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牧，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长杰，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大保，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牧与上诉人贺长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2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牧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上诉人贺长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大保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较复杂、双方争议和矛盾较大，依法进行了延期，加之在审理过程中突遇新型冠状病毒的重大疫情而被迫停止，本案现才审理终结。李牧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贺长杰返还拆迁房屋的补偿款2144175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该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贺长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位于襄阳市襄城区××办事处××层房屋及附属设施权属归李牧所有，李牧提交的证据充分证实李牧因合法建造享有涉案房屋物权。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就争议的房屋应当为借用关系，贺长杰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为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1、贺长杰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无任何直接证据证实，其买房花费25000元纯属捏造事实，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贺长杰在庭审中提供了其前妻刘习秀离婚时的笔录，用以证明诉争的房屋是其购买的，该证据法院不应采信。3、贺长杰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的两个证人，证言模糊，不能证实贺长杰购买了李牧的房屋，第三次开庭让明显存在利害关系的其女儿贺丽作为证人，证人证言不能得到法院采信。4、贺长杰在庭审中陈述自己原有一块宅基地，购买了李牧的房屋后将自己原有宅基地卖了的事实不能采信。5、贺长杰2018年1月16日与庞公街道办事处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不能确认涉案房屋属贺长杰所有。非物权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具有物权确认的效力，仅具有合同的效力。三、贺长杰与其前妻不是涉案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依法购买和取得李牧房屋。四、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权属归李牧所有，因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款也属李牧所有。五、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认定双方为买卖关系，严重违反证据规则。六、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又不按无效规则进行处理，错误的自由裁量返还给李牧40万元。七、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对上诉人明显存在不公。贺长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李牧的全部诉讼请求；李牧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程序：1、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中的不告不理的原则。2、一审辩论终结后，李牧又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一审法院应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不仅不驳回起诉，而且继续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变更诉讼请求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的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一审法院超裁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所以适用法律错误，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的证据的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遗漏了本案的关键事实——即李牧也不是集体经济组织襄城区孙巷村一组的成员，造成实体判决错误。四、一审判决鼓励人们不讲诚信，鼓励人们破坏规则，鼓励人们破坏和谐稳定的社会生活秩序，违反了社会主义诚实守信的核心价值观，造成恶劣的社会后果。贺长杰针对李牧的上诉答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牧的上诉请求和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李牧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第一，李牧及其前妻并未向法院举出建筑许可证等行政部门颁发的许可证，其主张的合法建造并无事实依据，再者如果是合法建造，拆迁部门应当对李牧进行补偿，但拆迁部门对贺长杰进行补偿，说明李牧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第二，李牧主张涉案房屋为借用关系，应当对此进行举证，但是李牧在一、二审期间并未对借用合同进行举证，相反贺长杰对房屋买卖举出了多项证据，一是贺长杰与其前妻的财产分配清单，二是李牧承认收到25000元的付款清单（李牧称25000元是借款，但是并未举出相关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三是贺长杰已经和前妻离婚，李牧再讲房屋借给贺长杰居住不符合常理；第三，李牧认为不符合行政法有关规定，应当向行政部门提出请求；第四，李牧提出贺长杰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其本人也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五，李牧提出的是侵权诉讼，但是又要求法院按照买卖合同进行判决，这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六，李牧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为侵权返还，在2018年10月12日变更为确权纠纷，但是李牧在2019年5月31日提出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贺长杰的存款，这是对贺长杰的不公；第七，本案的真实事实就是因为拆迁带来的一笔巨额赔偿款，如果没有这个事实，李牧不会否认原来的房屋买卖事实，这是一种不讲诚信的行为。李牧针对贺长杰的上诉答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贺长杰的上诉请求。第一，对于贺长杰方称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和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我方不予认同，李牧起诉的理由为物权确认之诉，在诉讼过程中涉案房屋被征收，所以才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拆迁款。第二，对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请求，我方认为一审法院确实适用错误，因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但是并没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这一买卖事实，在这一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明显错误，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无法评价本案的事实。第三，一审实体处理称李牧、贺长杰均不是孙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不能取得资格，对此我方认为李牧前妻陈国荣在1997年向孙巷村交了6000元，将户口迁到孙巷村，再加上购买地皮的费用、56000元的购房款以及装修费用，价值当然有80000元。另外贺长杰称自己同指挥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即可认定为自己获得物权，我方不予认同，拆迁指挥部无权确认房屋权属。第四，本案的买卖事实不成立，对此我方认为其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李牧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贺长杰排除妨碍并返还借住李牧自建房屋三间二层（地处庞公孙巷村一组）。2、诉讼费由贺长杰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因争议房屋被拆除，李牧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位于襄城区××办事处孙巷村××层正房及附属物归李牧所有；2、要求贺长杰返还拆迁补偿款2144175元，并从贺长杰占有拆迁补偿款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赔偿申请人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3、贺长杰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李牧与贺长杰前妻刘习秀系姐弟关系。1997年左右，李牧前妻陈国荣的户口迁入现襄城区庞公办事处孙巷村。陈国荣向孙巷村交纳6000元后，孙巷村为其划定了宅基地，并组织施工队为陈国荣等居民统一建设了房屋，房屋结构为上下两层，每层三间，房屋占地面积12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174平方米左右。建房款50000元由陈国荣、李牧支付。2002年4月，陈国荣、李牧经判决离婚，上述房屋二人各居住一层。陈国荣、李牧离婚时，共同存款30000元，二人各分得15000元，因陈国荣未向李牧支付李牧分得的15000元，李牧遂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陈国荣、李牧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陈国荣以其所居住的一层房屋抵偿欠款15000元。2003年，贺长杰一家入住上述争议房屋。2004年，贺长杰在争议房屋第三层加盖了隔热层。2007年，贺长杰与刘习秀经调解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共同财产归贺长杰所有。贺长杰、刘习秀在离婚诉讼过程中多次陈述所居住的争议房屋购买自李牧，花费购房款25000元。2017年，贺长杰对争议房屋的三层进行了翻建，并在院子中进行了加建，形成了房屋拆迁前的最终规模。2018年，争议房屋被纳入征迁范围。2018年1月16日，贺长杰就争议房屋与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庞公街道办事处签订《襄阳市滨江东路（庞公）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安置补偿协议确定安置对象为10人，房屋建筑面积为319.51平方米，其中住宅房屋299.51平方米，其他房屋面积20平方米。安置补偿协议以货币补偿的方式进行安置，其中合法建筑面积299.51平方米对应的补偿款为1991516元（区位价1451425元+重置价150106元+15%奖励240230元+装饰装修补助149755元）；奖励20040元：争先签约奖10000元，规定时间内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奖励3000元，规定时间内腾空房屋并交钥匙奖励2000元，物业补助5040元；主动自拆的房屋面积20平方米，补偿款7000元；附属物补偿费1844元；装饰装修补偿费120000元；附属设施补偿费780元（水300元+电480元）；搬迁补助费2995元（299.51平方米×10元/平方米）。上述共计2144175元。2018年5月28日，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庞公街道办事处将2144175元存入贺长杰在中国银行的存单中并在此后将存单交付贺长杰。2018年7月，争议房屋被拆除。贺长杰及其家庭成员均非孙巷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为：李牧、贺长杰就本案争议房屋形成借用关系还是买卖关系是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从李牧、贺长杰的款项往来看，李牧认可曾于贺长杰处借款，款项金额为25000元左右，贺长杰则主张该款项为购房款；从贺长杰入住房屋的时间上来看，贺长杰自2003年即入住争议房屋，至本案起诉前，李牧并未主张权利要求贺长杰搬出；从争议房屋的使用情况上来看，自2003年以来的十余年中，争议房屋一直由贺长杰使用和管理，并且贺长杰对房屋进行了加建和改造，李牧亦未进行阻止或者以其他方式主张权利；从贺长杰入住争议房屋的方式上来看，贺长杰入住争议房屋时按照风俗习惯招待了客人。从以上四点来看，贺长杰的证据更具优势，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牧与贺长杰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牧、贺长杰之间虽然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因贺长杰并非房屋所在地即孙巷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因本案争议房屋已被拆迁，无法进行实物返还，故争议房屋被拆迁后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则应按照合同无效的规则进行处理。李牧、贺长杰买卖房屋时的房屋面积为174平方米左右，其余增加面积为贺长杰居住、使用期间改扩建后所得，根据拆迁补偿款的组成，贺长杰应该在174平方米房屋对应的区位价和重置价的范围内予以返还。贺长杰已支付购房款25000元，174平方米房屋拆迁时对应的区位价和重置价总和为930407.64元，考虑到双方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贺长杰返还李牧400000元。李牧请求确认位于襄城区××办事处孙巷村××层正房及附属物归李牧所有，因该房屋有贺长杰改扩建的部分，且房屋已因拆迁而灭失，故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牧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因本案争议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在李牧申请保全后已进行冻结，故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贺长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牧400000元；二、驳回李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5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53元，由李牧负担21965元，由贺长杰负担6988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前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档案室核对：刘习秀（刘云）与贺长杰离婚案于（2005）襄城民一初字第104号、（2006）襄城民一初字第777号档案中均有由原告刘习秀向法院提供的与被告贺长杰的《夫妻共同财产明细表》，其中第一项为：“住于襄城区××办事处××组，住房一幢、面积约200m2”，另其它几项亦详细列明了共有家庭动产、生产物资、存款及对外享有的债权，与贺长杰在本案纠纷中向一审法院提供复印的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06）襄城民一初字第777号中《夫妻共同财产明细表》：“住于襄城区××办事处××组，住房一幢，面积约200m2”及家庭动产、生产物资、存款及对外享有的债权内容相符。另核实，前述“襄城区庞公办事处五星村”后来变更为襄城区庞公办事处孙巷村。本院还仔细查阅了贺长杰提供的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2月6日上午对原告刘习秀诉被告贺长杰的第二次离婚案中的《开庭笔录》第六页第1、2行记载：“审：有什么财产？原：财产都归被告，抵付小孩抚养费，财产有住房一套（二层、坐南朝北），被：房子买的原告弟弟的，我们也没有房产证，买房花了2.5万元，当时我父母也出了2万元”；最后的第七页第1、2行记载：“原：要求离婚、孩子由被告抚养，财产分割的部分，原告放弃，折抵抚养费，等原告条件好了再另外给，被：同意”。经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主持，原告刘习秀与被告贺长杰签订书面《调解协议书》：“一、原告刘习秀提出离婚，被告贺长杰同意。二、婚生子女贺文、贺丽、贺宏达由被告贺长杰抚养，原告刘习秀不负担抚养费。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被告贺长杰所有，共同债务由被告贺长杰承担。双方再无其他争议。四、案件受理费300元，公告费350元，原告刘习秀自愿负担承担”，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2月6日作出（2006）襄城民一初字第77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于2007年2月9日向原告刘习秀、被告贺长杰送达该法律文书，刘习秀、贺长杰予以签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中所表述的“判决、裁定书、调解书”，前列第九十三条（五）中所指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含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而针对本案不难得知，由于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06）襄城民一初字第777号民事调解书在对李牧之胞姐刘习秀与贺长杰诉讼离婚时将襄城区庞公办事处孙巷村一组的房屋确认归贺长杰，据此李牧在本案中针对贺长杰主张该房屋拆迁款的诉讼请求之事实及理由已由前述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阻却，即在该法律文书已生效的情况下该房屋拆迁款应属贺长杰所有，李牧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合议庭评议、法官联席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2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953元，由李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李牧预交23953元，贺长杰预交7300元，合计31253元，由李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定强审判员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