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育才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王才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英安，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四川明炬（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35号。 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雨发展）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六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雨发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被上诉人贵州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敏、陈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雨发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贵州六建一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贵州六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基坑支护工程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实质是处置贵州六建的违法工程遗留问题，雨发展接受政府安排办理处置遗留问题的具体事务，即对雨发展违法施工的基坑支护工程的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和签订《补偿协议》，故本案应当适用建筑施工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虽然雨发展是付款的相对人，但支出财政资金必须合理合法，并全面调查确认。一审未查清工程是否可利用，这是付款的条件。一审未查明工程造价金额是否真实、是否经过财政评审，在事实未查清情况下，雨发展付款是极不慎重的。三、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错误。《补偿协议》的法律关系基础是基坑支护工程施工事实，诉讼产生的原因是该项工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四、一审法院对贵州六建诉求金额属于工程款性质应当依法释明而未释明，直接判决支付补偿款，审判程序违法。 贵州六建辩称，一、雨发展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因政府认可贵州六建已完成案涉基坑支护工程，才安排雨发展与贵州六建签订了《补偿协议》，对贵州六建的施工费用予以经济补偿，用以购买案涉工程成果，并非承发包关系。二、雨发展以其委托第三方机构作出案涉基坑支护工程的工作现状和造价金额为依据与贵州六建签订了《补偿协议》，并且，当地政府通过雨发展收回案涉工程后，已于2019年初将工程及宗地重新出让，开始了新的工程施工。三、《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贵州六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雨发展支付基坑支护工程补偿款22228157.25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以欠付金额为基数，起诉之前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起诉之后以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雨发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贵州六建作为乙方，雨发展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对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原东大街城区38号大院）进行了基坑支护工程及项目附属工程施工，双方同意由甲方对乙方的施工费用予以经济补偿；甲方前期委托成都钟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基坑支护工程进行了咨询，基坑支护工程造价金额为22228157.25元；甲方应于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基坑支护工程造价的30%（计￥6668447.18元），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全部基坑支护工程造价（计￥15559710.07元）。在上述款项付款期间，如雅安市人民政府（或职能部门等）依法对本协议所指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重新拍卖并完成交易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完成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则雨发展应在政府确认G3-43号宗地出让成交结果后30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完成全部补偿款的支付。甲方应以上述先到付款时间或满足付款条件为准进行支付。 2019年1月3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发布雅公资土拍示[2018]6号《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38号大院”项目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带基坑及支护工程）拍卖成交结果公示》公告，确认雅安市雨城区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拍卖获得案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2019年4月18日，贵州六建向雨发展发出《律师函》进行催款。同年4月22日，雨发展发出《回函》称：“敖炳文于2019年4月11日向我司来函称：其为基坑支护工程的工程实际施工人和利益享有者，要求将工程相关款项暂缓对外支付；而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确认贵司与刘美洪、敖炳文之间存在工程转包关系，刘美洪、敖炳文为实际施工人。我司必须尊重人民法院判决，要考虑实际施工人的来函请求。”雨发展至今未向贵州六建支付补偿款，故贵州六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9月4日，贵州六建与雨发展签订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1月3日拍卖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38号大院”项目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时明确该宗地带基坑及支护工程，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补偿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是基于《补偿协议》引发的纠纷，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补偿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利息损失如何计算。（一）补偿款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补偿协议》约定雨发展对贵州六建实施的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基坑支护工程产生的工程费用补偿金额为22228157.25元，且明确付款条件为“如雅安市政府（或职能部门等）依法对本协议所指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重新拍卖并完成交易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完成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则雨发展应在政府确认G3-43号宗地出让成交结果后30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完成全部补偿款的支付”，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1月3日确认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38号大院”项目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带基坑及支护工程）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出让，即补偿款支付条件已成就，确认G3-43号宗地出让成交结果后30日即2019年2月3日为雨发展支付贵州六建补偿款22228157.25元的应付款时间。付款条件成就后雨发展未按时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利息损失如何计算。雨发展违约行为给贵州六建造成资金占用所导致的利息损失，其逾期利息损失应从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贵州六建请求起诉之后以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损失因无约定也无法律规定，其请求不予支持。给付加固费用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且不是补偿款支付的条件，雨发展以贵州六建未给付加固费用而未付款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补偿协议》的主体是贵州六建和雨发展，与案外人刘美洪、敖炳文并无关联，故雨发展以案外人敖炳文要求暂停支付而未付款的辩解理由也不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雨发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六建支付补偿款22228157.25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2月3日起以22228157.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贵州六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0211元，由雨发展负担155211元，由贵州六建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贵州六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 第一组：“38号大院”项目地块现场照片（5张），主要内容展示了施工现场及施工公告及标示牌，公告明确载明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施工“38号大院”工程事项，拟证明案涉土地（含基坑支护工程）在政府完成重新出让后，早在2020年3月20日以前就在继续开发建设，新的开发主体和施工单位已在继续利用案涉基坑及支护工程进行后续施工建设，补偿款金额是雨发展委托咨询机构得出的，所以不存在雨发展所称质量和金额问题。 第二组：《工作回复函》主要载明雨发展回复称其从贵州六建收购的是完整安全的基坑支护工程，拟证明在《补偿协议》签订后，雨发展公司在工作回复函中自认是从贵州六建处收购基坑支护工程，其清楚双方的关系根本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 雨发展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该函件表明雨发展是在根据政府的规定接收“38号大院”项目，并在负责处理相关历史遗留问题的基础上与贵州六建协商最终达成的《补偿协议》。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对贵州六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对贵州六建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内容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二、关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三、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问题；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一、关于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明确约定雨发展仅对贵州六建施工的基坑支护工程进行的经济补偿，并不涉及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其他内容，双方未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雨发展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适用建筑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 2018年9月4日贵州六建与雨发展签订《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约定，2019年1月3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发布雅公资土拍示[2018]6号公告，确认约定宗地已出让，表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雨发展应按约向贵州六建支付补偿款。关于雨发展称财政支出必须合理，以及工程是否可利用问题，并非双方约定的付款的前提条件，雨发展未举证证明工程不能利用，贵州六建二审中提交的5张“38号大院”项目地块现场照片能够证明贵州六建施工的基坑支护工程系可利用工程，故雨发展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其内容系雨发展向贵州六建的经济补偿，不涉及对施工合同中工程款的结算内容，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贵州六建二审中提供的《工作回复函》载明内容也明确表明，雨发展确认其系收购行为，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故雨发展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本案中，双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雨发展向贵州六建施工工程给予经济补偿，并不涉及工程款结算，雨发展认为贵州六建诉求金额属于工程款性质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其以此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应依法释明的前提条件不成立，据此，雨发展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雨发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11元，由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玫 审判员  杨鲁静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