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 负责人：赵生宝，该嘎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仁，男，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贵君，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锦旗水利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杭锦旗锡尼镇百灵路。 法定代表人：刘海全，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兵，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羊换，内蒙古锡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锦旗锡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杭锦旗锡尼镇。 法定代表人：哈斯额日定尼，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胜，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单位职工。 上诉人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道劳呼都格嘎查）因与被上诉人杭锦旗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原审第三人杭锦旗锡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锡尼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杭锦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5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道劳呼都格嘎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仁、贾贵君，被上诉人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子兵、苏羊换，原审第三人锡尼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道劳呼都格嘎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一审对其庭后依职权向杭锦旗林业和草原局调取的证据材料未经当事人质证予以采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一审以职权调取的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一审在被上诉人未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况下依职权调取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四）一审虽依上诉人的申请去现场勘验，但未制作勘验笔录，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从杭锦旗退耕还林工程管理中心调取的《退耕还林作业地块现状调查表》已证实涉案600亩耕地中只少有160亩耕地已经退耕还林，该退耕还林地是否有林权证、退耕还林证，并不影响该地已变成林地的事实。（二）一审经现场勘验，对涉案土地上建有办公室、宿舍、库房、羊圈、猪圈、牛棚、储藏窖等事实予以认定，上述建筑物的面积为23亩。该23亩土地和160亩林地已改变了原土地用途。（三）一审认定办公室、宿舍、库房、羊圈、猪圈、牛棚、储藏窖等为临时性建筑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承租上诉人600亩耕地，并且转租牟利属经商，其行为违反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中发（1986）6号】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认定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承租土地的《协议书》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被上诉人不能只享有承租耕地的权利，而不承担交纳租金的义务。一审以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土地租赁费为由不支持上诉人的解除合同的主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三）一审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期已过20年的主张，判决继续履行承租土地《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四）被上诉人将租赁土地中的部分土地的用途改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已构成解除合同的要件，一审不予支持，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水利局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庭后向有关单位调查核实案件事实并无不当，且该调查核实材料也没有按证据使用，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庭后调取的证据未经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供的《退耕还林作业地块现状调查表》并非林地的产权证明，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的用途已被改变的事实。涉案600亩地在开发时，其规划和建设有防护林和机耕路用地130亩，属于正常规划用地；办公房和库房、机房、储藏室等设施是项目实施时建的，属于项目正常使用的建筑物；羊圈、牛棚等是彩钢房结构，属于临时性建筑物，随时可以拆除。（三）《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支付租金事宜，因此上诉人诉称的被上诉人未支付租金其应享有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锡尼镇政府述称，原审第三人作为中间人，合同中没有约定原审第三人的权利和义务。请求法院作出公平、公正裁决。 水利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被告继续履行双方于1998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至2028年10月1日；2、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8年11月16日，杭锦旗水利水保局（甲方）、杭锦旗夭斯图苏木人民政府（乙方）、杭锦旗夭斯图苏木沙井嘎查委员会（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丙方为甲方提供3000亩土地用于节水增效灌溉，其中600亩由甲方租用，其余2400亩由乙、丙方经营。租用的600亩土地期限是30年，从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杭锦旗水利水保局在租用期限内对所租用的土地可行使使用权、经营管理权和转让权（转让时优先当地群众）。杭锦旗水利水保局在租用期间，前五年之内甲方不承担乙丙方的任何摊派及费用。五年后，交纳正常税费。合同期满后，无偿交还乙丙方使用。合同所涉杭锦旗节水增效示范工程1999年10月竣工。其中合同中的2400亩所涉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另600亩土地，原告仍然依据合同的约定继续使用； 2、杭锦旗水利水保局，现更名为杭锦旗水利局。杭锦旗夭斯图苏木人民政府，现已撤销，并入锡尼镇人民政府。杭锦旗夭斯图苏木沙井嘎查委员会，现已撤销，并入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 3、2000年4月28日，原告的下属单位杭锦旗防旱抗旱综合服务站与贺玉明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将涉案土地以总承包费15万元承包给了贺玉明，承包经营期限至2029年12月31日止。2005年5月19日，贺玉明与吴刚签订了《承租协议书》，将涉案土地以转租费33万元转租给吴刚，承租期限至2029年12月30日止。2007年5月6日，吴刚与王永树签订了《转租协议》，将涉案土地以转租费32万元转租给王永树。2008年10月25日，王永树与周明亮、张彥钢、周根亮签订了《协议书》，将涉案土地以转租费130万元转租给周明亮、张彥钢、周根亮，转租承包期限至2028年10月1日止； 4、在案涉耕地上，现建有办公室、宿舍、库房、羊圈、猪圈、牛棚、储藏窖等； 5、杭锦旗水利局承租耕地后未向被告支付过租赁费； 6、2019年6月3日，被告给原告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 7、经一审法院查实，案涉土地租赁者王永树，未办理林权证书，即案涉土地现为育苗基地，未改变土地的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不得随意解除。合同的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约定解除是当事人通过行使约定的解除权或者依据双方约定而进行的合同解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成立后，在未履行和未完全履行之前，并未协商约定任何合同解除条件，故本案不能以约定解除为由解除合同。法定解除是指法律规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如果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则可以解除合同。结合本案案情，原告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并未出现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本案亦不能以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为由解除合同。被告辩称该份《协议书》并未经过公证处公证，且违反了单位和集体成员的优先承租权，案涉耕地中有至少160亩耕地已改变土地性质，土地有撂荒情形，至今未向其支付600亩土地的租金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公证处公证为公证机构对法律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更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至于是否违反了单位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优先承租权，这属于是否违约的情形，与能否解除合同无关。对于案涉耕地有160亩已改变的土地的性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杭锦旗林业和草原局调取的证明，案外人（承租人）王永树并没有在案涉耕地上取得林权证书，即案涉土地的性质仍为耕地，而非林地，故对该答辩意见并不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从未向其支付土地租金的意见，因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支付租金事宜，故被告以此为由主张合同解除，并不成立。综上所述，被告的答辩意见并不成立，且当事人在案涉耕地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用于生产，故维持合同的履行，更有利于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本院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3日送达给原告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原、被告应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至合同期限届满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杭锦旗水利局与被告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继续履行1998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至2028年10月1日。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因节水增效灌溉项目而签订的《协议书》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600亩土地租赁约定作为该《协议书》的组成部分亦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至少改变了涉案土地中的160多亩耕地的性质，而且至今未向其支付涉案土地的租金，涉案土地的租赁期限亦已超过法定20年的期限为由主张解除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退耕还林作业地块现状调查表》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性质改变为林地的事实，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办公用房、库房、机房、储藏室等建筑物是为了节水增效灌溉项目而建，羊圈、猪圈、牛棚等为彩钢房结构，并非永久性建筑，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改变了涉案土地性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涉案600亩土地租赁约定是节水增效灌溉项目而签订的《协议书》的组成部分，该协议中没有约定支付土地租赁费条款，且被上诉人按该《协议书》约定履行完了节水增效灌溉项目工程，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是1998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故上诉人关于土地租赁期已过法定20年期限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出现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庭后依职权向杭锦旗林业和草原局调查核实材料虽未组织当事人质证存在瑕疵，但该调查核实材料并非认定本案的主要证据，而且一审亦未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来使用，故一审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道劳呼都格嘎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杭锦旗锡尼镇道劳呼都格嘎查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 晓 燕 审 判 员 哈斯巴雅尔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张   雯 书 记 员 李 羽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