范围内对海韵城市广场1#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2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因合同无效水清木华公司应否支付德信公司全部工程价款。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涉案工程在本案起诉时尚未取得工程规划许可，本案的施工合同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地基与基础、主体结构部分经验收质量合格。对剩余部分工程因没有工程规划手续、合同无效承包方德信公司无继续施工义务而未完工、部分发包方分包工程未完等原因而不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对于已完工程造价，水清木华公司与德信公司均已签章确认。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工程未能竣工验收的原因和责任在于水清木华公司。因此，水清木华公司以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而抗辩德信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法律基础就是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在工程价款已经由双方当事人审核确认的前提下，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水清木华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工程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也未对其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提供初步证据，一审未允许其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如果水清木华公司有新证据证明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其仍然享有诉权，可以在取得工程规划许可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对水清木华公司的该项诉讼权利并无影响。因施工合同无效，德信公司没有继续施工的义务，后续水清木华公司能否补办工程规划许可、是否继续施工均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水清木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45.92元，由上诉人烟台水清木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