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随州市人，农民，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道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6930709595。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吴井路376号百安园小区C1幢701号。法定代表人：杨固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伟，云南建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张某3、朱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福，云南泓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学生，住永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1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学生，住永善县。张某1、张某2法定代理人：张某3、朱某，系张某1、张某2祖父母。上诉人李勇、云南道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道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5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2018年11月5日，李勇聘请死者张生祥为其在永善县工地开挖机，2018年11月14日，李勇托案外人孔勇代他与云南道成公司签定《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孔勇将一台小松挖机（李勇所有，带操作手）租给云南道成公司，租金40000元／月，每月按240小时计算，机械维修每月3天。同时约定机手服从云南道成公司施工管理人员的调度与指挥，遵守施工现场的规章制度；云南道成公司负责设备在施工现场的看护并保证设备、人员的安全，不得强迫机手违章作业或超负荷工作。2019年1月18日，死者张生祥在云南道成公司工地施工操作间隙检修挖机时死亡。2019年1月27日，云南道成公司（甲方）与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及案外人张生乾、张生发（乙方）达成协议，由甲方先行垫付300000元人民币给乙方作为死者张生祥的安埋等的费用（给付期限，达成协议当日由甲方先行给付乙方200000元，剩余100000元在两日内由甲方将钱交给团结司法所，由乙方在团结司法所领取，上述300000元已兑现）;协议达成后，由乙方负责将张生祥尸体在2019年1月30日前运回居住地进行安葬；甲乙双方达成本协议后均不得再因此事进行无理取闹和阻挠甲方正常施工，否则造成的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均由肇事方承担；协议达成后，甲乙双方均可向永善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永善县人民法院进行仲裁或提起诉讼。另查明，张某3、朱某系死者张生祥的父母，张某2、张某1系死者张生祥的子女。张某2、张某1之母王蓉艳与死者张生祥未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2月6日本院（2018）云0625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生祥、王蓉艳所生长女张某1、长子张某2由张生祥抚养。张某2、张某1之母王蓉艳至今无法联系，现张某2、张某1随祖父张某3一起生活。死者张生祥于2015年11月4日取得证号为Ｔ532126198907181518号挖掘机、装载机类工程机械作业证，有效期2015年11月4日至2021年11月4日；2018年10月12日取得证号1981801252627号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项目为挖掘机操作。使用期限：2018年10月12日至2024年10月11日。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张生祥在为李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而李勇未与受害人明确约定操作手（死者张生祥）的职责，造成在二被告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每月有三天机械维修时间的情况下，受害人为李勇检修挖掘机致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李勇为本案挖掘机的维修义务人，由此李勇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但受害人张生祥在未报告本案李勇的情况下，未按维修操作规程为其检修挖掘机，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二被告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现场的看护并保证设备、人员安全由云南道成公司负责，而云南道成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未及时阻止受害人检修挖掘机，对受害人张生祥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安全管理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由受害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云南道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0%的责任，李勇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宜。本案中，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主张受害人张生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诉请按2018年城镇居民相应标准进行计算，因受害人张生祥2015年11月4日取得证号为Ｔ532126198907181518号挖掘机、装载机类工程机械作业证，有效期至2024年10月11日，且长期从事挖掘机操作，对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死者张生祥死亡给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精神上带来了痛苦和创伤，考虑到李勇、云南道成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本院酌情确定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受害人张生祥在为李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而李勇未与受害人明确约定职责，而租赁合同中李勇与云南道成公司明确约定每月有三天机械维修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李勇为本案挖掘机的维修义务人，由此李勇应承担本案受害人张生祥死亡的主要责任，对李勇的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李勇主张云南道成公司支付给张某3方300000元中有100000元系挖机租赁费，未能举证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云南道成公司对张生祥的死亡未认真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参照云公交（2018）108号文件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受害人张生祥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30996元／年×20年＝619920元。2、丧葬费：95688元÷12×6＝4784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027元／年×8年÷2＝32108元，张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027×10年÷2＝40135元4、法医鉴定费：10000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为75000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除外），按上述责任比例，受害人张生祥自行承担750007元×10%＝750007元；李勇承担750007元×50%＝375003.50元；云南道成公司承担750007元×40%＝300002.80元，云南道成公司已垫付300000元，还应付2.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由李勇赔偿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因受害人张生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75003.5元；二、由云南道成公司赔偿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因受害人张生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00002.80元（已付300000元，尚应付2.8元）；三、由李勇另行赔偿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精神抚慰金6000元；云南道成公司赔偿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精神抚慰金4000元。四、驳回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3022元，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承担322元，李勇承担1500元，云南道成公司承担1200元。宣判后，李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驳回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一审认定的法医鉴定费错误，被上诉人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主张的法医鉴定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二是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没有证据表明张生祥生前居住、收入为城镇；三是一审未认定道成公司垫付给张某3等人的300000元，其中有100000元属于李勇的租赁费。李勇在一审中举证了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原审没有认定或调取证据予以认定，属于遗漏重要事实；四是原审判决张生祥自己承担750007元，李勇赔偿375003.5元，道成公司赔偿30002.8元，合计金额超过了原审判决的张生祥死亡损失750007元是错误的。二、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李勇与张生祥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张生祥擅自违反维修规程、不具有维修挖掘机资格，意外死亡，应当根据李勇对于该事件管理和指示是否有过错、程度的大小来认定责任。李勇在管理、聘用、指示方面不存在过错，张生祥具有挖掘机操作证、挖掘机也是合格的，挖掘机发生故障，张生祥、道成公司均未联系李勇，李勇也未发出任何指示。原审认定李勇对张生祥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未认定张生祥违反维修操作规程、擅自维修导致事故发生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属于重大过错。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错误，因为该条没有规定出租人具有维修义务就需要对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李勇与张生祥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张生祥在提供劳务中受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来确定双方的责任。二是原审在没有适用任何法律的情况下就判决道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道成公司作为管理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法》关于施工人的安全责任来承担责任。三是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四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四、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原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单独列出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程序违法，张某1、张某2的生母王蓉艳，系其法定代理人，在没有证据证明王蓉艳死亡的情况下，原审以王蓉艳无法联系，张某1、张某2随张某3、朱某生活，张某3就是法定代理人，并准许参加诉讼，违反了民法总则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查明纠正后改判或发回重审。宣判后，云南道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挖掘机的维修责任由李勇承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对此云南道成公司没有权利义务去阻止张生祥维修挖掘机。本案案发时，涉案挖掘机处于停工检修状态，不是施工作业期间，不在云南道成公司的安全管理范围，公司对此没有管理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的调查和责任认定不是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法院无权认定安全事故责任,原审判决云南道成公司对张生祥的死亡有一定的安全管理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答辩如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在本案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除对原审中各项损失的认定、计算和责任划分比例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审对各项经济赔偿的认定、计算是否正确。2、原审认定张某3、朱某具备法定代理人资格是否恰当。3、原审责任划分、适用法律是否恰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焦点一，原审对各项经济赔偿的认定、计算是否恰当的问题。关于法医鉴定费，原审中张某3、朱某、张某1、张某2主张云南道成公司垫付的300000元中，有10000元用于法医鉴定费，对此，李勇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未提出异议，原审认定法医鉴定费为1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张生祥生前于2015年11月4日取得证号T532126198907181518号挖掘机、装载机类工程机械作业证，有效期至2024年10月11日长期从事挖掘机操作工作。张生祥虽是农村户口，但其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为从事挖掘机操作的工资性收入，本案中李勇支付给张生祥的工资为每月人民币7000元，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张生祥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本案赔偿总金额问题，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本案各项损失共计750007元（精神抚慰金除外），张生祥承担10%为75000.7元，李勇承担50%为375003.5元，云南道成公司承担40%为300002.8元。原审对李勇、云南道成公司应承担部分计算正确，对张生祥应承担部分计算为750007元错误，应为75000.7元，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判主文应承赔偿金额并无错误。关于李勇主张的云南道成公司支付的300000元中，有100000元是其租赁费的问题，原审未遗漏已审查，由于其不能举证证明系挖机租赁费，其理由不能成立。焦点二，原审认定张某3、朱某在本案中具备法定代理人资格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的情况下，祖父母、外祖父母可以担任监护人。本案中，根据永善县人民法院（2017）云0625民初1719号生效判决，张某1、张某2由张生祥抚养，且张某1、张某2所在的永善县马楠乡虹口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张某1、张某2的母亲王蓉艳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现张生祥死亡，张某1、张某2现跟随祖父母张某3、朱某生活。王蓉艳其虽然作为张某1、张某2的母亲具有法定监护资格，但其下落不明无法联系监护张某1、张某2。综上，原审认定张某3、朱某为张某1、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当。焦点三，原审责任划分、适用法律是否恰当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张生祥与李勇之间系劳务关系，李勇对张生祥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张生祥在工作期间检修挖掘机时死亡，李勇在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方面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原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其次，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施工单位具有安全生产管理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云南道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施工单位对在其工地施工操作挖掘机的张生祥具有安全管理责任，其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张生祥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在本院认为部分已论述云南道成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但判决未引用具体法条，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认定云南道成公司承担的是民事安全生产管理方面的责任，不是认定安全事故责任，原审处理并无不当。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生祥不具备维修挖掘机的资质而维修，同时未报告李勇、云南道成公司，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第四、关于精神抚慰金部分，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并无不当，虽然该条涉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精神抚慰金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的条款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取代，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并非全部废止，该条规定的精神抚慰金依然有效，只是计算时要将精神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分开。本案中张生祥死亡给其父母、孩子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原审判决1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第五、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应当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本案中原审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单独列出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该瑕疵不影响计算赔偿总额。因此，原审根据各方过错大小确定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上诉人云南道成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022元，上诉人李勇承担23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马 春审判员 肖荣蓉审判员 王正云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刘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