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334号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车公庄西路乙19号华通大厦B座三层局部三层321号。法定代表人：张振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恒，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口市晨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中原路与庆丰街交叉口观澜国际37号。法定代表人：李艳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泽源，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马斯公司）与被告周口市晨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欣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托马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恒，被告晨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泽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托马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托马斯教育咨询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2.晨欣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晨欣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事实和理由：托马斯公司为从事幼儿教育的机构，在长期经营中形成自己独有的教学体系，在全国有众多的直营校和合作校，全国有多家校区。2017年12月25日，托马斯公司与晨欣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约定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中不得含有“托马斯”及相近似的字样，否则视为晨欣公司违约，托马斯公司有权终止涉案合同，晨欣公司需要向托马斯公司赔偿违约金30万元。托马斯公司发现，晨欣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注册了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构成合同违约，故诉至法院。晨欣公司辩称：1.晨欣公司无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托马斯公司对主张违约的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该条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晨欣公司成立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无过错；2.涉案合同正在履行之中，晨欣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合同应当继续履行；3.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托马斯公司并未取得“托马斯”相关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主观上存在诸多违约和过错行为；4.托马斯公司并非知名企业，不具有知名度及美誉度。不同意托马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并陈述了意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合同的相关情况2017年12月25日，托马斯公司（甲方）与晨欣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合同，涉案合同抬头处“本地培训机构”处载明为晨欣公司。该合同中约定：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1甲方承诺免费提供专有品牌供乙方在培训机构成立，或有新的培训机构在双方合作期间使用。3.4甲方有义务对乙方成立培训机构的经营进行指导，并有权对乙方及其培训机构的房屋、托马斯学习馆、收费情况、记录等进行指导。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4.1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管理条例对民办培训机构的各项规定，并遵守甲方的各项制度和本协议的规定。4.3乙方承诺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中不得含有“托马斯”及相近似的字样，否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乙方需向甲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整。4.4乙方在协议期间内仅可免费使用甲方专有品牌:中文名称：托马斯学习馆（英文：ThomasEnglishSchool）。如未经甲方授权使用甲方专有的“托马斯教育”“托马斯幼儿园、托马斯双语幼儿园或托马斯国际幼儿园”“托马斯早教或托马斯国际早教”及“托马斯学校或托马斯国际学校”等品牌、字号，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向甲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整。4.8乙方免费使用甲方的专有品牌，始终向社会提供优质培训，维护市场信誉，乙方应始终依照托马斯操作系统手册要求经营托马斯学习馆。4.9乙方应始终在甲方的指导下经营，甲方有权对其房屋、托马斯学习馆、收费情况、记录等进行指导。五、协议期限及协议续期5.1本协议期限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20年12月24日止。六、费用与履约保证金6.1协议签订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咨询费人民币11万元。七、专有品牌7.1乙方在其促使本地培训机构合法成立之后，方可使用甲方以下专有品牌：“ThomasEnglishSchool”“托马斯学习馆”。7.2乙方只能在甲方授权允许的指定地点使用甲方专有品牌。7.3乙方的义务(a)应仅在运营托马斯学习馆时，根据托马斯操作系统手册和甲方其它书面文件指示使用专有品牌；(b)应保证使用的甲方专有品牌名称不得添加前缀和后缀，使用的图案应当经过甲方认可。八、托马斯学习馆8.1乙方可以在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范围内选择学习馆地点，乙方选择的学习馆所在位置应距离其它“托马斯学习馆”3公里以上。8.2乙方应当根据托马斯操作手册中地点选择指导条款选择托马斯学习馆地点，并须将选定的地点提前7个工作日报咨询方（甲方）书面认可。8.9机构名称：乙方不得将甲方专有品脾、字号作为其在当地注册机构名称的全部或一部分，否则视为乙方违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甲方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十三、托马斯操作系统手册（以下简称“手册”）13.1一般原则：为保护甲方的声誉、商誉并保持体系下的高标准运营，乙方应按照手册规定的标准、方法、制度和程序运营托马斯学习馆。十七、协议的变更、解除和终止17.4乙方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中不得含有“托马斯”或相近似的字样，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十九、争议解决双方在履行本协议约定时发生纠纷，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须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违约方还需要承担律师费、交通费、公证费等等为此维权所支出的费用。涉案合同落款处有甲方和乙方的签章，“本地培训机构”处有晨欣公司的签章。双方对涉案合同的订立和生效均不持异议。对涉案合同的性质，托马斯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系咨询服务合同，晨欣公司则主张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此外，2016年4月19日，托马斯公司（甲方）与李功（乙方）签订《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该协议内容除协议期限、咨询费用、地域范围等内容之外与涉案合同条款约定内容基本一致。此后，托马斯公司与李功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晨欣公司为前述《托马斯教育集团咨询协议》履行中乙方所投资设立的培训机构。二、关于被诉违约行为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18年9月3日成立，注册地址为河南省周口市市辖区周口大道东侧建业森林半岛16号楼，注销日期为2020年2月26日。托马斯公司主张晨欣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成立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违反涉案合同第4.3条、第8.9条、第17.4条的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主张晨欣公司应赔偿托马斯公司违约金30万元。晨欣公司对其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注册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持异议，但认为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晨欣公司表示，《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企业的印章、银行账户、牌匾、信笺所使用的名称应当与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相同。从事商业、公共饮食、服务等行业的企业名称牌匾可适当简化，但应当报登记主管机关备案。涉案合同中第4.3条、第8.9条、第17.4条违反了前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且涉案合同签订时，托马斯公司亦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晨欣公司对前述条款并不知晓；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成立系应工商部门行政检查的要求，因晨欣公司注册地点与涉案托马斯学习馆设立地点不一致，工商部门表示应成立独立机构运行涉案托马斯学习馆，晨欣公司在运营涉案托马斯学习馆的过程中亦未以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关于托马斯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晨欣公司不同意解除，且表示涉案合同仍在履行之中，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也已经注销，被诉违约行为已不存在，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关于注册名称的选取问题，晨欣公司表示工商部门要求注册的名称应与涉案学校所悬挂的牌匾一致，所以在注册时确定了“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这一公司名称，在实际运营中，其并未以该公司名义进行运营。庭审中，关于涉案合同第4.3条、第8.9条、第17.4条的订立目的，托马斯公司表示前述违约条款是为防止协议期满后，协议双方不再进行合作的情况下合同相对人仍然使用与“托马斯”相关的企业名称进行商业行为，由此会对托马斯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和品牌利益造成不利影响，该条款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有效条款。三、其它为证明其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商誉，托马斯公司提交了其店面装潢及字号商标的使用情况、所获荣誉及证书的打印件与复制件。晨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主张与本案无关。为证明托马斯公司没有知名度和商誉，晨欣公司提交了：1.中国商标网查询页面、商标注册证打印件，证明托马斯公司非“托马斯”等相关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人，具有重大违约行为；2.商务局网页打印件、行政处罚截图、案外公司通知函、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欲证明托马斯公司未按规定进行特许经营备案、工作人员殴打维权加盟商、且利用合同主导地位实施违约行为，与多位加盟商发生纠纷等，其在经营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托马斯公司对上述中国商标网查询页面、商标注册证打印件、商务局网页打印件、行政处罚截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主张与本案无关，且其已经进行了特许经营的备案。对案外公司通知函、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同时，托马斯公司主张，晨欣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有针对托马斯公司的负面言论，给托马斯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以上事实，有托马斯公司提交的《咨询协议》、网页打印件、宣传册，晨欣公司提交的《咨询协议》、企业信息、清税证明、简易注销投资人承诺、中国商标网查询页面、商标注册证打印件、商务局网页打印件、行政处罚截图、案外公司通知函、诊断证明书、检查报告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本院的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托马斯公司与晨欣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合同的性质问题。第二，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区别于其他合同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的经营资源，是为特许人所独有的或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优势可以为被特许人带来一定利益的有形或者无形资产，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商业秘密、经营模式等，是知识产权与特定经营模式结合的产物。特许人将上述经营资源整体许可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直接或者间接收取特许权使用费。结合涉案合同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相关约定，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故本院认定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托马斯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咨询服务合同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晨欣公司存在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托马斯”字样的行为，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项事实予以确认。托马斯公司主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晨欣公司在当地成立的机构名称的前缀、后缀不得含有“托马斯”字样，否则视为晨欣公司违约，托马斯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晨欣公司支付违约金。晨欣公司则主张该约定违反了《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的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对合同无效进行明确规定，如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中的确对关于企业的印章、银行账户、牌匾、信笺所使用的名称应当与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相同进行了明确规定。但是，本院认为，如违反该规定并不直接对相关行为效力产生否定性评价，即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般来说，当强制性规定所要保护的是人身和人格权力、基本政治权利和民事权利时，基于基本权利保护的需要，应当认定侵害这些权利的合同无效；另一方面，如果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等公序良俗的，一般也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而言，虽然晨欣公司辩称其对该条款并不知晓，但晨欣公司与托马斯公司之间订立两份协议中均存在该种约定，晨欣公司在订立协议前亦应当对协议内容进行审慎考虑。此外，晨欣公司在经营第一家托马斯学习馆时，公司名称与运营业务名称亦存在不一致，涉案托马斯学习馆在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销后也一直正常经营。综上，晨欣公司关于其对相关约定不知晓且主张该约定无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托马斯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晨欣公司支付违约金，晨欣公司不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且主张违约金金额过高。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本院综合考虑到：第一，根据庭审中托马斯公司的陈述，被诉违约条款约定目的是为防止合同期届满后，合同相对人依托“托马斯”名号进行商业行为，进而对托马斯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和品牌利益造成影响，基于条款的约定目的可知，该条款属于预防性条款。从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其设立时间晚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起始时间，且该公司存续时间较短。本案中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晨欣公司曾以周口市托马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且给托马斯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并未对合同目的的实现产生根本性的影响。第二，涉案合同目前履行期限未届满，并已正常履行过半，剩余履行期不满一年。综上，在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未对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造成严重影响的情况下，本院对托马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约定，不再予以支持。关于托马斯公司要求晨欣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晨欣公司主张违约金金额过高，请求法院对此予以调整。本院考虑到违约条款属于预防性条款、涉案合同中约定三年合同价款为11万元、晨欣公司的涉案行为持续时间不长，以及在案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晨欣公司的行为给托马斯公司带来实质性损害等综合因素，认为托马斯公司主张30万元违约金金额过高应予以调整，酌情确定违约金为25000元，对托马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全部支持。关于托马斯公司要求晨欣公司支付支付律师费2万元的诉讼主张。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方还需承担维权所支出的费用。托马斯公司虽未提交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律师在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并非复杂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程度有限，对律师的专业素质要求不高。本院将上述费用酌情确定为50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托马斯公司的律师费数额。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周口市晨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违约金25000元、律师费5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周口市晨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北京托马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已交纳），由被告周口市晨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刘君婕审判员  王宏丞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曹典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