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瑞霞，女，1992年7月9日生，水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平怀，男，1963年3月13日生，布依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荔波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永曼，女，1966年4月29日生，身份证住址贵州省荔波县。 覃平怀与蒙永曼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蒙瑞霞，本案上诉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女，2018年9月9日生，布依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蒙瑞霞，覃某的母亲、本案上诉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小文，男，1988年3月7日生，布依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中平，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相雪，女，1994年11月12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荣昌县。 上诉人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因与上诉人卢小文、被上诉人肖相雪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荔波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2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上诉请求：1、在原判基础上，判令卢小文、肖相雪增加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83824.48元；2、本案诉讼费由卢小文、肖相雪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减轻卢小文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恰当。（1）原判认定卢小文曾对死者覃克攀进行了提醒，可减轻卢小文的赔偿责任。关于卢小文曾对覃克攀进行了提醒，这是卢小文的自述以及其好友黎元坤、黎芳奇陈述，当天所请的三桌人都是他们的好友和亲戚，证人证言在时间、空间上自相矛盾，与常理不符，不应该采用，更不能作为减轻卢小文责任的依据。（2）原判认定，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劝酒等情形，可减轻卢小文的赔偿责任。从覃克攀喝酒之前的陈述，覃克攀被卢小文安排“挡酒”，二人2019年3月才认识，只是上下级关系，并非特别要好的朋友。从荔波婚宴的性质、当天为工作日、卢小文为覃克攀的上司、覃克攀被安排在与卢小文岳父等一桌、卢小文先后两个电话催促等一系列事实，结合覃克攀尸检报告酒精含量高达271.04ｍｌ，可以合理推断出宴会中有劝酒行为。作为酒席的参与者黎云龙提前离席，并非去公司或其他场合，而是到女方肖相雪家。这可表明其不想喝酒，可见酒席中有劝酒行为；其所述无劝酒行为是因为担心自己作为同桌饮酒者需承担责任，并不可信。2、原判忽略了卢小文与覃克攀是公司的上下级关系，只提同事、朋友，有失公允。卢小文为力康游泳会所的店长，覃克攀为游泳教练，覃克攀的收入与卢小文的权利有直接关系，覃克攀原不愿意去参加酒宴，如不上卢小文的催促和安排，覃克攀不可能在工作日，取消学生课程去喝酒，可场这场酒对覃克攀有一定的强制性；覃克攀现年27岁，此前无任何交通违法行为，如不是卢小文的催促和强制安排，覃克攀不敢推辞，从而喝了许多酒，覃克攀根本不可能，更不敢在工作日中午喝酒，以致失去安全意识和行为控制能力，出现酒驾而死亡；卢小文安排覃克攀陪酒，应该知道覃克攀喝了许多酒，应预见覃克攀独自离开有危险，但卢小文覃克攀在事前无作为，事后不关心。综上，卢小文利用其公司的领导身份，强迫覃克攀在其订婚宴陪酒，作为组织者没有充分可信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照顾、护送、通知家属等义务，不关心覃克攀的人身和安全，覃克攀死后也无内疚，一审减轻其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恰当，请求判令卢小文承担覃克攀死亡16%的责任，即在一审基础上，再增加10%。 卢小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改判不赔偿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2、一、二审诉讼费由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无异于鼓励犯罪。1、根据《道交法》第22条、《刑法》第133条规定，结合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能证明：2019年9月25日下午，死者覃克攀在参加上诉人订婚宴结束后自行回到公司，不听同事劝阻，执意醉酒驾驶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导致其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这些事实证明，覃克攀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构成了危险驾驶罪，其违法犯罪行为与其死亡的发生存在事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卢小文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认定覃克攀的死亡后果与卢小文的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错误。同时，覃克攀回到公司，醉酒后意欲驾车，卢小文不在场，故一审认定卢小文未尽到附随义务和违反善良风俗，并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与覃克攀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错误。2、卢小文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1款及《侵权责任法解释》第9条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任何情形，相反本案存在《侵权责任法》第27条规定的情形：覃克攀交通事故死亡是因其自身违法犯罪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卢小文邀请覃克攀参加自己的订婚方式及宴请没有过错，也未违背善良风俗；宴请结束后，覃克攀回到公司驾车离开公司时，卢小文不在场，此时覃克攀的行为已与卢小文的邀请与宴请无联系；此后覃克攀不顾在场同事的劝阻执意醉酒驾车离开公司，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此损害后果是因其自身的违法犯罪的故意行为所造成，此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负。 被上诉人肖相雪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335321.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覃平怀、蒙永曼系死者覃克攀父母，原告蒙瑞霞、覃某分别系死者覃克攀的妻女，覃某2018年9月9日出生；卢小文、死者覃克攀分别系荔波县力康游泳健身会所有限责任公司店长、游泳教练。死者覃克攀生于1992年1月21日。 死者覃克攀受卢小文之邀参加其与肖相雪的订婚酒宴，2019年9月25日上午覃克攀在力康健身会所停车场与卢小文及其他亲朋好友一道乘车前往位于荔波县万悦广场肖相雪家中，在肖相雪家中完成订婚仪式后，覃克攀同其他人步行前往万悦酒楼就餐。订婚宴共计三桌，与覃克攀同桌的就餐人员有力康健身会所老板黎云龙及卢小文的亲朋，席间存在饮酒情况。酒宴席散时，被告卢小文询问覃克攀是否需要送回家，覃克攀表示不需要。约十四时三十分覃克攀独自离开万悦酒楼，约十五时到达力康健身会所停车场。力康健身会所工作人员发现覃克攀已呈醉酒状态倚靠在摩托车上休息，遂提醒其不要再骑摩托车了。后覃克攀独自驾驶摩托车离开，15时05分许，当行驶至荔波县时，发生侧翻，覃克攀头部碰撞其行驶方向道路右侧路灯，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覃克攀死因鉴定，意见为覃克攀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该鉴定中心还对覃克攀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意见为覃克攀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271.04ｍｇ／ｍｌ。2019年10月9日荔波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覃克攀饮酒驾驶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邀请朋友同事协助完成订婚仪式参加酒宴，邀请人对受邀人人身安全应当负有合理注意义务,但这种义务应是极其有限的，饮酒者对自身安全负有最高保障义务。覃克攀死亡后，经法医检验，覃克攀血液酒精含量达271.04mg/100ml，覃克攀饮酒后已达醉酒标准,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覃克攀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覃克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身体状况和饮酒量大小应有认知和控制能力,应该意识到饮酒后不能开车,如果开车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却没有引起高度重视,根据覃克攀的死亡原因鉴定结果,其死亡是由于交通事故所致，其自身行为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 死者覃克攀受卢小文之邀参加其与肖相雪的订婚仪式，与卢小文及其亲朋、同事从力康健身会所一同到肖相雪家完成订婚仪式，再一同前往万悦酒楼参加订婚宴，按地方风俗习惯可以说明，死者覃克攀不仅仅是受邀参加订婚宴酒席，而是参与帮忙协助卢小文完成订婚仪式等事宜。覃克攀从万悦酒楼到力康健身会所停车场的时间间隔约半小时，其到达力康健身会所停车场时已表现出明显醉酒状态，可知覃克攀在万悦酒楼时会表现出一些醉酒状态。根据到庭证人证言反映卢小文也曾询问过覃克攀喝酒了是否要送，覃克攀表示不需要，说明卢小文是明知覃克攀已经饮酒的。出于朋友、同事间情谊参与协助完成订婚仪式并饮酒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但在卢小文邀约覃克攀在其订婚仪式上给予帮忙协助后并饮酒过程中,因饮酒行为使他人处于特定的危险,邀约人产生特定的义务，导致之后其对覃克攀在饮酒后负有安全保障的随附义务。覃克攀作为受邀参加帮忙协助完成订婚仪式的人员，卢小文却疏于照顾，没有尽到护送、通知家属等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覃克攀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独自离开酒楼。被告代理人关于卢小文邀请覃克攀参加订婚酒席，不对覃克攀负有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被告卢小文未对覃克攀进行护送或通知家属,违反善良风俗,具有一定的过错，与覃克攀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卢小文曾对覃克攀进行了提醒，原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劝酒等情形，可减轻卢小文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考虑，酌定由被告承担6%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系卢小文与肖相雪的订婚宴，但邀约人为卢小文，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肖相雪邀约了覃克攀，因此，肖相雪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被扶养人为覃某，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6698元（20788元／年×17年÷2＝176698元）；3、丧葬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为29856元（59710元／年÷2个月＝29855元）。上述赔偿款共计838393元，按前述确定的责任分担，被告卢小文赔偿原告50304元（838393元×6%＝5030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卢小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50304元；二、被告肖相雪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0元，由被告卢小文负担1000元，原告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负担5330元，原告负担部分予以免收。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所提卢小文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以及应承担多少比例的问题，因本案存在如下情况：1、荔波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覃克攀饮酒后驾驶准驾不相符合规定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上述违法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覃克攀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这表明覃克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饮酒过量和酒后驾车所可能导致的后果应当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却没有足够注意，明知其存在醉酒状态仍违法驾驶摩托车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其自身行为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2、覃克攀是接受卢小文之邀协助办理订婚事宜，并参加订婚宴请，卢小文在此过程中作为订婚宴的组织者，应引导大家理性饮酒，照顾参加人（包含覃克攀）的健康、安全，在酒宴中应及时劝阻、制止他人过量饮酒，并在他人醉酒后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然卢小文在此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覃克攀过量饮酒；在覃克攀存在过量饮酒的情况下，虽也征询了覃克攀的意见，但并未尽到及时通知家属等合理照顾义务，进而发生覃克攀饮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故卢小文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其行为与覃克攀醉酒驾驶发生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卢小文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两方面情况，结合卢小文曾进行了提醒、蒙瑞霞、覃平怀等无证据证明在饮酒过程中存在对酒等全案案情，酌定：覃克攀承担自行承担本案94%的赔偿责任，卢小文承担6%的赔偿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证明一审的此责任分担违反法律规定、有失公允，因一审所作此赔偿责任分担比例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依法作出的，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适当；上诉人所提卢小文所担赔偿比例偏低以及卢小文所提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与卢小文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不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上诉人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0元计算错误，故纠正为：其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其承担；多交5492元依法退回上诉人蒙瑞霞、覃平怀、覃某、蒙永曼。上诉人卢小文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330元计算错误，故纠正为：其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元，由其承担；多交5827元依法退回上诉人卢小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