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亚材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高新区兴隆**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24M。法定代表人：包钦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杰，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华，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水木精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D201、D202、D203、D205、D206、D2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99。法定代表人：陈沐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东，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乃露莹，广西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亚材门窗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水木精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精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杰、被上诉人水木精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徐贵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水木精华公司自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3月31日按年利率24%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22004.82元；2、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水木精华公司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日按年利率24%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12270.42元；3、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水木精华公司向亚材公司支付仓储费6388.09元；4、由水木精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自由处分所签订的民事商业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定，该合同应得到法律保护。2、《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如需方未按账期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按未付货款部分的3%向供方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是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即使考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存在过高情形，也应考虑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所规定的两个标准：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同时应考虑守约方因违约方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亚材公司是守约方，诚实信用履行了全部合同，而水木精华公司则拖欠货款，存在严重违约。在此情况下，对守约方的损失应得到补偿，对违约方的行为应有适当惩罚。3、实际损失体现在违约方占用货款或借款资金期间的费用以及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包括律师费等在内的合理费用等。对过高的违约金按年利息24%确定上限进行调整处理，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在年利率24%范围内应予以支持。更符合本案实际以及保障合同意思自治的目的。即水木精华公司自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3月31日按年利率24%应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为22004.82元(83732.18元÷109.5%×24%=22004.82元)；自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3日按年利率24%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12270.42元(196434.32元×24%/年÷365天×95天=12270.42元)；上述违约金合共34275.24元。4、对于2018年12月5日产生的违约金和仓储费，合同双方不仅通过对账单予以确认，水木精华公司也实际向亚材公司支付了部分，亚材公司也予以抵扣，对这一阶段的违约金是不宜进行调整的，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调整只会摧毁合同交易的稳定性，也严重损害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意思自治和契约自由。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5日前发生的违约金为16371.47元、仓储费30016.62元，合共46388.09元。水木精华公司仅支付了4万元，实际尚欠仓储费6388.09元未支付。水木精华公司应将剩余6388.09元仓储费支付给亚材公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亚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水木精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过高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调低并有50%上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因亚材公司未提供仓储费支出，无支付凭证、发票等，无法认定亚材公司是否真实支付仓储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水木精华公司多支付的4万元款项已包含对违约金和仓储费的支付，认定事实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亚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亚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水木精华公司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及仓储费共计144925.45元；2、由水木精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3日，亚材公司（供方）与水木精华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编号：HNGS20180703），约定亚材公司向水木精华公司供应氟碳三涂（标准色）、木纹等门窗料，并约定了相应价格，《购销合同》的具体条款包括：“……三、（交提）货地点：供方仓库；四、重量计算方法：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以上单价均为含税，不含运费价。……六、订货及交提货要求：每批次交货周期为供方收到双方确认的订货清单及需方付出定金之日起计15-20天内交货（不含运输周期）,补货周期为正常供货周期上另加10天，且每种型号需在20支以上，少于20支则每种型号供方收取相应成本费。……八、结算方式：需方在下达正式订单后两天内向供方支付该批订单总额的15%作为定金，供方同意给予需方每批次订货自提货日起计30天内且累计不超过70万元的除销额度，即每批货自提货日起超过30天而不管累计拖欠货款多少或每批货自提货日起未超过30天但累计拖欠货款超过70万元，需方均应在超出时付清超出部分货款，否则供方有权在通知甲方的同时停止供货并要求需方支付全部货款。在合同期满或供方停止供货或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况下，需方须于这三种情况发生后三天内付清全部货款。……九、违约责任：如需方未按账期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按未支付货款部分的3%向供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7月22日，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就原合同的产品单价进行了补充约定。2018年10月，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就2018年7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提货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水木精华公司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盖章确认：2018年7月24日至9月30日期间提货金额共计2017226.4元，2018年7月6日至9月29日期间付款共计1535839.68元，未支付货款违约金2660.16元、仓储费13791.32元，尚欠497838.20元。2018年11月，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就2018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提货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水木精华公司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盖章确认：2018年10月26日付款共计20万元，未支付10月未提仓储费7738.22元，尚欠305576.42元。2018年12月7日，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就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的提货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水木精华公司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盖章确认：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付款共计322070.5元，10月31日至11月9日未支付货款违约金9140.04元，11月10日至11月21日未支付货款违约金4571.27元，未支付11月未提仓储费7488.60元，尚欠4705.83元。根据亚材公司提供的2018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2018年12月3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共提货437118.1元，2018年12月5日付款共计4万元（备注违约金、仓储费），12月1日至4日未提型材仓储费998.48元，尚欠402822.41元。2019年3月25日，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就2019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的提货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水木精华公司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盖章确认：2019年1月31日付款共计10万元，1月3日至30日未支付货款违约金31274.09元，1月31日未付货款违约金889.3元，2月1日至28日未付货款违约金24900.4元，尚欠359886.2元。2019年4月，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就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提货情况及付款情况进行对账，水木精华公司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盖章确认：2019年3月29日付款共计10万元，3月1日至29日未支付货款违约金24900.48元，3月29日至31日未付货款违约金1767.91元，尚欠286554.59元。经核算，上述对账款项中的货款本金共计2454344.5元、仓储费共计30016.62元（均为12月5日前列载），违约金共计100103.65元（其中12月5日前列载违约金为16371.47元，12月5日后列载违约金为83732.18元），已付款项为2297910.18元，已付款项中其中4万元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备注为支付违约金、仓储费，剩余款项2257910.18元支付货款本金。2019年5月3日，亚材公司委托律师向水木精华公司发出《关于敦促立即支付逾期货款和违约金及仓储费律师函》，明确截至2019年5月24日，水木精华公司尚欠货款196434.32元，并因此产生了违约金及仓储费121942.63元，要求水木精华公司在收函后7天内付清。2019年6月4日，水木精华公司向亚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大概内容为：1、水木精华公司愿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货款96434.32元。2、关于尚欠货款违约金及仓储费，因第三方蔡林达经水木精华公司多次催告后仍拒绝向水木精华公司移交提货单/交货单等凭证，导致水木精华公司无法及时进行核对，对尚欠货款数额迟迟无法确定而逾期支付货款，同时造成逾期提货情况。水木精华公司愿于2019年6月30日前与亚材公司就违约金及仓储费相关事宜进行协商等。2019年7月3日，水木精华公司向亚材公司支付货款196434.32元。双方的货款本金已结清。2019年9月3日，该院立案受理本案。庭审中，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均确认双方交易货款本金合共2454344.5元，水木精华公司已支付2494344.5元。亚材公司主张水木精华公司多支付的4万元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为支付违约金及仓储费，水木精华公司亦确认多支付4万元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认为该4万元为支付整个合同期内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等价有偿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任何民事行为都应遵守。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自愿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每批次订货自提货日起超过30天，水木精华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结合《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上的提货日期及付款日期，水木精华公司确实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情形，水木精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涉案交易的货款本金已结清，双方的主要争议是违约金是否应予以调整、仓储费应否支付。首先，就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如水木精华公司未按账期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按未支付货款部分的3‰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水木精华公司认为该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水木精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确会给亚材公司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但经核算，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当于年利率109.5%，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亚材公司未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该违约金标准确实过高。虽然双方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均盖章确认亚材公司以3‰/天标准计算违约金数额，但对未实际支付的违约金，当事人仍有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予以调整。故水木精华公司请求调整未付的违约金，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结合资金占用费的一般标准，以及水木精华公司已付清货款本金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即6.525%/年）核定本案未付的违约金。其次，关于水木精华公司应否支付仓储费的问题。虽然《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仓储费及其计算标准未进行约定，但水木精华公司未按约提货的情况下，确会影响亚材公司仓库的使用经营，给亚材公司带来实际仓储损失。且在《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中明确列明仓储费及其数额，水木精华公司亦盖章予以确认，应视为双方就仓储费的支付及数额达成一致，水木精华公司应履行相应支付义务。再次，根据前述《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记载2018年12月5日前的仓储费共计30016.62元、违约金为16371.47元，合共46388.09元，水木精华公司在2018年12月5日自愿支付违约金、仓储费4万元，高于调整后的仓储费及违约金数额，应视为该违约金及仓储费已履行完毕，该院不作处理。对2018年12月5日后至2019年3月31日列载违约金83732.18元，该院依法调整为83732.18元÷109.5%×6.525%=4989.52元。自2019年3月31日起以货款本金196434.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标准计算至2019年7月3日（共95天），违约金金额为196434.32元×6.525%/年/365天×95天=3336.02元，上述合共8325.54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水木精华公司应当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材公司支付违约金8325.54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99元（已减半收取），由水木精华公司负担92元，由亚材公司负担150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亚材公司与水木精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履行中，水木精华公司确实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情形，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违约金应如何调整的问题。诉讼中，亚材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3‰/天标准计算。水木精华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约定3‰/天标准计算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低。《购销合同》约定如水木精华公司未按账期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天按未支付货款部分的3‰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相当于年利率109.5%，远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亚材公司未举证证明水木精华公司的违约行为对于亚材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的情况下，水木精华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只是给亚材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且水木精华公司现已付清涉案货款。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上述可调整违约金的规定的立法本意，旨在弥补损失并体现适度惩罚，综合考虑亚材公司的实际损失、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认定按照案涉合同约定3‰/天计算违约金过高，酌情调整水木精华公司支付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即6.525%/年）计算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亚材公司上诉主张水木精华公司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客户提货与来款及欠款情况报表》约定2018年12月5日前的仓储费共计30016.62元，违约金为16371.47元，一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16371.47元÷109.5%×6.525%=975.56元，即2018年12月5日前的仓储费、违约金合计30992.18元。水木精华公司在2018年12月5日自愿支付违约金、仓储费4万元，高于调整后的仓储费及违约金数额，应视为该时间段的违约金及仓储费已履行完毕，水木精华公司对于其支付行为没有提出异议，本案不作处理。亚材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水木精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及仓储费共计144925.45元。一审法院仅判决水木精华公司支付违约金8325.54元给亚材公司，对于亚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增判。综上所述，亚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亚材门窗幕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17元，由广东亚材门窗幕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强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铭华书 记 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