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诉讼代表人：陈增寿，男，194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达明，福建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珠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珠湖村。 法定代表人：陈玉清，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顺源，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美，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长乐区首占镇珠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珠湖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5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未自愿也未委托他人将讼争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上的“陈增寿”签名系伪造，陈丽珍并未在该表上签字。即便该签字系陈丽珍代签，其事先未经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授权，事后也未经追认，且陈增寿回村期间从无工作人员以任何形式进行告知或要求其追认，故陈丽珍系无权代理行为，不产生法律效果。二、陈丽珍不构成表见代理。1.陈增寿无异议并非构成表见代理生效要件之一，且陈增寿无异议不表示默认，其也从不知晓签字一事，何谈提出异议。其系在土地被填埋后，才陆续向政府部门反映。2.陈丽珍既非陈增寿的近亲属，也非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成员，其一家与陈增寿早已分家立户，即便属于大家庭，也与土地承包经营户系不同概念。珠湖村委会明知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户成员的情况下，却不与承包经营户代表人或其他成员签订，且现如今通讯发达，珠湖村委会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尝试联系陈增寿，在其主观上并无善意且存有过失甚至故意的情况下，珠湖村委会有何理由轻信陈丽珍有权代签，其是否尽到足够谨慎的审查义务？3.涉及承包地这类重大物权处分，“农村习惯”是由家中户主或长辈签字，而非他人代签，且符合“农村习惯”代签字的法律行为及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法律来规范，而非代签就产生法律后果。三、《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上并无涉及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内容，不能替代自愿交回承包地的书面要件，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性。且《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的抬头为“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可以理解为珠湖村委会依法对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进行承包地征用，不能理解为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对珠湖村委会作了提前通知，故珠湖村委会收回承包地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珠湖村委会以建设公园为由，未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程序，即先行征收土地，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侵害了承包户其他成员的利益，故陈丽珍签字的《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没有效力。四、珠湖村委会违反承包合同约定，强行填埋水田，构成了侵权，其应向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归还承包地、恢复原状，并赔偿5万元的损失。假设陈丽珍有代理权，根据法律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土地，可获得土地补偿，陈秋英等人获得的赔青费与拆除房屋补偿费并不等同于收回承包地补偿，故一审认定珠湖村委会进行了相应补偿没有事实依据。五、根据一审判决，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将不能再获得承包权，其一家利益严重受损。现今，被侵占的承包地荒弃十几年并未有效利用，珠湖村委会对集体财产管理不善，导致集体利益受损，已触犯土地承包法，且土地作为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若失去土地，将引发社会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支持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求。 珠湖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事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珠湖村委会于2002年4月召开全体党员、村民代表大会及两委会决定收回包含讼争土地在内的土地用于建设江边公园，且征得首占镇人民政府同意。珠湖村委会为办理公益事业而使用土地，各承包农户包括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均在《珠湖村江边公益征用土地表》上签字认可，自愿与珠湖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并交回承包土地。二、2003年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珠湖村委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自此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不再享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一审期间珠湖村委会曾就此申请笔迹鉴定，但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拒绝提供鉴定样本，致使笔迹鉴定无法进行。就该部分事实，珠湖村委会已尽到举证义务，故应认定“陈增寿”的字样系陈增寿儿媳妇陈丽珍代签。2.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讼争土地时，陈丽珍系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因陈增寿经商在外，由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家庭成员陈丽珍代陈增寿在《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上签字符合农村生活习惯。且在讼争土地被填埋前，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及其家庭成员对此明确知晓但均未提出异议。珠湖村委会有理由相信陈丽珍有权代理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处理讼争土地征用的相关事宜，陈丽珍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另外，珠湖村委会收回讼争土地时依法进行了相应的补偿。讼争土地在交还前部分土地租予陈秋英用于办水泥厂，且建有房屋；部分借予陈国通、陈礼义使用（陈国通、陈礼义在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区域无承包土地。）讼争土地的赔青补偿、地上物拆除补偿由陈国通、陈秋英、陈礼义等人领取并在《江滨公园赔青表》、《拆除地上物补贴表》上签字确认。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虽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但该规定主要是考虑能够让发包方对交回的土地及时作出使用上的安排，避免因承包方自愿交回而造成土地闲置，是限制承包方，而非限制发包方。就本案而言，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在《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上签字的行为，即认可自愿交还讼争土地用于村集体公益事业使用，故不存在上述可能造成土地闲置的情形。本案实为解除承包合同纠纷。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与珠湖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03年，本案业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在征用土地表上签字确认，同时允许陈秋英、陈国通、陈礼义等人领取讼争土地补偿款，应当认定为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自愿交回了承包地，与珠湖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其在剩余的承包期限内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珠湖村委会返还讼争土地、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且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珠湖村委会归还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位于长乐区首占镇珠湖村“祠堂前”1.23亩水田（四至：东邻公路、南邻金兹田、西邻浦、北邻宝祥田，以下简称“讼争土地”）；2.判令珠湖村委会将上述耕地恢复水田原貌；3.判令珠湖村委会补偿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述水田经济损失5万元（青苗赔偿费、误耕赔偿等）；4.诉讼费用由珠湖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26日，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得珠湖村委会集体土地2.13亩，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No.013717），其中载明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土地包含了位于祠堂前的1.23亩水田（南邻公路、北邻金兹田、西邻浦、北邻宝祥田）即讼争土地。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将讼争土地中部分租予陈秋英使用，并建有4间房子；部分借予陈国通使用。2002年4月11日，珠湖村委会为建造江边（江滨）公园而决定收回包含讼争土地在内的自礼堂北边至寿房孝秀门前整片土地，并于2003年4月间制作了《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交由相应承包户签名确认，陈增寿的儿媳妇陈丽珍在该表内代签了陈增寿姓名。此后，讼争土地的赔青补偿、地上物拆除补偿发放给陈国通、陈秋英等人。2004年间，珠湖村委会组织人员将包含讼争土地在内的土地整平以便建设公园，后因其他原因未能建成。2017年间，陈增寿以讼争土地被珠湖村委会侵占而进行信访。2019年7月11日，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珠湖村委会确于2002年至2003年间以修建公园为由占用了部分村民的承包土地，其中包含了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的讼争土地。本案焦点在于该行为是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的非法侵占还是珠湖村委会所主张的合法收回发包土地。从珠湖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已于2002年4月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建造江边公园（江滨公园），且征得首占镇人民政府的同意。虽然村集体无权直接征用集体土地，但本案中村集体是为办理公益事业而使用土地，且各承包户均在征用土地表上签字认可，表明各承包户存在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用于建设公园的意愿。因户主陈增寿在外，而陈丽珍作为家庭成员代陈增寿在征用土地表上代签“陈增寿”，符合农村生活习惯，且签字确认后直至讼争土地被填埋，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成员在明确知晓的情况下均未曾提出异议，珠湖村委会有权相信陈丽珍代签行为是基于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同意。另从证人证言及陈增寿当庭陈述可知，讼争土地在被征用之前部分租予陈秋英用于办理水泥纸厂，且建有房屋；部分被借予陈国通使用；陈礼义、陈国通在该区域均无承包土地。而从珠湖村委会提交的赔青单、拆除地上物补偿清单体现，陈礼义、陈国通领取了相应赔青款，陈秋英也因拆除房屋也获得补偿，表明珠湖村委会在占用讼争土地时已进行了相应的补偿。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于2003年间已自愿将发包地交还珠湖村委会，双方之间就讼争土地的承包关系终止，现要求珠湖村委会返还讼争土地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向本院提交一份陈建新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建新与陈增寿已分家立户。珠湖村委会认为该证据无原件，也不是新证据，但陈丽珍是陈增寿的儿媳是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主张《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上“陈增寿”的签名系伪造，陈丽珍并没有在该表中签字，对此一审已经珠湖村委会申请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向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释明了不予配合的法律后果，但最终因陈丽珍拒绝配合导致鉴定无法进行，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丽珍已于1994年与陈增寿之子陈建新结婚，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在1998年，且1998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家庭成员一栏也列明了陈建新的名字，结合陈增寿承包讼争土地后将部分土地出租给陈秋英，其余出借给陈国通的情况，一审认定因户主陈增寿在外，陈丽珍作为家庭成员代陈增寿在征用土地表上签字，符合农村生活习惯，并无不当。珠湖村委会使用土地建设公园涉及本村多户承包户，并非陈增寿一户，珠湖村委会在进行土地填埋时，作为本村村民，陈增寿的家庭成员不可能不知晓，但其家庭成员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珠湖村委会有权相信陈丽珍代签行为是基于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同意，并无不当。 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交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因国家或者集体建设等需要依法征用或使用承包方承包耕地的，发包方有权收回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珠湖村委会决定利用包括讼争土地在内的地块建设公园，是出于公益目的，且为此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并征得了首占镇人民政府的同意，还为此制作了《珠湖村江边公园征用土地表》交由相应承包户签名确认，并发放了相应补偿，陈增寿的儿媳陈丽珍也在该表内代签了陈增寿的姓名，从上述情形看，拟建公园虽因其他原因未能建立，但珠湖村委会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侵占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的恶意。且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于一审诉讼期间确认讼争土地目前被其亲家种植使用，故其主张系珠湖村委会侵占其土地，要求珠湖村委会予以归还并恢复土地原貌等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增寿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