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女，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沐辰，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运德，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弘怡，男，199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原审第三人：李燕萍，女，1959年6月21日出生，满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毛弘怡和李燕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瑞因与被上诉人孙运德、毛弘怡，原审第三人李燕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燕萍代孙运德与毛弘怡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一、孙运德于2013年已被列入被执行人，经八步区执行庭查询得知其名下资产仅有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国运大理石场，其在被执行过程中私自处分、转移其名下资产，用于规避执行，躲避债务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导致上诉人申请执行的判决无法执行，同时也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二、结合孙运德的自认和《董事会决议》，证实孙运德已于2007年1月31日退出石场，其名下石场经营权属另一被执行人孙爱国，2015年11月6日孙爱国死亡后，该石场应属于孙爱国的遗产，由其遗产继承人继承，孙运德无权处分孙爱国的的遗产。三、涉案石场属于孙爱国的遗产，应当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后，剩余遗产才由继承人支配。四、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李瑞的利益。1.从合同交易背景看，结合毛弘怡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及其答辩陈述“2015年11月6日孙爱国死亡后，石场由孙爱国妻子李燕萍管理。2016年5月，李燕萍与毛弘怡协商，将石场转给毛弘怡。孙运德出具委托书。”可证明毛弘怡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悉涉案石场不是孙运德的财产，而是孙爱国的遗产。孙运德也基于其早已退出了涉案石场，所以才会在八步区执行法官询问情况时，孙运德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在孙爱国死亡后，八步区法院就涉案执行事宜多次与李燕萍谈话要求其配合执行，李燕萍明知其负有执行判决义务。据此，孙运德、毛弘怡在明知涉案石场为孙爱国的遗产，仍配合李燕萍规避执行，躲避债务。2.从孙运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看，显然是为了配合毛弘怡与李燕萍应诉，是在上诉人起诉后签订的。理由：八步区执行法官询问其情况时，孙运德第一反应是字不是他签的，石场不是他的，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转让；若《授权委托书》确实是孙运德当时签订的，签订的日期与签订转让协议的日期仅相隔一天，孙运德却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转让，明显不符合常理。3.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履行情况看，涉案石场不仅拥有机器设备、厂房、厂房用地,还有矿权，但转让合同都没有列明，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也过于简单，明显不符合常理，况且涉案石场在拥有采矿权证的前提下，却作价50万元转让，显然违背常理。而且截止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毛弘怡已支付了50万转让款或孙运德已收取50万元转让款。因孙运德、李燕萍均为被执行人，其银行帐户均被监控，若其帐户确实收到该笔款项，执行法院不可能不知情。 被上诉人毛弘怡和原审第三人李燕萍陈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孙运德在李瑞向其主张债权前，早已退出了涉案石场的经营。上诉人系2012年11月向法院起诉孙运德、孙爱国主张债权的，而孙运德在2007年1月30日与石场合伙人签订《董事会决议》退出涉案石场的经营权。涉案石场从2007年2月1日始至转让给毛弘怡时止，一直由李燕萍经营。因此，孙运德不存在执行过程中，私自将涉案石场进行转让的行为。第二，孙运德退出石场经营后，由于石场营业执照仍然登记在孙运德名下，为了管理石场及交易的方便，2016年5月5日由孙运德自愿出具授权委托书给李燕萍，该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李燕萍有权与毛弘怡签订涉案石场《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毛弘怡在受让涉案石场时，并不知道李燕萍有债务未清偿，与李燕萍无串通的恶意。毛弘怡在受让涉案石场前，知道孙运德早退出石场经营，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李燕萍出具了孙运德的授权委托书，委托李燕萍处理有关石场转让事宜等，故，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毛弘怡在受让后并支付石场对价，与李燕萍无串通的恶意。 被上诉人孙运德辩称：同意毛弘怡、李燕萍的答辩意见。 李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瑞起诉孙运德、孙爱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运德、孙爱国返还李瑞预付货款保证金367500元及支付违约金400000元。判决生效后，李瑞申请执行。2014年6月5日，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贺八法执字第21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孙爱国与李燕萍共同所有的位于贺州市八步区建设中路4号5栋第五层502号房屋[房产证号：贺房权证八步字第（2014）00055409号]予以查封。（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孙运德、孙爱国申请再审，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孙运德、孙爱国仍不服，向贺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贺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0日提出抗诉。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该案进行提审。2015年12月8日，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贺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2018年6月4日，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询问孙运德的笔录记载：孙运德陈述其不知道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事情，也没有借过钱，不认识李瑞，只是公司法人。可以协调李燕萍、毛弘怡去偿还该案执行款。转让协议上孙运德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盖章也不是其本人所盖，对石场股权转让的事情也不清楚。 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大理石石场成立于2006年2月22日，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资金数额为50万元，经营者是孙运德，2012年12月6日注销。2012年12月31日，孙运德注册成立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国运大理石场，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2007年1月30日，孙爱国、孙运德、何坤源、何碧莹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名。董事会决议内容是，一、转让金源石材厂，所得18万元归还拖欠的外债。二、80个石头卖得68000元，除还部分外债外，剩下部分归还借入董事的款项。三、马凹山大理石石场的处理，经孙爱国请求，董事会同意由孙爱国独家经营，转让费为158000元。此转让费给借入董事何坤源的款项，整个企业亏损数待财务计算完毕后，按股份承担。石场转让后，一切债权债务由孙爱国负责，与原董事会无关。石场出现安全事故亦由孙爱国负责，与原董事会无关。石场办理有关部门手续由孙爱国办理。2016年5月5日，孙运德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给李燕萍“因本人决定退出石场的经营，现授权李燕萍全权经营管理石场，委托权限如下：1.代理本人与石场的受让人签订有关转让协议;2.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等手续。受委托人签订有关转让协议及文书本人予以承认，并对本人有约束力”。 2016年5月6日，甲方孙运德与乙方毛弘怡签订转让协议，内容是，甲方将拥有“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国运大理石场”100%股权转让给毛弘怡，转让金为50万元。乙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付50万元给甲方。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按国家相关要求办理各种证照的变更手续。2016年5月6日，毛弘怡申请变更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国运大理石场投资人孙运德为毛弘怡。2016年5月12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孙运德、孙爱国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人，原告李瑞是债权人，是申请执行人，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2007年1月30日，马凹山大理石石场由孙爱国一人经营，其他人包括孙运德退出经营。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大理石石场于2012年12月6日注销。2012年12月31日，孙运德注册成立个人独资企业的贺州市平桂管理区黄田马凹山国运大理石场。被告孙运德认为其已退出石场经营。2016年5月5日，孙运德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李燕萍处理石场转让等事宜。在石场转让协议书上，孙运德的名字是李燕萍所签。原告认为李燕萍假冒孙运德名义转移财产即转让石场致使生效判决无法执行，且被告毛弘怡明知对方不是孙运德而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存在善意。原告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有异议，但无证据证实，被告孙运德确认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转让协议上孙运德的名字是李燕萍所签，不能据此确定李燕萍假冒。本案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受让人毛弘怡了支付了对价，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认为本案转让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瑞请求确认两被告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贺州市平桂区大理石矿产资源开发整合矿区整合主体名单公示（第五批）; 证据2.贺州市平桂区大理石矿产资源开发整合矿区整合主体名单（附件）; 证据1、2拟共同证明马凹山大理石场的矿权并没有因期限届满而灭失，而是因政策原因与其它4家矿山的采矿权人，组建为广西贺州市泓铭矿业有限公司，作为大庙山大理石整合区的整合主体，并已依法公示。 证据3.电脑咨询单，拟证明广西贺州市泓铭矿业有限公司因马凹山大理石场与其它4家矿山的采矿权人的组建已成立。 证据4.采矿许可证，拟证明马凹山大理石场的生产规模为2.10万立方米每年，即每年的预期利益为2.1万立方米*2.8=5.88万吨/年，5.88万吨/年*80元/吨=470.4万元/年，现被上诉人以50万元的价格将马凹山大理石场进行转让明显过低，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证据5.执行通知书，拟证明2014年5月23日，八步区人民法院已向孙爱国和孙运德送达执行通知书，孙运德和李燕萍明知其有执行付款的义务。 证据6.执行裁定书； 证据7.执行异议书（曾繁好）； 证据8.二手房买卖协议书； 证据9.收条两张； 证据10.潘泠君、李燕萍民间借贷纠纷执行裁定书； 证据11.冯贤欢、李燕萍、李秀球民间借贷纠纷执行裁定； 证据6-11拟共同证明若涉案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不仅损害了李瑞的合法债权，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毛弘怡和原审第三人李燕萍庭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收据复印件三份，载明：李燕萍于2016年5月6日收到毛弘怡交来转让石场定金伍万元正；李燕萍于2016年5月7日收到毛弘怡交来转让石场定金壹拾伍万元正；李燕萍于2016年5月8日收到毛弘怡交来转让石场定金叁拾万元整。 2.孙自成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以及孙自成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载明：我是李燕萍、孙爱国的儿子孙自成，本人同意我妈妈李燕萍将石场转让给毛弘怡。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孙运德、李燕萍的自认和《董事会决议》，孙运德于2007年1月21日已退出涉案石场，为名义上的法人代表，涉案石场由孙爱国经营，孙爱国于2015年11月6日死亡后，涉案石场由孙爱国妻子李燕萍经营管理。李燕萍代孙运德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因此，涉案《转让协议》的出让方为孙运德、李燕萍，买受方为毛弘怡。关于该《转让协议》的效力性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涉案石场不仅拥有机器设备、厂房、厂房用地,还有采矿权证，但《转让协议》均未列明，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也过于简单，明显不符合常理。况且涉案石场在拥有采矿权证的前提下，仅作价50万元转让，明显以不合理的低价买卖涉案石场。庭审中，被上诉人毛弘怡和原审第三人李燕萍陈述：“没有收条，因为一面交钱一面交矿山，就不存在收据的问题，双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第一次是签合同的时候给5万元现金，第二天给15万元，第三次在签合同的第五六天后就给清了。”现毛弘怡和李燕萍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三份收据复印件，收据的编号连号分别为21723756、21723757、21723758，日期分别为2016年5月6日、2016年5月7日、2016年5月8日，与庭审陈述相矛盾，且字体一致，均写明“收到毛弘怡交来转让石场定金”，与《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及双方于2016年5月6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毛弘怡、李燕萍庭后提交的三份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毛弘怡已实际支付了5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出卖方在未收到毛弘怡转让款的情况下即在签订《转让协议》的当日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庭审中，被上诉人毛弘怡确认涉案石场未实际投资经营。综上，涉案《转让协议》从订立到履行存在诸多漏洞，前后矛盾，有悖常理，本院依法确认涉案《转让协议》符合恶意串通之情形。上诉人李瑞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是孙运德、孙爱国的合法债权人，也是申请执行人，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孙运德、孙爱国仍未履行债务。由于涉案石场产权转移登记至毛弘怡名下，致使李瑞的合法债权未能实现，孙运德、李燕萍、毛弘怡的行为导致李瑞的合法利益受到侵害。故李瑞据此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李瑞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3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孙运德、毛弘怡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李瑞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李瑞已预交），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孙运德、毛弘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温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