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4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龙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金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宾，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金泓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草庙子镇台湾路51-3号。法定代表人：侯传全，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菡，女，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阿甘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法定代表人：xxx，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传全，男，1965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威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瑞香，女，1965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威海市。上诉人山东龙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信贷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金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金泓公司）、山东阿甘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甘担保公司）、侯传全、宋瑞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21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信贷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实体审理；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不能排除本案借款与xxx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之间的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包括借款人威海金泓公司、保证人阿甘担保公司、侯传全及宋瑞香，而xxx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刑事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为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及xxx，和本案的当事人并没有重合；其次，阿甘担保公司在本案中的担保行为和xxx的涉嫌犯罪行为之间，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没有任何直接联系，阿甘担保公司的担保行为不会在xxx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中得到评价和审判。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不能排除本案借款与xxx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之间的关联性”为由驳回起诉，这显然是对龙信贷款公司作了“有罪推定”，先行按“有罪”处理了，这与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相悖。本案中，阿甘担保公司和龙信贷款公司之间是典型的担保纠纷，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在这一问题上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威海金泓公司“不是实际用款人”，属于认定事实与逻辑双重错误。首先，威海金泓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龙信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使用自己完全控制的账户接受借款，为其自我意志的体现。威海金泓公司在提交的材料中称并非第一次在龙信贷款公司处借款，且在使用时是支付利息的，由此可见，借款行为对被威海金泓公司而言是有利的，其也实际使用过借款。其次，依据威海金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的（2019）鲁1002民初6360号民事判决，龙信贷款公司将涉案款项借给威海金泓公司后，威海金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以个人名义将款项转借给夏铭鑫及其任职的威海火炬软件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使用。威海金泓公司如何管理、处置该笔借款，是其内部问题，故其提取该笔借款后自行决定转借给第三方的行为即为实际使用，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自行承担责任。再者，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故被告金泓公司确实不是实际用款人，不能排除涉案借款与xxx等人涉嫌犯罪行为之间的关联性”，本身逻辑不能成立。威海金泓公司是否为实际用款人，与涉案借款是否与刑事案件有关联并无联系。一审法院此处表述属认定事实与逻辑双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一审法院依据该法律条款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通过该条款可以明显看出驳回起诉的前提是民事起诉和刑事案件属于同一事实。而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与威海金泓公司所指称的刑事案件并非同一事实。此条法律的立法本意，应为避免用刑事和民事两方面来重复评价刑事案件中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但在本案中，涉刑的xxx及诺金公司均不会出现，不会发生重复评价的行为。且两案的当事人并无重合，两案不属同一事实显而易见，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此处观点属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同样案件时，采用法释[1998]7号规定，而根据该规定，法院是可以审理本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此条已经明确规定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刑民分开、分别审理”的审判原则。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经济犯罪便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在九民会议纪要中，也明确说明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九民纪要第一百二十九条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指出，2014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和2019年1月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机关做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做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侦查机关未及时立案的，人民法院必要时可以将案件报请党委政法委协调处理。除上述情形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外，要防止通过刑事手段干预民商事审判。本案中龙信贷款公司作为原审原告，并非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故依据上述会议精神一审法院不应裁定驳回起诉。同时为防止通过刑事手段干预民事审判，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继续审理。九民会议纪要第一百三十条民刑交叉案件中民商事案件中止审理的条件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事实清楚，逻辑明晰，证据确凿，且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涉及威海金泓公司所提及的刑事案件，故本案并不以相关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依照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且原审法院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违反了九民会议纪要相关的会议精神，应予纠正。我国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便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当事人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或者刑事手段来解决。就本案来看，如果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那么龙信贷款公司和威海金泓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的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龙信贷款公司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不符合法律设定裁定驳回起诉的初衷。综上，龙信贷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龙信贷款公司的上诉请求。威海金泓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xxx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定案原因为阿甘担保公司对平台所有借款以国资为背景作了担保，骗取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信任，其存在自融自用违规操作，出现风险后，不能及时化解，任其放大，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和危害。经侦部门调查后认定xxx是诺金平台的实际控制人。威海金泓公司在事实和逻辑上都不属于实际用款人，充当资金过桥的行为也可能不合法规，借款当天即转给阿甘担保公司的关联人，龙信贷款公司放贷、阿甘担保公司提供担保，我们认为两家公司合谋一贷一用。目前情况下，龙信贷款公司应该先去公安机关报案，等待威海司法机关的处理结果，然后再主张实现自身权益。龙信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威海金泓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截止2019年12月20日的利息共计3434572元，并支付之后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被告威海金泓公司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16万元及保全保险费等；3.判令被告阿甘担保公司、侯传全、宋瑞香承担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360号民事判决、（2019）鲁1002民初3679号民事裁定及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警方通告及被告威海金泓公司的答辩材料，本案中，被告威海金泓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收到原告龙信贷款公司转账汇款300万元（即涉案借款）后，即于同日将该款通过银行转账汇款至案外人夏铭鑫名下账户，而夏铭鑫系被告阿甘担保公司的关联公司威海火炬软件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涉案借款的部分利息均由夏铭鑫实际支付给被告威海金泓公司后再偿付给本案原告；被告阿甘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xxx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侦查。故被告威海金泓公司确实不是实际用款人，在相关刑事案件处理终结前，不能排除涉案借款与xxx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之间的关联性。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告可依法向有关公安机关报案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山东龙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根据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360号民事判决、（2019）鲁1002民初3679号民事裁定及威海市公安局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警方通告及被告威海金泓公司的答辩材料，威海金泓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收到龙信贷款公司转账汇款300万元（即涉案借款）后，即于同日将该款通过银行转账汇款至案外人夏铭鑫名下账户，而夏铭鑫系阿甘担保公司的关联公司威海火炬软件企业孵化器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涉案借款的部分利息均由夏铭鑫实际支付给威海金泓公司后再偿付给龙信贷款公司。阿甘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xxx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侦查。二审中，威海金泓公司又提交了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就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等9人涉嫌集资诈骗、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一案审查起诉阶段委托辩护人／申请法律援助告知书（威检二部诉委辩／中援〔2020〕11号）。现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未能排除本案经济犯罪嫌疑，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若经有关部门认定不构成犯罪的，当事人可再行主张权利。综上，龙信贷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