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21民初3063号 原告：张友龙，男，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绵阳市涪城区。 原告：李宁，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盛隆街9号中日会馆302-303室。 法定代表人：康国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鹏，男，1972年3月1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部县定水镇路边井村。 法定代表人：康志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友、鲜涛，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友龙、李宁与被告中建铸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铸信公司）、被告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川1321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车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川13民终8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川1321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宁及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被告铸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伏鹏、被告车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友龙、李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车众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893847元，支付利息（该利息应以10893847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0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付至被告付清本金止）；2、被告铸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义务；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17日，原告与铸信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铸信公司将其从车众公司处承包的“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D区驾考中心和附属配套用房”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工程实行包工包料,按最终完成的工程量据实结算,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工程结算总资金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后一年全部无息返还等。原告实为挂靠、借用铸信公司的资质，承建车众公司的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D区驾考中心和附属配套用房工程，整个施工过程都是原告自行组织人员、资金。2017年4月24日，原告按约完成全部工程，现工程已正式投入使用。该工程施工期间，存在若干次设计变更并增加了工程量，原告均按要求完成，最终按协议书约定的价格标准进行核算，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18703847元。截止2018年8月30日，被告只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500万元和抵扣商混款281万元，还欠付原告工程款10893847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收工程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车众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工程总价款18703847元系单方结算价，车众公司不予认可，工程总价款应为16152175.27元。案涉工程未经双方结算，工程造价应由原告申请鉴定，车众公司目前无力支付鉴定费用。车众公司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75万元（含其他工程的工程款300万元）、抵商混款281万元。此外，因工程款未最终结算，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原一审判决也未判决利息，故车众公司不应支付利息。 铸信公司辩称，张友龙、李宁向发包方车众公司主张工程款，是由于发包人车众公司接受原告的工作成果，从而产生对应给付的义务。但原告要求被挂靠人铸信公司对发包人车众公司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发包人车众公司并未向铸信公司支付该项目工程款，铸信公司也从未收到该项目工程款，且二原告也从未向铸信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二原告挂靠铸信公司资质，铸信公司应承担的仅是工程质量连带责任，而不是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承担付款责任的对象应是车众公司，而非被挂靠人铸信公司。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南部县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四川省铸信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区的所有建筑的土石方工程、幕墙工程、市政道路及排污管网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四川省铸信建设有限公司承建，总建筑面积约247106.87平方米，合同暂定总价为212501600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暂定为857万元）…。2016年3月南部县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车众公司，2018年3月四川省铸信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铸信公司。 2015年10月17日，甲方铸信公司与乙方张友龙、李宁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D区驾考中心和附属配套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暂定造价为400万元，付款方式为工程完工后，应及时提交竣工归档资料和结算书及电子版文档，双方即办理工程结算，完成结算后，甲方在15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工程结算总金额的80%；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甲方在15日内向乙方支付至工程结算总金额的95%；余下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一年后全部无息结清。本工程的税金及工程造价的1%总包管理费由甲方代扣代缴…。康志彬系铸信公司的执行董事，其作为甲方铸信公司的代表在甲方代表人栏内签名。合同签订后，张友龙、李宁组织人员进场施工。铸信公司未参与该工程建设及经营管理，未收取合同双方的任何费用。 2016年5月9日，康志彬以甲方铸信公司名义与张友龙、李宁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对甲方预支工程款200万元及工程进度完成时间等问题作出约定。工程完工后，2016年12月14日，张友龙、李宁将竣工结算总价资料一套、签证单复印件全套、竣工蓝图全套等资料交给车众公司工作人员李敏签收。2017年5月12日，张友龙、李宁将驾考场及配套用房结算书一本、原始签证单、竣工蓝图全套等资料交给车众公司工作人员梁献忠签收。同期，张友龙、李宁向工程监理李军移送工程竣工结算的相关资料。张友龙、李宁送车众公司审查的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D区驾考中心和附属配套用房工程竣工结算送审总价为18703847元。竣工结算资料交给车众公司后，车众公司一直未办理竣工结算。莱克川东北商业汽贸园D区驾考中心和附属配套用房工程已交付车众公司并于2017年12月投入使用。 另查明，张友龙、李宁除承建车众公司发包的驾考中心及附属配套工程外，另还承建车众公司发包的展厅钢结构工程、A区LED安装工程、A区拼接屏电视墙安装工程、驾考中心设备采购安装工程、A/D1区户外亮化施工及监控工程。双方当事人当庭核实，车众公司已直接向李宁支付工程款1075万元，另抵扣商混款281万元。 在本案原一审过程中，张友龙、李宁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 又查明，在本案原二审程序中【（2019）川13民终809号】，南充市中院将关于工程价款异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车众公司。2019年7月9日，车众公司向本院提交《造价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因车众公司未交纳鉴定费用，四川嘉汇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发出《关于“原告张友龙、李宁诉被告铸信公司、车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告车众公司提出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的函》，终止鉴定。 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虽车众公司（原名南部县莱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铸信公司（原名四川省铸信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铸信公司与张友龙、李宁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但张友龙、李宁不是铸信公司工作人员，也无相应建设资质，铸信公司实际并未参与该工程建设及经营管理。三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张友龙、李宁借用铸信公司资质进行施工。该工程施工中，康志彬既是车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铸信公司的股东，其以铸信公司代表身份以铸信公司名义与张友龙、李宁签订协议，实际是车众公司与张友龙、李宁直接发生关系。因此，张友龙、李宁与车众公司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驾考中心及附属配套用房工程现已竣工并交付，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车众公司支付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总价款。案涉工程竣工后，二原告已于2016年12月14日、2017年5月12日两次向被告车众公司移交了竣工结算书、原始签证单复印件、工程联系单、认价单等竣工结算资料，竣工结算送审价为18703847元，但被告车众公司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一直未作答复。后在本案原一审过程中，被告车众公司仍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与原告办理工程竣工结算事宜。在本案原二审过程中，被告车众公司同意承担工程造价的举证责任并在本次审理过程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但其未向鉴定机构支付鉴定费用，从而导致鉴定机构终止鉴定。纵观本案，被告车众公司已将工程投入使用，其同意鉴定却拒不交纳鉴定费，被告车众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二原告提供的《竣工结算书》能够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即案涉工程的竣工结算总价为18703847元。 关于车众公司已支付案涉工程款数额问题。原告主张车众公司已支付案涉工程款811万元（530万元+抵商混款281万元），车众公司辩称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056万元（775万元+抵商混款281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对车众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075万元及抵商混款281万元均予以认可，产生此争议的原因在于已支付的1075万元工程款中包含多少案外工程款数额。首先，展厅钢结构、弱电等工程至今未结算，案外工程的工程款数额尚不能确定。若仅凭原告陈述认定车众公司已向其支付案外工程款530万元，则存在超付案外工程款的可能。其次，案外工程涉及的合同主体、权利义务（如是否开具发票等）、付款方式等与案涉工程不尽一致，不应一并纳入本案处理。对案外工程款，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最后，车众公司向原告支付1075万元工程款时未明确标注工程款类别。其作为付款方有权选择支付工程款类别。虽二原告主张其向被告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了工程款类别，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车众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定车众公司向原告李宁、张友龙支付案涉工程工程款为1056万元，支付案外工程工程款300万元。结合前述认定事实，车众公司尚欠二原告案涉工程工程款为81433847元（18703847元-10560000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车众公司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原告主张车众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告在诉请中明确主张支付利息，车众公司以原告未对原判决不支持利息的判项上诉为由主张不付利息的辩称，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为“2017年9、10月左右”，车众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为2017年12月。在本次庭审中，原告同意将案涉工程交付时间确定为2017年12月30日，故利息应从2018年1月1日起计付。 关于铸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被告铸信公司虽与车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其实质是通过内部承包形式来达到借用施工资质的目的，实际上原告张友龙、李宁对其所承包工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挂靠人出借资质给挂靠人承接工程，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的而言，被挂靠人并未实际参与。故对原告张友龙、李宁要求铸信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张友龙、李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欠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内向原告张友龙、李宁支付工程款814384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8143847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张友龙、李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87163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92163元，由被告四川车众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文 涵 审判员 张明全 审判员 敬俊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