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复盛镇盛泰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5HFQ5U。法定代表人：阳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丽，女，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怡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下称八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瑞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9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懿，被上诉人张瑞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怡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瑞丽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八戒公司已向张瑞丽足额发放了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工资。八戒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张瑞丽发放的48555元是2017年9月至12月剩余30%绩效工资，而非额外年终奖，且根据《劳动合同》第十条及《聘用意向书》，张瑞丽的收入构成中并不存在年终奖。八戒公司2017年向张瑞丽发放了工资602480元，故已全额支付了该年劳动报酬。2018年1月至3月工资因张瑞丽未达到考核要求而不应发放，故八戒公司不存在未付工资。二、张瑞丽不存在未休年休假，即使应支付，应付金额应为6737.6元。张瑞丽是高管，采取不定时工作制（无需考勤考核，已经劳动监管部门备案），其工作、休息时间具有弹性，具有自由支配自己工作及休息时间的便利。根据公司2016年8月19日发布的《人事管理制度》第5.1.4.3条，年休有效期为15个月，逾期自动清零处理。无论张瑞丽是否已享受2016年年休假，该部分年假已过时效。2017年年假，张瑞丽已于该年休假10天赴美看望女儿。同时，张瑞丽在2018年1月至3月期间共计补休2017年年假11天，因此，2017年年假已休完。2018年年假，因张瑞丽自2018年4月1日起劳动关系已转移至其他公司，其年休假应在其他公司继续享受。即使八戒公司应支付张瑞丽未休年休假，最多也应支付6737.6元，张瑞丽的主张的劳动报酬已超过社平工资的三倍，应按社平工资的三倍计算。张瑞丽答辩称，1.一审中八戒公司陈述张瑞丽未达到绩效，不予发放绩效工资，二审又称发放了2017年9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违反了禁反言原则。八戒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张瑞丽工资说明》将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款项注明为2017年年终，表明其认可该笔款项是年终奖。八戒公司称其2017年发放的工资总额为60.248万元，张瑞丽实际仅收到41.518625万元。2.八戒公司举示的证据表明，公司有严格的年休假制度，员工休假必须在公司内部系统上申请，公司再予以批准。八戒公司举示的申请年休假记录可证明张瑞丽必须遵循公司年休假制度。八戒公司的人事管理制度并非八戒公司作为主体发布的制度，该制度也未经民主程序指定且员工不知晓该制度，其中关于年休假有效期的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八戒公司主张张瑞丽2017年年休假10天，与其在仲裁及一审中举示的休假记录不相符至于2018年的休假情况，另案（2019）渝01民终3576号民事生效判决已作认定，张瑞丽在本案中未主张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未休年休假的计算方式，法律有明确规定，八戒公司主张按社平工资的三倍计算，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瑞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八戒公司支付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未付工资105000元；2.判令八戒公司支付2016、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17.24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天数9天，2017年未休年休假天数15天）。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瑞丽于2016年5月9日进入八戒公司工作，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5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劳动合同约定张瑞丽的劳动报酬参见《聘用意见书》。合同履行期间，八戒公司通过中信银行向张瑞丽实发工资情况如下：2016年6月8日发放32884.95元，7月8日发放38945元，8月8日发放38084元，9月8日发放36908元，10月13日发放38204元，11月7日发放38204元，12月7日发放38204元，2017年1月9日发放38204元，1月22日发放98136元，2月10日发放38064.8元，3月8日发放38204元，4月10日发放38204元，5月8日发放38204元，6月8日发放38211元,7月10日发放38211元，8月8日发放38211元,9月8日发放38016.45元，10月16日发放27465元，11月8日发放27465元，12月8日发放27465元，2018年1月8日发放27465元，2月8日发放27465元，2月11日发放48555元，3月8日发放27465元，4月10日发放27465元。2017年1月至12月，张瑞丽工资薪金所得个人所得税缴纳情况如下：1月交10905元、31372元、18745元，2月至4月每月交1066元，5月至7月每月交10769元，8月交10963.55元，9月至12月每月交6515元。2018年3月27日，张瑞丽缴纳工资薪金所得个人所得税22335元，税款所属时期为2017年1月至12月。八戒公司出具的《张瑞丽2017年收入说明》《张瑞丽2018年收入说明》载明：2017年1月至8月，张瑞丽工资扣除社会保险740元、公积金490元，税前应发金额为48970元或48980元；2017年9月至12月，扣款后税前应发金额为33980元；2017年年终，税前应发金额60000元；2018年1月至3月，扣款后税前应发金额为33980元。2018年1月9日，张瑞丽因“父亲住院”请假，请假类型为“其他”，时间自2018年1月10日至1月15日，共计5天。八戒公司举示的《请假申请》显示，2018年3月2日，张瑞丽假期额度为28天，请“公休假”天数为3天，自2018年3月5日至3月7日。张瑞丽陈述其于2018年2月13日、2月14日、2月22日休了3天。2018年4月1日，张瑞丽与八戒公司、重庆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下称八戒网络）签订《劳动合同用工主体变更协议》，约定：张瑞丽与八戒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用工主体变更为八戒网络，其他劳动合同条款不作变更；张瑞丽服务年限自2018年4月1日起由八戒网络承接，张瑞丽在八戒公司享受的福利待遇由八戒网络继续给付。同日，张瑞丽进入八戒网络公司工作，担任大企业雇主事业部副总经理一职，双方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5日。2018年6月8日，八戒网络向张瑞丽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主要载明：张瑞丽于2016年5月9日到该司工作，于2018年4月1日调岗至大企业雇主事业部，因其在新工作岗位期间不能胜任工作拟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18年6月8日。由张瑞丽本人签字的《薪资结构变更通知单》显示，张瑞丽的薪资结构由职级工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三部分构成，职级工资为22320元/月，岗位工资为7680元/月，绩效工资为240000元/年，职级工资和岗位工资按月进行发放，绩效工资根据2018年绩效目标责任书进行评估及结果应用。另，经人民法院生效文书认定，张瑞丽在八戒网络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50000元/月。张瑞丽举示的《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载明张瑞丽的养老保险缴纳情况如下：2004年8月至2006年4月，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重庆营业管理部缴纳；2006年6月至2008年2月，重庆中凰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缴纳；2008年3月至2009年8月，瀚华金控股份有限公司缴纳；2009年9月至2016年5月，瀚华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缴纳；2016年6月至2018年4月，八戒公司缴纳；2018年5月至2018年6月，八戒网络缴纳。一审另查明，2009年10月至2016年5月，瀚华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为张瑞丽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2019年2月21日，张瑞丽以八戒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八戒公司支付未付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019年6月14日，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终结了对该案的审理。张瑞丽遂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瑞丽的工资标准，综合全案证据，该院对张瑞丽关于其月薪为50000元的主张予以采纳。《张瑞丽2017年收入说明》《张瑞丽2018年收入说明》显示，自2017年9月，张瑞丽的应发工资（包含公司代扣代缴的社保个人缴费部分及住房公积金个人缴费部分）由50210元/月减为35210元/月，八戒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应向张瑞丽补足。至于八戒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工资系年底补足的部分，而张瑞丽主张该笔款项系年终奖。根据八戒公司出具的收入说明将其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工资注明“2017年年终”，结合该时间系春节前夕、且2017年1月22日（同系春节前夕）八戒公司亦在张瑞丽正常工资外额外发放了98136元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八戒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工资系年终奖，而非对扣发工资的补发。故，一审法院对张瑞丽要求八戒公司支付其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未足额支付工资105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八戒公司举示的张瑞丽请公休假的《请假申请》显示，截至2018年3月2日，张瑞丽假期额度为28天，综合张瑞丽的社保缴纳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张瑞丽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为15天。张瑞丽于2016年5月9日入职，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2016年5月9日至12月31日，张瑞丽应休年休假为9天（237天÷365天×15天=9.7天，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017年度张瑞丽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5天。八戒公司未举证证明2016年、2017年已安排张瑞丽享受带薪年休假，应支付张瑞丽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44.82元（50000元/月÷21.75天×24天×2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瑞丽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未付工资105000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瑞丽2016、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44.82元；三、驳回原告张瑞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收5元，由被告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八戒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取：1.张瑞丽个人护照；2.张瑞丽2016年及2017年出入境签证记录；3.张瑞丽2016年、2017年航旅记录。申请调取上述证据的目的是为证明张瑞丽已享受2016年及2017年年休假。张瑞丽称，不同意八戒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公司有休假制度，即使张瑞丽有休假，八戒公司也可以举示相应证据。本院认为，安排员工休年休假的证据，是由用人单位掌握及管理。八戒公司主张张瑞丽在2016年、2017年已休年休假，应由其负责举证，即使张瑞丽存在出境事实，亦不足以说明其已休年休假，因此，对八戒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张瑞丽的税前工资为5万元每月，张瑞丽的工资是当月工资次月发放。八戒公司称，从2017年9月开始，对张瑞丽的薪酬进行了调整，每月发放原工资的70%，剩余年底发放30%，薪酬调整没有书面依据，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公司其他人员也是按照这个方式发放的。张瑞丽称，从未同意过薪酬调整。双方一致确认，2017年1月22日发放的9.8万元是2016年年终奖。对该笔款项，八戒公司认可未标注款项性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条约定，甲方（八戒公司）可自行决定，选择按照公司的报酬政策向乙方（张瑞丽）支付可变的、额外的而且是非经常性的奖金、奖励或其他款项。甲方保留随时单方面变更或停止支付任何奖金、奖励或其他款项的权利。关于《人事管理制度》，八戒公司称，公司通过发送邮件的方式向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民主讨论的过程在档案里面，目前无法提交，根据该制度规定，超过15个月未休年休假即视为放弃，张瑞丽对此知情。张瑞丽称，《人事管理制度》的主体不是八戒公司，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不知晓，未收到过相关邮件，且邮件已被公司注销，制度规定超过15个月未休年休假就视为放弃违反了法律规定，是无效的。经审查，《人事管理制度》的发布主体是八戒网络。二审另查明，张瑞丽此前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八戒网络支付其2016年5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张瑞丽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2019）渝01民终3576号民事判决，认为张瑞丽2018年4月1日之前未休年休假责任的承担主体是八戒公司，2018年张瑞丽已休年休假12天，超过其在八戒网络应休年休假天数，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瑞丽的工资标准以及八戒公司是否拖欠其工资；2.张瑞丽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及八戒公司有无安排其休年休假；3.如果张瑞丽存在未休年休假情形，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张瑞丽的工资标准以及八戒公司是否拖欠其工资双方二审中一致确认张瑞丽税前工资标准为5万元每月，且当月工资次月发放。双方争议在于，八戒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标注为“2017年年终”款项的性质。八戒公司称，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其对张瑞丽的薪酬进行了调整，当月工资于次月实际发放了70%，其余30%作为绩效于年底发放，上述标注为“2017年年终”的款项即是补发的剩余30%的绩效工资。但首先，八戒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薪酬调整问题协商一致。其次，劳动合同虽约定，八戒公司可自行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但对于具体的发放条件及标准未作明确约定。最后，八戒公司认可已发放2016年年终奖，且在2017年1月22日发放该笔款项时并未标注该款性质，其在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款项则标注为“2017年年终”。综合上述事实判断，一审认定八戒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发放的款项是2017年年终奖，并无不当。张瑞丽主张补足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未付工资，应予支持。二、关于张瑞丽应享受带薪年休假的天数及八戒公司有无安排其休年休假享受年休假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即使张瑞丽是公司高管，工作时间较为灵活，亦不影响其行使该项权利。一审结合张瑞丽的社保缴纳情况及入职八戒公司的时间，确定张瑞丽2016年在八戒公司应休年休假为9天，2017年应休年休假为15天，符合法律规定。八戒公司认为，根据《人事管理制度》规定，张瑞丽超过15个月未休年休假即视为放弃2016年年休假，因此，2016年年休假已过时效。但其一，该《人事管理制度》的制定主体是八戒网络，而非八戒公司。其二，八戒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制度是通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向劳动者公示，因此，其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八戒公司称，张瑞丽已休2017年年休假，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称张瑞丽2017年未休年休假已在2018年安排补休，与本院作出的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因此，八戒公司提出的相应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具体金额如何确定八戒公司认为，即使应支付张瑞丽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其工资标准已超过社平工资三倍，应按社平工资三倍计算。该主张无法律依据。综上，八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八戒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