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怒江州兰坪县城团结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325792859429W。 法定代表人：黄慎躁，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涛，男，系该公司职员，住河南省卫辉市。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永高，男，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志，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永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辉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涛，被上诉人廖永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志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辉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3325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未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是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在据以认定工程款未过诉讼时效的唯一事实为：上诉人于2019年6月17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并根据该《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而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1）从《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形式上看，落款处时签名人为“潘康文”，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7日，该证据显然属于证人证言，而非书证，所以在“潘康文”没有出庭接受质证的情况下，该份《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不能作为据以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使用。（2）从《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内容上看，该份证据显示的工程款项明细是“潘康文”从自己的电脑中导出来的，无法确认该电脑中显示工程款明细的真实性，更无法确认《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证据的真实性，也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显然该份证据根本就无法证明欠款明细的真实性。且被上诉人本身就无法证明该落款“潘康文”签字是否是潘康文本人亲笔签字。（3）《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是“潘康文”个人出具，辉阳公司没有授权其出具或追认，属于“潘康文”个人行为，跟辉阳公司无关，潘康文无权代表辉阳公司出具任何材料。且从“潘康文”2019年6月17日出具的《情况简述》中可以得知，潘康文已于2015年12月底离职，其离职后出具的《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没有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退一万步讲，即使该欠款明细是真实的，仅仅能证明上诉人曾经欠款的事实，而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4）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必须是辉阳公司做出明确的付款承诺的意思表示。如果“潘康文”真实出具过《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也只能证明“潘康文”离职之前，辉阳公司曾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但不能证明上诉人2019年6月17日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该《情况简述》已经很清晰表明，其已于2015年12月底离职，潘康文不再是辉阳公司的员工，无权对外再代表辉阳公司确认或者承诺任何事情。其单方向廖永高出具的《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对辉阳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同时也无法对辉阳公司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却错误认为，该《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6月17日起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其提交的起诉状以及在庭审过程中均确认，双方在2014年8月15日已经确认工程总价并且已经验收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已经于2014年8月15日进行结算且争议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实施之前，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应当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8月16日起算2年，截止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止，双方结算时间已经过了近5年，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在2016年8月16日已经届满。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 廖永高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已查明，辉阳公司将兰坪县李子树铜矿尾渣坝的一部分矿山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廖永高，工程完工后，双方先后进行了验收确认工程总价181440元，辉阳公司先后支付了90000元的工程款。但辉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却辩称，廖永高主张的剩余工程款缺乏合同基础和事实依据。二、答辩人主张的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工程完工验收后，辉阳公司先后向廖永高支付90000元工程款，剩余工程款项，辉阳公司及负责管理工程的潘康文承诺会尽快付清。2015年国家政策调整后，辉阳公司将原兰坪公司人员撤回，兰坪只有杨贵荣一人驻点，期间廖永高也不断跟潘康文电话联系，希望辉阳公司尽快付清剩余工程款项。2017年4月，辉阳公司指派李函荣到兰坪处理公司拖欠员工工资问题，廖永高等人再次向其催讨工程款并要求出具欠款凭证，李函荣答复过几天就兑付。2018年9月6日廖永高到辉阳公司兰坪驻点找到驻守的杨贵荣，杨贵荣联系了辉阳公司后，公司许诺付款，廖永高通过杨贵荣微信将其银行卡号，付款申请等信息发送给辉阳公司，但辉阳公司仍未支付款项。2019年6月24日廖永高向兰坪县法院提起诉讼。综上，廖永高在完成工程结算至今，辉阳公司一直拖延支付廖永高的工程尾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廖永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辉阳公司向廖永高支付工程尾款9144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26883.36元（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辉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潘康文、张天保系辉阳矿业公司营盘镇李子树铜矿管理人员，潘康文系主管，曾繁真系公司的工程师。2014年4月份，原告与潘康文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完成被告位于兰坪县李子树铜矿尾渣坝混凝土挡墙工程，工程包工包料，混凝土按480元／每立方米、基础土方按50元／每立方米结算，工期为二个月。随后原告于当月进场施工，5月份完工，经双方于2014年5月29日验收并结算，原告共完成混凝土挡墙378立方米，总工程款181440.00元，原告及潘康文、张天保、曾繁真共同在验收单及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工程结算后，潘康文于2019年6月17日向原告出具《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确认被告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0000.00元，至今尚未支付914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合同当事人、工程款及资金占用费、诉讼时效等存在争议。1.关于谁与原告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潘康文系被告辉阳矿业公司的管理人员，被告所经营的营盘镇李子树铜矿主要由潘康文负责管理，潘康文有权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潘康文与原告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应认为代表被告实施的代理行为，属有权代理，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因此，与原告存在合同关系的一方为被告辉阳矿业公司，其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合同效力、欠付工程款金额及资金占用费问题。因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之规定，原、被告均无施工资质，其口头达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虽然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双方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经被告管理人员潘康文、张天保、曾繁真与原告结算，原告共完成混凝土378方，工程价款为181440.00元，已支付90000.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914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行偿还。”之规定，被告辉阳矿业公司应当向原告廖永高支付工程余款91440.00元。关于资金占用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双方是欠付工程款没有约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本院认为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较为合理。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于2014年5月29日结算并交付工程，当日为利息起算时间，原告主张计息开始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开始并不超过上述计息期间，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按银行贷款利率及上述计息期间进行计算，逾期支付利息为28285.00元，原告请求支付的逾期利息为26883.00元并未超过本院确定的利息，对其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被告于2019年6月17日向原告出具《尾沙坝（缪永高）往来帐》，对双方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当日才确定被告欠付工程款91440.00元的事实，并且对原告债权的再次确认与认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确定之日起算，即从2019年6月17日起算诉讼时效，故对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辉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廖永高支付工程款9144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6883.00元，两项共计118323.00元。案件受理费2666.00元，由被告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未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声明》一份。欲证明潘康文于2016年离职辉阳公司，其离职后无权代表辉阳公司作出承诺，与上诉人无关，不能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第二组证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欲证明辉阳公司已于2017年6月27日支付潘康文离职补偿金。 被上诉人廖永高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付款申请书》。欲证明2018年10月廖永高找到杨贵荣，在辉阳公司同意付款后，廖永高通过杨贵荣的微信将付款申请及银行卡账号信息发送给辉阳公司。 经质证，廖永高对辉阳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对辉阳公司与潘康文解除合同情况不清楚。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这是辉阳公司内部人事处理问题。辉阳公司对廖永高提交的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是廖永高自书的证据，没有经过辉阳公司的确认，杨贵荣是矿上看场的人，但无权代表公司作出任何承诺。 经审查，本院认为，辉阳公司和廖永高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事实有无异议。辉阳公司认为，1.潘康文出具的往来账不是对债务的重新确认；2.最后一笔支付款项的支付时间未查明，应以最后一笔支付款项的时间为诉讼时效起算的时点。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2月17日起开始计算。因上述异议系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和理由，本院在以下说理部分一并回应。廖永高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辉阳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给廖永高10000元工程款，之后辉阳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给廖永高。庭审中，辉阳公司对尚欠廖永高工程款91440.00无异议。但认为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的时间是2015年2月17日，诉讼时效届满时间应为2017年2月16日。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上诉人辉阳公司主张潘康文于2019年6月17日向廖永高出具《廖永高往来账》对辉阳公司没有法律效力。辉阳公司认为潘康文于2015年12月底离职，潘康文不再是辉阳公司的员工，无权对外再代表辉阳公司。经查明，潘康文系辉阳公司职工，庭审中，辉阳公司认可廖永高工程完工后潘康文与廖永高的工程结算金额，辉阳公司依据双方的结算陆续给廖永高支付款项，辉阳公司主张潘康文于2015年12月底离职，但潘康文离职辉阳公司并未告知廖永高，潘康文离职系辉阳公司的内部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精神，潘康文于2019年6月19日出具的《尾沙坝（缪永高）往来账》系辉阳公司对廖永高债权的再次确认与认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即从2019年6月17日恢复起算，故廖永高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资金占用费问题，一审法院按银行贷款利率计息，支持了廖永高主张，辉阳公司就此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项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错误，应分段计息。本院认为，廖永高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计息期间为2015年2月17日至2019年12月17日，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5年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17日止，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的计息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64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廖永高支付工程款9144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17日至2019年12月17日止以91440.00元为基数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2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17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6元，由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元，由兰坪辉阳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