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5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效西，男，汉族，1956年7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广州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刘述勤，该局局长。 张效西申请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一案，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下简称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鲁17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张效西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下简称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鲁委赔监18号决定，对本案直接审理，并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鲁委赔提2号赔偿决定。张效西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效西向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称，2000年春天，因菏泽市开发区岳程庄办事处违法征收张效西承包的土地，张效西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01年5月25日，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岳程庄派出所以张效西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为由，对张效西刑事拘留，并且召开公审大会，直到2001年6月22日才将张效西释放。张效西被错误地刑事拘留28天，给张效西及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为此请求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依法作出国家赔偿的决定。具体要求：1、确认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于2001年5月25日对张效西实施刑事拘留的行为违法，并追究违法办案人员的责任；2、给予张效西国家赔偿金708248.92元，其中赔偿金7248.92元，误工费584000元，医疗费12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3、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张效西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 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审理查明：2001年5月25日，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岳程庄派出所以张效西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为由，对张效西刑事拘留，2001年6月22日将张效西释放，张效西被刑事拘留28天。张效西于2017年10月30日向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逾期不作出决定。张效西遂向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张效西于2001年5月25日被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以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为由刑事拘留，该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张效西被解除刑事拘留措施后，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至今未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超过一年，应认定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张效西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张效西于2017年10月30日向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申请国家赔偿，并未超过申请赔偿的时效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对于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应当赔偿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6日公布的2017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84.74元，张效西被无罪限制人身自由28天，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应赔偿张效西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7972.72元（28天×284.74元=7972.7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该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4)14号）精神，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致赔偿请求人张效西精神损害，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张效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综合考虑张效西被侵权行为的致害情况、过错程度以及侵犯人身自由时间等因素，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依法应向张效西支付相应的精神抚慰金，该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张效西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2011年至2013年的门诊病历与刑事拘留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没有依据，亦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一、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向赔偿请求人张效西赔偿被限制人身自由28天赔偿金7972.72元；二、由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为赔偿请求人张效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赔偿请求人张效西其他的赔偿申请。 张效西向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其职权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对张效西实施刑事拘留，但未能举证其刑事拘留措施的合法性，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应认定其对张效西实施了违法刑事拘留，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正确。张效西于2001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释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违法刑事拘留的人身自由赔偿金自拘留之日起计算。因此，赔偿的天数应当包括当日在内，张效西被拘留的赔偿天数应为29天，原审计算日期有误，应予纠正。原审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为张效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张效西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效西要求追究违法办案人员的责任，该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审查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决定如下：一、维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8)鲁17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二、三项，即由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张效西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元，以及驳回张效西其他赔偿请求的决定内容；二、变更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8)鲁17委赔4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一项，即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赔偿张效西人身自由赔偿金的数额由7972.72元变更为8257.46元（284.74元×29天）。 张效西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1、给予申诉人国家赔偿金708248.92元，其中赔偿金7248.92元，误工费584000元，医疗费12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共计808248.92元；2、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公开为申诉人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名誉；3、追究违法办案人员的责任。事实与理由：1．赔偿义务机关非法拘留造成了申诉人及家人巨大的经济损失。2000年春天，因菏泽市开发区岳程庄办事处违法征收申诉人承包的土地，申诉人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01年5月25日，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岳程庄派出所以申诉人涉嫌扰乱社会秩序罪为由，对申诉人刑事拘留，并且召开公审大会，直到2001年6月22日才将申诉人释放。申诉人被错误地刑事拘留29天，造成申诉人及家人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2．两份赔偿决定书对申诉人的赔偿期限认定错误。申诉人于2001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后被解除刑事拘留措施，但是直至申诉人起诉时，被申诉人一直未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其侵权行为一直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解除刑事拘留措施后，未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超过一年，应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因此申诉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诉人之所以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并不只是因为被申诉人非法刑事拘留，还因为其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作出撤销案件的决定。因为被申诉人作出的是刑事拘留而非行政拘留，法律规定解除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后必须履行后续的法定程序，即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但是被申诉人并没有履行，而是不了了之，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给申诉人及家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因此赔偿决定仅对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29天予以认定而对没有撤销案件的几年时间没有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公安局不撤销案件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负责办案的相关人员应当被追究违法渎职的责任。3．两份赔偿决定书对申诉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认定不合理、不合法。2001年5月25日，被申诉人拘留申诉人后还召开公审大会，绳索捆绑申诉人，游街示众，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申诉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等，给申诉人和家人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导致申诉人和家人巨大的精神痛苦，法院只支持1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显然不能弥补申诉人遭受的伤害。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解除、撤销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逮捕措施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撤销案件的，受害人有依据国家赔偿法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张效西于2001年6月22日被解除刑事拘留措施，菏泽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至今未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超过一年，属于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的终止追究刑事责任情形，张效西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生效赔偿决定对申诉人的赔偿期限认定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张效西主张，其于2001年5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后虽被解除刑事拘留措施，但是直至申诉人申请国家赔偿时，被申诉人一直未移送起诉或者撤销案件，其侵权行为一直存在，因此申诉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受害人有权依照国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取得赔偿金的权利。该条规定赔偿金按日计算，应理解为计算受害人实际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期间，而不包括解除人身自由限制以后直至提出国家赔偿请求的存续期间。因此，申诉人主张解除刑事拘留以后案件尚未撤销期间亦应计算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申诉人提出应当赔偿其拘留期间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的理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了对于侵犯人身权的赔偿范围以及赔偿标准，并不包括申诉人所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因此申诉人该项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赔偿委员会无法予以支持。至于申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标准过低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行使职权时具有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失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从上述规定可知，一般情况下，侵权机关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非所有的侵权行为均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只有造成严重后果的侵权行为，赔偿义务机关才应向受害人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菏泽中院赔偿委员会和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结合张效西被侵权行为的致害情况、赔偿义务机关过错程度以及侵犯人身自由时间因素等具体情况，酌定赔偿张效西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该处理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确定的赔偿标准适当，张效西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提高到2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赔偿委员会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山东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鲁委赔提2号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效西的申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张效西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