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汝东，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娟，女，198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安徽中天恒（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荣保，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完颜圣浩，安徽端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中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上派镇西南国际车城18#109上、109下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0907534945。 法定代表人：冯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汝东、冯娟因与被上诉人江荣保，原审被告安徽中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8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汝东、冯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荣保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江荣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汝东与江荣保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居间，而非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因江荣保要承包某地某工程的转分包工程，江荣保便请求汝东居间介绍联系，由此给付好处费四十余万元。经汝东努力，江荣保如愿承建了工程。之后江荣保认为其在工程中获利不多，就要求汝东退还好处费，汝东扣除花销，退了十万，之后又陆续退了十余万。2016年3月19日，江荣保将汝东骗至某处，胁迫、非法拘禁汝东，威逼签了借条。江荣保所谓的借款50万（45万转账、5万现金）均不属实，从江荣保转款，到签订借条也有很长时间的间隔，若借款不会相差这么长的时间才签借条。二、冯娟的银行卡实际是由汝东使用，该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新《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夫妻债务进行了重新限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再是共同财产，除非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汝东与冯娟虽是夫妻，但汝东收入并没有用于夫妻生活，冯娟也不参与汝东的经营行为。冯娟只是将银行卡交给汝东使用，对汝东的行为并不参与，不管不问，双方均没有共享收益共担债务的意思。本案中的相关款项仅仅是打在了冯娟卡上，不能代表冯娟知情，因此，冯娟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江荣保要求冯娟承担还款责任不具有法律依据。 江荣保二审辩称，一、江荣保与汝东之间成立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5年9月至2015年10月期间，江荣保向汝东、冯娟陆续出借款合计50万元，汝东、冯娟向江荣保返还了部分借款。2016年3月19日，汝东向江荣保出具了结算性的借条一份，确认尚欠江荣保借款40万元，同时承诺2016年3月底付10万元，余款2016年5月底结清。汝东、冯娟上诉称其与江荣保之间法律关系系居间，其出具借条是江荣保胁迫的，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汝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充分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汝东、冯娟也向江荣保返还了部分借款，江荣保通过电话、短信方式持续向汝东催要借款，汝东也明确表示会还款，与其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二、冯娟作为汝东的配偶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多笔借款均是转入了冯娟的银行账户，有部分还款，也是冯娟还至江荣保银行账户的，因此，汝东与冯娟形成借款合意，对案涉借款具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冯娟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中发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 江荣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汝东、冯娟、中发公司立即偿还江荣保借款本金4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72217元（其中10万元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5日，其中30万元自2016年6月1起计算至2019年5月5日，其后以40万元为基数，以上均按年利率6%的标准顺延计算至全部款清时止），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荣保陈述提供借款共计50万元，分别是：2015年9月26日向冯娟银行账户存款10万元、同年10月18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同年10月19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3万元、同10月20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同年10月27日委托赵后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16万元、同年10月28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1万元、同年11月13日向冯娟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以上合计转账45万元，还有5万元系现金支付。汝东对上述转账45万元予以认可，不认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的5万元。 2016年3月19日，汝东向江荣保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江荣保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借条上中间有空白，在借条右中下方有“3月底付壹拾万元，余款伍月底付清”字样。汝东在借条中数字及自己的名字上捺上了手印。江荣保自认：于2016年1月17日收到冯娟本金5万元，2016年3月9日收到汝东本金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2016年4月26日至2017年11月24日期间收到汝东18笔款项均系利息，合计10.5万元；以上江荣保共计收到汝东款项20.5万元。 汝东与冯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0月11日登记结婚。冯娟系中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江荣保主张的借款事实有其提供的借条、转款凭证及当庭陈述为证，汝东自愿向江荣保出具借条，不违反法律规定，江荣保要求汝东返还借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剩余本金的认定,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江荣保向冯娟转款7次，共计金额45万元，江荣保主张另向汝东支付了现金5万元，自认收到还款10万元，结合汝东2016年3月19日向江荣保出具的40万元欠条，可以认定江荣保出借的本金为50万元。汝东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且汝东也不承认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故江荣保自认的自2016年4月26日至2017年11月24日收到的10.5万元均系利息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述还款应从40万元中予以冲抵，故汝东尚欠本金为295000元。关于江荣保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借条出具后汝东陆续有还款行为，借条的还款日期也不够明确，江荣保起诉后，汝东也未能及时还款，故确定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起至全部款清时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开始计算。汝东辩称案涉案款项是汝东为江荣保介绍工程由江荣保向汝东支付的介绍费，汝东在胁迫的情况下已经陆续返还，且借条是江荣保胁迫汝东的情况下出具的，缺少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江荣保主张冯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汝东与冯娟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江荣保多次向冯娟转账，构成借款合意，冯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江荣保主张中发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故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汝东、冯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江荣保借款本金295000元及利息（以29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日起至全部款清时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江荣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80元，减半收取4190元，由江荣保负担1346元，汝东、冯娟共同负担2844元。 二审期间，汝东、冯娟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安徽星光微生物有机肥有限公司科研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公司与江荣保签订的内部施工承包协议，证明汝东给江荣保介绍了安徽星光微生物有机肥有限公司科研楼项目，该项目实际由江荣保承包施工，为此江荣保向汝东支付了居间费用，该居间费用并非是借贷关系；证据二明光市女山湖镇招信水城商住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江荣保与安徽晟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汝东给江荣保介绍了女山湖镇招信水城商住项目，该项目实际由江荣保承包施工，为此江荣保向汝东支付了居间费用，该居间费用并非是借贷关系。江荣保质证称，该两组证据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江荣保与汝东、冯娟之间存在的其他业务往来与案涉借款没有关联性，并不能否定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江荣保与汝东、冯娟之间从未有过支付居间费用的约定，因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汝东、冯娟二审提交的证据主要系江荣保与公司之间的挂靠施工关系，即便江荣保需要支付挂靠费，也系双方按照挂靠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决定，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案涉款项系预支的挂靠费、好处费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 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江荣保与汝东之间是否存在案涉40万元的借贷关系，如存在，冯娟是否应对汝东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关于江荣保与汝东之间是否存在案涉40万元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江荣保称其与汝东之间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并已经履行全部款项出借义务，并提供了40万元的借条、45万元的银行流水；汝东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及收到江荣保所称的银行转账款项，但认为借条中的款项性质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下的款项，而是江荣保向其支付的居间好处费，且借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故其不应返还上述款项。经审查，本案40万元的借条出具日期是2016年3月19日，结合江荣保的转账时间和汝东的自认，以及借条明确载明了具体的还款时间，故可以认定40万元的借条系对之前款项的汇总结算。即便江荣保与汝东个人之间曾经存在给付好处费的居间合同关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明确载明还款时间的借条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至于汝东抗辩称其受到胁迫出具的借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案中汝东除了本人陈述存在胁迫情形之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佐证，汝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长期经商，其应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在借条出具后双方的短信往来中亦未拒绝偿还案涉借款，现仅凭其口头陈述达不到上述法律规定的受到胁迫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汝东受到胁迫的抗辩主张亦无不当。 关于冯娟是否应对汝东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款40万元发生在汝东、冯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总额虽超出一般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案涉款项并非一次出借，而是多笔小额借款组成，且均系转入冯娟的银行账户，即便不足以认定系汝东、冯娟夫妻在借款发生时共同合意借款，但至少认定可以冯娟对案涉借款系知情的，再结合部分款项系由冯娟偿还，亦可以认定冯娟事后追认了借款，以及冯娟、汝东夫妻二人持有中发公司的全部股份，不排除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可能，综合比较双方陈述的可信性及相关证据的证明力，本院认为江荣保的证据优势明显高于汝东、冯娟，故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汝东、冯娟夫妻的共同债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汝东、冯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汝东、冯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