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权权，男，汉族，1985年7月10日生，户籍地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现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存，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灿举，男，汉族，1970年7月23日生，户籍地址：河南省淮滨县，现住信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威，河南精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住所：信阳市平桥区平中大街北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0MA40E4UC0K。法定代表人：徐香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男，汉族，1979年7月25日生，户籍地址：河南省长垣县浦东区。系该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颖新，男，汉族，1969年4月29日生，户籍地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上诉人周权权因与被上诉人华灿举、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吕颖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权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存、被上诉人华灿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威、被上诉人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被上诉人吕颖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权权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锦天瑞酒店与吕颖新之间不仅有买卖关系还存在承揽关系，本案关于灯具安装工作，定作人是锦天瑞酒店，承揽人是吕颖新而非周权权。1、锦天瑞酒店将灯具安装工作承揽给吕颖新，双方形成承揽关系，锦天瑞酒店做为定作人，验收灯具安装工作成果，吕颖新作为承揽人负责灯具安装工作。2、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只要能够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即可，并不一定要有承揽人自己提供劳务。本案承揽人吕颖新为了完成其承揽的工作，雇佣周权权和华灿举等人一起为其提供劳务，周权权和华灿举完成吕颖新交代的工作后，对本案灯具安装的成果并不负责，如果锦天瑞酒店对灯具安装成果不满意，是找吕颖新负责修复，吕颖新可以找周权权与华灿举进行维修修复也可以找其他工作人员进行修复。3、周权权与华灿举工作都是受吕颖新监督、管理。工资发放均是吕颖新进行发放，工资的数额也是由吕颖新决定的，以天数计算工资。吕颖新计算好每个人的工资数额后，发给周权权，让周权权转发给其他人，这个过程周权权只领取自己的工资，即没有回扣也没有提成，也决定不了其他人的工资数额。因此，周权权和华灿举均是给吕颖新提供劳务，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存在承揽关系的是锦天瑞酒店和吕颖新。原审法院认定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周权权为华灿举垫付医疗费14000元多，原审法院在原审中没有查清该事实，致使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华灿举摔伤后，周权权作为同事将其送往医院并为其垫付医疗费14000元多左右（有转账记录为凭），依据法律规定该笔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告并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件证明周权权与吕颖新之间是承揽关系（例如承揽合同），也没有任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是劳务关系或者雇佣关系（例如劳务合同等），事实上，周权权和华灿举之间只是同事关系，两人同时受雇佣于吕颖新，周权权未给华灿举支付报酬也未对其进行管理。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判决认定双方的关系，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致使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致使本案判决错误。四、本案华灿举作为成年人不仅没有注意到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而且在其明知道灯具安装具有一定专业性，而其自身根本就不具备该工作的相关资质下，隐瞒其不具备该工作的能力，致使事故的发生，其本案过错较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有失公允。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华灿举答辩称：一、答辩人受被答辩人周权权雇佣从事灯具安装工作，答辩人与周权权系雇佣关系。2018年12月周权权找到答辩人等人在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2楼安装灯具，约定劳动报酬为150元／天，这一事实周权权在一审中已承认。在答辩人受伤后，周权权告诉答辩人，他只是帮吕颖新找人干活，其也是打工的。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答辩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二、被答辩人周权权称其垫付了相关费用，但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垫付费用的事实和数额。且在被答辩人周权权垫付的费用中，有两千元系信阳市锦天瑞酒店出于人道主义对答辩人进行的援助，被答辩人对此笔费用只是经手人。三、原审划分责任比例适当。被答辩人周权权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受益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的答辩人应当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但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被未对答辩人进行安全教育。应当对答辩人的受伤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审理后，予以维持。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吕颖新答辩称：一审认定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华灿举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被告周权权、吕颖新、锦天瑞酒店赔偿原告医疗费39154.14元整，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实际数额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再行确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周权权、吕颖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锦天瑞酒店从被告吕颖新处购买灯具，2018年12月13日，被告吕颖新与被告周权权进行协商，约定以9950元的价格将涉案灯具的安装工程包给周权权。后被告周权权雇佣包括原告华灿举在内的数人实施涉案灯具的安装工作。2018年12月20日，原告在安装灯具过程中，从脚手架上跌落。原告被送往信阳市肿瘤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1.颅脑损伤；2.应激性消化道溃疡。原告支付医药费976.04元。后因病情较重，原告于当天急诊转解放军第一五四中心医院治疗，住院45天，于2019年2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骨骨折；2.左眼眶骨折；3.头皮血肿；4.消化道应激性溃疡；5.双耳外伤性耳聋；6.左眼球钝挫伤；7.脑挫裂伤。出院医嘱：继续康复治疗，全休半年，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此次住院费用38130.18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周权权垫付医药费8000元，锦天瑞酒店垫付2000元。本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精神伤残进行鉴定，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委托河南一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上事项进行法医鉴定，河南一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了一诚鉴定[2019]临床鉴字第058号和一诚鉴定[2019]临床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华灿举双耳听力下降，构成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华灿举误工期为90-120日，护理期为45-60日，营养期为45-60日。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伤残评定为八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4400元，检查费719元，住宿费132元。另查明，原告华灿举生育有三名子女，长子华涛已成年，长女华婷婷出生于2006年7月3日，次子华帅出生于2010年2月18日。庭审中，原告华灿举向法院提交信阳市羊山新区前进街道办事处万合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租房合同及其子女的学籍基本信息作为其在城镇居住生活的证明。同时查明，周权权于2018年7月10日成立名称为信阳市平桥区艺豪灯饰店的个体工商户，由周权权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销售灯具、灯饰、净水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华灿举在从事灯具安装活动中，人身受到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锦天瑞酒店从吕颖新处购买灯具，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吕颖新系出卖人，锦天瑞酒店系买受人。其次，周权权与吕颖新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1、目的不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人提供的是工作成果并非单纯的劳务。2、人身依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3、风险不同。雇佣关系中风险是由雇主承担，对雇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要承担赔偿责任，而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只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权权从事灯具安装工作，周权权在完成工作时，要自行租赁脚手架，安装完毕由吕颖新给付劳动报酬。且周权权安排包括原告在内的几名工人与其一同工作，接受其工作安排，由其发放劳动报酬。因此，周权权安装灯具的行为应该是加工承揽行为。法院对周权权辩称的其与吕颖新之间系雇佣关系不予采信。最后，周权权承揽涉案灯具安装工作后，邀请包括原告华灿举在内的其他几名工人一起进行该工作，并在事故发生后由周权权支付了华灿举的劳动报酬，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该劳务关系中周权权是接受劳务者，华灿举是提供劳务者。关于在涉案事故中，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1、锦天瑞酒店与吕颖新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吕颖新安排周权权安装灯具属于买卖合同的从义务，因而锦天瑞酒店对原告华灿举的受伤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其已垫付的医疗费在本案未主张返还，法院不予处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看，承揽法律关系中，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只有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权权本人经营有灯饰店，亦从事灯具安装工作。吕颖新作为定作人选任周权权安装灯具并无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华灿举在安装灯具过程中受伤，周权权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当对华灿举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华灿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灯具安装过程中应当处处谨慎、小心，注意操作安全，但在实施具有危险性的高处作业时，未尽到充分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原告华灿举承担30%，被告周权权承担70%为宜。关于华灿举因伤产生损失的认定，根据有效证据及相关标准，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39106.22元，有票据为凭；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5天=2250元；3、营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本院酌定原告营养期为55天，该项费用计算为20元/天×55天=1100元；4、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法院酌定原告营养期为55天，护理费标准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即为39522元/年÷365天×55天=5955.37元；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误工期120天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因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职业证明，不能充分证明其因事故实际减少的收入，也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标准法院酌定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予以赔付，即为39522元/年÷365天×120天=12993.53元；6、交通费20元/天×45天=9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华灿举一家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经济来源主要是城镇，参照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年计算,赔偿年限为20年。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损伤构成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属多处伤残，根据司法实践，原告主张伤残系数为31%属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该项损失应为31874.19元/年×20年×31%=197619.98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女儿华婷婷2006年7月生，现13岁，其生活费计算为20989.15元/年×5年×31%÷2人=16266.59元；原告次子华帅2010年2月生，现9岁，其生活费计算为20989.15元/年×9年×31%÷2人=29279.86元，此项合计为45546.45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原告之伤情确给其精神上造成损害，该费用原告根据其伤残情况主张为18000元属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以上1-8项损失合计305471.55元。其中周权权应承担213830元（305471.55元×70%），扣除周权权已垫付8000元，同时给付华灿举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共计223830元，其余损失由华灿举自行承担。被告周权权称其实际垫付14000-15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权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华灿举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3830元；二、驳回原告华灿举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华灿举对被告吕颖新、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46元，由原告华灿举承担2701元，由被告周权权承担414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权权提交两组证据：一、周某等三人证言，意证明周权权和华灿举同为吕颖新聘用的工人。二、周权权借记卡明细清单，意证明其出于人道主义，垫付医疗费15000元。对此，华灿举质证称：证据一、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周权权找到华灿举干活的时候，是在楚王城市场的劳务点，出具证言的几个人华灿举不认识，也不能证明是当时共同劳动的工人。证据二、借记卡明细单，不能说明周权权垫付的费用，只显示POS机交易，没有显示支付交易对象和原因。只收到8000元且其中2000元是锦天瑞酒店给的。吕颖新质证称：这些证人证言我也不认识，没有见过，第二个证据我也不清楚不知道。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质证称：这些人我也不清楚。酒店作为人道主义支付两千元的医疗费，因为周权权是领班把钱给了周权权。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周权权上诉称其与华灿举均是给吕颖新提供劳务的，周权权与华灿举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吕颖新和华灿举对此均不予认可。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权权从事灯具安装工作时要自行租赁脚手架，并且周权权找到包括华灿举在内的几名工人工作，对他们进行工作安排并发放劳动报酬，认定周权权安装灯具的行为是加工承揽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周权权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周权权应对华灿举的受伤承担雇主责任。周权权上诉称其垫付有14000多元医疗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二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明确的交易对象，不能证明其主张。华灿举原审中自认收到了10000元（包含信阳市锦天瑞酒店有限公司转交的2000元），原审在计算华灿举损失时已经予以扣除。原审考虑到华灿举作为成年人的注意义务，酌定华灿举自担30%的损失较为适宜，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权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7元，由上诉人周权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宏审判员 邰本海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任明乐书记员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