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4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彭会林，女，195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自寿，男，194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洪，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莉，女，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二上诉人的女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学院街联科巷。 法定代表人：陈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亮，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充市顺庆区东南街道桑园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湖州街45号。 法定代表人：文海军。 原审第三人：彭荣凯，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原审第三人：彭清和，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彭会林、李自寿与被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南街道办）、原审第三人南充市顺庆区东南街道办事处桑园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桑园路社区）、彭荣凯、彭清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会林、李自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东南街道办不是适格原告，不具有签订案涉协议的行政职能、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地位。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老年人可以与集体经济组织、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养老机构等组织或者个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或者其他扶助协议”，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行政机关不属于任何“组织”，被上诉人无权与韩运枢等签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即使签订，也属于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地位。二、被上诉人与韩运枢签订的《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属于无效协议。1、被上诉人与韩运枢签订协议时，未对其进行精神鉴定，没有确定韩运枢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韩运枢签订协议时已年满69岁，且身患重病，应当没有能力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2、被上诉人在韩运枢签订协议时，没有对涉及主要协议内容的权利、义务对韩运枢进行告知和解释，在该协议中载明财产由国家（集体）处置的内容没有给韩运枢告知，该条款对韩运枢不发生法律效力。3、案涉房屋不属于韩运枢个人所有，韩运枢与彭会清系夫妻关系，该房屋应属于韩运枢、彭会清及其他家属共同所有。韩运枢在处置相关财产时将彭会清等人所有部分一并处理，但韩运枢只有权处置个人财产，且彭会清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所以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三、被上诉人与韩运枢签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具有欺诈、欺骗行为，被上诉人将《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载明的权利给予韩运枢、彭会清本就系被上诉人的法定职责和义务。1、案涉《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中各方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被上诉人将韩运枢、彭会清本应享有的政策性福利待遇再通过双方签定协议的形式给予，明显具有欺诈性，明显不公平、不合理；2、根据原审南充市顺庆区民政局出具的《证明》及相关文件，韩运枢、彭会清本就符合该“三无人员”的条件，本应享受“三无人员”的相关政策性福利待遇，但被上诉人却以其本应履行的职责、义务来要求韩运枢交付财产给国家（集体），明显无任何依据，也显失公平。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一条国家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给予基本生活、医疗、居住或者其他救助。老年人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无赡养人和扶养人，或者其赡养人和扶养人确无赡养能力或者扶养能力的，由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依照有关规定给予供养或者救助。所以，韩运枢、彭会清本就应获得相应救助。四、虽然韩运枢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但该协议实际未履行，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已经实际履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内容扶养韩运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在2015年10月22日，韩运枢死亡的时间是2016年1月6日，在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1月6日期间被上诉人没有与韩运枢、彭会清履行该协议；其一，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将韩运枢、彭会清接到具有条件的养老院照顾、也没有关心、照顾韩运枢、彭会清的生活；其二、在该期间韩运枢已经病重，被上诉人也没有给韩运枢提供必要的医疗；其三、根据原审中南充市顺庆区民政局出具的《证明》，在2016年1月才将韩运枢、彭会清纳入“三无人员”、对韩运枢补助款发到了2016年3月份（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韩运枢在2016年1月6日已经死亡，补助发到了3月份不符合客观实际），从该情况也能证明协议是没有履行的；其四、虽然载明韩运枢的死亡时间是在2016年的1月6日，但实际韩运枢在之前已经死亡（已经死亡几天时间），但被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也能证明被上诉人等没有按照协议关心韩运枢等人的生活，没有履行协议内容；2、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内容扶养彭会清。其一，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事实理由部分载明是在韩运枢死亡之后才将彭会清接到养老院的，说明被上诉人在韩运枢死亡之前是没有照顾彭会清的，没有履行协议内容（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在该期间有履行协议内容）；其二、被上诉人虽然在韩运枢死亡后（具体时间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将彭会清送到了敬老院，但该敬老院的条件较差，根本不能保障彭会清在该敬老院的正常生活；其三、经上诉人等发现彭会清在该敬老院得不到照顾，遂于2017年6月24日将彭会清接走，直到彭会清死亡（包括安葬等事宜）都是由上诉人处理的，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内容；五、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合理。1、前述已表明，被上诉人实际没有履行《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韩运枢、彭会清实际是由上诉人等家人养老送终的，原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在实际履行系错误认定；2、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如果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的内容也只是部分履行，各方也已经实际解除了该协议（彭会清、韩运枢是由上诉人养老送终的行为可以说明即使履行过也已经解除），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是不能判令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所有的，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东南街道办答辩称：1、被上诉人具有诉讼主体地位，老年人保障法第36条是不完全的列举，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属于该法的主体，有权签订协议。同时依照民法总则第57条规定，机关法人也是组织，有权签订协议。2、案涉三无对象扶养协议合法有效，本协议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所有近亲属的见证下形成的，上诉人和近亲属均不愿意扶养韩运枢和彭会清的情况下形成的，不存在欺诈。上诉人和第三人均在上面签字，即使没有他们的签字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彭会清属于××人，韩运枢作为彭会清的法定代理人，有权处理共同财产，比如城市三无人员和农村五保户人员，愿意将其财产遗赠给国家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3、在协议当天，韩运枢就将房屋交给了被上诉人，只是依然居住，后被上诉人有负责、关心照顾扶养韩运枢、彭会清。4、上诉人应该腾退本案房屋，上诉人在其姐姐生病时不照顾，在其病危时才接出照顾并占用了诉争的房屋和三无人员供养金，上诉人侵占房屋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彭荣凯答辩称：1、我们是去签协议了的，韩运枢当时不愿意签协议，是我说服韩运枢签的，韩运枢签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协议内容，而且协议我们没有，这是欺诈行为。协议签了之后，社区并没有照顾过韩运枢和彭会清，因为我在协议后有去看过韩运枢，他和彭会清的生活没有人照顾且生活得不好。2、上诉人没有强占本案房屋，这个房子是上诉人修的，是上诉人的父母出钱修的。3、韩运枢死后，社区就将彭会清弄到延安路养老院里面，面积狭窄，结构简陋，我们经常去看，都看不下去。我们去看时，从来没有看到过社区人员。而且在延安路养老院还有另一位老人，护理得很好。我去了解过，养老院说是钱多就护理得好。我们去看彭会清的时候，想把姐姐接出去吃碗粉都不允许，所以我和上诉人是在李家的养老院把彭会清接出来的，不是被上诉人说的从爱民养老院接出来的。而且我们去养老院看姐姐的时候，养老院说姐姐身上脏得很，我说那也没有办法，社区不管怎么办。社区简直不负责，说一套做一套，所以我们几姊妹商量将彭会清接出来扶养，我说我不参与，只是平时看看买点水果，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原审第三人桑园路社区法定代表人文海军答辩称：因为最开始的法人不是我，后我通过了解，韩运枢和彭会清是在没有纳入三无人员之前就纳入了其他帮扶的，在协议签订之前，我们都把各项补助给他们发到位了的，在签协议之前，他们家人都不愿意扶养，韩运枢自愿将房屋遗赠给政府并由政府扶养他们。 东南街道办一审诉请：1、确认南门新城4区2幢2单元203号房屋为东南街道办所有；2、判令彭会林、李自寿腾退返还南门新城4区2幢2单元203号房屋；3、判令彭会林、李自寿按10000/年的标准向东南街道办支付从2017年6月24日至返还房屋时止的房屋使用费；4、诉讼费由彭会林、李自寿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彭会林、彭荣凯、彭清和及彭会清（已死亡）系四兄妹。韩运枢（已死亡）与彭会清系夫妻，彭会清系患有精神障碍，二人无子女，生前有一套房产，位于原南充市顺庆区7社。2009年9月10日，韩运枢作为被改造房屋所有人签订了《顺庆区“棚户区”改造还房安置协议书》，上载明原房屋产权面积为48平方米，还房安置大两室房屋一套。2014年3月24日，韩运枢选中位于顺庆区房屋。2014年12月17日，韩运枢接收了该房，并签具《南门新城房屋交接手续》，入住该房。 2015年10月22日，东南街道办作为甲方、桑园路社区作为乙方、韩运枢以“三无”对象身份作为丙方、彭会林、彭荣凯、彭清和以“三无”人员亲属的身份签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上载明：为了确保“三无”对象的生活，经桑园路社区审核、东南街道办审批并报区民政部门批准，同意将丙方纳入“三无”对象供养范围。双方约定甲方的义务为：建立“三无”对象扶养档案，经常将“三无”对象的生活情况进行检查指导和关心，按上级规定标准及时发给“三无”对象供养金，并按大病政策解决“三无”对象的治病困难；乙方义务为：将贯彻执行国家有关“三无”对象扶养工作的方针、政策和法规，经常关心照顾“三无”对象的生活，指导、协助“三无”对象管理好所属财产；丙方权利和义务为：享有城镇“三无”对象供养（扶养）的权利（所需的生活、丧葬等费用由国家按政策标准供给），履行将其所有财产赠予国家、集体的义务；3、对现有财产（清单附后）只享有使用权，本人不得变卖、抵押、转让、赠予他人，其财产处置权由国家（集体）所有；…5、丙方的亲属丁方负责照顾丙方的吃饭、穿衣、居住、生病后一切护理、丧葬联系处理等事宜。桑园路社区、韩运枢及彭会林、彭荣凯、彭清和均签名，丁方特别注明“由国家把两人中身（终身）到底”。同日，韩运枢、彭会清（甲方）与东南街道办（乙方）签订《财产移交协议书》，上载明主要内容为：甲方夫妇因早年失子，现年老多病，无社保靠低保维持生活，生活无法自理，甲方向政府申请“三无”对象待遇，自愿将位于顺庆区平方米），移交给东南街道办事处，从移交之日起该房产甲方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准以任何形式进行转租、转让和赠送。在甲方签字栏韩运枢注明“韩运枢代彭会清”。之后，东南街道办事处将韩运枢、彭会清按“三无”对象政策并发放相应的生活补助等费用。2016年1月6日，韩运枢死亡。同日，桑园路社区与南充市顺庆区爱心老年公寓签订《入住协议书》，将彭会清交托于该养老机构。之后，又将彭会清交托于南充市顺庆区民欣敬老院（简称民欣敬老院）。在此期间，仍依规发放相关的生活补助，东南街道办也多次到该院看望彭会清、赠送相关慰问品。2017年6月24日，彭会林到民欣敬老院，向该院要求接回彭会清，并提交了《离院申请》，上载明主要内容：我（彭会林）申请将彭会清接回家自己照顾，不在（再）入敬老院，领走彭会清中国工商银行卡62×××67，彭会清离院后出现一切事故均与敬老院和政府无关，由我们自己承担。在2017年6月26日，民欣敬老院在《关于彭会清离开民欣敬老院情况了解》中称：该院按相关政策不同意彭会林接走彭会清，但彭会林再三要求并出具书面承诺，保证会承担一切责任，遂才为其办理了离院手续。彭会林将彭会清接回前述房屋内居住，并由其自行照顾彭会清。彭会清后因疾病于2017年9月22日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15日死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国家医疗救助报销。彭会清死亡后，彭会林、李自寿仍占用案涉房屋，东南街道办多次要求其搬出，但其拒绝，遂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老年人可以与集体经济组织、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养老机构等组织或者个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或者其他扶助协议。负有扶养义务的组织或者个人按照遗赠扶养协议，承担该老年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东南街道办与韩运枢、桑园路社区自愿签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韩运枢随后按约定于当日将夫妻共有的财产移交给东南街道办，东南街道办也将韩运枢夫妇按“三无”对象发放生活补助和医疗救助，在韩运枢死亡后，又将彭会清送入养老机构进行扶养。上述协议系东南街道办与韩运枢夫妇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依约实际履行，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规定，在韩运枢、彭会清死亡后，东南街道办即依照《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的约定，取得了顺庆区房屋的物权。彭会林及彭荣凯、彭清和等辩称，案涉房屋系其父母遗留的财产，韩运枢夫妇无权处分，但并未提供相应依据，且该陈述也与该房由韩运枢夫妇以自有名义进行拆迁安置的事实相矛盾，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东南街道办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彭会林、李自寿占用该房的行为，损害了东南街道办的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规定，应当返还该房产，故对东南街道办要求彭会林、李自寿腾退该房的诉请，予以支持。东南街道办主张由彭会林、李自寿支付房屋占用费用（即租金）损失，但并未提交具体损失的证据，根据该房的面积、区域等情况，酌定按年租金5000元的标准计付租金损失，并从彭会清死亡后一个月即2017年11月15日始计至其实际腾退房屋为止。 综上，东南街道办的诉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南充市顺庆区的房屋（原拆迁安置人为韩运枢）为东南街道办所有；二、彭会清、李自寿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腾退占有的南充市顺庆区房屋；三、彭会清、李自寿赔偿东南街道办租金损失，具体计算标准为：按年租金5000元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5日始计至其实际腾退房屋时止；四、驳回东南街道办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五份证据：第一份是南充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25页、南充市医疗保险结算单、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费发票一张、南充市中医医院住院病历24页和南充市中医院医院门诊收据3张，拟证明：1、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的义务，没有尽到照顾彭会清的责任；彭会清入院前已生病，且全身皮肤存在多处抓痕。上诉人将彭会清接走后，有将其送医院治疗且有花费若干医疗费用；第二份是四川省遗体火化证书一本、南充市殡仪馆发票收据两张、南充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南充市嘉陵区移山乡杜沟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拟证明：1、彭会清的遗体火化是上诉人负责和花费的，韩运枢和彭会清的安葬事宜和费用均是上诉人负责处理的，被上诉人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第三份是南充市顺庆区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证原件一本，拟证明：彭会清在2010年已经被认定为城市“三无人员”，不是被上诉人将彭会清列入的“城市三无人员”。第四份是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敬老院条件差，被上诉人未尽到对彭会清的扶养义务。第五份证据是申请证人苏某出庭作证，证人苏某证实：彭会清因病情需要确需输入人体白蛋白，李莉曾请求其代买过人体白蛋白，约5000元左右，好像有时转账、有时现金支付，具体时间等记不清了。庭审中，苏某提交了李莉于2017年10月9日转账给其的1480元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购买人体白蛋白的事实。 东南街道办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中的病历资料的三性予以认可，当时上诉人将彭会清送医的行为违反了被上诉人的明示意思，也不能表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是被上诉人不将彭会清送去治疗，2017年4月15日-2017年5月14日和2017年5月24日-2017年6月12日被上诉人已经将彭会清送去医院治疗了两次，上诉人接回彭会清时，彭会清正在接受治疗，本组证据反而证明上诉人的动机不纯，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是没有将彭会清送到定点医院治疗。中心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彭会清身上有抓痕，但无法证明是在养老院形成的，也可能是在上诉人接回去后形成的，即便是在养老院形成也证明不了什么，因为彭会清是××人，有可能自伤。2、对第二份证据的三性认可，但上诉人的火化是带有占有房屋的目的，实施的违背被上诉人意思的行为，对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三性均不认可，因为村民委员会不能证明是什么骨灰、谁的骨灰，这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开具的，不认可。3、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医保中心没有认定三无人员的职权，应由民政局认定。4、对第四份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敬老院门口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牛皮癣，而且也证明不了什么。5、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并不能提供购买人体白蛋白的任何支付证据，故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和二审第一次庭审中均陈述是自己去购买人体白蛋白的，与证人的陈述矛盾，由此也证明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原审第三人彭荣凯质证认为：1、对第一份证据，我认可，是事实。2、对第二份证据，我不清楚。3、对第三份证据，我不清楚。4、对第四份证据，我认可上诉人说的，社区没有尽到义务。5、对证人证言，不清楚。 原审第三人桑园路社区质证意见与东南街道办质证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东南街道办二审中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是视频资料，拟证明：《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是在上诉人和本案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法有效。第二组是社区在韩运枢、彭会清家里拍摄的其二人的生活情况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对彭会清履行了关心照顾义务，上诉人将彭会清私自接回，即便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也是出于占有房屋的动机。第三组是彭会清2015年6月19日入住南充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病历、韩运枢2015年8月26日入住南充市东方医院的病历资料，拟证明在签订《城市“三无”对象扶养协议》之前，桑园路社区就对韩运枢和彭会清进行了关心照顾，因为上诉人与第三人均不愿意照顾，韩运枢才决定将其房屋遗赠给国家。第四组是处理韩运枢丧葬事宜的相关票据，购买、寄存骨灰盒的收据，拟证明：被上诉人全部履行了对韩运枢的丧葬义务。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该视频看不出拍摄时间，若是真实的，只能看出社区告知韩运枢对房屋不能出租出售，但视频里并没有说明该房屋在韩运枢死后是归国家所有，被上诉人明确不告知该协议内容，存在欺骗行为，该房屋归国家所有的条款对韩运枢、彭会清及我方均无效。从视频中可以看出，韩运枢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而且韩运枢并没有做表示，只是社区在说。关于清单，看不出被上诉人有将财产清单内容告知韩运枢，房屋的归属问题也没有明确告知，故社区存在欺骗、欺诈行为。对第二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明不了被上诉人有照顾韩运枢和彭会清，也看不出拍摄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顾的。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2015年6月和2015年8月，在这个时候韩运枢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对这份证据的来源我们持有异议，且这是韩运枢、彭会清的隐私，被上诉人没有权利调取。在该病历上有彭荣凯的签字，说明其亲人有对韩运枢和彭会清进行照顾。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韩运枢的安葬是由上诉人负责的，上诉人将韩运枢的骨灰取出放回了老家安葬。原审第三人彭荣凯质证认为：上诉人到底是在医院把彭会清接回来的还是从养老院把彭会清接回来的，请被上诉人律师说明。对视频质证意见为：视频没有给我、韩运枢及上诉人，视频中也没有看到我本人，只听到了声音，所以我不认可。我不清楚，我没有在场。原审第三人桑园路社区质证意见与东南街道办一致。 另查明，各方一、二审中，对彭会清患有精神障碍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彭会林、李自寿提交的彭会清2017年6月27日在南充市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现病史载明：入院前1+月，无明显诱因家属发现患者腹部膨隆，伴阵时哭泣，无呕吐、呕血......家属遂送至“中医院”，行相关检查后诊断“肝硬化、腹水”，予以“放腹水”治疗后腹部膨隆好转出院。后再次出现腹部膨隆，再次于中医院行“放腹水”治疗后出院。院外未服用药物。1周前，家属再次发现患者腹部进行性膨隆肿大，伴双下肢水肿，阵时哭泣，全身瘙痒，未进一步诊治，因腹部膨隆不缓解，今为求进一步诊治来我院......。2017年7月6日，彭会清出院，总费用为12，450.19元，其中城乡居民基本医疗报销金额为2，607.82元。二审审理中，东南街道办对于彭会林为彭会清在南充市中心医院支付的治疗费9，842.37元无异议，但认为不是在定点的医院进行的治疗，所以未报销。对彭会林为彭会清在南充市中医医院治疗花费的门槛费1，100元无异议。 还查明，本案中，东南街道办提交了两份《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一份是韩运枢所签，另一份是韩运枢代彭会清所签。二审期间，彭会林、李自寿请求对二份《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是否系原件进行鉴定，后撤回了鉴定申请。东南街道办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工作人员有告知韩运枢协议的相关内容（包括可自愿选择集中供养和分散供养，房屋只能居住不能出租、出售等），且当时彭荣凯、彭会林也在场，彭荣凯、彭会林对该视频予以否认，认为视频是虚假的，但不申请鉴定。 仍查明，2015年底，韩运枢银行卡收到了发放的生活补助金2130元（一个季度），韩运枢2016年1月去世。2016年2月25日，彭会林与彭清和、彭荣凯一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彭会清配偶因病去世，膝下无子、孤苦无一，年老多病，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兄弟，姐妹商量决定由二姐彭会林来赡养大姐彭会清终身到老，其彭会清名下所有的房屋两室一厅的房屋产权就由二姐彭会林壹人所得，兄弟姐妹间无异议，签此协议。”2017年6月24日，彭会林接回彭会清自行照顾，此后，彭会清多次入院，彭会林缴纳了彭会清的部分医疗费用，且负责了彭会清的遗体火化、安葬事宜。 本院认为，关于东南街道办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老年人可以与集体经济组织、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养老机构等组织或者个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或者其他扶助协议”。上述条文中，对协议签订的主体仅是列举式表述，并非完全包含了所有的组织。东南街道办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用其名义订立民事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彭会林的该项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的效力问题。东南街道办分别与韩运枢及彭会清（由韩运枢代签）签订了该协议，彭会林、彭荣凯、彭清和等彭会清的亲属也签字确认。协议内容明确、清楚，并无其他证据显示韩运枢在签订协议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韩运枢作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彭会清的法定监护人代其签订了该协议亦符合法律规定。彭会林和彭荣凯在审理过程中虽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但撤回了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签订《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的同时，韩运枢、彭会清（韩运枢代）还与东南街道办签订了《财产移交协议书》，自愿将房屋移交给东南街道办，移交之日起对该房产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准以任何形式进行转租、转让和赠送。上述协议再次强调了房产的处置方式，表明韩运枢对《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中的约定内容是清楚的。东南街道办提交的两份《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应当合法有效。 关于东南街道办是否尽到扶养义务的问题。从东南街道办一审提交的顺庆区民政局出具的证明来看，从2015年3季度开始，彭会清每季度领取2，130元生活补助金。签订《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协议后，韩运枢亦领取了一个季度的生活补助金2，130元。2017年4月15日至2017年5月4日，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12日，2017年7月24日至2017年8月11日，2017年9月22日至2017年10月15日顺庆区民政局四次为彭会清报销医疗费共计15，756.71元。以上表明：1、彭会清、韩运枢主要生活费及医疗费用均由国家承担。2、结合彭会清在南充市中心医院的入院记录，能够确认在彭会林2017年6月24日从民欣养老院接回彭会清之前，彭会清已因肝腹水等疾病两次入院“放腹水”治疗，费用已报销。结合东南街道办一审提交的看望韩运枢、彭会清的相关照片、购买存放韩运枢骨灰等证据，能够证明在彭会林接走彭会清前，东南街道办对韩运枢、彭会清履行了基本的扶养义务。 关于诉争房屋物权归属问题。本案中，韩运枢、彭会清与东南街道办签订的《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的实质为遗赠扶养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该条的立法本意在于：通过赋予双方的任意解除权，扶养人会尽心尽力扶养老人，使老人享受到天伦之乐。被扶养人在一旦行使解除权就要偿还已支付生活费的考虑下，也会慎重行使自己的任意解除权。综上，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后，被扶养人死亡前，双方当事人均具有任意解除权。本案中，诉争房屋系韩运枢与彭会清的夫妻共同财产。韩运枢去世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彭会清的监护人应由其近亲属担任。从彭会清的各亲属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彭会清的各亲属一致同意由彭会林负责照看彭会清，并继承房屋。彭会林应为彭会清的法定监护人。彭会林作为彭会清的法定监护人，已以实际行动接回了彭会清自行照顾，明确表明了不愿继续履行遗赠扶养协议，彭会清与东南街道办之间签订的《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已解除。彭会清对案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可由彭会林继承取得。韩运枢对案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仍应由东南街道办依据与韩运枢签订的《城市“三无”人员扶养协议》取得。考虑到彭会清死亡后，该房屋实际由彭会林占用、使用，本院酌定由彭会林从2017年11月15日起给付东南街道办房屋使用费用为每年1000元。 综上所述，彭会林、李自寿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564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南充市顺庆区的房屋（原拆迁安置人为韩运枢）50%的产权份额为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所有； 三、彭会清、李自寿在本判决生效后给付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房屋占用费1，000元/年，从2017年11月15日始计算至实际腾退房屋时止； 四、驳回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彭会林、李自寿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各负担1，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彭会林、李自寿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东南街道办事处各负担3，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