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男，194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双，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俊岐，男，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然，遵化市华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计永增因与被上诉刘俊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计永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冀0281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支付下欠合同款系因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交付相关手续，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迟延履行，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省国土资源局审批通过了被上诉人的采矿权延续许可证申请，但取得采矿权延续许可证的前提是支付价款292.5万元，被上诉人由于自身的原因拒绝给付该价款，没有取得该采矿权延续许可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上诉人的主给付义务是转让矿泉水厂，协助办理采矿权延续许可证，被上诉人主给付义务是支付水厂转让款。被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手续为从给付义务，即使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交，此合同义务与支付下欠百万元的合同款不构成对等给付义务。上诉人未提交齐全手续没有影响到被上诉人办理采矿权延续许可证，因此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2、被上诉人拒绝给付下欠合同款，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签订该协议的根本目的在于转让矿泉水厂，获得转让款，被上诉人无力支付下欠合同款，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以上内容为法定解除事实。3、鼓励交易，维护经济秩序原则不应建立在违约方获利，守约方遭受巨大经济损失的基础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恪守契约，完全履行了其所有的配合义务，协助办理了采矿权延续许可证前期所有手续，反而损失了百万余元。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背采矿许可证谁生产，谁缴纳采矿期间的价款的基本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俊岐答辩：1、上诉人在办理涉案企业转让过程中，隐瞒涉案企业采矿许可证已经过期失效的重要信息，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投资及预期的生产经营损失，上诉人理应及时为该涉案企业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延续手续，并承担办理延续手续所需的全部费用。2、上诉人至今不能按照双方于2014年8月30日所签订的《矿泉水转让协议》的第一条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原矿泉水厂的有效采矿手续”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待上诉人将合同约定将“有效采矿手续”全部交付答辩人后，答辩人再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余下款项，这样符合合同约定，也合乎情理。3、上诉人并未将涉案企业的勘察评价报告等证件交给被上诉人。4、上诉人作为合同的违约方无权要求解除合同。5、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的受害方及守约方有权要上诉人按照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及时交付该矿泉水厂的有效采矿手续。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计永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将玉田县家宝矿泉水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采矿手续等相应的法人经营手续配合变更至原告名下；3.判令被告将玉田县家宝矿泉水有限公司所有的厂房、设备等全部返还给原告；4.判令被告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 刘俊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责令计永增按协议约定，在合理期限内向反诉原告交付有效的矿泉水采矿许可证、河北省天然矿泉水鉴定证书、矿泉水注册登记证书、河北省玉田县郭家桥乡唐云铺自流井饮用天然矿泉水勘察评估报告等相关手续；2.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矿泉水厂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原玉田县家宝矿泉水有限公司计永增计永田乙方：遵化市刘俊岐身份证1302281954××××××××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将原玉田县家宝矿泉水有限公司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内容包括：甲方所属厂房院落一处（约五亩）及地上现有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厂房车间内矿泉水设备一套既相关配套电路、电器；租占场地协议（与唐云铺村签订协议的原件）及其他协议；原矿泉水厂的有效采矿手续（包括河北省玉田县郭家桥乡唐云铺自流井饮用天然矿泉水勘查评价报告、河北省天然矿泉水鉴定证书、矿泉水注册证书、采矿许可证）。此前该公司（水厂）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二、本协议自签订后生效，同时，甲方即着手办理以上相关手续的过户和变更，所需费用一万元以内由甲方负责，若超过一万元，则甲乙各担50%。三、协议约定转让总计价格（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首付肆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打到甲方指定账户；其余余款在办理完采矿手续变更过户后一次付清。甲方代表人签字：计永增计永田乙方签字：刘俊岐2014年8月30日”。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照约定将首付款40万元人民币打入原告指定账户。2015年4月30日，案涉企业向相关行政机关提交了办理采矿权的延续的材料，原河北省国土资源厅于2015年8月12日批准办理采矿权延续，应缴纳采矿权价款292.5万元，经该行政机关催缴，案涉企业未缴纳。2015年9月23日，案涉企业向玉田县原国土资源局申请变更企业生产规模，即由23.4万立方米／年变更为4000立方米／年，未能得到批准。2017年3月21日，案涉企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最终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017年3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矿泉水厂转让协议补充条款》，约定“家宝矿泉水厂转让价140万元，经计永田手已付40万元，下欠100万元（壹佰万元正），待矿泉水生产相关手续落实到刘俊岐名下投产后，据原协议分批经原法人计永增结清。（2014年8月以后水厂出现任何问题与原法人无关计永增刘俊岐2017年3月20日”。刘俊岐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于2018年6月29日向计永增转款3800元、2018年9月20日转款3000元、2018年11月3日转款5000元、2019年4月6日转款5000元。玉田县家宝矿泉饮料有限公司现由刘俊岐经营，并由其投资进行了再建，因采矿证未办理延续，不能生产矿泉水。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只有在符合解除条件时才能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约定解除合同条款，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未能协商解除，故只有在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时才能按程序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被告（反诉原告）刘俊岐虽未向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支付下欠合同款项，系因原告（反诉被告）未能按照约定交付相关手续，该行为不构成迟延履行。原告（反诉被告）主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案涉采矿权证并非无效，只是过期，仅仅表明采矿权人在未经延续前不得继续开采相应矿产资源，采矿权人其他可以依法独立行使的权利仍然有效，且办理采矿权证的延续并非不能实现，被告（反诉原告）亦表明在原告（反诉被告）交付相关手续后即可向其支付下欠合同款项。考虑合同的相对稳定性、连续性及鼓励交易、维护经济秩序的原则，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矿泉水厂转让协议》后，被告按照约定将首付款40万元人民币打入原告指定账户，原告应按照约定应履行交付相关手续的义务，但未能履行。双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补充条款》明确约定“待矿泉水生产相关手续落实到刘俊岐名下投产后，据原协议分批经原法人计永增结清”，根据该约定，原、被告双方有先后履行的顺序，即先由原告方交付相关手续后，再由被告给付下欠合同款项，原告（反诉被告）主张已经交付，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由原告（反诉被告）交付相关手续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限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刘俊岐交付矿泉水采矿许可证、河北省天然矿泉水鉴定书、矿泉水注册登记证书、河北省玉田县郭家桥乡唐云铺自流井饮用天然矿泉水勘察评价报告。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共计44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计永增申请计永田出庭作证称：“上诉人委托我处理一下玉田家宝水厂转让的事。在我们与刘俊岐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约定我们帮着被上诉人跑前期手续，费用也是我们垫付的大约9万多元。1万元以下我们自己付，1万元以上两家均摊，采矿费是被上诉人承担。双方签订协议后，刘俊岐给了我们40万元，然后我们就开始跑手续，到2016年省厅通知我们办好了，让我们交292.5万元，但是刘俊岐当时没有那么多钱要求分两次交，矿产处财务中心主任说不能分多次交，然后我们就回来筹钱，最终钱也没交上，采矿许可证还在矿产处放着。”被上诉人刘俊岐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我方认为计永田不具备二审证人资格，理由如下：1、计永田没有在举证期限内到一审法庭接受调查，所以，其二审证人证言不应视为新证据，也就丧失了二审出庭的证人资格。2、计永田与计永增是亲兄弟关系，而且在2014年8月30日签订矿泉水厂转让协议时，计永田代表计永增做为一方当事人签字，应视为本案当事人，以计永田的身份很难站在公正立场，刚才计永田的陈述明显偏袒上诉人，其所作证言内容与2014年8月30日所签书面协议内容矛盾，不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1、因为一审法官说不需要再去一审法院接受询问，计永田才没有去一审法院，对方代理人所说计永田放弃一审法院调查不是事实。计永田作为了解并参与本案矿泉水转让协议签订及后续手续的亲历人有资格作为证人出庭作证。2、不能以是亲兄弟的身份就否定计永田的证人出庭资格，是否有亲属关系、特定的关系只是对证人审查的其中一个条件。3、通过证人陈述和内容可知，证人全是如实陈述，清楚明了的表达了当时矿泉水厂转让协议的签订情况、价款情况、费用的担负情况，就本案争议的1万元一下费用由甲方负责，一万元以上费用甲乙各担50%,指的是前期办理采矿许可证的前期费用，对计永田陈述的采矿许可证价款292.5万元应由刘俊岐支付，刘俊岐并没有对计永田针对这一问题发问，计永田陈述的其与刘俊岐一同去省厅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省厅要求刘俊岐支付款项，刘俊岐也没有做否认提问，所以，计永田作为矿泉水转让协议的签订人及后续所有配合手续的办理人，所述证言全是如实陈述，都是亲身经历，而且有我方提交的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真实可信，应予以采信。4、关于庭审中法官问道当时签订协议时刘俊岐主张计永田交给其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到2016年，首先庭审没有向计永田出示该复印件，没有得到计永田的确认，该复印件是否当时由计永田交付给刘俊岐，刘俊岐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该复印件系计永田签协议时交给其持有的复印件，通过一审我方提交的证据可知采矿许可证是公示、可查的，案涉采矿许可证到期日为2011年。通过后续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可知，采矿许可证的原件和复印件都在玉田县国土资源局保管，所以，计永田、计永增都不可能出示到2016年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在一审中我方陈述刘俊岐没有能证明到2016年采矿许可证复印件系计永田提供。在办采矿许可证后续手续时，都是刘俊岐陪同办理，在所有的手续中都明确是到2011年的有效期，而且该原件在玉田县国土局保存，最后转交到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又有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转交到河北省国土资源厅，2015年8月份才审批下采矿许可证，在整个过程中刘俊岐未提出采矿许可证到2016年的问题，所以，证人所述的全部是事实，无论是从主体上还是作证内容上，该证言都应予以采信。上诉人计永增提交证据一：玉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工商企业案卷共26页，用以证明设立登记家宝矿泉水公司时工商登记卷中的计永增、计永田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登记行为无效，要求撤销，上诉人已经在玉田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诉讼已经开庭。证据二：采矿权延续许可证过程材料17页，用以证明当时我方已经根据转让协议配合被上诉人已办理完毕采矿权延续材料上报手续，而且河北省资源厅已经审批通过，省厅要求被上诉人交纳采矿许可证292.5万元，但是被上诉人没有交付，所以该采矿权许可证没有颁发。被上诉人又以家宝矿泉饮料有限公司法人身份提出对采矿权的采矿量变更，后又申请行政复议。在计永增、计永田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以家宝矿泉饮料有限公司法人身份提起行政诉讼，最后败诉。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矿泉水转让协议约定的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是因被上诉人的原因采矿许可证没有颁发，是被上诉人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刘俊岐质证称：上诉人所提交的两组证据与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没有实际上的联系，本案争议焦点是2014年8月30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可继续履行。而且也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如果提交，应在一审法院提交，所以，二审法院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因玉田县家宝矿泉饲料有限公司采矿权价款292.5万元尚未缴纳，河北省国土资源厅尚未颁发采矿许可证。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矿泉水厂转让协议补充条款》，被上诉人刘俊岐未向上诉人计永增支付下欠合同款项的原因系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交付相关手续，故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迟延履行。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拒绝给付下欠合同款，构成根本违约”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合同的相对稳定性、连续性及鼓励交易、维护经济秩序的原则，对上诉人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以（2020）冀0229行初4号行政案件尚未作出判决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矿泉水厂转让协议》及《矿泉水厂转让协议补充条款》表明双方当事人互负义务互享权利，在未涉及刘俊岐应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且案涉采矿许可证尚未颁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限原告（反诉被告）计永增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刘俊岐交付矿泉水采矿许可证、河北省天然矿泉水鉴定书、矿泉水注册登记证书、河北省玉田县郭家桥乡唐云铺自流井饮用天然矿泉水勘察评价报告”亦不妥，对于一审中刘俊歧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刘俊岐可在案涉采矿许可证颁发后，对其反诉请求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计永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9）冀0281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计永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俊岐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计永增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刘俊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计永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许永委 审判员  沈 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房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