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棣支行，住所地：无棣县院前街17号。法定代表人：付存民，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希民，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军，男，196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无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治国，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棣支行（以下简称无棣中行）与上诉人李爱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鲁1623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李爱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鲁16民终236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鲁1623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无棣中行、李爱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棣中行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的错误表现为：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证据支持涉案房屋一楼至二楼的楼梯拆除之事实，另一方面又认为系上诉人在装修时进行拆除并改造，存在事实认定相互矛盾的情形。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楼梯系上诉人拆除的情况下，按照证据规则确定的“谁主张、谁举证，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未尽到举证义务的被上诉人的主张应依法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在明知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拆除楼梯的侵权行为时，仅根据涉案房屋结构、房屋装修情况、金融营业场所的特点等，即认定楼梯系上诉人在装修过程中拆除并改造，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方出庭的员工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早已明知楼梯拆除的情形下，仍然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自行撤离后，才发现楼梯不存在即要求上诉人恢复原状缺乏证据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楼梯实施拆除行为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是最高人民法院对法官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证据不具有充分证明力的情况下，法官可根据交易习惯按现有证据推定某种行为存在的授权性解释。该司法解释的本意在于法官对案件事实的判断和认定，必须建立在双方均举证和质证的基础上，而不是仅根据当事人一方所提供、具有微弱优势的证据就认定了案件事实。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看，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拆除楼梯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后，在二审庭审时提交了两位证人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认为，这两位证人作为传来证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两份传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两位证人所证明的内容也不能准确说明是上诉人的哪位负责人委托他们进行了拆除楼梯的施工行为。且其庭审证明的邱姓人员让其拆除也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该邱姓人员实际是涉案房屋的上一家承租方当事人。因此，该证人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不符合适用“高度盖然性”推定上诉人存在拆除楼梯侵权行为的法定条件。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高度盖然性”推定上诉人存在拆除楼梯侵权行为违反了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属于典型的法律适用错误。2.在本案一、二审，发回重审期间，上诉人均提出了时效抗辩权。上诉人提出该时效抗辩权意在证明只有被上诉人早已明知楼梯并非上诉人拆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不会提出恢复原状的请求。由此也反证，被上诉人为了促使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追求较高的租金收入，才会积极满足上诉人方承租房屋的条件要求。否则，上诉人是不会花费那么高的租金去租赁被上诉人的房屋的。按照双方该笔租赁交易的特殊性要求，在租金高达330万元的收益条件下，被上诉人宁可拆掉楼梯也不会放弃这次获取高额收益的机会。上诉人认为，从该交易形势看，推定被上诉人只有自行拆除楼梯，才能实现330万租金的高额收益。否则，该租赁合同不可能签订，其不能实现高额租金收益。因此，拆除楼梯是顺应其获得高额租金收益之初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用高度盖然性标准，推定楼梯是由被上诉人自行拆除，方符合法律适用正确的情形。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情形给予了列举。对于本案来讲，双方争议属于物权纠纷，不同于债权。涉案被拆除的楼梯本身不包括在租赁合同之内，不属于合同标的。楼梯的拆除行为不存在继续性，也就是说不存在近十年的时间一直处于拆除过程中。因此，一审法院以侵权存在持续性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是于法无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判决驳回一审中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李爱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中行无棣支行将涉案楼梯拆除楼梯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中行无棣支行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为李爱军主张的是侵权责任且该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因此并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中行无棣支行的上诉请求。李爱军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鲁1623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18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非法拆除楼梯所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连接二楼到三楼楼梯拆除，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欲整体出租涉案楼房。但由于楼梯被拆除，导致二楼、三楼不能形成整体。为此，整栋楼房不能有效使用，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依法裁判。无棣中行辩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李爱军一审提出的18万元经济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爱军的上诉请求缺乏基本的损失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李爱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判决驳回李爱军的上诉请求。李爱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恢复原告房屋的室内楼梯设施或者赔偿经济损失11万元；判令被告赔偿二楼、三楼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经济损失1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份，无棣中行（承租方）与李爱军（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无棣中行承租李爱军所有的、位于无棣县建筑面积333.23平方米的楼房（一楼）用于金融营业，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日止，年租金33万元。合同第七条“租赁房屋的维修”约定为：在租赁期内，承租方负责所承租房屋的日常维护、保养，费用自理，在承租方对房屋装修、改造涉及改变房屋结构和用途时，需征得出租方同意；合同第十条“房屋租赁合同期满及承租方返还房屋时间的有关条款”约定：合同期满自然终止，若承租方继续续租，承租方应提前3个月通知出租方，双方需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期满后承租方如不续租，承租方必须于期满之日搬离所承租的房屋，承租方只能搬走可移动的部分，不动部分不能拆除。合同对其他事项还进行了约定，该合同李爱军签字捺印，无棣中行加盖公章，负责人签字。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无棣中行因经营需要，对涉案楼房进行了装修改造，2018年4月19日，无棣中行在没有和李爱军办理交接的情况下即将人员和办公设备撤离，未对房屋内相关设施恢复原状。庭审中，双方对楼梯到底是哪方拆除存在争议，李爱军称无棣中行未征得其同意，擅自拆除，无棣中行则称其承租时该楼梯已经拆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观点。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房屋租赁合同，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爱军与无棣中行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李爱军依约提供房屋，无棣中行亦按照约定使用并支付租金，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楼房楼梯是否系被告拆除？李爱军主张的损失应否支持？关于第一点。租赁合同上未标注签订合同的时间，根据当事人陈述，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前就相关的租赁事宜进行了初步磋商，协商内容应当包括装修改造事宜。从李爱军房屋结构来看，一楼至二楼肯定存在楼梯，从无棣中行对整个一楼的装修情况、金融营业场所相对封闭的特点及二审证人李某、牛某的证言综合分析,该楼梯应系无棣中行在装修时拆除并进行了改造，无棣中行虽予以否认，但无相反证据证实其租赁房屋时涉案楼梯不存在或者系原告先行拆除，故李爱军称涉案楼梯系被告拆除的主张成立，予以采信；关于第二点。李爱军的诉讼请求是恢复原状或者赔偿修复楼梯费用，该请求系房屋租赁合同终止后产生的直接损失，无棣中行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完整的租赁物，但双方对租赁标的未进行清点和现场交接，无棣中行即自行撤离，李爱军发现楼梯不存在即要求无棣中行恢复原状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即使如无棣中行所述李爱军对拆除楼梯事宜事先知情，因双方在租金中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也免除不了无棣中行对标的物完整返还的义务。但李爱军主张的经济损失11万元依据不足，按照合同约定和日常生活经验及一般常理，无棣中行应先将房屋恢复原状（恢复标准同二楼至三楼楼梯），无棣中行在限期内不履行该义务的情形下，李爱军方有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李爱军诉讼请求第二项系间接损失，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李爱军请求无棣中行将楼梯恢复原状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无棣中行辩称该案已超诉讼时效的观点因李爱军已明确向无棣中行主张的是侵权责任，该侵权行为一直持续，故未超诉讼时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棣中行将原承租的原告李爱军所有的、位于无棣县一楼至二楼楼梯恢复原状（恢复标准同二楼至三楼楼梯），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原告李爱军须配合施工；二、驳回原告李爱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0元，由原告李爱军和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棣中行均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无棣中行提交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08年1月李爱军夫妇补办房产证时，该房产证无内部楼梯登记，说明拆除的楼梯在该时已不存在。被上诉人李爱军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商场的2002年购买时，室内就存在着楼梯，房产证上的标注的外楼梯是在室外的消防和救援疏散楼梯，不是室内的营业楼梯，房管局登记时只有平面图而没有立体图，所以在图上并不能体现室内楼梯，第一次开庭时无棣法院曾前往现场勘验，我方也提供过相应的照片，在2008年5月1号交付时，上诉人承租的333.5平方米室内存在楼梯，现在楼梯的根基和拆除的结合点还在现场，而且在拆除后改造了行长办公室。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无棣中行提交房产证复印件内容不能证实其主张，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爱军主张涉案楼房楼梯系上诉人无棣中行拆除，在原二审中提供了证人李某、牛某的证言，且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勘验，一楼至二楼肯定存在楼梯，从上诉人无棣中行对一楼的装修情况、金融营业场所相对封闭的特点,该楼梯应系上诉人无棣中行在装修时拆除。上诉人无棣中行虽予以反驳，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李爱军主张经济损失18万元，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无棣中行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0元，由上诉人李爱军承担39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棣支行承担66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忠民审判员  黄跃江审判员  王 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