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波，女，198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现住山东省威海市南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允，北京市京师（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榕萍，女，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现租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李洪波因与被上诉人黄榕萍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6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榕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洪波针对黄榕萍采取的措施属于正当防卫，不具有违法性，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一审认定黄榕萍留置在案涉洗衣店系因车武永未将合伙投资款返还给黄榕萍、黄榕萍并非非法侵入住宅是错误的。李洪波居住的房屋系车武永在与黄榕萍合作经营期间以黄榕萍名义租赁，租金等费用均由车武永支付。车武永与黄榕萍发生纠纷后，在南海派出所的调解下，车武永为黄榕萍出具欠条，承诺于2019年5月25日之前返还欠款26000元，黄榕萍搬离该房屋，该房屋由车武永使用管理，已经与黄榕萍无关。事发时距还款日尚有一个多月时间，且车武永明确告知黄榕萍已将其剩余物品放在门口，明确反对黄榕萍进入住宅，黄榕萍仍强行进入李洪波生活居住区域，其行为符合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构成要件。2.一审未对黄榕萍在厨房中拿起菜刀的事实进行评价，而黄榕萍非法侵入住宅和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是李洪波认为自己构成正当防卫的依据，且李洪波提交了黄榕萍持刀威胁李洪波人身安全及李洪波被黄榕萍砍破衣服的照片，但一审未予采信,一审对可能影响案件定性的重要事实不予评价，其判决有失公允。李洪波在黄榕萍持菜刀对其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情况下，徒手抱住黄榕萍控制其双臂，使其无法挥舞菜刀，不具有与黄榕萍斗殴的故意，其防卫强度明显低于黄榕萍持菜刀的侵害强度，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应认定李洪波构成正当防卫。3.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直接作为定案依据。黄榕萍仅以医疗病历证明自身存在左手无名指骨折的损害后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洪波实施了侵害行为，其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无法清晰陈述骨折经过，结合案卷材料和现场照片，可以证实黄榕萍右手持菜刀对李洪波进行威胁，李洪波左手保住黄榕萍拿刀的右手，右手抱住黄榕萍的脖子，此外未对黄榕萍实施其他任何行为，黄榕萍手里的菜刀也是车武永和李蓉夺下来的，可见黄榕萍左手无名指骨折与李洪波无关。除黄榕萍陈述外，无任何证据证明李洪波殴打了黄榕萍，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明显不当。一审未综合审查公安机关的在案证据，仅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即使认定李洪波不构成正当防卫，一审判令其承担全部损失有失公允。本案起因在于黄榕萍与车武永的合伙纠纷，案涉纠纷发生前，黄榕萍与车武永的合伙财产已清算完毕，在派出所的主持下，黄榕萍将自己的物品自事发洗衣店搬走。而根据黄榕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事发当日到事发洗衣店的目的是回自己屋住，说明其此次行为明显是为挑起事端。在车武永和李洪波明确表示反对其进入的情况下，黄榕萍在随行两名男子的暴力协助下强行进入洗衣店二楼李洪波的生活区域，李洪波上楼阻止时，黄榕萍手持菜刀进行威胁，并在李洪波阻止其暴力行为的过程中将李洪波衣服割破，种种行为表明黄榕萍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未结合双方的动机、行为分析双方的过错，径行判决李洪波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时李洪波提交了黄榕萍手持菜刀威胁李洪波人身安全及李洪波被黄榕萍砍破的衣服的照片，但一审未就相关证据组织质证，判决书中亦未进行任何阐述，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黄榕萍辩称，李洪波不属于正当防卫，房屋是黄榕萍租的，当初车武永称其投资，黄榕萍管理，四六分成，但最后车武永未出钱，因为合伙纠纷的事情，有些钱也没有给，黄榕萍一直在该房屋居住。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榕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李洪波赔偿医疗费14331.85元、误工费5634元、护理费2383元、伙食补助费2200元、交通费260元、病历复印费8元，合计25156.85元；二、由李洪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榕萍与李洪波的朋友车武永合伙经营公司，后黄榕萍与车武永协商退伙，车武永允诺退还黄榕萍投资款26000元，但车武永并未立即将该款项退还黄榕萍，黄榕萍拒绝从其居住的公司住所搬出，后经派出所调解黄榕萍将其大部分个人物品从公司住所搬走，但车武永仍然没有返回投资款，黄榕萍遂要求搬回公司住所，并进入住所二楼厨房，李洪波与黄榕萍遂发生冲突，黄榕萍在厨房中拿起菜刀，李洪波将黄榕萍拦腰抱住，后黄榕萍报警。2019年7月10日，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对李洪波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载明：2019年4月7日10时许，李洪波在南海新区，因琐事与黄榕萍发生撕扯，以上事实有李洪波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等事实依据；综上，李洪波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李洪波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黄榕萍于当日被送往宋村中心卫生院、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治疗，其伤情诊断为：1.左手环指指骨骨折并伸肌腱断裂；2.多发软组织损伤。2019年4月29日出院，住院22天，花费门诊费978.78元、住院费13353.07元，合计14331.85元，病历复印费8元。2019年4月29日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载明：建议出院后继续修养壹个月（2019.4.29-2019.5.29）。黄榕萍住院期间由其朋友王夕秀护理，王夕秀系城镇居民。黄榕萍主张其发生交通费6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另查，李洪波在黄榕萍起诉后将合伙投资款26000元支付给黄榕萍。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黄榕萍留置在其合伙经营的洗衣店内系因其合伙人车武永未将合伙投资款返还黄榕萍，黄榕萍并非非法侵入住宅，且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李洪波殴打黄榕萍，故李洪波辩称其系构成正当防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黄榕萍要求李洪波支付其合理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黄榕萍的合理损失，医疗费、病历复印费有门诊病历、住院病历、门诊费收据、住院费收据等在案为凭，予以认定。关于误工费、护理费，黄榕萍、护理人王夕秀系城镇居民，故认定黄榕萍误工费为5634.4元（39549元÷365天×52天），护理费为2383元（39549元÷365天×22天）。关于交通费，黄榕萍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黄榕萍住院天数酌定为200元。据上，核定黄榕萍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4331.85元、误工费5634.4元、护理费2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交通费200元、病历复印费8元，合计24757.2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洪波赔偿黄榕萍医疗费14331.85元、误工费5634.4元、护理费2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交通费200元、病历复印费8元，合计24757.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李洪波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至黄榕萍在中国建设银行庐山市支行，账号：62×××41）；二、驳回黄榕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元，由黄榕萍负担7元，李洪波负担422元。二审中，李洪波提交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91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拟证实车武永为黄榕萍出具欠条，承诺于2019年5月25日返还26000元，一审判决认定黄榕萍留置在案涉出租屋的目的是因为车武永未返还投资款，系认定事实错误。经质证，黄榕萍认可该证据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本案纠纷起因在于黄榕萍与车武永的经济纠纷尚未解决，且事发洗衣店原系黄榕萍合作经营及居住的场所，物品尚未全部搬离。李洪波二审提交的证据虽载明车武永曾承诺于2019年5月25日之前返还黄榕萍26000元，但难以反映事发时双方的争议和纠纷实际，且该事由亦不足以认定黄榕萍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李洪波主张黄榕萍系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依据不足。李洪波与黄榕萍因口角导致矛盾升级，期间黄榕萍虽有持菜刀行为，该情急之下作出的反应确实不当，但其未以此攻击他人，李洪波衣服损坏系夺菜刀时所致的可能性较大，无法确定系黄榕萍主动攻击李洪波所致。故李洪波主张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据不足。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责任分配问题。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李洪波与黄榕萍发生撕扯，李洪波虽有异议，但该决定书系行政机关依职权所作，李洪波未能举证推翻其认定的事实，故对该决定书应当予以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洪波与黄榕萍于事发当日发生了肢体冲突，黄榕萍于当日就医并进行治疗，其主张系李洪波所致，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洪波虽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证实黄榕萍之损伤系自伤、他伤或伪诈伤，故一审认定黄榕萍之损害后果系李洪波所致，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洪波对于黄榕萍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原系黄榕萍与车武永之间的经济纠纷，后演变成李洪波与黄榕萍之间的肢体冲突致矛盾升级，李洪波与黄榕萍的行为均不具有合法性，均应就自己实施的侵权行为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榕萍因案涉纠纷受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黄榕萍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产生有明显激化矛盾的过错行为，李洪波要求减轻其责任，依据不足。李洪波如在本次冲突中受伤，亦可要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于李洪波提交的证据，黄榕萍进行了质证并发表质证意见。一审在双方当事人举证的基础上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李洪波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洪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2元，由李洪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