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初25号 原告杨再群，女，苗族，1970年8月30日生，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喻再华，系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杨再群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于2020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再群，被告委托代理人喻再华、董智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再群诉称，2018年9月26日，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没有取得用地批复的情况下作出《至（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征收集体土地面积1959公顷，对其承包地、林园地、自留地、房屋实施非法征收。2019年9月，被告在未与其签订任何协议，没有作出任何补偿，也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对其位于附城村五组花生田、沙田的耕地实施强占强用。2019年10月26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挖毁其位于匀东镇附城村五组两处面积为650平方米的房屋、损毁屋内私有物品，强占其宅基地。被告在未征得征地审批机关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对其承包地、房屋宅基地实施非法征收的行为应依法确认为违法。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在未经征地审批专属权机关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对其承包地、房屋宅基地实施非法征收的行政职权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经向其释明，原告将其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为，对被告在未经征地审批专属权机关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对其位于匀东镇附城村五组的承包地、宅基地、土地挖毁强占的行政强制行为依法确认为违法。 原告杨再群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杨再群身份证复印件；2.《至（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3.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4.自然资公开告知〔2018〕538、629、741、743号《自然资源部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用以证明被告未取得合法征地审批手续作出《至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征收原告的承包地和宅基地违法； 第二组证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自然资源部通报31个典型违法违规案件和问题督促地方切实履职尽责严守耕地红线》，用于证明被告强征、强占土地违法； 第三组证据：6.原告所在村组原貌照片2张；7.原告房屋原貌的照片3张；8.被告挖毁原告房屋的照片1张；9.挖毁原告村组良田、水稻的照片1页9张；10.2019年9月27日夜被告挖毁了原告承包田的照片1页4张；用以证明原告宅基地、房屋、承包地被被告非法挖毁占用的事实。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杨再群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事实与实际不符，被拆除的房屋系其自愿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后拆除的，起诉被告强挖其宅基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应当依法驳回。二、原告起诉被告强挖其土地与事实不符。2019年9月23日原告的承包地被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的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征收，原告主张土地被占用的时间是2019年9月27日、2019年10月26日，与事实不符。且原告于2019年10月27日在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上已经签字领取了补偿款。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原告杨再群身份证复印件；2.原告杨再群户口本复印件；3.附城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6月19日出具的《建房证明》；4.原告杨再群于2018年6月18日签字确认的《承诺书》；用以证明原告自愿提供身份证等接受征收，其房屋位于附城村五组。 第二组证据：5.原告杨再群户《房屋面积登记表》；6.原告杨再群《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登记表》；用以证明原告自愿配合匀东镇人民政府征收测绘工作，并签字予以确认。 第三组证据：7.原告杨再群与被告签订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用以证明原告于2018年6月18日自愿与匀东镇人民政府签订征收协议并选择产权调换的事实。 第四组证据：8.《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表》；9.《房屋征收补偿兑现表》；用以证明原告于2018年6月18日、2019年11月1日分别领取了房屋及装饰装修补偿款。 第五组证据：10.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关于附城村五组杨再群户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情况说明》；11.《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汇总表（第209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209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第209期）》；12.银行进账单3页；13.《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公示汇总表（第209期）》3张；14.《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及原告举牌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15.《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汇总表（第213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213期）》；16.《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213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第213期）》；17.银行进账单；18.《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公示汇总表（第213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公示表（第213期）》；19.《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及原告举牌的照片；20.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该组证据用于证明原告土地被征收的情况，原告户承包土地从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被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的万乘公司及测绘公司进行测绘登记后，对原告进行了补偿，原告自愿配合征收测量登记并领取补偿款，原告是自愿配合政府征收。 原告杨再群对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当庭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1、2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身份证、户口本不是其本人提交给政府的；对3、4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看见过承诺书；对5、6、7、8、9号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据材料上杨再群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对10、16、17、18号证据不予认可；对11、12、13、14、15、19、20号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土地测绘登记时，被告讲只是摸底测量并不是征收。 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评议审查，对原、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供的3-9号证据及被告提交的3-8号证据与本案原告所诉的被告强制占用其土地、宅基地行为的合法性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依法不作为本案证据予以确认；二、原、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能够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再群系都匀市洛邦镇（现都匀市匀东镇）附城村五组村民，其户在该组拥有房屋、承包有土地。都匀市人民政府因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会项目建设需要，于2018年9月26日发布《致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广大被征收户的公开信》，对绿化博览园项目范围内土地、房屋启动征收工作。2018年3月至2019年10月期间，黔南州正宏测绘有限公司在相关部门人员的参与下，对原告杨再群户位于附城村五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范围内的耕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制作了《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登记表加盖有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贵州万乘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匀东镇附城村村民委员会村及都匀市匀东镇国土资源和规划管理所的公章及相关人员的签字，原告杨再群在该登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原告杨再群户《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载明其被征收测量的土地地块名称、面积及地上附着物分别为：1.大冲，耕地，0.6170亩，地上附着物产中期桃树37株；2.窑边，耕地，0.1306亩，地上附着物盛产期李树2株、盛产期拐枣树1株；3.坡广，耕地，0.8710亩，地上附着物盛产期杨梅51株；4.大冲，耕地，1.2478亩，地上附着物盛产期桃树5株、产中期桃树68株；5.花生田，耕地，1.6301亩，盛产期梨树1株、盛产期花椒1株、盛产期桃树5株、盛产期梨树32株；6.房背后，耕地，0.7955亩，盛产期梨树46株。2019年10月27日，原告杨再群分别在209期、213期《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附着物补偿兑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原告以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7日挖毁占用其位于附城村五组的承包地的行为和于2019年10月26日组织人员强制推毁其位于附城村五组宅基地上房屋后强占其宅基地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述。 另查明，原告主张的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因绿博园项目建设需要，房屋已被拆除。就房屋拆除事宜，原告杨再群以都匀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本院另案提起了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推毁其位于附城村五组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本院已以（2020）黔27行初21号另案受理，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提交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会博览园建设项目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登记的土地地块就是其本案中主张的承包地；土地征收勘测登记表和土地征收补偿兑现表上“杨再群”系其本人签字，其已领取了补偿款，但认为被告是先用地后发补偿款，且其是迫于生计才领取补偿款。被告委托的工作人员陈述，因绿博园项目建设实际使用原告户案涉土地的时间是在2019年9月中下旬。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挖毁占用其承包地、宅基地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承包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201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定程序报批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市、县级人民政府是法定的征收主体。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位于都匀市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的第四届中国绿化博览园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都匀市人民政府负责绿博园项目的推进、实施，且认可系其确定的实施部门匀东镇人民政府委托的贵州万乘咨询有限公司因绿博园项目建设使用了原告户的土地，综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都匀市人民政府因绿博园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的事实存在。对于土地征收过程中相关部门或受委托单位对被征收人土地实施的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法定征收主体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被诉的被告占用原告承包土地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201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具体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制定征收土地方案并报经由有权行政机关审批，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告并组织实施。安置对象对拆迁安置方案不服无法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阻挠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土地为集体土地，被告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实其已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土地进行了测量登记，并将土地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但除此之外，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是原告主动交出土地或其已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履行了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且被告自认在将补偿款支付给原告之前，因项目建设需要使用了原告部分土地。因此，被告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行政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迳行占用原告主张的案涉承包地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确认为违法。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挖毁占用其宅基地行为合法性的问题。本案中，对原告主张的案涉宅基地，其主张被告拆除房屋占用宅基地的行为发生时间与其主张的占用承包地时间不是同一时间，且原告已对宅基地上房屋拆除的行为另案提起诉讼。故，原告杨再群在本案中单独对宅基地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本案审查的范围。因此，对原告提起的请求确认被告强制占用其宅基地的诉讼，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对原告杨再群主张的案涉承包地实施的行政强制占用行为违反法定程序，鉴于该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为违法。原告诉请确认该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起的请求确认被告强制占用其宅基地的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对原告杨再群主张的位于都匀经济开发区案涉承包地实施的行政强制占用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杨再群请求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其主张的案涉宅基地实施的行政强制占用行为违法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马 丹 审 判 员  游昌新 人民陪审员  广家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