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群，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德，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融水润东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民族路1号润东·融洲风情B区20栋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695395378W。 法定代表人：邓益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西藩，广西华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启兴，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壮族，户籍住址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原审第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邕路3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46260。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金群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融水润东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黄启兴、原审第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徐金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永德、被上诉人润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西藩、原审第三人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启兴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金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润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润东公司、黄启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明。已有大量证据表明，在矿建公司承建的润东公司“润东·融州风情”23#、24#楼等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中，黄启兴是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于2015年竣工交付使用，于2018年11月进行了结算并出具《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价为3900万余元，扣除润东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和黄启兴欠付矿建公司的款项，润东公司尚应支付黄启兴工程款600万余元，这是黄启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得的明确收入。上述情况，润东公司、矿建公司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鱼峰法院）对其的执行问话中均已认可。鱼峰法院据此扣划润东公司350万元（以下简称案涉款项），当时润东公司并没有提出异议。现在润东公司才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也不合逻辑。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该案证据证明的事实截然相反，违反证据采信原则，实属错误。因此，润东公司的诉请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驳回润东公司的异议。另外，一审判决认为黄启兴是否是实际施工人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实属错误，只要是影响案件的事实，就应查明。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润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润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润东公司没有和黄启兴签订施工合同，而是与矿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矿建公司承建润东公司的项目。矿建公司与润东公司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结算书只是工程结算依据之一，徐金群提交的结算书不能证明该工程已经进行结算。即使案涉工程已进行了结算，也是在矿建公司与润东公司之间进行，而不存在润东公司与黄启兴结算的情形。徐金群认为争议款项为黄启兴所有，不符合事实，徐金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启兴在润东公司处有明确的工程款可支取，徐金群亦无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款项享有权利，故一审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款项正确，请驳回徐金群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启兴未进行答辩。 原审第三人矿建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启兴仅是案涉工程的施工负责人之一，并不是实际施工人。黄启兴与徐金群的纠纷和矿建公司无关，且没有证据证明矿建公司尚欠黄启兴债务，因此矿建公司并不是徐金群的债务人。另外，黄启兴在润东公司处也没有明确的债权。矿建公司与润东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建案涉工程，润东公司还欠其工程款，现鱼峰法院执行润东公司工程款的行为损害了矿建公司的合法利益，且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不应对矿建公司与润东公司的施工合同关系进行审理，请求驳回徐金群的上诉请求。 润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2018）桂0203执23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提取的3500000元；2.将提取的3500000元银行存款返还润东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金群、黄启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鱼峰法院（2018）桂0203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书对徐金群与黄启兴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判决：黄启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金群偿付借款本金1900000元及该款利息。该判决书生效后，黄启兴未依法履行偿付义务，徐金群遂向鱼峰法院申请执行。鱼峰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桂0203执23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押、提取黄启兴到期债权3500000元。2018年11月26日，鱼峰法院向润东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润东公司协助扣留、提取黄启兴以矿建公司名义投资兴建的工程中尚未支取的工程款3500000元。因润东公司未履行协助义务，鱼峰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冻结了润东公司的六个银行账户。2018年12月21日，润东公司接受鱼峰法院执行局询问时陈述：“矿建公司在润东·融州风情项目工程中尚有6000000元未支付，其愿意配合法院将3500000元转至建行融水支行45×××67账户，该款项交由鱼峰法院扣划，并由鱼峰法院将另外五个账户解除冻结。另外，黄启兴所承建的这个项目可能尚有费用未结算清楚，故应暂时对此款不予支付，其将提交材料给法院审查”。2019年1月10日，矿建公司接受鱼峰法院执行局调查时陈述：“矿建公司认可润东公司就润东·融州风情23#、24#楼等工程，支付了25000000元工程款。黄启兴尚欠矿建公司四十多万元的管理费、欠供应商材料款1333435.16元及延期费3656904.43元、设备租赁费340000元、欠矿建公司2538080.09元”。2019年1月11日，润东公司对执行提出书面异议。鱼峰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桂0203执异3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了润东公司的异议。 一审另查明，润东公司述称其将位于“润东·融州风情”二期2-9#～2-21#（即23#至35#）及购物中心工程发包给矿建公司，但双方均未就该工程进行结算，矿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徐金群依据《项目承包责任书》等证据，主张黄启兴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矿建公司认为其与黄启兴间的法律关系尚未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润东公司对案涉标的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本案应对黄启兴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润东公司是否就涉案工程欠付工程价款这两方面进行分析。 在本案中对黄启兴是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行审理，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在本案中审理黄启兴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仅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而且，由于黄启兴未出庭接受问询，矿建公司亦不予认可黄启兴系实际施工人，双方均未对其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举证质证，仅凭《项目承包责任书》对双方法律关系予以认定有失公允，亦难以保障双方诉讼权利。因此，不宜在本案中做出关于黄启兴是否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认定。 另外，润东公司作为发包人，其与矿建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均主张双方尚未结算，徐金群虽以《市政工程结算书》为据主张润东公司及矿建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已作出结算，但该结算仅为工程造价结算，不应作为最终结算。虽润东公司在接受问话时陈述“矿建公司在这个工程尚有600万未支付”，但所表达的意思并不明确。况且，黄启兴亦未取得向润东公司直接请求给付工程欠款的生效法律文书。故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润东公司在涉案工程范围内欠付工程价款。 因此，润东公司对案涉标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润东公司诉请不得执行（2018）桂0203执23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提取的3500000元，应予支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目的是解决能否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问题，故润东公司诉请将提取的3500000元银行存款予以返还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执23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扣留、提取的工程款3500000元；二、驳回润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润东公司已预交）、公告费860元，由黄启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徐金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漏查明以下事实：润东公司与矿建公司、黄启兴已经进行了工程结算。润东公司、矿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徐金群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润东公司、矿建公司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启兴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亦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关于徐金群认为一审判决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情况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金群主张案涉款项为润东公司应支付黄启兴的工程款，请求执行法院予以执行，属于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到期债权进行执行，故对案涉款项的执行和异议审查应适用到期债权的执行、审查程序。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1款、第63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润东公司在执行法院扣留、提取案涉款项后，对被执行人黄启兴享有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对已扣留、提取的润东公司的案涉款项不得强制执行，同时对润东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至于被执行人黄启兴对润东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工程款债权，涉及被执行人黄启兴与润东公司、矿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应由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诉讼进行审理确认，并由其根据该审理结果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所述，润东公司诉请不得执行案涉款项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润东公司提出的异议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判决，不符合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程序，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第13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3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 不得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执23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的3500000元。 原审原告润东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予以退回，上诉人徐金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敏 审判员 魏晓钢 审判员 谢建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