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51民申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广东新金山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湘桥区官塘镇工业区（东侧坑尾片）。法定代表人：黄文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树青，男，196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奕盛，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文，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文强，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湘桥区**************。再审申请人广东新金山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树青、原审被告黄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899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新金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虽然与黄文强为共同被告，但二者相互独立，且存在利益冲突，原审法院没有向申请人送达诉讼材料，剥夺申请人参与诉讼的权利，程序上违法。二、原审调解的基础事实不清，本案是李树青与黄文强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申请人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不应当向李树青偿还借款。（一）李树青在原审提交一份与黄文强在2018年10月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2016年汇款至黄文强个人账户的银行汇款凭证。与汇款时隔两年后才签订借款合同，申请人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借款合同文本内容以及实际借款情况，本案的借款人是黄文强个人而非申请人。1.申请人不是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主体，黄文强并没有以任一公司的名义或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该份借款合同。2.根据银行汇款凭证显示，李树青将款项汇入黄文强个人账户，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3.李树青没有证据证明向申请人出借了款项。三、李树青与黄文强达成的调解协议，实质是要求申请人对黄文强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或债务加入。根据法律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或债务加入，必须经过股东会等决议通过，黄文强未经股东会决议，在调解协议中擅自加盖公章，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树青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调解协议无效。四、本案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向申请人送达相关诉讼文书，且黄文强未经申请人授权即擅自加盖公章于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审调解的基础事实不清，现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9）粤5102民初899号民事调解书；二、改判驳回李树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李树青负担。本案审查期间，新金山公司提出因黄文强与公司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经持公司37.96%股份的股东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不同意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与本案诉讼。李树青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调解协议合法有效。1.2016年黄文强因新金山公司筹备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挂牌，多次向李树青借款。2018年10月2日，双方对账后重新签订合同，故本案借款合同是对此前借款的再次确认。2.黄文强作为法定代表人向李树青借款，所借款项用于新金山公司的经营，两者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借款进入黄文强账户后由其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或为上市做准备，不管是否全部用于公司上市，都应认定用于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李树青请求新金山公司与黄文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符合规定，应予支持。3.原审法院向新金山公司送达诉讼材料，程序合法。《送达回证》显示原审法院在2019年7月23日向新金山公司及黄文强分别送达诉讼材料，新金山公司由“陈静娟”签收。陈静娟作为公司副董事长及总经理，同时又是第二大股东，是公司主要负责人，其签收诉讼材料合法有效。二、新金山公司的再审理由均不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其申请。1.新金山公司自身就是还款责任人，其还款责任并非基于担保或债务加入而产生，而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并不适用《担保法》中提供担保（债务加入参照担保规定）应取得股东会决议的规定。2.原审法院在立案后依法送达诉讼材料，双方也多次电话沟通调解事宜，黄文强作为法定代表人，其在法庭达成调解并在协议上签名盖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代表公司行为。三、新金山公司提出再审申请是为了阻挠执行程序。原审调解生效后，新金山公司和黄文强只付还60万元后就没有再按照约定还款，李树青申请执行。原审法院冻结了新金山公司的银行账户，新金山公司提出公司公户系员工发工资所用，要求解除对其公户冻结，并承诺于2020年1月21日前再付还150万元。新金山公司从诉讼到执行长达半年多的时间中，从没有对其还款责任提出异议，可见其对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是认可的。黄文强认同新金山公司的意见。新金山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汇款凭证三份，证明李树青所称的借款是汇入黄文强的个人账户，黄文强取得该笔款项的所有权，与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2.借款合同一份，证明申请人不是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主体，李树青对该款项属于黄文强个人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另外，在指定期限外要求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巨潮资讯网公示信息（金山环材）一份，证明申请人作为公众公司，已于2016年2月份，按规定向全社会公开公司章程等信息，李树青应当知晓申请人在章程中对股东作出的限制，也知晓申请人股东的构成情况。2.关于同意新金山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一份，证明2016年2月15日，申请人已经在新三板成功挂牌，不可能之后再向李树青借款“为上市（新三板挂牌）做准备”。3.新金山公司2016年度募集资金存放及使用情况的专项报告一份，证明申请人在新三板挂牌后，可以通过公开途径募集资金，在2016年4月22日就已募集资金4000万元，根本不需要向李树青借款。4.新金山公司2016年度审计报告一份，证明申请人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里，并没有关于本案借款的记录，申请人根本没有向李树青提供借款。5.回单（银行抽贷）一份，证明因李树青的恶意调解执行行为，申请人尚未到期的银行贷款遭遇抽贷，使申请人的正常经营遭受严重损失。李树青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以下证据：1.2016年借款合同及收据一份，证明在2016年签订的借款合同时，双方已经约定借款用途是用于新金山公司上市，本案中2018年的借款合同是对此前借款的再次确认。2.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告一份，证明借款期间，新金山公司正在筹备新三板挂牌上市，“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在2016年2月份至6月份公示了新金山公司的若干份报告。3.《送达回证》二份，证明原审法院在2019年7月23日向新金山公司及黄文强分别送达了相关诉讼材料，“陈静娟”签收了诉讼材料。4.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报告一份，证明陈静娟系新金山公司的副董事长及总经理，同时又是第二大股东，是公司主要负责人。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法人由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的规定，黄文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并提起本案再审申请。新金山公司未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依照法定程序解除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并按《公司法》的规定另行推选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出庭参加诉讼，其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不同意黄文强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不予采纳。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对是否符合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进行审查。首先，关于是否违反自愿原则方面。原审法院送达新金山公司的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等材料已由其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陈静娟签收，且陈静娟与黄文强持有公司一半以上股份，新金山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没有向其送达诉讼材料，与事实不符合，不予采纳。法人由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原审期间，黄文强代表公司进行诉讼活动，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新金山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期间，黄文强代表新金山公司参加调解，在调解协议书上代表公司签名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程序合法，且不存在强迫或威胁达成的情形。黄文强与李树青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公司上市资金用途”。合同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但黄文强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足以让出借人相信其对借款用途的说明，已构成对借款用途的合意和承诺，即使黄文强借款后未依约使用款项也不必然影响原约定的效力。李树青以借款用于新金山公司生产经营为由要求公司共同担责，而非主张担保责任，新金山公司主张调解确认的是对黄文强个人债务的担保或债务加入，缺乏依据，其以未经股东决议为由主张协议违背自愿原则，亦据理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不存在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形。其次，关于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方面。李树青持银行汇款凭证和2018年借款合同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黄文强因新金山公司经营需要，从2016年开始多次向其借款，约定月息1.5%，2018年10月2日双方经对账确认尚欠借款本息14700000元，并重新签订借款合同。黄文强及新金山公司在原审期间均未提出异议。李树青主张黄文强向其借款用于新金山公司的经营，要求黄文强与新金山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此，黄文强及新金山公司在原审期间也均未提出异议。再审审查阶段，新金山公司未提供充分依据证明黄文强收款后的资金去向，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黄文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的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调解协议内容并未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如果黄文强确未依约定将所借款项用于公司上市等与公司相关用途，或者担任新金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存在其他侵犯新金山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新金山公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进行维权。新金山公司至今并未追究黄文强的法律责任且其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主张原审期间的调解协议是黄文强违法确认、违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且有悖诚信原则。综上所述，新金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新金山环保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郭辉聪审 判 员 张越彬审 判 员 佘淡英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翁玉茹书 记 员 杨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