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7民终4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青，男，197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习将，江苏连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才，男，196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上诉人孙长青因与被上诉人吴兴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7854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长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习将、被上诉人吴兴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长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文化程度较低；二、被上诉人从警多年，又是知名律师事务所的高级顾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着亲戚关系，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姐夫的亲哥哥，涉案借款经手人孙某1是被上诉人的弟媳；四、涉案借款是上诉人出借的第一笔出借款，至今没有第二笔。被上诉人需要用钱时，通过上诉人姐姐向上诉人借款，借钱完全出于亲朋面子考虑，也是出于好心帮助被上诉人，借条由被上诉人自愿出具，双方从未商讨过利息问题，利息完全是由被上诉人自愿支付和书写；五、本案因借款时间较长，双方对于借款过程部分记忆模糊，被上诉人的一审陈述不正确，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愿意到庭当庭对质；六、套路贷是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者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制造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的概括性称谓。本案系普通民间借贷行为，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没有引诱、欺骗行为。即使存在利息重复计算的情况，但也不属于套路贷。被上诉人吴兴才答辩认为：一、被答辩人涉嫌敲诈勒索，一审法院裁定驳因其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被答辩人原始借款本金10.5万元，用于东海县安某天元石料厂的投资（最初是被答辩人的姐姐孙某1经手，债权人是孙某1，而后债权人变更为孙某27万元，孙长青3万元，虽然债权人变更了，但实际操作人仍然是孙某1，而原始的借款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借款而是投资款，只所以注明是借款，是答辩人对他的负责任），至2019年12月份已还款7万元，而一审时两答辩人竟分别勒索37万元和24万元，确实存在借款利滚利的违法事实。涉嫌套路贷。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以正常的利率将钱借给债务人，但是在债务人没有办法归还期限内将钱归还的时候，就会胁迫债务人签下一些不平等的条约，形成利利滚利的行为，到时债务人身上的债务越滚越多。这样的行为就涉嫌敲诈勒萦，就由当初的民事行为转化为刑事责任，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被答辩人涉嫌虚假诉讼。在通常情况下，行为进行虚假诉讼是以捏造的事实来欺骗司法机关，除此之外，虚假诉讼还以隐瞒真相的方式进行，即一方当事人隐瞒事实欺骗法院提起虚假诉讼进行谋取不正当利益。因此隐瞒了两个事实，一是原始本金分别只有7万元、3万元，对多次置换借条形成利滚利的事实予以隐瞒，故而欺骗司法机关起诉分别索要37万元、24万元合计61万元的天价；二是对正在还款中的事实予以隐瞒。起诉前，答辩人明明已还6.5万，而答辩人一审起诉时却说没有还款，由于隐瞒事实真相的恶意诉讼，致使一审法院先期就采取了查封答辩人房产和冻结工资的诉前保全裁定，严重侵犯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由于被答辩人方索要高额天价的利滚利的利息，加之法院裁定查封房产、冻结工资，对答辩人产生恐惧、恐慌的巨大心理和精神压力，严重影响了答辩人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三、被答辩人歪曲事实，胡说八道，滥用诉讼权利。当初，答辩人及其早已下岗的家属投资安某天元石料厂是为赚钱，被答辩人的姐姐孙某1也是为了赚钱才把资金投放进来，并约定了利息，而并非被答辩人所说的通过上诉人的姐姐向上诉人借款。借条是由被上诉人自愿出具，双方从未商讨过利息问题，利息完全是由被上诉人自愿支付和书写等等。答辩人只是向孙某1说过在安某投资开石子厂能赚钱的事，有闲钱可以投进来，根本没有说要通过孙某1向被答辩人借款，更没有向其父亲借过钱，自始至终答辩人只和孙某1联系，从未与被答辩人有过借款方面的任何接触，至于后来的债权人变更为被答辩人和产生高额天价利滚利的利息借款条，是根据孙某1的要求所写，是迫于无奈，并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愿。作为借款经手人和先期债权人的孙某1，在得知答辩人投资厂料厂失败，债务在短期内无法偿还之后，多次打电话或当面向答辩人索债，要答辩人卖房子抵债，或用她家的60多平米的房子换答辩人120平米的房子抵债，另外，以债权人家里盖房子需要钱，孩子上大学要钱为理由让答辩人早还债务和利息，无休止的逼债，给答辩人增加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在一审审理中，孙长青诉请：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98000元及诉前利息144060元，诉后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4月7日，吴兴才以生意周转为由向孙长青借款98000元，约定月利率1.5%，由吴兴才出具借条为证。后经催要未予偿还。一审经审查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诉讼过程中，吴兴才辩称涉案借款本金仅有30000元，其已经归还部分，而孙长青所持有的借条是“利滚利”累计后出具的条据。双方之间的该行为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遂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孙长青的起诉。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孙长青申请证人孙某1（女，汉族，1968年9月5日生，住江苏省东海县牛山镇和平东路26号1栋三单元22室，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孙某1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在2006年吴兴才要做生意，有钱可以借给他用，我就问我两个弟弟有没有钱借，弟弟说行，有钱但是不多，可以借，不会耽误用就行。孙长青我弟弟，吴兴才是我老公的亲二哥。后来两个弟弟就同意了，用钱给1.5分利息。当时在2006年我从孙长青手里拿了两次钱，第一次2万元，第二次1.5万元交给吴兴才，当时也写了条子给我，我也收着了。至于当时写的是我名字，我也没有仔细看。后来我弟弟要买车，想要回这个钱，吴兴才说现在钱拿不出来。条子有时候一年换有时候两年换，算到了5.7万元条子，2010年时候我又向他要钱，我孩子中考时候吴兴才还了5000元，我就先把这5000元给大弟弟家了。后来吴兴才也断断续续给了点，按照他说大概给了6.5万元，每次给的钱我都给我的大弟弟家了。所以孙长青的钱就一分都没有还。后来算到6.8万，上诉人条子算到6.8万元，我当时提醒过吴兴才，名字写我弟弟孙长青名字的吧，后来就写成孙长青了。之后又出现李春，李春也出了3万元。李春的没有还，也算了条子给李春了。我打电话给孙长青，向他要3万元把李春家钱还上，我就向吴兴才说了李春家这事，我说二哥你本钱给不起，把利息给了也行，他说也没有钱还。我拿了条子去李春家，本金孙长青先替还了。我找到二哥，这3万元是孙长青还的，也写了条子。2011年我又向吴兴才要钱，又给了8000元。我后来让吴兴才把之前两张条子写成一张，换成现在9.8万元。到2019年6月份，我弟弟家孩子上幼儿园开始就把钱借给吴兴才，到上大学也没有还上。上大学时候要花钱，想让吴兴才还点钱，后来吴兴才就说没有用这笔钱，一听这个我就想起诉了。在一审时，我觉得很简单事情，被吴兴才说成“套路贷”了。对于证人孙某1的陈述，孙长青和吴兴才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于孙某1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一审认为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主要原因是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只有3万元，吴兴才已经归还部分，借条是利滚利累计后出具的条据。而经本院二审庭审中采信的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本案借款本金为6.5万元，借条中存在利滚利的情形，虽然吴兴才有向孙某1还款的事实，但由于其债权人并非孙长青一人，故其还款均由孙某1交给债权人孙某2，孙长青没有收到还款。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孙长青存在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事实与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不符，故其作出的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结论也因此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吴兴才在答辩中认为上诉人孙长青存在敲诈勒索和虚假诉讼犯罪嫌疑。本院认为，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虚假诉讼的主要是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中孙长青向吴兴才借款，吴兴才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也认可收到本金，只不过借条是利滚利形成，存在高额利息。因此，借条所涉的事实并不符合“捏造的事实”这一条件；对于是否存在敲诈勒索嫌疑的问题，本案借条中所涉的款项既包括本金，也包含利滚利形成的利息，这是事实。但多次借条的形成，孙长青本人均没有与吴兴才接触过，而是由孙某1直接经手，对于孙某1的陈述的整个借款发生、借条多次结转形成的过程，吴兴才和孙长青均予以认可，从其陈述中也没有出现构成敲诈勒索犯罪特征的暴力或软暴力，而民间借贷之中的利滚利行为本身显然并不构成犯罪。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维护民间借贷秩序，打击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而产生的多种侵犯人身、财产犯罪的同时，也应当正确认识套路贷刑事犯罪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的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即使在借贷协议中出现了民事法律禁止的高额的利息约定或利滚利等情形，也应当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依据民事法律规定对该约定的效力进行公正评价，而不应当视为存在犯罪嫌疑。综上，由于经本院二审审查出现事实的变化，导致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断结论缺乏事实依据，进而导致该结论不能反映案件本质，故，对于一审判决的结论，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孙长青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2民初7854号之二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安述峰审 判 员 王 霞审 判 员 任李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卞晓璐书 记 员 王丹丹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和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