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新港村港东。 法定代表人：杜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康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西路188号。 代表人：俞胜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天、王治军，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招商银行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招商银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时代公司为何成为案涉债务保证人审查不清。实际情况是招商银行提出还款方案后其工作人员表示为了银行内部审批工作最好增加一个担保，时代公司因故签订案涉担保协议。本质上属于附条件的担保行为，招商银行应当依约确认相应的主债权还款方案，现招商银行未按约执行，担保条件未成就。二、担保协议约定期限明确。从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来看，其所担保的主债务在签订担保协议当日已过保证期间，合同约定非常明确，不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三、一审判决时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显失公平。案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系招商银行出具的格式合同，对于格式合同条件存在不同理解的，应当作出对出具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在双方签订担保书后，招商银行当日即发出催收通知亦明显不合常理。综上，请求支持时代公司的上诉请求。 招商银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1.时代公司为案涉债务向招商银行出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系时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担保书在时代公司签字盖章后就已经生效，其理应按照担保书的约定履行担保义务。2.案涉担保书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当时生效并自该日起计算保证期间。若根据担保书约定，则最终保证期间到2018年7月7日，应属约定不明，则适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的规定，即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1月18日。因招商银行于2018年7月19日通知时代公司要求承担担保责任，则从2018年7月19起计算诉讼时效，故招商银行在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要求时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3.对于案涉债务，时代公司与案涉债务主债务人具有关联关系，对于案涉债务的确实存在及提供担保的法律责任，时代公司是明知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时代公司归还招商银行垫付的票款13427934.01元，并支付罚息13838059.93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止）及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罚息（以票款13427934.01元的未还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2.判令时代公司支付招商银行律师代理费57670元；3.判令时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所有实现债权的费用。审理中，招商银行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时代公司支付招商银行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与招商银行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4年授字第051号的《授信协议》，《授信协议》第1、2、3、4条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向招商银行申请授信额度为人民币贰仟万元整（含等值其他币种，汇率按各具体业务实际发生时招商银行公布的外汇牌价折算，下同），其中循环额度为人民币贰仟万元；上述授信额度不含本协议项下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或第三方仅针对单笔具体业务提供的保证金或存单质押担保对应的授信金额部分，以下同；授信期间为12个月；授信额度为综合授信额度，具体业务种类包括流动资金贷款、人行电票承兑、网上承兑、国内信用证，同时上述额度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可调剂使用，并且全部业务种类均可相互调剂使用；授信额度内的贷款、融资利率及相关业务收取的费用，按各具体合同的规定执行；协议第9条约定，在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债务的情况下，招商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等所有费用，均由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全数承担。另钱增红、朱琴儿、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富阳国裕管业有限公司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与招商银行签订的《授信协议》项下所有债务向招商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向招商银行出具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了担保范围、担保方式、担保期间等权利义务。且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及房屋所属土地使用权向招商银行提供抵押担保，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和《补充协议》，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了抵押担保范围、抵押期间等权利义务。2014年7月1日，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与招商银行签订了一份《银行承兑合作协议》，《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向招商银行申请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招商银行同意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办理承兑；第2条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具体申请承兑时，无须与招商银行逐笔另签承兑协议，但须逐笔向招商银行提出承兑申请，招商银行逐笔审批、办理；第3条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在具体业务中在招商银行处存入一定金额的保证金（账号以招商银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为准，具体金额以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实际存入或招商银行实际扣取的为准），该资金自进入该账户之日起视为特定化和移交招商银行占有，未经招商银行许可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不得动用，作为承兑业务的担保；第4条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应于每笔承兑票据到期前一日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于其开立于招商银行的账户，以备支付到期票款；第7条约定，如汇票到期日前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时，招商银行有权从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在招商银行开立的任何存款账户上扣款以作支付，因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不足交付或其账户余额不足扣收而致招商银行垫付的票款，由招商银行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罚息。2014年7月8日，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向招商银行提出两笔承兑业务申请，编号为2014年承字第125号的承兑申请书申请承兑如下商业汇票：汇票号码为130××××416，汇票金额为20000000元，出票人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发日期为2014年7月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8日；编号为2014年承字第127号的承兑申请书申请承兑如下商业汇票：汇票号码为130××××214，汇票金额为20000000元，出票人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发日期为2014年7月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8日。申请书中约定，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根据招商银行的要求，按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的万分之五向招商银行支付承兑手续费；向招商银行存入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50%的保证金（账号以招商银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为准），该资金自进入该账户之日起视为特定化和移交招商银行占有，作为上述商业汇票承兑业务的担保，未经招商银行许可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不得动用。依据上述协议，招商银行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办理了承兑，但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在汇票到期日前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于其在招商银行处开立的账户，故招商银行垫付票款共计19336218.25元，后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仅归还了票款4316.62元及支付部分利息125685.48元，尚未归还剩余票款及利息，担保人也未承担担保责任，致纠纷产生。故招商银行于2016年10月24日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6）浙0111民初8686号】，要求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归还案涉垫款本金及相应息费，并要求钱增红、朱琴儿、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富阳国裕管业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2月9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垫付的票款人民币19331901.63元、罚息4397979.5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19日止，2016年10月20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罚息按年利率18%计付，其中罚息以19331901.63元为计息基数）；二、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律师代理费计人民币10000元；三、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有权以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及房屋所属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富房权证更字第××号和××4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富国用（2011）第××9号和××0号］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款项优先受偿；四、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钱增红、朱琴儿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杭州富阳国裕管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款项中的16500000元本金余额及其相应的罚息和上述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但是，贵院作出生效判决后，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钱增红、朱琴儿、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富阳国裕管业有限公司仍未按照判决书内容履行其付款义务，故招商银行向贵院申请对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钱增红、朱琴儿、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富阳国裕管业有限公司强制执行。2018年7月19日，时代公司向招商银行出具了一份《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时代公司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与招商银行签订的2014年授字第051号的《授信协议》项下所欠招商银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招商银行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人民币贰仟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和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送达费、差旅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招商银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三年。时代公司向招商银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后，招商银行于当日向时代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书要求时代公司尽快履行其担保义务，归还案涉全部垫款本金及相应息费，但时代公司一直未履行其担保义务，至纠纷产生。截至2019年8月29日，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尚欠招商银行垫款本金13427934.01元及相应息费没有归还。另查明：1.招商银行陈述的2017年2月9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的生效判决，案号为（2016）浙0111民初8686号。该案于2017年7月19日进入执行。因协商还款方案，时代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向招商银行出具了案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招商银行于2018年7月19日发出催收通知书要求时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时代公司出具《送达回执》一份，确认已收到催收通知书，并承诺积极履行保证责任。2.另查明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杜建国，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时代公司股东浙江垚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3.招商银行因（2016）浙0111民初8686号一案，与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招商银行委托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采用风险代理方式，风险代理律师费从法院立案之日起，按以下方式计算支付：（1）本案前期费用10000元，以启动证据收集、财产保全等诉讼程序；（2）扣除前期费用，按以下方式计算支付：本案在一年内执结的，风险代理费＝本案最终收回的现金资产×2%-前期费用；本案在二年内执结的，风险代理费＝本案最终收回的现金资产×1%-前期费用；本案在二年后执结的，风险代理费＝本案最终收回的现金资产×0.8%-前期费用。招商银行在（2016）浙0111民初8686号案件中支付前期律师代理费10000元，判后一年内收回案款750000元，判后二年内收回案款720000元，判后三年内收回案款4433960元。（2016）浙0111民初8686号一案执行后，招商银行支付风险代理费476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尚欠招商银行垫款本金19331901.63元、截至2016年10月19日的罚息4397979.5元及此后相应罚息的事实，有（2016）浙0111民初868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为凭，该院予以认定。后招商银行陆续收回垫款本金5903967.62元，经核算，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尚欠招商银行垫款本金13427934.01元、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罚息13838059.93元以及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罚息。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时代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时代公司为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招商银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三年。该院认为，《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故自2018年7月19日开始生效，保证期间自2018年7月19日起算。根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约定，保证期间的截止时间为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三年，因案涉贷款垫款日为2015年7月8日，故保证期间于2018年7月7日到期。由此，确定保证期间为自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7日，该自后往前推的期间约定方式不符合常理，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担保期间为自其签订《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之日起六个月，即2018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1月18日。招商银行于2018年7月19日通知时代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从招商银行要求时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即从2018年7月1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21年7月18日。招商银行于2019年9月24日诉至该院主张债权，未超出诉讼时效，故时代公司应当对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退一步讲，《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中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不构成约定不明，招商银行自保证期间的起算当日通知时代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同理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时代公司也应当对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杭州垚金锌业有限公司承担招商银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事实，有（2016）浙0111民初868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为凭，该院予以认定。时代公司担保范围包括招商银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故对招商银行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招商银行的诉请，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时代公司抗辩罚息过高、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及律师代理费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但其认为招商银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过高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归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垫付的票款13427934.01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罚息13838059.93元，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罚息（以未付票款13427934.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富阳支行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180元，由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时代公司、招商银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效力及相应的保证期限如何认定。时代公司向招商银行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为案涉主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双方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时代公司主张出具案涉担保书属于附条件的担保，以招商银行按照双方协商的主债权还款计划执行为合同成立条件，但并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限问题，合同文本载明的保证期间结合案件事实应确认为2018年7月19日至2018年7月7日，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并无不当。结合招商银行自《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出具当日即向时代公司提出要求时代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招商银行向时代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时代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180元，由杭州时代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