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4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相政，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忠荣，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双双，广东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上诉人蒋相政、李忠荣共同委托）。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北雀路115号，组织机构代码：91450200272959100K。 法定代表人：覃振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坚，女，1969年12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北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会，女，1994年9月24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象州县，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蒋相政、李忠荣因与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8）桂0521民初2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相政、李忠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后半部分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改判为利息以2521800.5元为基数，按日利息万分之五，从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蒋相政、李忠荣（乙方）与冶建公司（甲方）明确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式为甲方必须严格按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乙方工程款,如果超过约定五天不支付，每超过一天按所欠款的万分之五罚款给乙方作为补偿，时间从第五天计起。故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缺乏事实依据。 冶建公司辩称，不同意蒋相政、李忠荣的上诉请求。双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明确结算，冶建公司根本不欠蒋相政、李忠荣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即使有欠付工程款，利息也应从判决确认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冶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冶建公司无需支付蒋相政、李忠荣任何工程款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冶建公司支付的装修费、抹灰、腻子等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是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1.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九款仅仅只是规定了涉及精装修的内容不属于承包范围内，但是简单的装修及抹灰并不属于精装修的内容，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四、六款等均约定蒋相政、李忠荣的承包内容包含有抹灰的工作内容。由此可见，合同中约定的仅仅只是二次精装修内容不属于蒋相政、李忠荣的承包内容，至于简单的初装修及抹灰等工作仍在他们的施工范围内。2.根据《印象台北小区劳务工程款支付明细表》显示，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冶建公司向蒋相政、李忠荣支付的19974304元均是涉案工程的劳务工程款，其中3304304元为初装修费用。此外，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之间，有蒋相政、李忠荣签认的收付款单据共计3413195元，也属于涉案工程的劳务工程款。冶建公司已超付，实际已不欠付蒋相政、李忠荣任何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判决冶建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与调查认定的事实不符，计算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18日为双方结算工程款之日即冶建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并以此作为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四、本案工程至今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因此应按工程造价预留1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且保修期满后退还。而一审法院在未扣减质量保修金的情况下直接确认欠付款金额并计算利息明显不当。五、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相关事实，对冶建公司提出的工期违约、扣除质保金的观点没有进行查明及判决，显失公平。六、除双方已经确认的《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清单（一）》的250678元应扣减外，《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清单（二）》所列损坏赔偿、检测费、代做工及打保护层混凝土费用合计225613元亦应在结算中扣减。 蒋相政、李忠荣辩称，不同意冶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冶建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一审查明冶建公司拖欠工程款数额的事实清楚，冶建公司认为其超付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二、双方签订的合同载明蒋相政、李忠荣承包的范围是基础和主体工程，不包括装修内外抹灰、楼地面、防水、涂料等等。根据合同的以上约定可知，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冶建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标注内外抹灰、腻子等装修部分不属于合同范围，故一审法院没有予以确认。涉案主体工程由蒋相政、李忠荣承包，装修内外抹灰等部分由李忠荣承包，有李忠荣签名的装修款不属于本案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三、对于维修及另外工费用，冶建公司请求扣除双方确认的250678元以外的相关费用缺乏依据，蒋相政、李忠荣也没有收到过相关材料，也没有在相关材料上签名。四、对于工程质量问题，冶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法官释明是否申请司法鉴定，冶建公司表示不申请鉴定。五、工程已交付开发商，开发商也交付业主装修使用，涉案工程不存在迟延交付的问题，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迟延交付，冶建公司也没有提过工程延期的问题。六、2017年1月18日双方签订结算单，确认总工程款，及已支付工程款是多少，从这天开始是应该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一审认定冶建公司拖欠工程款的金额和利息起算时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蒋相政、李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劳务工程款3207363.5元及利息（利息以3207363.5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7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工程款25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6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7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蒋相政、李忠荣工程款2521800.5元和利息（利息以2521800.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蒋相政、李忠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48元，由原告蒋相政、李忠荣负担13100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6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冶建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黄章文作为冶建公司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黄章文只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其他事项不能代表公司。本院认为，黄章文代表冶建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其不是冶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判决认定其在签订合同时系冶建公司的代理人并无不当，冶建公司的异议不成立。2.冶建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蒋相政、李忠荣与冶建公司的代表黄文淼、黄章文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签署结算单的事实有异议，认为黄文淼、黄章文无权代表冶建公司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冶建公司在一审中对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没有提出黄文淼、黄章文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现在二审中提出异议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关于抹灰、腻子等装修工程是否属于蒋相政、李忠荣承包范围的问题。冶建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九款“装修内外抹灰、楼地面、防水、涂料、门窗栏杆等涉及精装修内容和水电安装、消防安装工程不在承包范围内”的约定，只是二次精装修内容不属于蒋相政、李忠荣的承包内容，简单的初装修及抹灰等工作仍在他们的施工范围内；冶建公司于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支付的3304304元为初装修费用，与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支付的3413195元都属于本案工程款。蒋相政、李忠荣主张，主体工程由他们承包，装修内外抹灰等部分与本案无关联性，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冶建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标注内外抹灰、腻子等装修部分不属于合同范围。本院认为，冶建公司与蒋相政、李忠荣在案涉《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蒋相政、李忠荣承包范围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抹灰、涂料等装修内容不在蒋相政、李忠荣承包范围内，冶建公司主张抹灰等装修内容属于蒋相政、李忠荣施工范围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冶建公司一审提供的《印象台北小区劳务工程款支付明细表（二）》中标注外墙抹灰、内抹灰、腻子、水泥油的款项1458126元不属于本案工程款；该表中记载冶建公司付款时间为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支付的款项共计3413195元，其中有三笔款共计120184元的支付日期在2017年1月15日前，应当包含在2017年1月18日的结算中；剩余款项为1834885元（3413195元－1458126元－120184元＝1834885元），一审判决认定该款为冶建公司支付本案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冶建公司主张该表中记载的全部款项3413195元均为本案工程款，与事实和双方的约定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冶建公司一审提供的《印象台北小区劳务工程款支付明细表（一）》的记载，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冶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9974304元，其中劳务费16670000元，装修费3304304元，而双方在2017年1月18日结算时确认已支付的工程款仅为16740000元，由此可见，该装修费3304304元不属于本案工程款，对冶建公司关于该装修费为本案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冶建公司欠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双方于2017年1月18日进行结算，确认工程造价为21096685.5元（已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250678元），已支付工程款16740000元。冶建公司一审提供《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清单（二）》，用以证明2017年1月18日结算扣除250678元外实际发生的未作扣除的相应费用。本院认为，该清单所记载的费用未经蒋相政、李忠荣一方签字确认，蒋相政、李忠荣又不认可，故一审判决未予在工程款中扣除并无不当。据上所述，2017年1月18日结算后，冶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1834885元，冶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应为：2017年1月18日双方结算确认的工程造价21096685.5元减去双方结算时确认已支付的16740000元，再减去结算之后支付的1834885元，得款2521800.5元。因此，一审判决确认冶建公司尚应支付给蒋相政、李忠荣的工程款为2521800.5元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冶建公司主张，双方还没有明确结算，冶建公司根本不欠蒋相政、李忠荣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即使有欠付工程款，利息也应从判决确认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蒋相政、李忠荣主张，应按约定以欠付的工程款2521800.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从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院认为，由于蒋相政、李忠荣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无效，蒋相政、李忠荣主张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2017年1月18日已经结算，虽然在结算单中对“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250678元”一项标注“按清单根据实际发生费用扣除”，但2019年7月26日冶建公司的结算代表黄文淼与李忠荣签订确认单，明确同意扣除维修及另外工费用250678元，且双方对于在工程造价中扣除该款亦均无异议，因此，冶建公司主张双方未明确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既然双方已结算，结算的次日应为冶建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一审判决从该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签订的《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无效，不应按合同约定的计算利息，一审判决以冶建公司欠付的工程款252180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结算的次日即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取消，因此，本案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应否扣减质量保证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缺陷责任期到期后，承包人可以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双方签订《劳务施工总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6月，约定的总工期为400天，而双方均确认案涉工程已交付业主使用，但没有确认交付的时间。案涉工程何时交付业主使用应由冶建公司证明，冶建公司主张应扣减工程造价的15%质量保证金，应承担案涉工程仍在缺陷责任期内的举证责任。在冶建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仍在缺陷责任期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予扣减质量保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相关事实的问题。冶建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遗漏蒋相政、李忠荣施工超出合同约定工期的事实。本院认为，冶建公司并未提出反诉请求蒋相政、李忠荣承担超工期的违约责任，工期问题对本案判决结果并无实质影响，一审判决未予查明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蒋相政、李忠荣和冶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的瑕疵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48元，由上诉人蒋相政、李忠荣负担5585元，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81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庞晓湖 书 记 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