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17841号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东城中路大地大厦。法定代表人：梁沛棠，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明，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琳紫，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酷人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西里302号楼202。法定代表人：杨治，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陆骏峰，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向辉，北京市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与被告北京酷人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紫，酷人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酷人公司立即退还9075154元；2、要求酷人公司支付利息（以9075154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要求酷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9年大地公司与酷人公司签订了《合作合同》，酷人公司授权大地公司为其代理的部分型号产品的经销商和所有代理产品的直供零售商。合同签订后，大地公司一直按照酷人公司制定和指示的价格策略进行销售。2015年2月10日，酷人公司突然向大地公司发出《客户询证通告函》，告知酷人公司深圳办事处原经理陈某某将调回总公司工作，从2015年2月10日起该办事处由张某经理负责，并同时向大地公司函证截止2015年2月10日陈某某任职期间双方所有的未尽经济和业务事项。2015年2月14日，大地公司就前述通知向酷人公司作出确认回复，截止2015年2月11日，酷人公司应付大地公司返利及价保款9374934元，应返还大地公司货款9993966元，合计19368900元。大地公司同时向酷人公司发出了《客户退款申请书》和《关于尽快返还我司款项的法律函》，要求酷人公司于2015年3月1日前将上述款项全部返还到大地公司指定账户。对此，酷人公司以陈某某指示的价格返利与酷人公司内部政策不符为由，对大地公司所要求返还款项中的部分金额不予认可。后经双方协商，酷人公司先后以现金和以货抵款的方式，分别返还了5974746元和4319000元，对于剩余9075154元，酷人公司至今未返还。被告酷人公司答辩称：大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应当予以驳回。1、虽然《合作合同》约定了折让函的生效流程，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按照线上系统确认，以《折让申请函》的形式确定，且折让必须按照酷人公司指定或同意的方式使用，同时合同约定任何情况下，《折让申请函》的内容都不能解释为酷人公司对大地公司的“到期应付款或其他义务”，按照《折让申请函》注明的规则，如大地公司三个月不使用，视为自动放弃，酷人公司可以清零。本案争议发生在2014年至2015年1月，期间双方所有交易均通过线上完成，折让政策也通过线上完成，不存在线下单独的折让政策（折让函）的情形。大地公司诉讼所依据的所谓“折让政策”，如果没有经过酷人公司加盖印章或经鉴定加盖的印章不是酷人公司的印章，则该折让政策是不存在的；即使大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所谓“未享受的折让政策”也不能作为欠款成为大地公司向酷人公司索要的依据；在明确约定“双方往来文件必须加盖印章确认”的前提下，不存在所谓工作人员表见代理的情况。最后，大地公司主张的所谓折让政策并未与现实交易相互对应。因此，不同意大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就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当庭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酷人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大地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代理之部分型号产品的经销商，具体合作型号以《产品经销协议》为准；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所有代理产品的直供零售商；甲方向乙方出售的产品价格，以从甲方仓库出货当日甲方大盘供货价格为准，甲方有权自行决定更改大盘价格；甲方将根据市场客观情况在每月初下发当月的产品销售指导书，销售指导书以正式文件的形式知会乙方确认执行，该指导书内容包括了当月的销售计划、当月的基本销售折让、销售奖励政策、价格体系要求等，乙方承诺按照甲方销售指导书进行销售，并保证完成合作产品的月度销售任务；根据乙方当月销售计划完成情况及双方确认的《折让申请函》，乙方可享受甲方的相关销售奖励，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调整或提前抵扣；根据甲方相关销售政策，乙方在当月所获得的销售折让、销售奖励等所产生的款项，乙方可在次月初以盖章的《折让申请函》形式发给甲方，甲方确认并在申请函上盖章时，申请函生效，乙方即可以冲减货款方式抵扣；《折让申请函》发送乙方后，该折让是甲方对乙方持续销售甲方产品所提供的物质支持，必须按照甲方指定或同意的方式（例如在后续订购产品时以销售折扣的方式）使用，且乙方需要配合按照税法的相关要求办理红字折让证明单，甲乙双方在日常交易过程中产生的退货也应当按照税法的相关要求办理红字退货证明单；在任何情况下，《折让申请函》内容都不能解释为是甲方对乙方的到期应付款或其他义务；双方的结算价格以从甲方仓库出货当日甲方大盘供货价格为准；甲乙遵循的货款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如乙方需采取赊销方式，则由乙方向甲方提出信用额度申请，经甲方财务批准后方可按赊销方式实行销售；使用信用额度交易时双方应约定付款期限，乙方必须按期付款，如若不能按期付款，甲方有权决定每日按货款额千分之一的比例收取乙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此违约金可以从乙方的销售折让款、保价款或保证金中收取；为保证双方账款的一致性，每月初甲方将以《客户往来确认函》的形式发函给乙方，乙方在确认函上盖章且将原件寄送给甲方，甲方收到并确认无异后生效，如乙方不进行确认的，甲方有权暂停向乙方支付所有款项，直至乙方盖章确认为止，对确认函有异议的，乙方可与甲方进行沟通核对；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关于政策、计划、价格、盘库、窜货等方面的重要信息通报均以加盖公章的书面函件为准，双方任何口头形式的约定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以口头承诺作为账务处理的依据；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庭审中，双方确认合作持续至2015年初，双方对供货和付款金额均无争议，双方确认扣除发生于2013年12月23日的696台中兴N798的交易后，2014年在酷人公司账上的期初余额为-27750元。大地公司主张截至2015年2月11日，酷人公司应向其退还货款及返利及价保款9374934元，提交加盖有酷人公司公章的文件7件，分别如下：①2014年9月30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9月中兴N9180产品价格政策》，载明“中兴产品主推客户销售目标为N91802万台，提货价格830元每台，活动期折让费用160元每台，11月15日前以折让形式返还！”2014年10月3日，酷人公司王某某将上述文件通过邮件附件形式向大地公司发送，标题为“关于9月中兴N9180价格政策说明”。②2014年10月23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10月市场费用函》，载明“为进一步加强终端合作，作为北京酷人的核心客户，10月做如下政策支持，本月使用160万的市场费用，此费用将转作预付款形式用以抵扣货款，特此函件！”③2014年11月24日，大地公司向酷人公司发送《确认函》，载明“关于2013年4月至10月期间，我司与贵司业务往来涉及产品返利及价保款项如下，已出函合计6681780元，没出函合计9818930元。其中苹果5S未出函1058500元，三星7109未出函1326140元，三星I679未出函639100元（电信补贴44000元），三星G9009D未出函2128950元，中兴9180未出函330万元，TCL636D+未出函666240元，苹果4S未出函70万元。截止2014年11月20日，贵司需支付大地公司及下属子公司9818930元，请贵公司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公章”。酷人公司盖章并有王某某12月16日签字确认。诉讼中，大地公司称该份《确认函》存在笔误，把2014年4月至10月写成了2013年4月至10月。④2014年12月10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12月市场费用函》，载明“为进一步加强终端合作，作为北京酷人的核心客户，12月做如下政策支持，本月使用160万的市场费用，此费用将转作预付款形式用以抵扣货款，特此函件！”⑤2014年12月25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12月苹果5S价格政策》，载明“为加强产品销售，作为北京酷人的核心客户，12月做如下特殊政策支持，苹果5S主推客户销售目标为活动期提货目标5000台，提货价格为4150元每台，活动期折让费用为150元每台，以上费用2月15日以折让形式返还”。次日，酷人公司王某某将上述文件通过邮件“150的返利函，先给你扫描件，原件周一收到就给你送过去”附件发送给大地公司。⑥2015年1月13日，酷人公司王某某通过邮件“关于承兑汇票贴息的还款通知”将《中兴红牛N9180贴息费用函》作为附件发送给大地公司，内容中提到“关于承兑汇票贴息有以下几笔，总计贴息金额为523630元，其中红牛我司承诺承担10万”。2015年1月15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中兴红牛N9180贴息费用函》，载明“为进一步加强终端合作，作为北京酷人的核心客户，在销售二部中兴红牛N9180产品时承诺4万台销量，我司承担贴息10万元，此费用将用以抵扣息款，特此函件！”⑦2015年2月2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1月苹果5S价格政策》，载明“为加强产品销售，作为北京酷人的核心客户，1月做如下特殊政策支持，苹果5S主推客户销售目标为活动期提货目标800台，提货价格为4100元每台，活动期折让费用为170元每台，以上费用其中有100元2月15日以折让形式返还，另70元以市场费用形式返还！”同日，酷人公司王某某通过邮件“800台苹果5S费用申请”将上述文件作为附件发给大地公司。上述7份纸质文件，酷人公司对所加盖的酷人公司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已在（2015）朝民（商）初字第40571号案件中申请对公章真实性予以鉴定，双方选定鉴定样本为2015年2月10日酷人公司出具的《客户询征通告函》。本院委托了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鉴定机构于2016年7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上述七份材料与样本上的公章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酷人公司缴纳了266300元鉴定费。（2015）朝民（商）初字第40571号案件作出判决后，大地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3民终116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057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故双方形成本案诉讼。此外，大地公司还提交一系列酷人公司员工陈某某、王某某与大地公司员工之间的关于价格政策的电子邮件往来，其中部分以附件形式传递加盖有酷人公司印章的价格政策，但无纸质版本。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27日，酷人公司共计向大地公司出具折让函19张，总折让金额为9664080元，其中3张是对2013年9月和12月供货应得折让的确认。2015年2月10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出具《客户询证通告函》，载明“由于工作原因，原酷人公司深圳办事处经理陈某某将调回总公司工作，从2015年2月10日起酷人公司深圳办事处由张某经理负责。截止2015年2月10日陈某某任职期间贵公司与我公司所有未尽经济和业务事项请于收到此函件的2个工作日内盖公章回复”。该函件下方大地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盖章回复“截止2015年2月11日，贵司应付我司返利及价格款9374934元，应返还我司货款9993966元，合计19368900元。2015年2月14日，酷人公司吕聪签收了大地公司出具的《客户退款申请书》，其中载明“截止2015年2月11日，大地公司在酷人公司账上共有预付款19368900元，折让/元，合计共有在账资金19368900元，特向酷人公司申请退款”。同日，吕聪签收了大地公司出具的《关于尽快返还我司款项的法律函》，其中载明“截止到2015年2月11日，酷人公司欠大地公司货款9993966元，欠大地公司返利及价保9374934元，共计19368900元”。2015年2月15日，酷人公司向大地公司退货款5974746元,并于2015年5月27日以特殊折让的方式给予大地公司苹果5S（16G金）手机1234台冲抵4319000元。本案中，双方分别就2014-2015年度订货、付款、折让、在账余额的情况向本院提交了自行统计的明细表。大地公司依据其提交的纸质和电子邮件体现的销售政策主张存在未出函折让，提交其自行统计的《价格返利政策统计》。酷人公司主张自2013年起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均通过线上方式进行，包括发布产品信息、销售政策、接受订单及进行折让函的确认，大地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合同的实际履行均通过销售人员口头、QQ沟通确定再后补书面文件。大地公司未能提供原始订单，仅提供了入库单据。本院认为，大地公司与酷人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未出函折让以及酷人公司的员工陈某某、王某某通过电子邮件及纸质方式向大地公司传达的销售政策是否发生法律效力。首先，虽然酷人公司提供了系统内导出的双方交易数据以及大地公司在酷人公司线上系统的账户信息，但根据大地公司提交的往来邮件，结合双方2009年至2013年已存在数年线下交易的惯例以及同时期电子商务在国内的普及情况，不能简单认定双方2013年之后的交易均通过线上进行，且酷人公司提交的贴息统计表中体现了编号2014111047971和2014121852614的折让函，但其所提交的系统折让函打印件中并未包含该两份折让函，且其提交的折让函统计表中也未体现这两份折让函，因此，酷人公司线上系统内的折让函不足以体现双方全部的折让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存在未出函折让。其次，就已经鉴定过的7份纸质文件而言。《合作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关于政策、计划、价格、盘库、窜货等方面的重要信息通报均以加盖公章的书面函件为准。现7份纸质文件上的内容均由陈某某、王某某通过邮件传递，并交付了加盖有酷人公司的公章的纸质版本，结合双方多年的合作惯例，大地公司并无理由怀疑公章的真伪。酷人公司主张大地公司与陈某某、王某某恶意串通损害酷人公司的利益，但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但7份纸质文件中编号②④的文件内容并非合同约定的政策、价格、盘库、窜货等方面的信息通报，且所谓“市场费用”既无合同出处，也无真实交易支持，关于大地公司陈述已实际使用市场费用一节，因大地公司并未提交原始订单与其付款情况相印证，故对其该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编号③的《确认函》载明的内容与双方实际交易情况不符，故对上述三份文件，本院不予认定，对其他四份文件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第三，对其他以电子邮件形式传递的价格政策，其中未以盖章形式确认的价格政策，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有效条件，本院不予确认；以附件形式发送了加盖公章的价格政策，虽无纸质版本，但应属“加盖公章的书面函件”，符合合同约定的有效条件，本院予以认定。最后，对双方确定的折让申请函，部分折让函存在与实际交易不一致的情况，对此，应视为双方对该笔交易所应得折让已达成合意，大地公司要求按照实际购货数量重新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收货人非大地公司的交易，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据上述经法院认定的价格政策，结合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况，对达到政策要求的交易进行核算，本院认定截至2015年2月11日，酷人公司与大地公司之间共有应得折让4693280元未出函确认，已出函折让金额为5344630元，酷人公司总供货金额为169480994元，大地公司付货款金额为170391050元，应付贴息1226987元，已付贴息803357元。虽然合同约定任何情况下《折让申请函》内容都不能解释为是甲方对乙方的到期应付款或其他义务，但考虑到双方终止合作的原因并非出于大地公司的过错，若合同能够正常继续履行，未出函折让属于大地公司享有的合同权益，现双方终止合作，就未出函的折让应当进行清算。现酷人公司已于2015年2月15日退还部分款项，于2015年5月以货抵款，扣除期初余额，酷人公司仍应向大地公司支付剩余202840元。酷人公司逾期退还，应赔偿大地公司相应利息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酷人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202840元；二、被告北京酷人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20284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326元，由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0984元（已交纳），被告北京酷人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266300元，由原告广东大地通讯连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闫伟伟审判员  李佳佳审判员  孙国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