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刑初718号 公诉机关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严益平，男，汉族，1965年5月31日出生于浙江省舟山市，大学文化，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新城检察部，户籍所在地宁波市舟山市定海区，住舟山市定海区。因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于2018年12月21日被舟山市普陀区监察委员会留置，经舟山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9年5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北仑区看守所。 辩护人殷飞、周晓和，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以甬仑检公诉刑诉[2019]7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严益平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于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因案情复杂，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后由于不能抗拒的原因无法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后于2020年4月23日恢复审理。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涂学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严益平及其辩护人殷飞、周晓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1年至2018年，被告人严益平在先后担任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科长、检察委员会委员、新城检察部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包庇、纵容以浙江汇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已以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名起诉）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违规在任某处放贷收取高额利息，接受任某等人所送礼品、宴请，又非法收受任某、王某（另案处理）夫妇给予的财物共计人民币7.1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11年7月至8月，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刑事拘留并羁押于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后，被告人严益平接受王某、邱某（汇信公司副总经理，另案处理）的请托，利用其担任定海区检察院监所检察科科长的职务便利，违反规定在监所谈话中向任某传递案情，帮助任某于2011年8月10日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取保候审。 2.2017年10月，被告人严益平通过任某介绍购买一辆马自达牌二手车，收受任某为其支付的部分购车款、保险费共计人民币4.5万余元。 3.2018年9月至10月，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刑事拘留后，被告人严益平接受王某、邱某请托，利用其担任定海区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的职务便利，向定海区检察院侦查监督部主任和承办检察官说情，干预任某案的审查批准逮捕工作，并拍摄任某案的提请批捕逮捕书，泄露给王某、邱某。同时，被告人严益平又积极为任某疏通关系，帮助任某逃避刑事追究。同年10月，被告人严益平收受王某给予的凯虹超市购物卡和中石化加油卡26张，共计价值人民币2.6万元。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证明上述事实的相关证据，并认为被告人严益平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严益平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主观上没有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故意，客观上在2011年只是要求任某认罪服法，2018年也只是请求相关人员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对任某从轻处罚，并没有法律规定的包庇行为，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其辩护人殷飞、周晓和认为，2011年严益平向任某传递信息的行为仅在帮助任某变更刑事强制措施，而不是让其逃避法律追究，且是否能变更强制措施也不是严益平决定的，不属于“使黑社会性质组织及其成员逃避查禁”；2018年严益平打招呼说情的行为尚未达到“包庇”的程度，因此严益平的行为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经审理查明： 2011年至2018年，被告人严益平在先后担任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科长、检察委员会委员、新城检察部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包庇、纵容以汇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已起诉）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违规在任某处放贷收取高额利息，接受任某等人所送礼品、宴请，又非法收受任某、王某（另案处理）夫妇给予的财物共计人民币7.1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1年7月至8月，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刑事拘留并羁押于舟山市定海区看守所后，被告人严益平接受王某、邱某（汇信公司副总经理，另案处理）的请托，利用其担任定海区检察院监所检察科科长的职务便利，违反规定在监所谈话中向任某传递案情，帮助任某于2011年8月10日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取保候审。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证实：任某、王某、邱某等十五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一案由舟山市公安局侦查终结后，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定移送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10月8日，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检察院向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任某、王某、邱某等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等十一个罪名，任某系组织领导者，王某、邱某等人系积极参加者。 2.任某、乐奇、周国栋涉嫌非法拘禁罪相关材料证实：任某、乐奇、周国栋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11年7月12日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区局刑事拘留，任某于同年8月10日被该局变更为取保候审（未提请逮捕），乐奇和周国栋于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2011年11月9日任某被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乐奇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周国栋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3.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其经营的汇信公司有对外放贷担保和催讨贷款两块业务，公司成立了负责讨债部门，用合法、非法等手段讨债。其和严益平交往已久，严益平知道其公司从事违法犯罪的活动。2011年其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后，严益平受王某请托在定海看守所给其传递消息，告知其认罪就可以取保候审，其照办后果然被取保候审了，之后严益平就在其处放了25万元吃高息。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严益平知道任某的公司有暴力讨债和非法拘禁、殴打欠款人的事情。2011年，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拘留在定海看守所，其通过祝林丽找到舟山市政府秘书处的李晓武出面向公安局领导打招呼，后又请严益平传消息给任某，告诉任某他们已经在外面疏通好关系，只要任某认罪就能取保候审。任某出来后严益平就在任某处放了25万元吃高息。 5.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被关在定海看守所后，其和王某找严益平疏通关系，并通过严益平传递消息给任某帮助任某办理了取保候审。 6.证人夏凯慧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在任舟山市定海区公安局局长期间，任某涉嫌非法拘禁案在侦办过程中，时任舟山市政府秘书长李晓武曾联系过其，询问任某是否可以取保候审，其只简单讲了案件情况，没有明确表示是否可以取保。 7.证人包于宏的证言证实：其于2009年至2012年担任定海区公安分局党委副书记、局长，2011年任某涉嫌非法拘禁案系由刑侦大队报到法制科建议变更为取保候审，从呈请意见上看任某当时身体不好且刑事拘留期限届满，符合取保条件，其遂签字同意。 8.证人陈某1（时任舟山市定海区公安法制科副大队长）的证言证实：2011年任某涉嫌非法拘禁案中的《呈请变更强制措施报告书》，因为当时的承办民警不在，其代为签名，审核内容上面的同意其也只是按照承办民警意见签署，法制科负责刑事案件强制措施变更的民警是胡斌。 9.证人方某（舟山市定海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的证言证实：2011年任某非法拘禁案，其根据夏凯慧局长指示，决定变更任某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10.证人张某（舟山市定海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的证言证实：2011年任某涉嫌非法拘禁案，其根据刑侦大队长方某或分管打黑中队的副大队长潘某指示，变更任某的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11.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在2011年任某非法拘禁案中，副局长张宏华或刑侦大队长方某称有领导决定对任某取保候审，具体手续是张某办的。 12.被告人严益平的供述：严益平对该笔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承认其和任某交往多年，知晓任某经营担保公司，2011年开始其知道任某的公司有组织地多次实施违法犯罪行为。2011年其受王某、邱某请托，在定海区看守所通过监所谈话方式向任某传递王某已找好关系，认罪就可以取保的消息。任某被取保候审放出来后，其向任某放贷了25万元，月息500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二）2017年10月，被告人严益平通过任某介绍，购买一辆马自达牌二手车，收受任某为其支付的部分购车款、保险费共计人民币4.5万余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联、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证实：严益平于2017年10月在舟山市××市场向江静波购买马自达轿车一辆，价格5.5万元。严益平为该车投保，保险费共计3883.39元。 13.银行交易记录证实：2017年11月1日，任某账户转给江静波工商银行账户6万元。 14.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其为感谢严益平于2011年在其涉嫌非法拘禁案中给予的帮助，以及继续维持关系等，替严益平支付了购车款及保险费约5万元。 15.证人陈某2（舟山市定海律达二手车经济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下旬，任某介绍严益平至其处购买了一辆蓝色马自达轿车，任某支付给其购车款5.2万元和第一年商业险3883元，共计55883元，二手车销售发票上金额取整为5.5万元，少开了883元。2017年11月1日任某转给其妻子江静波银行账户的6万元，包括了严益平购车款、商业险55883元和任某之前挂账的4117元。 16.被告人严益平的供述：承认2017年任某以替其支付购车费和保险费的方式向其行贿，但之后其又还给任某1万元，受贿金额只有4.5万余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三）2018年9月至10月，任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刑事拘留后，被告人严益平接受王某、邱某请托，利用其担任定海区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委员的职务便利，向定海区检察院侦查监督部主任和承办检察官说情，干预任某案的审查批准逮捕工作，并拍摄任某案的提请批捕逮捕书，泄露给王某、邱某。同时，被告人严益平又积极为任某疏通关系，帮助任某逃避刑事追究。同年10月，被告人严益平收受王某给予的凯虹超市购物卡和中石化加油卡26张，共计价值人民币2.6万元。 2018年12月21日，舟山市普陀区监察委员会决定对被告人严益平立案调查，并于同日对其采取留置措施。在调查期间，被告人严益平能积极配合，主动交代其罪行。案发后，舟山市普陀区监察委员会已依法扣押被告人严益平收受的上述消费卡22张，被告人严益平的家属已代其退缴上述全部赃款。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售卡业务受理单证实：俞敏侠于2018年10月7日在舟山第一发卡点、海东门发卡网点分别购买全国加油卡充值卡（面值1000元）40张、10张，合计5万元。 2.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浙江舟山石油分公司提供的售卡查询列表证实：查询的涉案50张面值均为1000元，售卡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状态为已售已激活，截止2019年1月9日，除其中1张加油卡已使用外，其余均未使用。 3.凯虹Card用户查账报表证实：涉案8张凯虹VIP卡存款额均为1000元。 4.搜查笔录、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证实：2019年12月21日，舟山市普陀区监察委员会工作人员在严益平位于定海区××街道××公寓小区××幢××室的住宅内搜查出凯虹ＶＩＰ卡8张、中石化加油卡14张，并依法扣押。 5.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其因非法拘禁欠款人被人举报后,其感觉到危险想跑到外地避一避，在逃跑之前其专门联系了严益平，让他帮忙打听消息，严益平说他会去帮其问问。在外逃期间其又和严益平联系过两次，还嘱咐王某说严益平是比较可靠的朋友，让她去找严益平帮忙。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任某被抓后，严益平讲他和批捕科打过招呼，并拍摄了任某涉案情况的照片给其看。其为请严益平帮忙送给对方6条软中华香烟、10万元购物卡和加油卡，后严益平向邱某退了6、7万的卡。 7.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严益平告诉其和王某，他就任某案件已经向批捕科说过情，并给其看了手机上的报捕材料照片，严益平还讲会找定海政法委领导说情。其和王某送给严益平6条软中华香烟、30多张购物卡、加油卡，其还按照王某的指示帮严益平结算了宴请领导的餐费，后严益平退了5张卡给其。 8.证人苏某（汇信公司出纳）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初，王某交给其20万元现金，让其购买了10万元超市购物卡和10万元加油卡。 9.证人陈某3（严益平妻子）的证言证实：2018年任某出事后，10月严益平拿回100张左右的消费卡，说是任某老婆送的，托他打听案情找人求情，其让严益平归还所有消费卡。案发后，调查人员在其家中搜到1.4万元的加油卡和8千元的购物卡。 10.证人金某（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侦查监督部主任）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左右，严益平曾多次向其打听任某一案并说清，还拍摄了任某案的提请批准逮捕意见书。 11.证人夏某（定海区人民检察院侦查监督部副主任）的证言证实：严益平为任某一案向其打过招呼，但其依照规定对任某作出了逮捕决定。 12.证人曹某（定海区政法委副书记）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严益平通过干某，以及在饭局上向其打听过任某案的案情。 13.证人干某（原舟山市城乡房地产有限公司经理）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严益平通过其出面请曹某吃饭，打听任某的案情。后因其打电话给曹某询问情况遭到回绝，就编造情况回复了严益平。其先后收了严益平的一条黄金叶香烟、5000元超市购物卡，后超市卡退还给了严益平。 14.被告人严益平的供述与辩解：严益平对2018年10月其拍摄任某案的报捕文书并泄露给王某、邱某，说情干预任某批捕工作，帮助任某逃避刑事追究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承认其曾通过干某找定海区相关领导打听案情，出面宴请为任某说情，还为此收受了王某、邱某送的6条软中华香烟、30多张凯虹超市购物卡和中石化加油卡，其退还给邱某5张超市卡，后来这些购物卡的加油卡被查扣了。 15.案发经过证实：2018年12月5日，舟山市普陀区监察委员会对严益平涉嫌违纪违法线索予以初核，同月21日，对严益平涉嫌受贿、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一案立案调查，并派员将严益平从定海区人民检察院带至监委，同日对其采取留置措施，在调查期间严益平能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交代其涉嫌违法违纪事实。 16.浙江省行政司法执法暂扣款票据、政府非税收入汇总缴款书证实：2019年5月13日，被告人严益平的家属退缴42.86万元。 1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严益平的身份情况。 18.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考核登记表、任职文件：证实被告人严益平于2010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8日担任舟山市定海区监所检察科科长，2016年3月28日至2017年11月2日担任侦查监督科科长，2017年11月2日起担任新城检察部主任。2017年12月25日起担任检察委员会委员。2019年5月10日免去严益平检察委员会委员、检察员、新城检察室主任职务。 19.由舟山定海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监所检察科及科长工作职责、侦查监督科及科长工作职责、新城检察部及主任工作职责证实：上述相关部门的工作职责、职能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严益平身为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包庇任某为首要分子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并非法收受该黑社会性质组织首要分子等人的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益平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罪名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严益平及其辩护人殷飞、周晓和关于严益平不构成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系对严益平部分行为性质的法律认识错误，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严益平一人犯二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严益平能够主动交代案件基本事实，积极退缴违法所得，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殷飞、周晓和以此为由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严益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违法所得，予以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严益平犯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2021年9月20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纳）。 二、扣押在案的凯虹超市购物卡及中石化加油卡二十二张、被告人严益平违法所得折抵人民币四万九千元，均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殷东伟 审 判 员  李东阳 人民陪审员  刘银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俞佩娟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