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皖执监19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上海宝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朱卫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善，上海未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刘安明，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申诉人(申请执行人)：灵璧县灵城建工建筑配套租赁站，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 经营者：鲍柏林，男，195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被执行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 法定代表人：徐抑非，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上海宝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林公司）因刘安明、灵璧县灵城建工建筑配套租赁站（以下简称灵城配套租赁站）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顺公司）执行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州中院)(2019)皖13执复46号执行裁定及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灵璧法院)(2019)皖1323执异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灵璧法院查明：原告刘安明与被告江苏中顺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灵民初字第02320号民事判决：被告江苏中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安明业务费500000元及违约金150000元，合计650000元。江苏中顺公司不服，向宿州中院提出上诉，2016年5月12日，宿州中院作出（2016）皖13民终5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灵城配套租赁站与江苏中顺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月4日作出（2016）皖1323民初字第4083号民事判决：被告江苏中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灵城配套租赁站计3780000元（租赁费1400000元、材料折款2380000元）。两判决生效后，江苏中顺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刘安明、灵城配套租赁站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将两案合并执行。因上海宝林公司的“吴淞西块90#、91#街坊旧区改造项目”工程系江苏中顺公司承建，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与江苏中顺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该院于2017年11月22日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的工程款及保证金500万元，期限为一年；后因江苏中顺公司仍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该院于2018年11月2日裁定继续冻结上述款项，并向上海宝林公司邮寄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上海宝林公司在该院采取冻结措施后，于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2月5日向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00万元。2019年6月3日，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2017）皖1323执436号《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责令上海宝林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5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工程款400万元，并将该款交存灵璧法院。 上海宝林公司对该执行行为不服，认为该通知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向灵璧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其公司建设的“吴淞西块90#、91#街坊旧区改造项目”工程，实际承包人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是借用江苏中顺公司的资质投标并实际施工的，法院冻结的款项并非付给江苏中顺公司的工程款。鉴于江苏中顺公司涉诉情况已严重干扰我公司正常经营，我公司已于2019年5月30日通知江苏中顺公司解除合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与案件无关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申请人执行人刘安明、灵城配套租赁站辩称：从上海宝林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对外公示的《施工铭牌》等，均可证明实际施工人是江苏中顺公司，合同载明竣工日期为2018年8月4日，对江苏中顺公司的该笔到期债权，法院可以依法冻结，上海宝林公司擅自处分该笔已被冻结的款额，违反法律规定，应该驳回其异议申请。 灵璧法院认为，债权属于财产权范围，可以成为执行标的。上海宝林公司的“吴淞西块90#、91#街坊旧区改造项目”工程系江苏中顺公司承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3条“依法保全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对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债权予以执行。第三人仅以该债务未到期为由提出异议的，不影响对该债权的保全”的规定，该院对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享有的债权采取冻结措施，并要求上海宝林公司协助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上海宝林公司在收到该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及执行通知书后，应当协助执行法院对应支付的款项予以冻结并停止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意见的规定（试行）》第44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上海宝林公司擅自处分本院冻结的财产，未履行法定协助义务。该院依法作出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限令上海宝林公司追回财产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上海宝林公司的异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上海宝林公司的异议请求。 上海宝林公司不服，向宿州中院申请复议称：刘安明对江苏中顺公司的巨额业务费性质不明；灵璧法院将（2016）皖1323执795号、（2017）皖1323执436号合并执行缺乏依据；两案总执行标的额为443万元，已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大庆联谊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的500万元工程款及保证金；江苏中顺公司所欠刘安明等债务与“吴淞西块90#、91#街坊旧区改造项目”无关。请求撤销灵璧法院（2019）皖1323执异47号执行裁定。 宿州中院经审查查明，灵璧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2017）皖1323执436号执行裁定，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大庆联谊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及保证金500万元，系轮候冻结。 宿州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可以提出执行异议。本案中，关于上海宝林公司提出的刘安明对江苏中顺公司债权的性质问题，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范围。关于上海宝林公司提出的两案合并执行问题，执行法院将被执行人为同一主体的两个金钱给付类案件合并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侵害上海宝林公司的权益，故该公司的该项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海宝林公司提出的两案已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大庆联谊石化股份有限公司的500万元工程款及保证金的问题，因执行法院对该笔款项系轮候冻结，并未产生实际冻结和可供执行的法律效果，故该院另行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的款项并无不当，上海宝林公司的该项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海宝林公司提出的江苏中顺公司所欠刘安明等债务与“吴淞西块90#、91#街坊旧区改造项目”无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第64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他人提出自己与申请执行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不属于上述规定所指的异议。本案中，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无论与申请执行人有无直接法律关系，均属于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性权利，人民法院均可以依法冻结、执行，上海宝林公司的该项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上海宝林公司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上海宝林公司的复议申请。 上海宝林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称，宿州中院和灵璧法院的相关执行裁定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宿州中院（2019）皖13执复46号、灵璧法院(2019)皖1323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理由为：1.案涉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不属于到期债权，相关工程款金额暂无法确认；2.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陆永发已经和江苏中顺公司解除挂靠合同，涉案工程承包方已经不是江苏中顺公司，法院冻结已经失去了事实基础；3.即便法院有权冻结该工程款，申诉人支付给施工企业的工程进度款，并未影响灵璧法院的执行工作，相关款项仅是经法院冻结，本身也是需要等到债权确认后才可划转，该工程决算后，在支付款项时，申诉人理应配合法院将相应款项划转执行法院；4.因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对400万元的工程款享有法律上的优先受偿权，江苏中顺公司对外欠款不能影响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的在建工程优先受偿权。 本院除对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2019年10月29日，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之十、（2017）皖1323执436号之十执行裁定书，继续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的工程款及保证金500万元，期限为一年。 2019年11月29日，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之十一、（2017）皖1323执436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上海宝林公司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工程款4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刘安明和灵城配套租赁站承担400万元的责任。 2019年12月10日，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之十二、（2017）皖1323执436号之十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上海宝林公司在银行的存款400万元至灵璧法院执行款专户，裁定同时具有冻结效力，冻结期限为一年。 2019年12月13日，申请执行人刘安明、灵城配套租赁站与上海宝林公司达成和解，内容为：上海宝林公司自愿在2019年12月15日前履行100万元到法院账户，2020年1月18日前履行80万元，2020年5月30日前付220万元；申请执行人同意在100万元到法院账户后解除对上海宝林公司账户的冻结，在按期履行完400万元后，免除上海宝林公司的协助义务。当日，上海宝林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100万元。 2019年12月13日，灵璧法院作出（2016）皖1323执795号之十三、（2017）皖1323执436号之十三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上海宝林公司在银行存款400万元的冻结。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作出的责令协助执行人上海宝林公司的追款通知书并扣划其擅自支付的400万元工程进度款的执行行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在案证据，灵璧法院在裁定冻结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并向其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没有查清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上海宝林公司作为协助执行人，只应在法院裁定冻结的500万元数额范围内承担协助执行的义务，对超出冻结数额以外的工程款如何使用支配，则系上海宝林公司的企业经营自主权范畴，人民法院无权干涉。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不论是在执行、执行异议审查以及执行复议审查过程中，都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在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上海宝林公司时,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享有债权的具体数额，或者说上海宝林公司在支付上海第一海洋地质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400万元后，江苏中顺公司在上海宝林公司还有多少工程款，该工程款是否还满足执行法院的冻结要求。在该关键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灵璧法院作出责令追款通知书并扣划400万元的执行行为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灵璧法院（2019）皖1323执异47号执行裁定驳回上海宝林公司的异议请求、宿州中院（2019）皖13执复46号执行裁定驳回上海宝林公司的复议申请，也存在关键事实没有查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上述执行裁定确有不当，对申诉人上海宝林公司提出的申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执复4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1323执异47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王怀正 审判员  徐大江 审判员  张 韬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丽霞 书记员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