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鲁01执复67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莱芜市景山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农高区寨里镇前枯河村村南。法定代表人：李茂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房艾真，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异议人）：济南恒泰机车车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槐村街73号。法定代表人：宋培三，董事长。复议申请人莱芜市景山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山公司）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莱芜法院在执行景山公司与济南恒泰机车车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恒泰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主张抵销权，主要理由为：一、（2019）鲁12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生效日期为2019年11月21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景山公司最早申请强制执行之日应当是2019年11月27日，但是2019年11月25日申请执行人对该案进行申请执行，违反法定程序。二、莱芜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当日即采取限制消费令措施，异议人于2019年11月28日收到莱芜法院作出的执行通知等法律文书，违反了法定程序。三、本案执行依据（2019）鲁1202民初180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只有200万元，（2018）鲁01民终8535号民事判决景山公司欠异议人450万元，可以进行抵销。故请求法院撤销（2019）鲁0116执2823号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限制消费令，并解除对异议人账户查封。该院审查过程中，异议人将异议请求更改为债务能够进行抵销。景山公司辩称，景山公司申请执行立案后，景山公司申请法院查封冻结异议人的银行存款（案件款），随后被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保1561号查封，查封期限是2019年11月27日，申请人是莱芜金磊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磊公司）。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给莱芜法院的协助执行手续是在莱芜法院冻结案件款之后，已因别的案件被查封冻结，异议人主张抵销是在提出异议时才主张，在之前莱芜法院（2019）鲁12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并未生效，且异议人主张抵销应向景山公司主张，景山公司未收到任何通知，所以无法进行抵销。故请求法院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莱芜法院查明，一、关于景山公司与恒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鲁12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判决：恒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景山公司设备款8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恒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提起上诉，济南中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鲁01民终812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9）鲁1202执保15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恒泰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00万元。后景山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鲁0116执2823号。莱芜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鲁0116执2823号执行裁定，裁定扣划恒泰公司银行存款1054690元。二、关于金磊公司与景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在审理阶段，该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鲁0116执保156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2019）鲁0116执2823号案件款180万元（以案件款实际到位金额为限）。2019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9）鲁0116民初647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一、景山公司于2019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偿还金磊公司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共计1754488元，并支付保函费2160元；二、莱芜市景山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景山公司、莱芜市景山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逾期支付上述款项，金磊公司有权立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关于恒泰公司与景山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槐荫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鲁0104民初388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恒泰公司与景山公司于2010年9月8日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二、景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恒泰公司设备（1）6300T摩擦压力机1台，规格型号为J53-6300；（2）辊锻机（含辊锻模）1台，规格型号为D42-960；（3）中频加热电路1台，型号为KGPS-1000-0.2；（4）315T四柱油压机，型号为Y32-315；（5）100T拉伸油压机1台；（6）160T整形专用压机；（7）锻造钩尾框模具①锻模②切边模③煨弯模④整形模两套；三、景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泰公司设备租金750万元；四、第三人莱芜市经济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协助恒泰公司将上述设备取回。景山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济南中院，济南中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鲁01民终853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槐荫法院（2018）鲁0104民初3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二、变更槐荫法院（2018）鲁0104民初38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景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泰公司设备租金450万元；三、驳回恒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槐荫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鲁0104执326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景山公司的银行存款484476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槐荫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鲁0104执3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在480万元范围内冻结景山公司在莱芜法院的应收款项。槐荫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将上述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莱芜法院。莱芜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恒泰公司能否对已采取冻结措施的债权主张法定抵销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上述法律规定了法定抵销权的形成条件，法定抵销在性质上属于单方法律行为，只要一方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发生效力，且一经构成抵销，其效力溯及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本案中，从双方债务到期情况来看，恒泰公司因与景山公司存在租赁合同纠纷而对其享有450万元债权，该债权于2018年12月21日经济南中院二审审理确认；景山公司因与恒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纠纷而对其享有的80万元债权，该债权于2019年11月11日经济南中院二审审理确认。景山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恒泰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提出抵销，恒泰公司与景山公司互负金钱债务，且其双方互负的债务非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之债务，应认定构成抵销。恒泰公司主张的抵销权存在溯及既往的效力，应以在后履行的恒泰公司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作为抵销条件成就之日，即2019年11月25日。另案第三人申请查封保全本案中景山公司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该保全措施发生在抵销条件成就之日之后，不影响本案中恒泰公司主张的抵销权。故恒泰公司主张的抵销权成立，恒泰公司与景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可以进行抵销。故恒泰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该院审委会研究决定，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裁定恒泰公司异议成立。景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称：请求撤销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依法改判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该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异议人主张的抵销权不能成立。一、恒泰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向法院主张抵销权时，恒泰公司已不再欠景山公司1054690元的债务，对该笔款项无权再行使其与景山公司的债务抵销权。具体到本案，莱芜法院已划扣恒泰公司银行存款1054690元至法院账户，即恒泰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其欠付景山公司的债务，所以该款自划扣之日即2019年12月4日起，恒泰公司已不再欠付景山公司1054690元的债务，既然恒泰公司已对景山公司不再负有到期债务，就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恒泰公司就不能对该笔款项行使债务抵销权。二、即使恒泰公司有权行使债务抵销权，其主张也依法不能成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恒泰公司应向景山公司主张抵销权，但景山公司未收到任何通知，故恒泰公司主张抵销权依法不能成立。2.金磊公司申请保全在先，恒泰公司提出债务抵销权在后，恒泰公司的主张不能对抗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2823号裁定采取的划扣措施。3.金磊公司申请法院冻结案件款在先，恒泰公司提出债务抵销权的主张在后，恒泰公司的主张不能对抗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保1561号裁定的冻结措施。三、莱芜法院认为抵销权的效力溯及到2019年11月25日的观点错误。在异议人提出执行异议之前，该债权已被另案第三人保全，异议人主张抵销权是在冻结之后，且现行法律对抵销权是否具有溯及力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四、异议人不享有优先权。本案涉及案件款已被第三人冻结，第三人起诉景山公司的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异议人并不享有抵押权等优先权，异议人和第三人都是普通债权人，且因第三人冻结在先，第三人的权利优于异议人，异议人无法抵销被冻结的债权。综上，莱芜法院认定被执行人异议成立的结论错误，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撤销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本院查明，莱芜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恒泰公司主张抵销时，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是否已经消灭；二是在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已被另案查封的情况下，恒泰公司还能否行使抵销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恒泰公司主张抵销时，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是否已经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他72号答复函意见，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划扣到执行法院账户但尚未支付给申请执行人的款项，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执行法院应当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中，参照上述答复，虽然莱芜法院已划扣被执行人恒泰公司银行存款1054690元至法院账户，但该笔款项尚未过付给申请执行人景山公司，该笔款项仍属于被执行人恒泰公司的财产，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尚未消灭，故恒泰公司有权对该债权主张抵销权。景山公司主张恒泰公司不再欠付其债务、恒泰公司不能对该笔款项行使抵销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已被另案查封的情况下，恒泰公司还能否行使抵销权。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执行人可在执行程序中通过执行异议的方式行使抵销权，而无需单独通知对方当事人。其二，抵销权作为合同法规定的一项实体权利，债务人可通过行使抵销权免除自己的债务，实现自己的债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3条规定，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根据上述规定，抵销具有溯及力，抵销的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且原则上应以后履行一方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作为抵销条件成就之日。本案中，抵销条件成就之日早于另案对本案债权采取保全措施的时间，故抵销的效力可溯及至另案保全之前。景山公司提出的抵销权不具有溯及力，不能优先于其他债权受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恒泰公司对景山公司的债权数额远远大于本案景山公司对恒泰公司的债权，故本案债权因恒泰公司行使抵销权而消灭。莱芜法院（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认定恒泰公司主张的抵销权成立，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复议申请人景山公司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莱芜市景山锻造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执异129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 宏审判员 王齐亮审判员 郑凤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毛雪书记员魏煜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