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189号抗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林艳，女，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杨巧云，女，194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林应龙，男，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西县，两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林艳因与被申诉人杨巧云、林应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深检民（行）监[2019]4403000002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粤03民抗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娴君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张林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两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佘某因造成交通事故对死者家属杨巧云、林应龙负有375883.87元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佘某的妻子张林艳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张林艳并未侵害林某的民事权益，且佘某造成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交通肇事犯罪，佘某因交通肇事所负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没有适用上述规定，而是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张林艳应对（2005）深宝法刑初字第2545号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佘某应向杨巧云、林应龙履行的375883.87元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存在适用法律有误的情形。申诉人张林艳称，同意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其申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2、原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巧云、林应龙负担。被申诉人杨巧云、林应龙辩称，原审判决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侵权责任造成的案件，而是基于佘某、张林艳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判令张林艳应对佘某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法律不适用于本案。杨巧云、林应龙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林艳对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5）深宝法刑初字第2545号案件被告人佘某应向原告杨巧云、林应龙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75883.87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林艳负担。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6月25日晚6时30分许，佘某在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B/A0604（套牌）男装两轮摩托车搭载两名女乘客，沿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玉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当行至新桥变电站路段时，摩托车头与行人林某发生碰撞，致使林某、佘某受伤，林某经沙井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05年6月26日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佘某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驾驶伪造、变造的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林某不按规定在人行道内行走，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院于2005年9月19日作出（2005）深宝法刑初字第2545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佘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2005年6月28日起至2006年6月27日止）；二、被告人佘某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巧云、林应龙经济损失人民币375883.87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由于佘某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第二项义务，杨巧云、林应龙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佘某有可供执行财产，于2008年1月28日作出（2006）深宝法执字第213-1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执行。期间，杨巧云、林应龙领取了司法救助金人民币20000元。2016年10月31日，杨巧云、林应龙申请恢复执行，该院受理后经查证，佘某无可供执行财产，杨巧云、林应龙也不能提供佘某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院依法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粤0306执恢2818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张林艳与佘某于1998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10月9日登记离婚。佘某系四川省阆中市人。原审法院认为，张林艳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以及对杨巧云、林应龙证据和主张的认可。杨巧云、林应龙主张，佘某开摩托车载客的目的是赚取钱财，并用于家庭使用，张林艳虽然不是本交通肇事案的当事人，但是佘某的载客行为是为了家庭生活赚取钱财，张林艳在佘某的载客行为中获得经济利益，因此，张林艳也应当对其丈夫佘某的侵权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根据佘某离开自己的家乡（四川省阆中市）到深圳市驾驶摩托车载客的事实，并结合一般的生活常理，该院认为，杨巧云、林应龙所主张佘某开摩托车载客的目的是赚取钱财，并用于家庭使用，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该院对杨巧云、林应龙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张林艳与佘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佘某基于家庭的共同利益，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产生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林艳应对（2005）深宝法刑初字第2545号刑事判决中所确认的佘某应向杨巧云、林应龙履行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8元，由张林艳负担。再审时，本院调取了佘某犯交通肇事罪的（2005）深宝法刑初字第2545号刑事案件卷宗，其中佘某在2005年7月18日的讯问笔录中称：自己在2004年10月至2005年6月25日案发前一直在宝安区做家电维修业务，案发当天下午自己开摩托车去松岗帮人维修抽油烟机，在回沙井途中见两名女子招手示意其停车，称要去公明镇玉律村，最后与她们商定其将两人拉到目的地后收十元钱；交通事故就是在去××公明镇的途中发生的，事故发生时由于相撞力度非常大，自己昏迷过去，等醒来时那两名女子已经不在现场。对佘某在上述笔录中的有关陈述，张林艳主张案发前佘某的姐夫给佘某在沙井开了一家电器维修店，佘某当时是经营家电维修业务，不从事摩托车载客生意；杨巧云、林应龙主张当时佘某确实开了一家维修店，但其在上下班方便时也在载客，本案就发生在佘某载客途中，并非开了维修店就不能从事摩托车载客业务。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佘某因交通肇事犯罪对被害人近亲属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其与张林艳的夫妻共同债务。抗诉机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佘某造成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交通肇事犯罪，佘某因交通肇事所负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中涉及的“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系指非法债务，因债务本身的违法性，第三人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尚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更遑论向债务人的配偶主张权利。本案中佘某因交通肇事须向被害人近亲属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其法定的赔偿责任，属于合法债务，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涉及的非法债务范畴。抗诉机关以上述司法解释为依据主张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的共同生活需要，以及对共同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夫妻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或者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或为配偶分享所负的债务，一般均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侵权行为本身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亦非生产经营活动，故因承担侵权责任所负的债务一般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在侵权行为与夫妻一方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具有紧密关联性或系该生产经营活动所随附的风险等有限情形下则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夫妻一方从事车辆运输经营活动且营运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因车辆运输行为必然会有随附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故因该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佘某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因过失造成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属侵权行为，其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承担对被害人亲属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承担侵权责任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取决于其驾驶行为是否属从事营运活动且营运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本案虽有证据显示佘某为赚取10元车费而搭载两名乘客，但各方均确认佘某在案发前以维修电器为业。杨巧云、林应龙虽主张佘某在开维修店的同时在上下班方便时也在载客，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佘某以驾驶摩托车载客的营运活动为业，也不足以证明其载客收入系家庭收入的组成部分，故佘某因本案侵权行为所承担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佘某开摩托车载客的目的是赚取钱财以用于家庭使用的事实证据不足，判令涉案侵权之债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虽不成立，但关于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70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巧云、林应龙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938元，由杨巧云、林应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利  鹏审判员 刘  自  正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林怿（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