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珠，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清，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光，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阿县。法定代表人：孙会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锋，男，1977年10月3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立珠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件关键事实没有调查。1.本案事实部分，一审法院认定“王立珠系国泰鑫城董庄安置项目8#东建设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其承建的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应当对秦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立珠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王立珠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之间签订的所谓内部承包合同或者转包合同以及王立珠的承诺都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没有法律效力，王立珠不应承担对秦忠给付劳务费的责任。况且，王立珠与秦忠没有签订劳务合同或者施工合同，秦忠是与案外人吴建明签订了二次结构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吴建明与秦忠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其次，秦忠起诉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和吴建明给付劳务费案件时【（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并没有起诉王立珠作为共同被告，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在诉讼中也没有向法院申请追加王立珠为共同被告。显然，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是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东阿联谊建筑公司理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其自行向秦忠承担付款义务。再次，王立珠认为，在【（2016）鲁0103民初316号）】案件中，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不向法院申请追加王立珠参与诉讼，王立珠原本应当行使的抗辩权利难以行使，那么，王立珠有理由认为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与秦忠之间的诉讼有可能损害了王立珠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与王立珠之间工程款结算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双方之间是连带责任的前提下，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调查清楚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是否付超工程款，否则判决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行使追偿权就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王立珠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对秦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在（2016）鲁0103民初316号）案件中没有追加王立珠参加诉讼，法院判决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承担责任后也没有上诉。而根据（2016）鲁0103民初316号）案件法院并没有判决王立珠对秦忠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无依据认定王立珠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对于追偿权法律是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对王立珠行使追偿权没有法律事实及法律依据。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王立珠的上诉理由属于故意歪曲事实。王立珠在一审过程及上诉状中已经认可双方的转包关系，这就说明王立珠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内部员工且已实际组织了施工。因此，其与案外人吴建明所签分包合同的内容也仅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能代表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在此基础上，吴建明与案外人秦忠所签分包合同固然应由王立珠和吴建明对秦忠共同负责，并由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秦忠未足额得到工程款的情况下，秦忠有权利选择向其中任何一方或多方主张权利。因此，在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已向秦忠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下，自然有权向王立珠主张追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王立珠的上诉理由属于对相关法律的曲解。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面的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不因合同无效而失去其效力。本案中，不论是在主合同还是在王立珠出具的承诺书中均明确约定：王立珠自愿承担其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经济纠纷，债权债务由王立珠承担。该项约定显然属于双方解决争议的条款。在王立珠承包涉案工程的情况下，秦忠向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款应认定为王立珠对秦忠所负债务。鉴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已向秦忠履行了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那么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根据上述约定向王立珠主张追偿权不仅与实有据，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双方工程款是否结算、结清，则明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而并不能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如果王立珠认为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则可以另案提起工程款之诉，而不应在本案中故意曲解、混淆不同的法律关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立珠向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偿还被执行工程款及利息186965.24元；2.诉讼费用由王立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发包单位、甲方）与王立珠（承包单位、乙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办事处董庄村村西楼国泰鑫城董庄安置项目8#东工程承包给王立珠建设施工。该合同载明：……第三条承包的范围和内容：包工包料，图纸以内所有分项工程（电梯、暖气除外）及与楼配套给排水管道、检查井、化粪池、强弱电电缆包括在楼内。……第六条乙方上交甲方的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的2%，合同签订后按业主给甲方的付款次数缴纳相应同比例的管理费，工程达到竣工验收时，管理费全部结清，到时不得拖欠，否则追究乙方的有关责任或甲方单方解除合同。……同日，王立珠向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其自愿加盟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加盟期间其以其公司名义承包的工程在国泰鑫城董庄安置项目8号楼，履行工程合同期间，其将严格执行与总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工程总承包大合同的所有条款，服从公司监督和管理，如实向公司汇报经营情况，按时参加总公司召集的有关会议。郑重承诺，对其所承建施工的以上工程的质量、安全、保修负全责；经营期间以上工程发生的上级有关部门的一切管理费用及税金负全责；对以上工程在施工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债权、债务发生的法律责任负全责；对上级有关部门查处的一些问题自行处理；并且在施工现场做到安全防护措施得当，民工工资发放到位，绝不拖欠。对以上承诺其愿以个人资金、房产及有形资产提供担保。承诺承包人：王立珠。住址：段店镇前周村枫景公寓5-2-501。施工过程中王立珠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案外人吴建明，后案外人吴建明又将其分包的二次结构工程转包给了案外人秦忠。2013年12月18日经王立珠与秦忠结算，尚欠秦忠工程款150971.2元。秦忠向本案王立珠催要未果，2016年1月12日，秦忠以拖欠建筑工程施工款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本案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支付施工款203971.2元及利息。经审理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忠支付工程款150971.2元；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秦忠利息损失，以工程款150971.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驳回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一直未履行判决，秦忠申请了强制执行，于2017年7月20日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账户上扣划16万元，2017年11月17日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账户上支付给秦忠16万元，2018年4月3日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向法院账户转账执行款26965.24元，共计186965.24元，该案履行完毕。王立珠并非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职工，王立珠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当事人之间虽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关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陡沟办事处董庄村村西楼国泰鑫城董庄安置项目8#东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王立珠并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王立珠将工程分包给吴建明，吴建明将部分劳务又分包给秦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与王立珠之间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同日签订的承诺书随之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追偿权是指连带责任人或保证人履行了连带责任或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王立珠作为济南市市中区陡沟办事处董庄村村西楼国泰鑫城董庄安置项目8#东建设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依法对其承建的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作为案涉整体工程的承包方，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王立珠，应当对秦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基于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交付执行款是履行连带责任的体现。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支付的款项中的173049.77元（150971.2元+22078.57元）是（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及利息，其支付的4360元是该案的案件受理费，上述费用应由实际债务人即王立珠全额返还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612.90元（2016年8月28日至2017年7月20日，以150971.2元为基数）和加倍部分利息942.7元（2017年7月21日至2018年2月23日，以26022.57元为基数）是其未依法按（2016）鲁01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时间履行债务所产生的扩大损失，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要求王立珠返还该部分款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判决：一、王立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执行工程款、利息及案件受理费合计177409.77元。二、驳回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元，由王立珠负担38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已经生效的（2016）鲁0103民初316号判决中，东阿联谊建筑公司陈述其不欠秦忠的工程款，吴建明系实际欠款人；该判决认定吴建明将涉案工程二次结构工程转包给了秦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是否有权向王立珠行使追偿权。因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就涉案工程二次结构工程向实际施工人秦忠支付了工程款，故其主张其享有向王立珠的追偿权；王立珠认为该工程款与其无关，不应向其追偿。本院认为，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享有追偿权的基础系王立珠对秦忠负有付款责任。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王立珠，王立珠又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案外人吴建明，吴建明又将其分包的二次结构工程转包给了案外人秦忠。根据上述事实，秦忠的合同相对方系吴建明，与王立珠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且在秦忠主张工程款的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该关系均无异议，秦忠未向王立珠主张权利，东阿联谊建筑公司亦未申请追加，故东阿联谊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立珠负有向秦忠付款的义务。另外，东阿联谊建筑公司虽提供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但合同并未约定为包死价工程，双方并未结算，故尚不能确定其向王立珠已经结清了全部工程款或者超付了涉案工程款。综上，东阿联谊建筑公司向王立珠主张追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立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065号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被上诉人东阿县联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