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河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84738732232E。 法定代表人：李增群，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宋霄，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鹿泉高新技术产业园昌盛大街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662217233T。 法定代表人：卜爱民，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双艳，女，汉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李增群，男，汉族，1971年3月21日生，住河北省河间市。 原审被告：陈晓红，女，汉族，1974年2月4日生，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原审被告：孙晓晨，女，汉族，1986年5月16日生，住河北省河间市。 原审被告：崔淑兰，女，汉族，1963年3月29日生，住北京市崇文区。 原审被告：王艺，男，汉族，1988年7月21日生，住北京市崇文区。 上诉人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辉公司）及原审被告李增群、陈晓红、孙晓晨、崔淑兰、王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昊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同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故提出上诉。首先，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明确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赋予被上诉人合同解除权，故而支持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这是对解除权的错误理解，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此处的合同解除权赋予的是合同守约方，违约方不具有合同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492号等判决中明确指出：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除非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通常只赋予合同关系中的守约方，违约方并不享有解除权。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不具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明确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恰恰是违约行为，属于违约方。因此，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法律，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并支持其请求，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更无权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要求返还预付款。其次，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邮寄的相关资料，不应再要求上诉人交付相关材料。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认可收到了上诉人提供的发票，而上诉人提供的顺丰快递也证实发票与检验报告等资料在一起，既然收到了发票必然也收到了检测报告等资料。一审法院再次要求交付上述检测报告，实属错误。综上所述，请求贵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同辉公司辩称：第一，在物资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违约，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即未提供两批电缆的检测报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物资供货合同的条件。2017年7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编号TH-DH201707001的物资供货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在上诉人的授意下，与北京中联京电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联）签订了编号为C-S2D6635次供货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合同一、合同二的供销关系为河北德昊提供给同辉，并指定向最终客户北京中联供货。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既未提供两批电缆的检测报告给北京中联以及北京中联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等严重违约行为。2018年3月被上诉人诉北京中联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二，2018年6月5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冀0110民初1142号民事调解书，解除被上诉人与北京中联的合同二，在合同一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违约，反而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即未提供两批电缆的检测报告，导致被上诉人与北京中联签订的合同二解除。因上诉人未向北京中联提供符合标准的电缆，致使合同一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及因合同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其它诉讼未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不具备继续履行合同一的主客观条件，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一，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第二，在履行合同一的过程中，上诉人为违约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提供了两批订单，但并未履行合同一第3.2约定义务。按合同依第3.2约定，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产品的同时，按国家北京市的有关要求，同时提供该产品的下列资料，（或不局限下列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使用说明书，有关的检测报告等）。上诉人在一审中仅出具了两张快递单号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此不予质证。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认可收到了上诉人提供的发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时提供了质检报告，且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在一审中法官再次与上诉人确认让其限期提交向被上诉人交付检测报告的快递单，直至期限届满，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快递单，因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一3.2约定义务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保留向其进一步追索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上诉人限期履行物资供货合同3.2约定义务以及返还预付款2442374.1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增群、陈晓红、孙晓晨、崔淑兰、王艺未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25日，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编号TH-DH201707001《物资供货合同》，合同约定德昊公司向同辉公司提供不同型号的电缆，并按照同辉公司要求运送至指定地点，德昊公司凭到货验收单及增值税发票要求同辉公司支付货款，合同总金额为5607740.62元。合同第4.2条约定，德昊公司需保证按报价单中最优惠的条件为同辉公司服务，对于送至现场中的产品，不能满足施工需求时，德昊公司应无偿及时维修更换。合同4.6条约定，供货物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发生变化时，必须经同辉公司指定代表同意方可生产、供货。若未经同辉公司指定代表核准，德昊公司将产品供至现场，即使同辉公司项目上的其他工作人员签收也仍然无效，所有损失均应由德昊公司负责。《物资供货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德昊公司根据同辉公司订购单分3次向同辉公司提供不同型号的电缆。第一批及第二批订购单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同辉公司向德昊公司支付预付款2500万元以及支付第一批、第二批订购单货款后，尚余2442374.34元预付款的事实，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均无异议。第三批订单履行过程：2017年9月11日至17日德昊公司将电缆运送至北京中联公司，2017年10月10日同辉公司出具供货验收单，2017年11月7日德昊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017年12月16日，北京中联公司向同辉公司发出产品调换告知函，载明：“因个别项目抢工，需进行冬季施工，发现第三批订购单中电缆并不能满足项目中低温施工有关要求，望重新对电缆进行调换，提供能够满足低温施工要求的电缆产品，交货时间及批次另行通知”。后，北京中联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货物调换协议书，载明：“德昊需按照北京中联工程进度要求重新生产符合低温施工要求的电缆产品，并按照北京中联施工进度要求按期送达指定地点，交货时间及批次另行通知”。庭审德昊公司称，截止目前，尚未对北京中联进行换货。 2017年3月22日，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编号ＴＨ-ＤＨＤＬ-ＸＳ170319-1《产品销售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22日至2017年12月30日。德昊公司向同辉公司供应“铜杆”、“铝合金杆”等产品。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如货款支付逾期，同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同时德昊公司还应按逾期货款金额的日万分之六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十二条履约担保：“孙晓晨、崔淑兰、王艺同意作为德昊公司按照本合同履行的保证人，保证方式：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德昊公司应当支付同辉公司货款届满之日起满1年。德昊公司将自有机器设备作为本合同履行的担保，保证方式：连带保证，保证期限：自德昊公司应当支付同辉公司货款届满之日起满1年”。2017年3月22日，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抵押担保补充协议》、《设备抵押作价协议》，德昊公司以自有机器设备作抵押，以确保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的编号ＴＨ-ＤＨＤＬ-ＸＳ170319-1《产品销售合同》。抵押物价值：1500万元。双方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2017年3月29日，抵押人（甲方）孙晓晨、崔淑兰、王艺与抵押权人（乙方）同辉公司、债务人（丙方）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作为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的编号ＴＨ-ＤＨＤＬ-ＸＳ170319-1《产品销售合同》项下的担保合同，合同约定：最高债权额3500万元，债权发生期间：乙方与丙方签订的主合同项下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连续交易形成的应收货款。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主合同项下每一单笔订货合同的付款时间为收到货物后的60日。抵押物状况：孙晓晨自有房产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崔淑兰、王艺自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房屋。 2017年7月25日，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物资供货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中止《产品销售合同》履行；若由于德昊公司原因导致《物资供货合同》无法顺利开展或在2017年12月15日前德昊公司无法清偿本协议第二条约定货款的，德昊公司同意按照《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条款承担违约及连带责任。 2018年9月30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终86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 2017年7月，同辉公司与北京中联公司签订《物资供货合同》，合同编号：CG-SS2D663，约定同辉公司向北京中联公司供应电缆，合同价款58274840.62元。双方约定货物指定生产厂家：德昊公司。2018年3月，同辉公司诉北京中联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并支付货款6957660.35元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等，当事人双方在诉讼中达成和解协议。2018年6月5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冀0110民初1142号民事调解书，解除同辉公司与北京中联公司物资供货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同辉公司主张解除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问题。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同辉公司认为被告德昊公司在履行第三批订购单时，因无法向其指定的收货人即北京中联公司提供符合标准的电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本院认为，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物资供货合同，原告同辉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物资供货合同，三者之间供销关系为：同辉公司向德昊公司购买电缆后，供给中联公司。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同辉公司与中联公司物资供货合同解除后，并不能必然导致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的物资供货合同中约定因德昊公司送至现场中的产品，不能满足施工人要求的，德昊公司应无偿及时维修、更换，故在物资供货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德昊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但原告同辉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被告德昊公司之间物资供货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其以明确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在双方不具备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情况下，原告同辉公司主张解除物资供货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同辉公司支付被告德昊公司预付款2500万元，扣除第一批、第二批订单货款后，尚余2442374.1元，双方对该事实及数额均无异议，故原告同辉公司要求合同解除后，被告德昊公司返还预付款2442374.1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德昊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原告同辉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其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同辉公司要求被告德昊公司履行物资供货合同第3.2项约定义务，即：德昊公司向同辉公司提供产品的同时，按国家、北京市的有关要求同时提供该产品的下列资料（或不局限下列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使用说明书、有关的检测报告等。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德昊公司应向原告同辉公司提交检测报告等资料，现被告德昊公司称通过顺丰快递，将检测报告及发票已经邮寄给原告同辉公司，但其未能提供该快递单显示原告同辉公司签收的回执单，故对被告德昊公司称已经履行该义务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同辉公司要求被告德昊公司履行物资供货合同第3.2项义务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同辉公司要求对被告德昊公司自有仪器设备、孙晓晨位于北京市大兴区、崔淑兰、王艺共有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房屋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被告德昊公司、李增群、陈晓红、孙晓晨、崔淑兰、王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原告同辉公司认为其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如因德昊公司致使物资供货合同不能履行的，应按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的条款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保证人孙晓晨、崔淑兰、王艺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两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均系产品供销合同项下的从合同。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德昊公司在履行物资供货合同时不存在违约行为，且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原告同辉公司与被告德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并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原告同辉公司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同辉公司要求全部被告负担律师费、保全费、保全责任险费用的问题。因物资供货合同解除并非因被告德昊公司违约，且该合同亦未此作出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之间的《物资供货合同》；二、被告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预付款2442374.1元；三、被告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物资供货合同》第3.2项约定义务，即：按国家、北京市的有关要求提供该产品的下列资料（或不局限下列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使用说明书、有关的检测报告等；四、驳回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6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78元、被告河北德昊电缆有限公司负担578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同辉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河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邮寄查询单一份，证明检测报告、出厂证明等文件与发票一起邮寄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对邮寄单的质证意见：发票我们有，检测报告和出厂证明不能证明是一起邮寄给我方的。快递单上显示上门派件，没有显示签收。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返还预付款并履行合同第3.2项约定的义务。 双方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约定，同辉公司向德昊公司购买电缆后，再供给北京中联公司。同辉公司已经将预付款交付德昊公司双方无争议，双方前两批货物已经履行完毕，第三批货物履行过程中，由于第三批产品不能满足施工人的要求，北京中联公司与德昊公司签订货物调换协议书，但北京中联公司截止今日也未按约定通知德昊公司交货的时间和地点，为此同辉公司与北京中联公司以调解的方式解除了合同，鉴于同辉公司与德昊公司之间的物资供货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同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并无不当。 按照双方签订的《物资供货合同》第3.2项“乙方向甲方提供产品的同时，按照国家、北京市的有关要求同时提供该产品的下列资料（或不局限下列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使用说明书、有关的检测报告书等。保证其产品符合国家权威机构的认可，所提供产品的证明及资料必须真实、有限，质量合格，如因质量或资料不合格引发的责任和费用由乙方负责。”的约定，德昊公司提供产品后，有义务提供上述资料，德昊公司提供的河北顺丰速运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邮寄查询单虽有寄件内容：文件、检测报告、发票。但未显示签收人，同辉公司不认可收到该文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同辉公司收到该邮寄材料，原审判决其履行合同第3.2条约定的义务依法有据。 综上，河北德昊电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34元，由上诉人河北德昊电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