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金海路77号中豪南苑1栋16层1604-6号房。法定代表人：彭运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健，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乡市玉潭街道三环路旺和家园1栋101号。法定代表人：喻庆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辛欣，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龙公司）因与上诉人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俊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健、李翔，湘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陈辛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2.判决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增加支付补偿款4120万元；3.判决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违约金。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建筑物被拆除后，俊龙公司的主要义务已经完成，湘宜公司解除《补偿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二、因建筑物已经拆除，湘宜公司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即使合同解除，补偿款属于双方的结算条款仍然有效，湘宜公司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补偿款。三、俊龙公司是在原开发商多次要求施工的情况下进行施工的，不是擅自违规施工，且规划部门确认案涉工程可以通过补办手续认定为合法建筑。四、一审法院在2018年12月19日对案涉标的执行异议作出最终裁定后，俊龙公司与湘宜公司积极沟通拆除工作，湘宜公司回复正在办理相关施工许可手续。该过程说明，俊龙公司没有故意拖延拆除的行为，恰恰是湘宜公司自己以办理施工许可手续为由拖延了拆除。湘宜公司在2018年11月2日才获得新的规划批复。2019年春节时湘宜公司还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故2019年春节拆除建筑物没有给湘宜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故俊龙公司无须对湘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且即使认定俊龙公司构成违约，该违约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原审判决将合同约定的6020万元补偿款减低到1900万元，实质上事由俊龙公司承担4120万元违约金，这种判决方式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六、湘宜公司不愿意继续履行补偿协议，故补偿协议中约定的以给付商铺的方式补偿俊龙公司4200万元的条款不宜再履行，应由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4200万元补偿款。湘宜公司辩称：1.俊龙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案涉合同已经依法解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已经解除符合本案的事实与法律的规定。3.案涉合同解除后，湘宜公司无需再向俊龙公司支付任何补偿款，并有权要去俊龙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四、俊龙公司违规施工、恶意违约的事实清楚。湘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俊龙公司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俊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湘宜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取得案涉土地，对俊龙公司无任何补偿义务，湘宜公司与俊龙公司签订《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二、一审认定湘宜公司与俊龙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债务加入明显错误，俊龙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之前擅自动工建设，在多部门下达停工通知期间，仍在违法施工，其所建设的建筑物、构建物属于违法建筑。而债务加入的前提必须是原债务合法有效，因此俊龙公司的债权取得不合法，不应认定为债务加入。湘宜公司是为了尽快进场动工，才与俊龙公司签订的拆除补偿协议，该协议属于附条件的赠与。三、俊龙公司恶意违约，在合同解除后，无权要求补偿款。2017年12月20日，俊龙公司与湘宜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2017年12月20日，俊龙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市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2017年12月26日，俊龙公司与湘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从上述时间节点可以看出，俊龙公司在明知案涉项目已经被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市人民法院查封后，隐瞒事实与湘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具有明显的恶意，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在合同解除后，无权要求任何补偿款。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原审既已认定案涉合同解除，又判决湘宜公司支付120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在湘宜公司“快速拆除建筑物”的合同目的未达到的情况下，判决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1900万元，显失公平。五、俊龙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实际投入远少于湘宜公司支付的补偿款。俊龙公司辩称：1.虽然湘宜公司通过拍卖取得案涉土地，但没有同事取得地上构建物的所有权。2.案涉《补偿协议》的内容证明俊龙公司并非无偿取得6020万元补偿款。3.案涉《补偿协议》不是赠与合同，而是属于无名合同。4.俊龙公司没有擅自施工，且是否擅自施工也与本案无关，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5.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出具《承诺书》，证明湘宜公司明知宁乡法院对建筑物的查封，但仍然同意继续全面履行《补偿协议》，因此宁乡法院的查封不影响湘宜公司按《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补偿款。6.俊龙公司一直积极要求拆除建筑物，但湘宜公司故意拖延，故俊龙公司对于建筑物的逾期拆除不构成违约。7.俊龙公司对案涉项目的投入不仅只是修建了地上构建物，还存在其他投入，现金及银行转账凭证就有5768.9万元。俊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补偿款5320万元；2、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违约金1806万元；3、湘宜公司赔偿俊龙公司律师费213.78万元；4、湘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开发情况根据一审法院（2018）湘01执复126号执行裁定书的认定，2014年11月15日，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依法取得了位于玉潭镇新城社区（三环路以北、春城北路以东、向前路以南）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进行住宅、商业开发。2014年11月20日，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向宁乡市国土资源局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湘宜公司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宁乡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5年8月28日，俊龙公司进场施工，后因该项目未进行招标投标擅定施工单位进场施工和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擅自动工建设，于2015年9月24日被宁乡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执法大队下达【2015】第013号停工令责令停工，但该项目并未落实停工要求，继续违规施工。2016年1月15日，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虽提出书面申请复工，但因未完善相关法定程序，宁乡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未予许可。2016年3月，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宁乡市玉潭镇春城路与学府路交界处的土地（权证号为：【2016】第0002289号）被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由买受人湘宜公司竞得，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在法院查封、拍卖该宗土地期间，俊龙公司仍然在违法施工建设。2016年9月18日，俊龙公司才正式获得承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的中标资格，并与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建设施工承包合同，由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给俊龙公司承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2016年11月18日，宁乡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执法大队再次向该项目下达了【2016】第06号停工令，至此该项目才全面停工。2017年8月25日,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依申请执行人姚光辉申请作出了（2016）湘0124执23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位于宁乡市玉潭镇春城路与学府路交界处的已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及现有地面附着物，查封期限为三年，并于2017年8月30日向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和相关职能部门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于2018年2月28日复函告知建设行为属于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违法建设行为，但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不具备完善相关规划手续的主体资格，不能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又于2018年4月23日复函告知现有产权人湘宜公司如继续沿用原规划审批的总平面图方案，则可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手续。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于2018年6月28日向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来函询问湘宜公司是否可以办理相关规划手续。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复函告知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查封宁乡卓远置业有限公司在原钰景苑项目上的地上附着物、构建物与湘宜公司办理土地规划方案批复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冲突，且办理土地规划方案批复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的行政职能范围。2017年12月21日，俊龙公司向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已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及现有地面附着物的查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裁定解除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对位于宁乡市玉潭镇春城路与学府路交界处的已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及现有地面附着物的查封。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对该异议申请作出最终裁定，维持了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该裁定。2018年5月21日，湘宜公司向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提出《富春山居》项目用地许可证的申请并获得受理。2018年8月17日，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召开《富春山居》项目建设规划方案审查会，会议认为《富春山居》项目建筑规划方案基本符合规划要求并提出了修改完善要求。2018年10月8日，宁乡市城乡规划委员会召开会议，会议第六项议程原则通过了《富春山居》规划方案，并提出了建议要求。2018年11月2日，宁乡市城乡规划服务办公室宁规函【2018】118号批复原则同意《富春山居》规划设计方案及规划总平面图，同时废止了原宁规函【2016】35号钰景苑一期规划方案批复。截止至本案一审判决之日，涉案土地上的房地产项目暂未获得预售许可证。（二）涉案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因宁乡市城市发展、建设、规划等需要，须对该块土地原“卓远公司”房地产开发申报的规划设计进行废止，重新进行规划设计申报，对乙方按原“卓远公司”房地产开发申报的规划设计，在该地块上已施工形成的建筑物、附着物、乙方设备设施进行拆除拆迁。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尽快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社会稳定等问题、加快推行城市建设和项目建设、为政府排忧解难、实现多赢及公正公平公开等原则，湘宜公司与俊龙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补偿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拆除拆迁标的物为乙方在“钰景苑”项目地块上已施工形成±0以上的地面建筑物、附着物、乙方设备设施。第二条约定，拆除责任人及要求为2.1由乙方对标的物进行拆除拆迁，其拆除拆迁费用及废弃物、残余料的支出及处理收益均归乙方负担或所有，拆除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及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且乙方须承担因拆除拆迁标的物所产生的法律后果；2.2在拆除过程中乙方不得损坏地块四周的围墙及政府相关部门布设的水、电等公共配套设施设备，否则乙方需要全额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款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补偿款中扣除；2.3、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乙方必须完成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标的物的拆除拆迁工作。第三条约定，补偿价款及方式为3.1补偿原则:“钰景苑”项目地块上的建筑物、附着物、乙方设施设备及其拆除拆迁费用的补偿款总额为陆仟零贰拾万元整（￥6020.00万元），包括乙方与本项目有关的押金、损失、建筑物（土0以下法院已判决由乙方承担担保责任的宁乡市政建设工程公司的土方工程、桩、围墙、售楼部包括在补偿款内）及附着物的料工费、其他费用、利息、债务、补偿、赔偿及拆迁拆除净支出等，具体明细见本协议附件一《“钰景苑”项目建筑物、附着物、乙方设施设备及其拆除拆迁费用补偿款明细表》以下“补偿款明细表”；3.2补偿方式:为货币加开发商铺的方式:货币补偿为现款人民币壹仟捌佰贰拾万元整（￥1820万元），开发商铺为甲方在该地块开发项目位于宁乡市春城北路××楼临街商铺××商铺，其余的在学府路划定，商铺按30000元每平方米计算，合计人民币肆仟贰佰万元（￥4200万元）。第四条约定，补偿款支付方式及要求为：4.1、补偿款商铺交付时间及方式:甲方应按乙方要求的分割面积办理约定商铺产权，并力争于2018年8月31日前负责将约定商铺网签手续办理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的名下，如出现不能按上述约定办理的情况，甲方必须保证在本地块开发项目第三条约定位置的商铺取得销售预售证后的次月依约依规办理；商铺产权证的办理甲方承诺必须列入本开发项目第一批。商铺销售办证需要交纳的相关税费按国家相关政策规定由甲乙方分别承担。具体开票及办证事项，由甲乙方按办理时的需要及双赢原则协商确定。4.2、货币补偿款壹仟捌佰贰拾万元整（￥1820万元）人民币的管理与支付:由甲乙双方在银行设立双控专户，申请办理三个印鉴章，三个Ｕ盾，由甲乙双方分别掌控，进行共同管理。由宁乡促进房地产工作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监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由甲方向专户一次性打入人民币壹捌佰贰拾万元整（￥1820.00万元）。4.3、在拆除前乙方支付金额陆佰万元；在乙方依约完成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标的物拆除拆迁工作后的次日，甲方支付全部补偿款余款，乙方向甲方提供陆仟零贰拾万元整（￥6020万元）的付款明细表及相应的凭证。4.4、甲方承诺项目开发和承建必须从本协议第三条约定作为甲方支付乙方补偿的商铺所在位置开始。第六条约定，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为：6.1、甲方有协助乙方依规办理相关补偿款支付手续的义务；6.2、甲方有按约定的方式按时足额支付补偿款及办理商铺网签及产权过户相关手续的义务；6.3、如果乙方未依约依规完成拆迁拆除工作，甲方有扣除或拒付相应的补偿款的权力；6.4、因乙方的原因，影响甲方项目建设工作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有权依法向乙方追缴。第七条约定，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为：7.1、乙方有协助甲方依规办理和完善相关补偿款支付手续，依约向甲方提供加盖乙方公章的收款收据的义务；7.2、乙方有协助甲方协调相关事项的义务；7.3、乙方有依约依规完成拆除拆迁工作的义务；7.4、乙方有依法协助相关部门调查情况维护甲方合法权益的义务；7.5、乙方有依本协议约定监督或要求甲方及时足额按约定方式支付及依约依规按时办理商铺网签及产权过户相关手续的权利；7.6、因甲方的原因，影响乙方拆除工作或给乙方造成的损失，乙方有权依法依规向甲方追偿。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为：8.1、一方未能遵守或履行本协议之约定、义务或责任，或违反本协仪中的任何条款，应按照法律规定及本协议约定在5个工作日内予以纠正，并赔偿因此给守约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代理费、咨询费、差旅费等；8.2、甲乙双方在商谈、签订、履行本协议过程中获得的第三方商业秘密及其他需要保密的事项必须进行保密，否则将依法承担相关责任；8.3、如甲方没有技本协议4.1、4.2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币补偿款及办理商铺网签及产权过户手续，或者乙方没有按本协议23约定完成拆除工作，违约方技本协议3.1约定总价款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由于第三方宁乡促进房地产工作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请示其上级后，不同意直接监管专户的资金往来，只同意采取甲乙方将专户资金进出共审共管资料向第三方报备的形式进行间接监管。基于这一客观情况的变化，俊龙公司与湘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于2017年12月29日甲方支付陆佰万元。二、甲乙方必须将该专户上的资金情况及共同审核审批的资料报第三方备案(同意)后才能办理资金收付手续。三、甲乙方需重新在银行设立双控专户，申请办理二个印鉴章，二个U盾，由甲乙方分别掌控，进行共同管理。专户开立后3日内，再由甲方向专户一次性打入人民币壹仟贰佰贰拾万元整(￥1220.0万元)。四、由此引起的相关“协议”事项执行推后的时间，双方均不算违约，均不承担“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五、本补充协议约定事项与“协议”不一致的，按本补充协议约定执行。2017年12月25日，湘宜公司向宁乡促进房地产业持续健康发展工作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账户付款1820万元。后,湘宜公司将该1820万元取回。2017年12月29日，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了600万元。2018年2月13日，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合同签订后，俊龙公司拆除了部分塔吊设施。因湖南省宁乡市玉潭镇春城路与学府路交界处的已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及现有地面附着物被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查封,俊龙公司未能在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拆除义务。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对该异议申请作出最终裁定，解除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对位于宁乡市玉潭镇春城路与学府路交界处的已建钰景苑项目一期工程及现有地面附着物的查封。俊龙公司随即着手拆除工作，并通过信函、短信方式与湘宜公司沟通拆除事宜，湘宜公司回复正在办理相关施工许可手续。2019年春节期间，湘宜公司自行完成拆除工作。根据现有证据，至湘宜公司自行拆除构筑物之时，湘宜公司曾催促俊龙公司履行拆除义务。2019年2月16日，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俊龙公司返还已支付的700万元款项，支付违约金1806万元。俊龙公司则主张湘宜公司应严格履行协议约定，遂诉至一审法院。（三）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关于拆除费用，俊龙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拆除费用约为20-30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则表示拆除费用约为10万元。湘宜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拆除费用大概为一两百万元，第二次庭审中则表示预估拆除费用约为100万元，并表示具体数额不清楚。因构筑物已拆除，无法对拆除费用进行评估、鉴定。关于拆除物的残值，俊龙公司主张残值约为10万元，湘宜公司则表示残值为0。关于合同约定的6020万元的组成，俊龙公司主张其投入至钰景苑项目费用共计8529.148万元（其支付的保证金1587.1万元及财务成本共计2796.198万元、停工费用阶段1497.34万元、经济签证费估算820万元、工程直接费用1138.02万元、挖机和气泵费用57.59万元、临时设施费用120万元、担保费用2100万元），故与湘宜公司协商补偿6020万元；湘宜公司则认为双方未协商过6020万元的费用构成，上述费用的承担主体也不是湘宜公司，湘宜公司仅是为了尽快进场动工，6020万元费用是附条件的赠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违约责任问题；2、补偿款支付问题；3、律师费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如实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违约问题。湘宜公司认为，涉案两份协议的目的为尽快进场施工，6020万元补偿款系附条件的赠与，俊龙公司未依约在15天内履行拆除构筑物义务，构成违约。俊龙公司则认为，涉案两份协议系湘宜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其因不可抗力因素未能履行拆除构筑物义务，湘宜公司在客观障碍消失后自行拆除构筑物系单方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内容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涉案两份协议的签订背景为宁乡市城市发展、建设、规划等需要，须对涉案土地原“卓远公司”房地产开发申报的规划设计进行废止，重新进行规划设计申报，而作为原建设单位的俊龙公司投入了费用未收回，且俊龙公司在该地块上已施工形成的建筑物、附着物、设备设施须进行拆除拆迁。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两份协议的目的在于拆除构筑物并解决俊龙公司投入未收回的历史遗留问题和社会稳定等问题，从而加快推行城市建设和项目建设、为政府排忧解难、实现多赢。因此，涉案两份协议的目的是多维度的。但是无论如何，快速拆除构筑物进行开发是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虽然俊龙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初未能及时履行拆除义务系所涉工程被法院查封这一客观因素所致，随后俊龙公司亦及时向法院提出异议促成拆除条件成就、与湘宜公司沟通拆除实施事宜，但是，俊龙公司在履行障碍消失后的15天内仍未及时履行拆除义务，此时湘宜公司有权自行拆除构筑物。俊龙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湘宜公司的拆除行为给其造成了实质损害。故俊龙公司主张湘宜公司自行拆除构筑物构成违约，依据不足，对于俊龙公司请求湘宜公司支付违约金180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补偿款支付问题。因构筑物已经被湘宜公司自行拆除，合同继续履行丧失事实基础，且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2月16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综合考虑两份协议的性质、拆除费用、俊龙公司为拆除构筑物付出的劳动与精力以及被拆除构筑物的价值与性质，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前湘宜公司已经支付的700万元可保持现状，对于俊龙公司要求湘宜公司支付补偿款5320万元的诉讼请求，在120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俊龙公司主张律师费213.78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出该笔律师费，故对俊龙公司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俊龙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湘宜公司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俊龙公司支付1200万元补偿款；二、驳回俊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789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共计418789元，由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68789元，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一）俊龙公司提交的新证据：1.承诺书。该承诺书加盖了湘宜公司公章，且内容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执行审查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该证据为宁乡市人民法院立案时所制作，湘宜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内容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3.授权委托书。该证据系俊龙公司单方出具，且拟证事实与《执行审查案件立案审查、流程管理信息表》的内容相互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4.银行回单、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市人民法院收据、民事调解书、财务凭证及银行股付款凭证。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湘宜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公证书及照片。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直接反映案涉项目具体的工程量，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1月9日，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收到俊龙公司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1月15日，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承诺按双方签订的《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补偿协议》全面履行，不因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在执行异议书中的相关内容而影响协议的履行。”另查明，一、二审中湘宜公司未提交曾催促俊龙公司履行拆除义务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的性质问题；二、《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应否解除；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应当如何履行等。一、关于《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的性质问题本案中，《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湘宜公司主张案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单务无偿合同。附条件赠与合同，是指当事人在赠与合同中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的成就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从案涉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湘宜公司并非无偿向俊龙公司支付补偿款，俊龙公司亦须支付相应对价。从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来看，案涉《补偿协议》第10.1条与《补充协议》第六条均约定，协议“自协议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并不是以相关条件的成就作为合同生效的要件。因此，湘宜公司关于《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是附条件赠与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从案涉两份协议签订目的来看，协议双方是为了拆除案涉土地上的构筑物，解决俊龙公司投入未收回的历史遗留问题与社会稳定等问题。从协议民事法律关系来看，湘宜公司的义务为向俊龙公司支付补偿金，不仅包括拟将拆除的俊龙公司在案涉土地上建成的构筑物之价值，亦包括对俊龙公司其他投入的补偿。俊龙公司的义务为拆除案涉土地上的构筑物，配合湘宜公司尽快顺利开发案涉土地。因此，案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是以俊龙公司拆除案涉构筑物并放弃相关权利，湘宜公司给予相应补偿为内容的无名合同。二、关于《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应否解除本案中，湘宜公司在2019年2月16日向俊龙公司发函称，因俊龙公司在案涉《补偿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故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与《补充协议》。本院认为，在二审新证据《承诺书》中，湘宜公司承诺全面履行《补偿协议》，不因俊龙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而影响协议的履行。可见，湘宜公司对于俊龙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一事是知情的，并且已经明确放弃在执行异议期间要求拆除构筑物的请求权利。因此，俊龙公司在案涉构筑物被查封期间未履行拆除义务，不能成为湘宜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另外，湘宜公司还主张其在案涉构筑物的查封解除后曾催促俊龙公司拆除构筑物，但俊龙公司未及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法定解除的五种情形。结合湘宜公司的主张，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主要为上述规定的第三项与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与第四项规定，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者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守约方可以要求解除合同。经查，案涉构筑物于2018年12月19日被人民法院解除查封，于2019年2月16日被湘宜公司自行拆除。在此期间内，俊龙公司曾多次与湘宜公司沟通拆除事宜，湘宜公司回复要先办理好施工许可后再进行拆除，并未催告俊龙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拆除义务。本院认为，虽然俊龙公司在案涉构筑物被解除查封后，未及时履行拆除义务，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并未约定此情况下湘宜公司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且案涉构筑物系湘宜公司在未经催告俊龙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拆除，湘宜公司的合同目的因其拆除行为已经实现，因此，案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解除的情形，仍应继续履行。三、关于《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应当如何继续履行首先，俊龙公司未在案涉构筑物解除查封后十五天内拆除构筑物，根据《补偿协议》第8.3条的约定，应按协议约定的总价款的30%向湘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俊龙公司主张其在案涉构筑物解除查封后曾多次与湘宜公司沟通拆除事宜，湘宜公司称要先办理好施工许可后再进行拆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单位或个人未办理相应的规划与施工许可建设的构筑物，可自行拆除。本案中，俊龙公司作为案涉构筑物的建设方，在法院解除查封后，有权自行拆除构筑物，无须等待湘宜公司办理相关施工许可手续，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拆除构筑物，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根据《补偿协议》的约定，拆除案涉土地上构筑物为俊龙公司的义务，现该义务被湘宜公司自行履行完毕，湘宜公司有权要求俊龙公司承担相应的拆除费用。俊龙公司主张拆除费用为20-30万元，湘宜公司主张拆除费用为100万元。因构筑物已被拆除，无法对拆除费用进行评估鉴定，本院酌情认定湘宜公司的拆除费用为80万元。其次，俊龙公司上诉称，湘宜公司自行拆除构筑物给俊龙公司造成了损害，其行为构成违约，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根据《补偿协议》与《补充协议》的约定，湘宜公司应向俊龙公司支付6020万元，其中包括货币1820万元，商铺4200万元。由于俊龙公司违约，俊龙公司应承担合同30%的违约责任，故湘宜公司仅应向俊龙公司支付4214万元（6020万元×70%），其中包括货币1274万元（1820万元×70%），商铺2940万元（4200万元×70%），其中商铺应按合同约定，以30000元／㎡的单价，共交付980㎡。俊龙公司在二审上诉状中称，因湘宜公司不愿继续履行《补偿协议》，故该协议中约定的以商铺方式支付的4200万元的条款不宜再履行，应由湘宜公司向俊龙公司直接支付补偿款。本院二审经现场勘查得知，案涉项目的1、2、4、5号栋已经办理了预售许可证，具备销售条件。俊龙公司也明确，本案诉讼时案涉项目尚未达到交付条件，故在上诉请求中才会直接主张补偿款，目前商铺既然已经具备了交付条件，愿意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合同。湘宜公司称，俊龙公司在上诉时没有请求给付商铺，在诉讼过程中又表示接受给付商铺，变更了上诉请求，应当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从俊龙公司的一、二审的请求来看，其一直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虽然俊龙公司在上诉状中请求直接给付货币，但当时商铺交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全面履行合同还不具备现实基础，故俊龙公司要求直接给付货币的上诉请求符合上诉时的实际情况，与俊龙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致。在诉讼过程中，因案涉项目的部分楼栋办理了预售许可证，合同已经具备了全面履行的条件，此时俊龙公司表示愿意全面履行合同，实际上是在诉讼过程中因为新的事实出现后，对上诉请求的明确，同样未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与二审上诉请求的范围，不属于变更上诉请求。综上，扣除已支付的700万元与拆迁成本80万元后，湘宜公司还应向俊龙公司支付494万元（1274万元-700万元-80万元）与价值2940万元、面积为980㎡的商铺。因案涉《补偿协议》对给付商铺的位置进行了明确约定：包括位于，故湘宜公司应在上述位置按70%的比例向俊龙公司交付商铺。综上所述，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761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4940000元；三、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变更登记至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名下。如不能按上述判项交付商铺，不能交付的部分，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按30000元/㎡的单价向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折价补偿；四、驳回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789元，财产保全费10000元，共计418789元，由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32637元，由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86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93元，由湖南俊龙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7098元，由湖南省湘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98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尹玄海审判员  陈盎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翔俊书记员李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