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禹晓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涛，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程，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 经营者：姜春，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经营者：姜小宝，男，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立，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起诉明显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却不予采信严重错误。被上诉人主张赵宇杰、刘洋停尸费发生于2007年至2011年间，至其起诉时已经近10年，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情形。被上诉人就其他存放尸体向法院起诉，并不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理由，其从未就本案存放尸体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足以认定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存在明显缺陷，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1、被上诉人提交的尸体火化证明均违反法定形式要件。首先，该两份证明盖章单位均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医务处，医务处是医院内部部门，并不能对外行使职能，也没有对外行使职能的权限。其次，上述两份证明无单位负责人、相关经办人签字确认，无法核实真实性，人民法院不应采信。2、尸体火化证明内容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存尸费用。通过证明内容看，均是表述与家属无关，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损失的依据。特别是赵宇杰尸体火化证明，明显是委托姜春处理尸体火化事宜，根本不涉及停尸费如何承担。3、被上诉人提交的存尸登记卡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上述存尸登记卡系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上诉人确认，是否使用也不得而知，上诉人对该卡片上的内容不予认可。4、赵宇杰尸体存放时，双方太平间合作协议尚未开始。被上诉人称赵宇杰的尸体存放时间为2007年8月6日至2008年9月11日，根据《太平间合作协议书》，双方合作开始时间于2009年5月28日，赵宇杰尸体存放时，双方协议约定的合作时间尚未开始，原审法院根据《太平间合作协议书》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巨额赔偿责任，严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经营太平间业务的收费标准，原审判决认定停尸费标准的依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存尸登记卡。尸体冷藏费属于殡葬服务收费项目，殡葬服务收费实行政府定价，应当以当时物价部门公布价格为准。上诉人作为国家全额保障经费的单位，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每天350元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存尸费，远远高于国家物价部门定价标准六倍有余，严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 被上诉人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主要答辩称，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太平间合作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停尸费、骨灰存放费的具体支付时间，合同的履行处于持续状态，可以随时主张该费用。其次，双方合同是因政策原因中途解除，且解除的时间2018年。再者，双方于2018年相互起诉主张权利，直接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最后，双方的合作是整体业务的合作，而不是某一具尸体或者某个骨灰盒的单独业务，原告是就双方合同主张。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证据确实充分。第一，关于两份二五五医院的证明，该证据加盖了医务处的印章，而医务处作为该医院的职能部门，其权利义务应当由该医院承担。另外，该证明是医院所出具，实际上是上诉人的自认行为，无需被上诉人再举证证明。第二，赵宇杰尸体是无家属、无联系处、无人认领，符合双方《太平间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4项，因此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2008年9月11日二五五医院证明也证实并承诺由医院负责。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登记卡并非单一证据，而是与上诉人出具的证明、情况说明、殡仪馆的相关证明及资料相互印证，事实客观真实。刘洋存尸费用上诉人2011年1月3日已经承诺由医院负责。第四，关于赵宇杰尸体存放时间，上诉人2008年9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中已经明确载明，赵宇杰的尸体已经在太平间存放一年半，被上诉人主张2007年8月6日起停尸费发生在该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承担。第五，关于存尸费的标准，上诉人是按照460元一天的标准向家属收取，结合唐山市殡仪馆的市场价格，被上诉人按照350元一天的标准主张合情合理。另外，该标准经路南区人民法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予以认可并支持，具有法定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自2009年7月16日至2011年1月3日期间刘洋的尸体产生的停尸费186200元；给付原告自2007年8月6日至2008年9月11日赵宇杰的尸体产生的停尸费141050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田德辉、赵宇杰的骨灰存放费合计5100元；以上两项共计33235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8月6日，原告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作为乙方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作为甲方签订《太平间合作协议书》，约定为完善医院配套设施建设、推动院务保障社会化，促进医院又好又快发展，双方对建设、承包太平间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双方权利与义务……乙方权利与义务1、乙方承包甲方太平间的首要条件是将二五五医院院内骨灰堂129具骨灰盒协调办理入住唐山冀东烈士陵园，并负责58具骨灰盒（烈士和部分未认领人员）入住费每具100元，共6100元（含已迁别处烈士3人），寄存费每具每年160元，直至合同期满，按20年计算，合计185600元，共投资19.17万元。……5、乙方拥有合作期间太平间和值班室用房的使用权，开展业务所获取费用全部归乙方所有……三、其他事宜……2、合作期间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地震、台风、水灾、火灾等自然灾害）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时，双方可不予赔偿，乙方自然收回投资设备，并不再担负冀东烈士陵园的骨灰存放费……4、甲方各科室寄存在太平间的死亡患者，出现无人认领或因特殊情况不要的尸体，甲方应协助乙方做好尸体处理事宜，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法律责任均由甲方承担……四、协议期限：本协议期限20年，自太平间建成投入使用接收第一具尸体开始，2009年5月28日至2029年5月28日。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现双方签订的《太平间合作协议书》已经法院判决解除。2018年1月30日，本案原告曾向本院提起诉讼，起诉本案被告，诉请为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自2010年1月15日起至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生效日即2018年4月19日止，被告交存7具尸体的停尸费2818200元等多项诉讼请求，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冀0202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原告日常经营中对停尸费的收费标准为350元/天，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补偿原告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自2010年1月15日至2018年4月19日期间田德辉、韩国山、么丽娜等7具尸体产生的停尸费2818200元等。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冀02民终83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后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冀民申24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的再审申请。赵宇杰尸体自2007年8月6日存入，2008年9月11日取尸，存放403天。被告于2008年9月11日出具证明，内容为“赵宇杰尸体在二五五医院太平间存放一年半，二五五医院自2008年4月又登报公示四个月，至今尸体无人认领，现委托姜春全权处理赵宇杰尸体火化相关事宜，如家属来找，由二五五医院负责，与姜春无关，特此证明”。唐山市殡葬事业服务中心于2019年8月29日出具证明，内容为“经查询我馆殡葬档案，逝者：赵宇杰，身份证号：无，于2008年9月12日在本单位已火化，火化证号：6016”。刘洋尸体自2009年7月16日存入，2011年1月3日取尸，存放537天。被告于2011年1月3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刘洋尸体在二五五医院太平间存放532天（存入时间：2009年7月16日）。在二五五医院烧伤科死亡，因特殊情况，二五五医院同意家属把尸体取走，停尸费用由医院负责，特此证明”。田德辉尸体自2010年2月13日存入，2011年7月18日取走。被告于2011年7月18日出具证明，内容为“田德辉尸体在二五五医院太平间存放520天（存入时间：2010年2月13日），二五五医院自2011年2月15日又登报公示五个月，至今尸体无人认领，现委托姜春全权处理田德辉尸体火化相关事宜，如家属来找，由二五五医院负责，与姜春无关。特此证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出具证明，内容为“2018年10月18日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路南执行大队负责执行，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太平间的全部（二五五医院存放的田德辉、赵宇杰等76具骨灰，下附骨灰名单）骨灰移交给唐山市殡仪馆负责保存管理，自此以后出现任何事情与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经营者姜春、姜小宝）无关，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也不再担负任何义务和责任。但因二五五医院或有关家属未向唐山市路昌盛服装经销处支付2018年10月18日之前的骨灰寄存费，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对此仍有权利向二五五医院和有关家属索要，如果日后二五五医院和有关家属要求领取骨灰时，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路南执行大队和唐山市殡仪馆负责及时通知姜春和姜小宝，并告知二五五医院和有关家属应向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支付2018年10月18日之前的骨灰寄存费，否则不准予领取骨灰”。骨灰名单中登记赵宇杰骨灰于2008年9月11日存入，田德辉骨灰于2011年7月18日存入。另查明，原告收取骨灰寄存费的标准为300元/年。再查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原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太平间合作协议书》因发生了双方订立时无法预见的政策性的重大调解已经解除，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进行补偿。原告主张被告给付停尸费327250元，经查，刘洋尸体在原告处存放537天，依据350元/天的标准，产生停尸费187950元；赵宇杰尸体在原告处存放403天，依据350元/天的标准，产生停尸费141050元。因原告诉请停尸费数额327250元未超过本院确认数额329000元（187950+141050），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给付骨灰存放费5100元，经查，田德辉骨灰自2011年7月18日起在原告处存放，至2018年10月18日，存放7余年，本院按照300元/年的标准，确认田德辉骨灰产生骨灰存放费2100元（300元/年*7年）；赵宇杰骨灰登记自2008年9月11日存入，结合唐山市殡葬事业服务中心出具证明证实赵宇杰尸体于2008年9月12日在其单位已火化情况，本院支持2008年9月12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赵宇杰尸体的骨灰存放费，按照300元/年的标准，确认产生骨灰存放费3000元（300元/年*10年）。被告抗辩原告诉请停尸费已超诉讼时效，本院结合原告曾就其他尸体停尸费用于2018年1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结合本案产生停尸费的尸体于上次起诉时已不在原告处储存的实际情况，对此抗辩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其并非本案支付停尸费费用的适格主体，经查，被告曾向原告出具证明证实其负责刘洋尸体的停尸费，及赵宇杰尸体属于无人认领情况，结合《太平间合作协议书》关于被告各科室寄存在太平间的死亡患者，出现无人认领或因特殊情况不要的尸体，被告应协助原告做好尸体处理事宜，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法律责任均由被告负担的约定，对被告关于主体的抗辩不予采信。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原告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刘洋尸体、赵宇杰尸体产生的停尸费共计32725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原告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田德辉的骨灰存放费2100元、赵宇杰的骨灰存放费3000元，共计51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分第九八二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五医院)与被上诉人唐山市路南昌盛服装经销处签订的《太平间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书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解除，但该协议解除后，被上诉人因履行该协议所产生的费用上诉人仍应当予以支付。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各科室寄存在太平间的死亡患者，出现无人认领或因特殊情况不要的尸体，甲方应协助乙方做好尸体处理事宜，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法律责任均由甲方承担。”本案所涉的赵宇杰、刘洋、田德辉的尸体、骨灰存放时间有上诉人分别出具的证明及“存尸登记卡”予以证实。上诉人虽主张尸体火化证明及“存尸登记卡”不能做为证据使用，但结合其出具的三份证明，能够证实赵宇杰、刘洋、田德辉的尸体、骨灰存放时间。上诉人主张赵宇杰尸体存放时，双方太平间合作协议尚未开始，但其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赵宇杰尸体在二五五医院太平间存放一年半，二五五医院自2008年4月又登报公示四个月，至今尸体无人认领”，上诉人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推翻其出具的上述证明所载明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主张的存尸费及骨灰存放费标准过高，但本案所涉存尸费的标准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存尸费给付的时间未作约定，双方协议至解除时一直处理连续履行状态，上诉人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太平间合作协议》系在平等、自愿、公平的基础上所签订的民事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中地位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其承担被上诉人巨额赔偿责任，损害了国家的公共利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八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