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如军，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礼华，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训贵，和县历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如军、辛礼华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3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如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辛礼华支付利息22306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1.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一直按协议约定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2018年11月7日，双方签订了木工班组结算清单，但只是对木工班组工程量及已支付工程款的确认，并不是对该工程的审计决算。双方在该结算清单中约定在工程款内扣除我为黄如军担保的60万元借款，但应当是在工程验收合格、决算审计后支付黄如军剩余工程款时扣除。2.该工程决算审计至今仍未结束，虽然我在未至承包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即在（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件中，与辛礼华达成了调解，并向其支付了相应款项，但并不能因此将该60万元借款的抵扣时间节点确定为2018年11月7日，我能接受的时间节点最早为双方调解约定的支付该工程款的期限，即2019年9月30日。3.我未曾拖欠辛礼华工程款，反而多支付了5%的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并且一直在为辛礼华垫付60万元借款的利息。综上，一审认定利息的起止时间应为2018年2月14日至2019年9月30日。 辛礼华辩称，本案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黄如军在之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提出扣除该60万元，这也是双方的约定。既然扣除，就不存在利息，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驳回黄如军的上诉请求。 辛礼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黄如军的诉讼请求；由黄如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及的60万元债务已在我提起的（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件中进行处理，黄如军提起的本次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2.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资金问题引起的纠纷，并不属于民间借贷。该60万元经我手后随即作为农民工工资发放。现本金并不存在，利息也未另行约定，黄如军的诉请无任何依据。我向和县瑞银典当行出具借条，只是为了给黄如军拿钱提供依据，并非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该约定对我和黄如军并无约束力。3.借条上载明的“按月支付期限为叁个月”是指木工工程已完工，工程款最长要在三个月内支付，支付时可扣除该60万元，并不是指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和县瑞银典当行与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和施工方存在关联，其不具备放贷资质，却一方面拖欠工程款，另一方面又用工程款放贷。黄如军并无权向我主张案涉款项。4.我只承包木工活，以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为支付工程款时间节点对我不公，木工工程在2018年春节前已全部完工，按合同约定，黄如军至少应当按70%支付工程款。本案借款发生时，黄如军只支付了197万元，显然违约。一审不应认定213万元是案涉借款发生后的总额，进而认定黄如军按约付款。 黄如军辩称，我分两次主张对辛礼华的债权，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辛礼华的上诉主张并无依据。 黄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辛礼华支付借款60万元并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代理费由辛礼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于2015年5月10日签订一份承包协议，主要内容是辛礼华承包黄如军承包的金域蓝湾10#、13#住宅楼及人防和非人防工程中的木工项目，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协议同时约定了工程质量、承包价款计算单价、付款方式等。2017年10月8日，工程验收合格时，黄如军已支付辛礼华工程款213万元，约占2018年11月7日双方决算的工程总价款346.05万元的61.6%。因辛礼华急需资金支付农民工工资，黄如军于2018年2月14日转款60万元给辛礼华，辛礼华在当时转账的银行按照黄如军的要求出具了一份债权人为和县瑞银典当行的借条交给黄如军，并约定按月利率2.5%计息，借款期限为3个月，辛礼华在收到黄如军的60万元后随即回转3万元作为利息支付黄如军。事后，黄如军在没有任何人的要求和合意的情况下，单方在借条上加注“该款用辛礼华金域蓝湾10#、13#楼木工工程款作为还款担保”，另注明：“担保人黄如军”等内容，该60万元的借条一直由黄如军持有，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借款的实际债权人系和县瑞银典当行或张久华。 2019年3月22日，辛礼华向一审法院起诉黄如军，诉称：“结算清单总工程款346.05万元，已付220.15万元，下欠125.9万元，后又支付30万元，扣除担保款60万元，实欠35.9万元”。黄如军在该诉讼中并未对辛礼华的诉请计算过程提出异议，只是抗辩：按照双方承包协议约定，待工程审计决算后再支付余欠工程款，而辛礼华承包的木工工程所对应的金域蓝湾10#、13#楼整体工程尚未完成最终的审计决算，该款项的付款时间条件未成就，应当驳回辛礼华的诉讼请求。2019年5月30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黄如军欠辛礼华工程款35.9万元，扣除辛礼华向黄如军弟弟黄如平的借款10万元，余欠工程款25.9万元于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付清，一审法院制作了（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另，该案的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的过程中，均未显示对辛礼华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给黄如军的60万元借条上的约定利息如何处理。 2019年10月11日，黄如军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辛礼华名下的银行存款80万元或其他同等价值的财产予以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皖0523财保136号民事裁定并交予该院执行机构执行，黄如军负担保全申请费4520元。2019年10月26日，黄如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辛礼华支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月息2.5%计付至还款之日止。庭审前，黄如军申请撤回追加第三人张久华及和县瑞银典当行参加诉讼的申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黄如军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辛礼华支付60万元的借款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4日起，按月利率2.5%计付至2019年9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陈述、举质证、认证及法庭调查情况可确认本案所涉的60万元属于借款，双方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辛礼华应承担还款义务。由于辛礼华在收到黄如军借款后立即回转3万元利息给黄如军，应当认定借款金额为57万元，另，约定的月利率2.5%，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上限，因此，对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黄如军在借条中加载的“该款用辛礼华金域蓝湾10#、13#楼木工工程款作为还款担保”，并注明“担保人黄如军”等内容，既不是借条中载明的债权人和县瑞银典当行的意思表示，也非借条中债务人辛礼华的意思表示，更不是张久华的意思表示，只是黄如军本人单方行为，担保法律关系并不成立。辛礼华辩称，借条上注明“按月支付，期限叁个月”的意思是双方之前口头达成协议，其只承担3万元，其他的利息不负担，与之无关。黄如军认为该6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3个月，辛礼华应按照约定的2.5%的月利率付息，但未举证证明，不予采纳。故确认为双方约定的还款期为3个月。 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关于付款方式约定：“……，主体封顶后付至总价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的70%，余款待审计决算后付清”。对其中“余款待审计决算后付清”的约定，黄如军认为应当是对金域蓝湾10#、13#住宅楼的整体全部建设工程的总审计决算，而辛礼华认为是对其所承包的木工工程项目总决算。黄如军称涉案的金域蓝湾10#、13#住宅楼建设工程的整体建设项目于2017年10月8日即验收合格，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对辛礼华承包的全部木工工程进行了结算，黄如军尚欠辛礼华工程款125.9万元。截止2019年12月11日庭审时，黄如军陈述金域蓝湾10#、13#住宅楼建设工程的整体建设项目总审计决算目前正在进行中，尚未完成。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黄如军提供的格式合同，现双方对上述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理解有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相对方的解释，同时，辛礼华承包的是住宅楼中的木工工程，其雇用了一定数量的农民工，之前也因为此，当地劳动监察部门介入处理过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故“余款待审计决算后付清”应理解为双方之间的木工工程决算后付清。黄如军于2018年2月14日借款给辛礼华，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2.5%，而黄如军支付辛礼华工程款没有约定逾期利息。2018年11月7日，双方对辛礼华承包的木工工程价款进行决算后，双方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相同，可以相互抵销。虽然，辛礼华基于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和支付利息存在与黄如军有不同认知，未及时向黄如军提出抵销该借款的要求，但黄如军在2018年11月7日的结算清单上明确表示“为辛礼华担保借款60万元要在该工程款内扣除”，可视为黄如军向辛礼华提出了抵销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辛礼华承担给付黄如军借款利息的期限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双方工程款结算之日，即2018年11月7日，较为公平。由于双方在借款的性质及利息约定的认识上产生了歧议，依据法律规定重新认定了本案借款数额为57万元，因此，在（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调解时，双方协议扣除了60万元，其中多扣的3万元可作为本案中辛礼华应支付黄如军的借款利息。 据此，辛礼华应给付黄如军借款利息6.994万元[利息从2018年2月14日起，以5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2018年11月7日止（57万元×2%×9个月-2660元=9.994万元，再扣除多扣被告的3万元工程款）]。黄如军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因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不予支持；黄如军负担的保全申请费4520元，由于黄如军扩大了诉请数额，因此，由被辛礼华负担450元，余款由黄如军自行负担。判决：一、被告辛礼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黄如军借款利息6.994万元；二、原告黄如军负担的保全申请费4520元，由被告辛礼华负担450元，此款于本判决第一项款项同时给付；三、驳回原告黄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辛礼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如军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以及（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件庭审笔录、辛礼华提交录音及文字整理均不能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以及辛礼华是否尚需向黄如军承担利息。 关于双方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结合银行交易记录及双方诉辩，能够证明辛礼华实际收到黄如军60万元，并随即回转黄如军3万元。鉴于辛礼华出具的借条并未得到和县瑞银典当行的认可，也并无证据证明黄如军是受和县瑞银典当行的指示代为转账，一审认定实际出借人为黄如军，实际出借款项为57万元，并无不当。辛礼华主张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其与黄如军不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也与其关于双方约定利息为3万元的主张相矛盾。 关于辛礼华是否尚需向黄如军承担利息问题。辛礼华上诉主张本案涉及的60万元债务已在（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件中进行处理，不再存在利息问题。黄如军上诉主张，依据承包协议，工程尾款应在决算审计后付清，现尚未进行决算审计，其自愿按照双方在（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支付工程尾款的截止日期，即2019年9月30日，作为本案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因双方实际已于2018年11月7日进行结算，并形成书面的结算清单，且其中载明“为辛礼华担保借款60万元要在该工程款内扣除”，该表述应视为对案涉60元借款本金进行抵扣的意思表示。同时，双方在（2019）皖0523民初1325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实质是对包括案涉60万元在内的资金往来进行全部结算后的结果。故双方关于案涉6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本金和利息均已全部清算完毕。辛礼华无需再向黄如军支付本金和利息，其上诉请求成立，黄如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黄如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辛礼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3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如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黄如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若全 审判员  赵 辉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王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