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183764483Y。 法定代表人：田卫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源旭，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永欣，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军，男，1991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时代广场C8幢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90257173。 负责人：李灿，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因与被上诉人余军、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安徽分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五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由余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建五局并非本案的适格责任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本案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依法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侵权物件的实际使用人、管理人、放置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案涉中安创谷项目土方专业部分工程，中建五局已合法分包给案外人合肥昊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于该公司施工范围内相关情况，中建五局并不了解，更无导致物件损害的任何先行行为。中建五局在一审审理期间，对上述客观事实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仅凭主观推断就认定中建五局为本案责任主体，属于认定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余军在举证环节提交一份协议，其中甲方及见证人签字人员为**标、许亚东，中建五局就此提交授权委托书证明该二人系案外人合肥昊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授权处理本起事件的人员，此外，**标、许亚东二人既非中建五局法定代表人，亦非该公司授权委托人，该二人的个人行为对中建五局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中事实认定部分对该份协议的说明为“**标系中建五局的工作人员，其与余军签订协议，足以使余军相信其代表中建五局”，该部分明显属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首先，**标在此次事件处理中未经授权，仅凭个人签字无法代表中建五局；其次，余军对单方表述的误解不应成为认定责任由中建五局承担的依据；再次，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明确知悉案外人合肥昊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委托**标、许亚东处理余军受伤事宜及铺设钢板的事实，足以认定中建五局与余军受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厘定了本起侵权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中建五局并非案涉工程的施工人，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事发地点属于中建五局承建的中安创谷科技园一期工程1标段的施工范围之内，就据此断言中建五局系案涉工程的施工人，显然是混淆了“总承包方”和“施工人”的概念，错误理解并适用了法律。四、中建五局项目人员的善良举动与责任承担并无因果关系。首先，余军庭审过程中并未就中建五局应承担侵权责任提交任何有效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据余军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后，其被路人搀扶至邻近的中建五局中安创谷项目部，项目人员第一时间向余军提供了帮助，包括安排人员送余军就诊等，该系列行为仅是出于央企员工的社会责任感、社会公德心，不能因为项目人员的善良举动就认定中建五局应对事故承担责任，否则就违背了民法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五、余军的受伤结果与本次事故之间因果关系不明。余军伤残鉴定结果与本次事故之间因果关系不明，病例中医嘱多次提到“建议手术”、“建议住院手术”，但余军始终未遵医嘱，且庭审时余军陈述其肩处有旧疾，多次手术也没有康复，故单从本案客观事实来看，余军的伤残结果与案涉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也不明确。综上，中建五局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余军辩称：事发当晚，钢板就放在中建五局工地门口，没有任何警示牌，出警的警察拍了照片，受伤的不止余军一人，但余军伤得最重。中建五局的员工将余军带到项目部，又开车将余军送去医院。协议是中建五局的员工让签的，并称签完协议后可以再协商赔偿事宜。 余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五局安徽分公司、中建五局赔偿医疗费1100元、护理费7408.8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27628.2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42.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33365.25元（已扣除垫付款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五局安徽分公司、中建五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5日20时19分许，余军骑电动车路过工程工地门口时，被地面铺设的铁板绊倒，余军随即报警求助。合肥市公安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蜀麓派出所接警后赶往现场，了解到中建五局工作人员熊学军已安排人员将余军送医就诊。当晚，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对余军左侧肩关节摄片（正侧位片），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医院建议住院手术，但余军要求回家考虑。此后，余军选择保守治疗。事故发生次日，即2018年3月26日，余军（乙方）与**标（甲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1.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支付的医疗费、手机维修费、误工费、营养补助等各项费用共计2000元，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按约定，一个月之后复查所花费的医疗费用由甲方承担。……”许亚东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余军为治疗自行花费医疗费650元。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余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中，余军申请对其伤残等级、“三期”进行鉴定。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19年7月1日作出鉴定意见：1.余军因外伤致左肩关节丧失功能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余军的伤后误工期以180日、护理期以60日、营养期以30日为宜。余军支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2017年8月，中建五局与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土方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中安创谷科技园一期工程1标段土石方工程由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分包，分包范围为（一标段）车库5-A轴后浇带以北，A2室内土方回填等土石方工程，包括一般土石方开挖、基坑土石方开挖，余方外弃，土方回填，土石方倒、甩运等工作。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现委托**标、许亚东作为我方代理人，代为处理余军因意外受伤后续相关事项，包括代为签订协议、代为支付部分医药费、修理费等事项，所需费用由我公司最终负担。”余军表示未见过该授权委托书。后经核实，**标为中建五局安徽分公司员工。 又查明：事发时，余军在肥西老母鸡食品有限公司上班。余军之子余铭心出生于2016年3月29日。2018年度，安徽省住宿和餐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71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07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9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建五局应承担地面施工致人损害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事发地点属于中建五局承建的中安创谷科技园一期工程1标段的施工范围之内；第二，无证据证明中建五局已尽到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的注意义务；第三，**标系中建五局的工作人员，其与余军签订协议，足以使余军相信其代表中建五局；第四，余军作为偶发事件的受害人，其无法也无从得知中建五局将工程分包给何单位，而中建五局对此亦未能充分举证；退一步说，即便钢板铺设系他人所为，中建五局疏于对施工现场的管理，消极不作为而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及风险防范职责，亦与余军所受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中建五局应对余军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余军夜间骑电动车对路面情况观察不足，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综合考虑事故的成因、双方存在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五局按照60%的比例赔偿余军合理的费用损失。 余军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800元（650元+150元），其中650元有门诊病历、医疗费收据为凭，应予确认；因双方均未提供首诊医疗费收据，一审法院根据余军的检查项目及后期摄片的费用，确定为150元；2.营养费1500元（50元/天×30天）；3.护理费7408.8元（45070元/年÷365天×60天）；4.误工费19761.04元（40071元/年÷365天×180天），余军从事餐饮行业，因未能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安徽省餐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5.残疾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余军经鉴定为十级伤残，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则上不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酌定）；7.交通费300元，综合考虑余军的伤情、就医地点、陪护人数等因素酌情确定；8.鉴定费18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为凭，应予支持；9.手机维修费1000元（酌定）。综上，余军的各项损失合计应为105355.84元。 中建五局按责任比例应赔偿余军64813.5元[（105355.84元-4000元）×60%+4000元]，扣除中建五局已支付的2000元，尚应再赔偿余军62813.5元。 余军主张中建五局安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军62813.5元；二、驳回余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7元，减半收取计1484元，由余军负担785元，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699元。 二审中，中建五局提交该公司与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019年8月25日签订的《中安创谷科技园一期工程1标段项目土方专业方包补充协议》及劳务及专业分包结算表，证明事故发生时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仍在事故现场施工，涉案工程的实际侵权责任人是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且中建五局已与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办理了结算。余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余军提交照片三张，证明**标在与余军签订涉案协议时出示了中建五局的工作证，其办公桌上摆放的席卡也显示**标是中建五局的员工。中建五局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余军在中建五局承包的涉案工地外因被地面铺设的钢板绊倒而受伤，次日，中建五局员工**标与余军签订赔偿协议。中建五局上诉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该公司应对余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首先，中建五局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其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未申请追加该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其次，即使中建五局与合肥昊睿建筑机械施工设备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施工存在相关约定，也仅属于两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产生约束力。再次，不论中建五局是否实际将案涉工程进行分包，其对于工程施工均负有管理义务。中建五局派驻**标等人作为工程安全方面的负责人，亦是其履行管理之责的表现。中建五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的注意义务，应对余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余军损害后果与本案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记载了余军受伤的经过，余军受伤后在中建五局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治疗，病历载明“左肩正侧位片：关节脱位”，虽然医嘱多次建议余军手术，但其考虑到手术风险等因素，选择保守治疗，主观上并没有扩大损失的恶意，且中建五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余军的伤残结果系因其保守治疗导致，本院确认余军的损害后果与中建五局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中建五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元，由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王雷 审判员  钱岚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韦夷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