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32689号原告：罗超，男，196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柳江县。系死者罗柳发的父亲。原告：覃梅荣，女，1964年8月18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柳江县。系死者罗柳发的母亲。原告：罗子珊，女，201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系死者罗柳发的非婚生女。法定代理人：田某，女，1994年4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系罗子珊的母亲。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文，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韦泽武，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鹄，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冯龙君，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策，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大马路2号之一（部位：三层）。法定代表人：严文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洁，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罗超、覃梅荣、罗子珊与被告韦泽武、冯龙君、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诉称：2018年12月26日，被告冯龙君生日，邀请罗柳发（受害人）及其他朋友当天下午六点半到广州市天河区东圃的粗茶淡饭餐厅888号房聚餐。席间，被告韦泽武、被告冯龙君积极向罗柳发劝酒，其余朋友也与罗柳发碰杯饮酒，期间各人饮用了大量白酒。之后，罗柳发被带至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经营的金畅KTV319房唱歌娱乐，罗柳发因醉酒躺在沙发上睡着打鼾，散场时他人见罗柳发仍在熟睡，交代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服务人员后，留罗柳发仍躺在KTV319号房的沙发上继续睡觉。直至营业时间结束时，KTV清洁人员发现呼之不应，于是报警，后经鉴定罗柳发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原告主张被告韦泽武、冯龙君明知饮酒过量会导致酒精中毒等风险的情况下仍积极向罗柳发劝酒，导致其酒精中毒死亡。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作为盈利性组织，有义务保障顾客的生命健康安全，其未保证顾客醉酒之后的应有照顾，失职导致罗柳发危险状态未被及时发现，错过了抢救时机。故上述三被告的共同过错行为导致罗柳发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决：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886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5328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8468元、误工费1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0000元、交通费2982元、尸体解剖及鉴定费用14320元合计1695879.5元，其中三被告共同承担40%的份额即678351.8元（庭后明确）；2.三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被告韦泽武辩称：一、其参加被告冯龙君的生日宴，期间并没有对罗柳发劝酒；二、其曾经让罗柳发的亲戚朋友接其回家，已经尽到注意、照顾义务；三、罗柳发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理应预料到大量饮酒的潜在风险，因此罗柳发应负主要责任，其对罗柳发醉酒事件不存在过错和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冯龙君辩称：一、其在宴会之前并不认识罗柳发，在宴会中及之后也未实施侵权行为，席间并未劝酒；二、罗柳发的死亡与其组织聚餐没有因果关系，其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三、其与被告韦泽武多次联系罗柳发的亲属，让他们接罗柳发回家，尽到了照顾义务，故不应承担过失责任。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辩称：一、其是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在自己营业范围内提供酒水服务，与消费者之间形成了买卖的合同关系，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酒水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相应的指标规定，各项指标未超标；二、受害人罗柳发死亡前并无异常，其尽到了合理注意的义务，罗柳发是在熟睡中离开了人世，未出现呕吐、昏迷、打闹等异常行为，酒店安装有监控设施，有保安人员，这些设施和人员随时可以处置突发事件，但是对于消费者的睡眠，酒店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排查，去叫醒每个消费者，核实他是否酒精中毒，与日常的经营习惯不相符；三、死者作为一名成年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精的容忍度有清晰的了解，大饮伤身，至于是否是他人劝酒导致的，其不清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事发经过：被告冯龙君于2018年12月26日18时许在广州市天河区餐饮店“粗茶淡饭”组织生日宴席，参加者有冯龙君、韦泽武夫妇、受害人罗柳发及其姐姐罗柳菊等多人。当日20时许，宴席结束后，冯龙君、韦泽武夫妇、罗柳发等人来到旁边的天河区东圃金畅KTV（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经营）的319包房内唱歌，并点了百威啤酒，之后罗柳菊离开KTV。唱歌期间，罗柳发躺在319包房里的沙发上睡觉。后来，冯龙君买单后先行离开。次日凌晨时分，罗柳菊在韦泽武夫妇最后离场时，返回KTV查看情况，因未能叫醒和抬动罗柳发，最终决定将罗柳发留在319包房内沙发上继续睡觉。后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在清理房间时，发现罗柳发一人躺在房内沙发上睡觉，因未叫醒，便离开去清理其他房间，过了一段时间后，工作人员再次返回房间，发现罗柳发身体冰凉、呼之不应，遂层报领导处理，进而报警。经鉴定，罗柳发系因酒精中毒死亡。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监控录像、本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车陂派出所调取的事故调查相关材料等证实。二、罗柳发的个人情况：三原告提交了包含罗柳发的户籍登记证明、罗子珊的出生证明，拟证明罗柳发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罗子珊为罗柳发的非婚生女儿。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城乡划分代码等显示罗柳发户籍所在地为城镇，本院予以采纳。三、原告的损失本院审核如下：1.死亡赔偿金：841320元（按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20年）。2.丧葬费：53289.5元（按2018年度广东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罗柳发的父亲罗超（1964年8月13日出生）、母亲覃梅荣（1964年8月18日出生）：罗超未达法定退休年龄，覃梅荣虽达到退休年龄，但未就覃梅荣目前已丧失劳动能力以及罗超、覃梅荣无其他生活来源提交有关证据，故关于罗超、覃梅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罗柳发非婚生女罗子珊（2015年2月10日出生）：203881.89元【（按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75元/年÷12个月×169个月+28875元/年÷365天×14天）÷抚养人人数2人】；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交通费、误工费等：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各项费用的实际支出，但考虑到原告住址与本案事发地点广州市天河区距离较远，处理涉案事宜确存在处理丧葬事宜费用、交通费和误工费，本院酌情共支持5000元。5.尸体解剖费、鉴定费：14320元（4000元+10320元），有票据为凭，本院予以支持。上述物质损失共计1117811.39元。6.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离世情况及责任划分情况，因罗柳发过度饮酒致死对家属的精神造成损害，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在正常社会交往过程中，因为饮酒过度而引发死亡后果的侵权责任纠纷。处理此类案件，应当审查活动的组织者、参与者在其中有无尽到符合大众认知的通常注意义务，还应考虑苛以某一方责任时对社会交往活动可能带来的指引价值，更应当考量饮酒者自身的过错大小。从某种程度上讲，除了偶然性事件外，在针对具有一定重复发生概率的行为时，要求某一主体承担责任的法理基础，是在当下语境中其尚有可以进一步完善或提高的合理空间。该标准既不能是苛责而求之，亦不能以过往就是如此“习以为常”的旧俗为托辞，而应综合考虑其作出更好改进时个体成本和社会成本的平衡结果，从而使事后的裁判起到既能“惩前”又能“毖后”的效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聚会过程中有无积极劝酒行为，KTV319包房唱歌过程中各被告有无过错，将罗柳发独自留在包房内的责任归属，以及罗柳发自身的过错大小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聚会过程中有无积极劝酒行为的问题。罗柳菊作为宴席的参与者和罗柳发的姐姐，其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车陂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并未提及宴席中有人实施劝酒行为；其余在场众人均否认在聚餐席间有劝酒行为；原告提交的视频录像片段中仅能看出主客聚会用餐的大概场景，并未显示有积极劝酒行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在吃饭席间本案被告存在对罗柳发积极劝酒的过错行为，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二）关于KTV319包房唱歌过程中各被告有无过错的问题。（1）根据KTV大堂的监控录像可见，罗柳发在大堂时经人辅助搀扶后走进KTV包房，可见其在吃饭席间过后既已产生一定醉态，且该后果是罗柳发席间自行饮酒所导致，但其当时又没有呈现出已完全醉酒之状或有身体异常的其他征兆，故同饮同行者饭后带其到旁边的KTV，并无不当。（2）从本案证人的证言来看，罗柳发在KTV包房并未喝酒，而是躺下睡觉，期间还有打呼噜；罗柳菊在证言中亦表示KTV包房中罗柳发打呼噜很大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罗柳发在KTV包房中再次被人劝酒。因此，现无证据证实KTV包房唱歌过程中冯龙君、韦泽武有对罗柳发积极劝酒。而从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和生活常识来看，不管是在宴席初过，还是在KTV包房内，当时的情景都尚不足以使在场人员判断出罗柳发的身体已经出现异常，或者得出需要尽快送其就医的结论。所以，被告冯龙君、韦泽武在罗柳发已经出现醉态后，让其在有多人在场的KTV包房沙发上睡觉休息，已经尽到了基本和通常的照顾义务，其二人在上述过程中并无过错。（3）从KTV的角度来看，其作为经营娱乐项目的消费场所，提供酒水服务属于正常经营范围，并无审核顾客进场消费前是否有饮酒或者阻止顾客正常饮酒的责任，故在KTV包房唱歌过程中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也无过错行为。（三）将罗柳发独自留在包房内的责任归属问题。（1）据上述认定事实，12月26日晚23时30分许，宴席组织者冯龙君买单后先行离开，韦泽武夫妇作为最后离场的人，主张已通知罗柳发的亲属来接罗柳发，但罗柳发的姐姐罗柳菊称KTV离罗柳发上班地点比较近，让罗柳发留在KTV即可，故留下罗柳发一人在KTV。罗柳菊同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凌晨1时左右，我不放心弟弟又来到了金畅KTV319包房，因为我弟弟喝得太多已经没有了意识，我们也抬不动他，就离开包房，把他留在里面继续睡觉了”。两者在最终是罗柳菊在场并决定将罗柳发独自留在包房内睡觉的问题上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罗柳菊作为罗柳发的姐姐，当时意识清醒，其对自己弟弟的酒量、习性和身体状况也相对更为熟悉和了解。对韦泽武、冯龙君等外人来说，在醉酒者的亲密家属已经到场并对最终如何处置作出决定性的意见时，实际上已经完成了对醉酒者注意义务的交接。（3）从KTV工作人员金某某的证言来看，KTV工作人员在KTV打烊时检查房间，发现319房内独自躺在沙发上的罗柳发正在打呼噜，因喝酒太多睡得太死没有叫醒，便离开又去检查其他房间，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再次回到319房时，发现罗柳发已没有在打呼噜，拍之不应、手脚冰凉、身体异常，才进而层报公司领导到场查看,随后报警，民警和120救护车到场后，经检查对方已死亡。鉴于现难以查实罗柳发死亡的具体时分，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KTV工作人员第一次检查时罗柳发尚未死亡。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作为KTV的经营者，并非可供住宿的场所，且平常经营过程中亦较多涉及夜间酒后交际，而KTV包房并非是完全封闭的私人空间，其理应对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例如在客人结束离场时及时检查清理现场，确认有无遗留物品，或发现有人单独滞留睡觉时及时采取处理措施，当场要求同行人员妥善处置，或积极联系亲友，或呼叫本人以确认有无异常情况等。但从本案来看，KTV经营者并未在客人离场时及时检查房内情况，在发现有人在房内独自沉睡不应时，未能提高警惕，尽职尽责，而是未采取任何临时应对措施，放任了险情的发展，且该行为与罗柳发的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因此，KTV经营者没有对到其场所消费的顾客尽到应尽可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对罗柳发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4）从安全保障义务的承责主体来看，罗柳菊作为罗柳发的姐姐，对于将罗柳发独自留在KTV包房内睡觉的处理方式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故其对罗柳发酒后独处无人照看进而发生死亡的结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鉴于原告在本院询问时，已明确表示基于和罗柳菊之间的亲属关系，自愿放弃罗柳菊应担的责任份额，应视为原告对自身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冯龙君作为宴席宴请和KTV唱歌活动的组织者，被告韦泽武作为活动的积极参加者，在本案中均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二人均不应当对罗柳发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作为涉案KTV的经营者，未尽到合理和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本院酌定其应当对罗柳发的死亡后果承担5%的责任。（四）关于罗柳发自身的过错大小问题。根据法医鉴定意见，罗柳发是因为酒精中毒而死亡。根据多名证人证言，罗柳发在吃饭时频频大杯饮酒。罗柳发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意识到过量饮酒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却自恃酒量过人，肆意放任，在并无他人积极劝酒的情况下未加节制，应当对自己饮酒的后果负责。因此，罗柳发对其死亡的后果本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罗柳发应当自行承担90%的责任。综上，原告的上述物质损失总计1117811.39元，根据责任大小划分比例，被告冯龙君、被告韦泽武无责任，由罗柳发自负90%的责任，由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负担5%的责任，即55890.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罗超、覃梅荣、罗子珊物质损失共55890.6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罗超、覃梅荣、罗子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罗超、覃梅荣、罗子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84元，由原告罗超、覃梅荣、罗子珊负担9555元，被告广州花样年华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02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鲁 肖人民陪审员  郭玉林人民陪审员  梁细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麦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