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章麒，男，196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平、韩伟，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负责人：陈福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基典，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国权，男，1978年6月9日，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林元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基典，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章麒因与被上诉人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陈国权、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七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章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陈国权、福州七建共同向罗章麒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89300元;2.由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陈国权、福州七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罗章麒是与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直接建立合同关系的。罗章麒虽然没有《作业班组分项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的原件，但根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其他证据，足以印证该复印件的真实性。1.《作业班组分项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第一页的甲方虽然空白，但合同结尾处的甲方由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盖章，且盖了骑缝章，陈国权是甲方代表，由落款处的签章情况，可以认定本合同的甲方是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2.根据罗章麒提供2012年元月10日的《证明》，证明上载明: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扩建(二期)工程泥水班组外墙加厚部分(20公分)左右，....望公司领导证明为感。项目经理陈明明在该证明上签名，并加盖“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扩建二期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确认“以上工作内容确实有粉刷加厚部分和点工勾缝，具体工数单价数量由施工员确实，单价由罗章麒和陈国权确定”。该证明的报送主体是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陈明明是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是公司在项目上的授权代表，是项目的质量第一负责人，代表公司履行业主合同及分包合同相关的责任)，是该公司授权的代表。根据陈明明的特殊身份抑或是表见代理，陈明明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表明该民事法律行为的双方主体是罗章麒与七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而非他人，由此可以认定讼争工程是由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发包给罗章麒的，而不是陈国权个人转包给罗章麒的。根据生活常理和经验法则，如果是陈国权转包给罗章麒，那么签字确认的人员应当是陈国权，而不应当是陈明明。二、讼争工程的尾款为489300元，有陈国权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据为证，依法应予以认定。1.陈国权代表七建厦门分公司与罗章麒签订合同，是该公司的授权代理人，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2.《厦门大学工程量单价及增加12%部分》有原件，有具体的工程量、单价及增加部分，经由陈国权签字确认，该结算单第三页确认工程款总计1889483元，已付1400180元，余48.93万元，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法应当予以认定。三、讼争工程是包括罗章麒在内的几十个农民工加班加点、流血流汗完成的，农民工们为了养家糊口，任劳任怨，不分昼夜的工作，却被无故拖欠工程款，这些都是农民工的工资，是农民工的血汗钱。 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辩称，在一审基础上补充：一、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从未分包给罗章麒施工，罗章麒要求工程款无法律依据。根据上诉状其认为施工合同虽没原件，企图以另外一份证明予以佐证。但该证据虽有签字加盖章等，并没有事实根据。若合同建立在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与罗章麒之间，单价不可能是罗章麒与陈国权决定，该证据更印证罗章麒从陈国权处二次分包获得案涉工程项目。二、假设合同关系存在，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竣工是2012年6月4日，结算是2012年12月21日，截止2016年1月已超过两年诉讼期间。本案经一审二审再审发回重审再二审，这么多审理期间福州七建和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罗章麒至今未提供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三、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随意扩大实际施工人向承包人主张工程款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四、罗章麒要求福州七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实际施工人若经竣工验收合格可以要求支付工程款，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福州七建和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没有任何欠付工程款，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已为项目支付1365万元，罗章麒一审自认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在这个项目中亏了，实际已向陈国权支付1300多万，从厦门大学甲方处只结算了1200多万，福州七建和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没有应付未付工程款的情形，罗章麒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已查明陈国权既不是福州七建及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职员也不是项目负责人，无权代表福州七建签订合同。 福州七建辩称，罗章麒要求福州七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实际施工人若经竣工验收合格可以要求支付工程款，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只在现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没有任何欠付工程款，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已为项目支付1365万元，罗章麒承认亏了，实际已向陈国权支付1300多万，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没有支付工程款的情形。 陈国权未作答辩。 罗章麒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请求：1.判令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向罗章麒支付工程款489300元；2.判令陈国权、福州七建对上述工程款承担共同或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和陈国权、福州七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福州七建系“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扩建工程（二期）”工程项目（以下简称讼争项目）的总承包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系福州七建的分支机构，负责讼争项目的现场管理，讼争项目现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2015年12月7日,厦门大学审计处出具一份厦大工审意字[2015]第101号《审计意见书》，载明讼争项目审定造价为12150675.13元。 一审审理中，罗章麒主张其系讼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向陈国权承包讼争项目中泥水及混凝土部分的工程，陈国权是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的员工，代表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与罗章麒沟通讼争项目事宜；福州七建分厦门分公司否认上述说法，主张福州七建分厦门分公司和陈国权之间为承包关系，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均未与罗章麒建立过合同关系。为此，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提交了（2015）思民初字第528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查明：2010年10月9日，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与陈国权就讼争项目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由陈国权承包讼争项目的施工工作，陈国权按工程总造价3.5%向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缴交承包经营管理费；工程结算经建设单位及相关部门审核并付款后，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在收到建设单位的结算款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陈国权。上述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认定，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系将讼争项目转包给陈国权。 罗章麒还主张，其已完成讼争项目1889483元的工程量，确认共收到陈国权支付的工程款1400180元，另有余款489300元尚未收到。为此，罗章麒向一审法院出具1.署名“陈国权”的手写《厦门大学工程量单价及增加12%部分》，2.署名“陈国权”且加盖“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扩建二期工程项目部专用（对外无效）”印章的手写《厦大泥水班组工程量总结》。3.无法识别署名且加盖“福州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扩建二期工程项目部专用（对外无效）”印章的手写《厦大艺术学院扩建工程污水井、雨水井、强弱电井已做工程量》。4.无法识别署名的手写《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除《厦大泥水班组工程量总结》有原件外，其余均为复印件,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为证明其已为讼争项目支付各项费用13651708.16元，已向陈国权支付了全额工程款，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1.具有“陈国权”签名的讼争项目付款凭证；2.（2012）厦民终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书；3.特种转账借方凭证；4.进账单。罗章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未能证明凭证记载付款事项与讼争项目有关；2.未能证明上述付款经陈国权的确认。另据罗章麒在庭审中陈述，其知晓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已支付给陈国权1000多万元工程款，因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已在讼争项目中亏本，陈国权跑路，故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不愿再支付罗章麒剩余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福州七建系讼争项目的总承包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作为福州七建的分支机构，其与陈国权签订《承包协议》，将全部工程交由陈国权完成，此为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罗章麒出具的《作业班组分项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系复印件，合同中甲乙双方落款日期不同，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合同首页“甲方”一栏空白，末页除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罗章麒签字盖章外，甲方落款处还有陈国权的签名，仅从该合同亦难以识别合同甲方到底是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还是陈国权。结合罗章麒的陈述，其确认系向陈国权承包讼争项目中泥水及混凝土部分的工程，且已收到的1400180元工程款均由陈国权直接向其支付，本院据此认定陈国权与罗章麒之间实际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且系二度分包，而罗章麒无相应施工资质，故该施工合同也属无效合同。罗章麒作为讼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罗章麒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福州七建及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对实际施工人即罗章麒承担责任。从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为讼争项目支付各项费用总计13651708.16元，已超过讼争项目的审计造价12150675.13元，且相应付款凭证上均有陈国权的签字，系经陈国权确认，在案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仍欠付陈国权工程款，故罗章麒要求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罗章麒主张其已完成讼争项目1889483元的工程量，尚被欠付工程款余款489300元，但在本案中，罗章麒该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多为复印件，其主张根据其中一份署名“陈国权”的手写《厦门大学工程量单价及增加12%部分》证据确定其完成的工程量，以及陈国权已支付和尚未支付的工程款金额，该份重要证据亦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力不足，故对其该诉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章麒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罗章麒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罗章麒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将讼争工程转包给陈国权，与事实不符。2.《厦门大学工程量单价及增加12%部分》、《厦大泥水班组工程量总结》、《证明》等均有原件可供核对。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讼争欠款的结算时间以及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过程中，罗章麒再次提交了《厦门大学工程量单价及增加12%部分》、《厦大泥水班组工程量总结》、《厦门大学基础主体工程量及临时设施》、《厦大艺术学院扩建二期工程》及证明等证据的原件，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及福州七建质证认为同一审的质证意见。同时，对上述证据中陈国权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罗章麒另提交厦门市思明区法院作出的（2015）思民初字第528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未支付所有工程款。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福州七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系认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是无法证明现仍欠付工程款。本案中，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支付的工程款远大于收取业主的工程款，可认定已经支付完毕工程款。 本院认为，首先，罗章麒上诉主张其与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之间建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但其据以主张的《作业班组分项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虽在尾部有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的盖章，但该合同并无原件可供核对，故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其另据以主张的福州七建项目部经理在证明中虽有备注，但备注内容却为“由罗章麒与陈国权”确定，反可证明罗章麒系与陈国权产生合同关系。罗章麒在一审中更明确确认“已收到的工程款都是陈国权支付给我的，罗章麒承包泥水工程也是陈国权承包的”，该陈述明确自认罗章麒系与陈国权之间建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其次，罗章麒在二审中提交了多份证据的原件，陈国权签字确认剩余489300元工程款未予以支付。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作为曾与陈国权签订及履行合同的相对方亦对陈国权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应当予以确认。现讼争工程已经竣工合格。陈国权应当向实际施工人罗章麒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再次，罗章麒上诉主张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应当共同还款承担责任，但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在本案中审计意见书、付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完毕工程款，罗章麒所举案外人的判决书并无法推翻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的证据，故无法认定福州七建、福州七建厦门分公司仍欠付陈国权工程款的情形下，罗章麒诉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496号民事判决； 二、陈国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章麒支付工程款489300元； 三、驳回罗章麒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320元，均由陈国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巧 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