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爱卿，女，194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斌，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冬秀，女，1953年4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百货公司退休职工，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庭会，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西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西街村。负责人：郝六儿，副主任。上诉人梁爱卿因与被上诉人杨冬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爱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斌、李锋，被上诉人杨冬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庭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西街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爱卿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晋0110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66.11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享有权利,系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认定“1979年,梁二生、梁丕起对该八间房屋进行了拆除翻盖”,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该八间房屋是梁二生、梁丕起共同翻盖的,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认定,而事实上该八间房屋都是由梁丕起一人出资所建,梁二生并未出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八间房屋中的66.11平方米砖木正房补偿款66,110元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2.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1974年《分单》不应当进行认定。该分单并没有被上诉人父亲梁二生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之夫梁丕起的签字,更没有梁二生与梁丕起之父梁万荣的签字,分单上仅仅只有中间人的签字(是否为中间人本人所写存疑),对于八间房屋的权利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签字,该分单是否是梁万荣老人的正是意思表示,无法确定,该分单的真实性不应进行认可。即使该分单为真,该分单只是针对1974年的八间房屋进行了分割,而该房屋在1979年就进行了拆除,并且由上诉人梁爱卿一家出资进行新建,1974年分单所载房屋已经不复存在,该分单早已失去效力。而一审法院对于该分单进行错误的认定,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二、被上诉人无权继承因宅基地使用权而产生的拆迁利益。1.宅基地使用权不是遗产,不能继承。《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宅基地使用权不包括在法律规定的遗产范围内,不属于遗产,不能继承。2.被上诉人早在1978年时就已不是西街村村民,无权享有太原市晋源区西街村的宅基地。我国法律规定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宅基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早在1978年时就已将户口迁入了北街村,后又将户口迁入北京市,被上诉人早在1978年时就已不是西街村村民,无权享有太原市晋源区西街村的宅基地。3.被上诉人已经在北街村享受了因宅基地使用权而产生拆迁利益，故无权在西街村享有该利益。此次拆迁过程中，被上诉人享有了北街村拆迁利益，分得了拆迁安置房一套，即表示其在北街村享有了宅基地使用权，根据“一户一宅”原则，被上诉人无权在西街村获得因宅基地使用权而产生的拆迁利益。三、被上诉人与梁二生已解除了收养关系，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曾是梁二生、刘三妮收养之女名叫梁东秀，但后来被上诉人为了继承其生父的遗产、顶替其生父杨永超的工作，与梁二生，刘三妮解除了收养关系，随后该其名为杨东秀，因此，从法律角度讲，被上诉人杨东秀已不是梁二生、刘三妮收养之女，无权继承梁二生、刘三妮的任何遗产，因此，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母亲刘三妮、父亲梁二生分别于1994年、1995年先后去世，梁二生与梁丕起的父母于1978年、1983年先后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显然，原告的诉求已超过了20年最长的爆率保护期限。五、杨冬秀与刘二生、刘三妮之间不成立收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15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本案中在一审包括现在二审阶段，被上诉方杨冬秀没有向法庭提交民政部门的登记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杨冬秀辩称，一、晋源西街村西关11号院内正房五间属于被上诉人父母的财产。1.首先，该争议院落的房屋是被上诉人的爷爷梁万荣购买的，共有八间正房。1974年他以哥东（东面五间）弟西（西面三间）做了分配，符合民间老人对自己财产的处理方式。由此可见，1974年的分单的存在，符合民间生活习惯和通行做法，即：有人代书，有中间人见证并签字，是梁二生（被上诉人父亲）、梁丕起（上诉人之丈夫，已经去世）的父亲梁万荣（被上诉人爷爷）的真实意思。梁二生、梁丕起双方也是一直按照这个分配实际占有居住的。历史形成的书面证据，具有不可否认的证明力。2.1979年翻盖是在已经分家的基础上进行的，当时被上诉人已经成年，父母均在世，弟兄俩（梁二生、梁丕起）同时将旧房进行了翻盖，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父亲没有出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房屋盖好后，也是按照这个当时分家的分配方式实际居住，直到去世，一审已经查明了这个事实，上诉人对此也没有否定。梁二生也没有理由通过翻盖放弃自己的五间房屋。3.该院由梁二生、梁丕起分别所有，这是西街村的村民都知道的事实，1987年的宅基地使用证也能够印证这个事实。当时对弟兄俩的房屋分别登记发证，上诉人的丈夫梁丕起领取了属于自己一处的宅基地使用证，而属于被上诉人父亲梁二生的东边五间正房，由于与院内其他邻居存在纠纷而没有发证。这个事实有宅基地证及村委会、有关证人能够证明，当时（1987年）这个院子一直是分别所有的，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都属于其所有。二、被上诉人有权取得拆迁利益。1.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张取得的是拆迁利益，是属于自己的这个院子及房屋拆迁后政府给的置换房屋及补偿款，而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主张“宅基地使用权不能继承”与本案争议事实不符。2.父母亲遗留的房产在其去世后（父亲梁二生1995年去世，母亲1994年去世），继承已经发生，本案争议的拆迁补偿利益，属于被上诉人已经继承的财产。继承并不受户口影响，被上诉人在结婚之前，一直是西街村的村民，由于结婚，户口于1978年户口迁到北街村，参加工作而户口从北街村转出，并不能以现在是否西街村村民来决定享受拆迁利益。3.至于被上诉人爱人彭首先在晋源北街村享受了拆迁利益的问题。北街村被拆迁的院落是被上诉人丈夫爷爷辈弟兄三个的财产，被上诉人丈夫分得了自己爷爷名下拆迁利益的一小部分（一套拆迁安置房），与本案诉争无关。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名下享受了另一处宅基地，这与“一户一宅”的政策无关。三、被上诉人与养父母的收养关系，不因姓氏的改变而解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1.我国婚姻法规定，第二十四条：夫妻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第二十五条：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第二十六条：国家保护合法的收养关系。养父母和养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养子女和生父母间的权利和义务，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公民的姓名由自己决定，不影响与父母的关系。2.被上诉人是姨姨家的孩子给到舅舅家，是梁二生、刘三妮收养的唯一子女。被上诉人从出生就在梁二生家生活，到出嫁，一直是西街村的村民。在顶替生父的退休指标上班后，并没有改变与梁二生夫妇的收养关系。父母梁二生与刘三妮的生活来源，生老病死一直由被上诉人负责，包括日常开销、看病住院等。一审开庭时，出庭的证人及被上诉人二姑的视频证言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是拆迁款纠纷。因为在父母去世后，被上诉人并没有放弃继承，父母遗留的房屋已经属于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所以，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道理，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五、关于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与梁二生、刘三妮之间不成立收养关系问题，杨冬秀出生于1953，出生的时候她就生在这个家里面，当时现行《收养法》还未颁布实施。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事实的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西街村村民委员会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冬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拆迁补偿款4405464.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万荣与王巧玲系夫妻，二人有两个儿子梁二生（又名梁丕财）、梁丕起，梁二生的妻子是刘三妮，梁丕起的妻子是被告梁爱卿，原告系梁二生与刘三妮的养女。梁万荣、王巧玲在西街村西关11号有八间正房，1974年，梁万荣请人就该八间房屋写了分单，确定西头三间归梁丕起居住，东头五间归梁二生居住。1979年，梁二生、梁丕起对该八间房屋进行了拆除翻盖。1987年12月20日，太原市南郊区土地管理局在梁丕起为户主的太原市南郊区乡（镇）村宅基地清查发证登记表（第02-28076号）上签署了同意发证的意见，认定梁丕起和被告梁爱卿一家宅基地面积0.45亩，建筑面积95.03㎡，砖木平房六间（含正房三间）。梁丕财的五间正房在此次清查发证登记中未进行登记。后梁二生和被告梁爱卿通过购买、超占被处罚的形式使其宅院得以扩大。梁万荣于1978年去世，王巧玲于1983年去世，刘三妮于1994年去世，梁二生于1995年去世。2018年7月19日，二被告就涉案宅院签订了《太原市迎宾路地块棚户区改造安置住房项目宅基地产权置换协议书》（晋源字西外村658号），根据该协议，被告梁爱卿可获得应置换住宅面积666.695平方米（宅基地面积）×1.5倍＝1000.24平方米，其中（1）产权置换的安置房面积为360.04平方米，户型100㎡-120㎡三套，（2）货币置换的安置房面积640平方米×0.5万元＝320万元；宅基地面积货币补助10分（宅基地面积）×10万元＝100万元，停车位每处可置换宅院赠送一个地下停车位；搬迁费3885.9元，过渡费6267.58元，奖励2万元；其他地上建构筑物补偿175310.6元，其中砖木正房面积66.11平方米，标准1000元/平方米，金额66110元。被告梁爱卿在签订协议后领取了涉案宅院的货币补偿4405464.08元，产权置换的安置房和奖励的停车位至今尚未建成。后双方就分割事宜发生争议，故原告诉来本院。另查明，被告梁爱卿已领取了太原市南郊区乡（镇）村宅基地清查发证登记表（第02-28076号）所记载宅院的拆迁补偿利益。另查明，涉案宅院拆除后，被告梁爱卿支付给原告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梁万荣于1974年请人所写的分单、1979年翻盖事实及太原市南郊区乡（镇）村宅基地清查发证登记表（第02-28076号）的记载，足以证明涉案宅院在拆除前所存在的砖木正房为梁二生、刘三妮遗留的财产。鉴于涉案宅院的宅基地使用权未进行登记，且原告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梁二生、刘三妮对涉案宅院除砖木正房所占土地外的土地享有使用权，故涉案宅院的砖木正房及所占的66.11平方米宅基地的补偿利益应当归作为梁二生、刘三妮的法定继承人的原告所有，被告梁爱卿应当予以返还。鉴于置换住宅可以5000元/平方米进行货币折算，且被告梁爱卿将部分置换住宅通过货币进行了补偿，原告可获得的利益包括货币置换安置房面积66.11平方米×1.5倍×0.5万元＝495825元、宅基地面积货币补助66.11平方米÷66.67平方米/分×10万元＝99160.04元、砖木正房补偿66110元，共计661095.04元，扣除被告梁爱卿已支付的10万元，原告实际应得561095.04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梁爱卿认为原告已与梁二生、刘三妮解除收养关系及原告所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西街村村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在答辩期内未提出书面答辩，在举证期内未提交证据，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梁爱卿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杨冬秀拆迁补偿款561095.04元；二、驳回原告杨冬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爱卿提交2019年11月14日梁富某的证人证言及梁富某身份证复印件、两段2020年4月28日视频资料两份新证据，证明粱富某曾用名“梁德福”，1974年分家协议并非其本人签字，故1974年分家协议并不真实存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粱富某本人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证人粱富某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晋源西街村西关11号院内正房五间是否属于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二、被上诉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三、上诉人是否应该返还被上诉人拆迁补偿款561095.04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因证人梁某未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诉人认为1974年分单不是真实存在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1974年分单明确载明：晋源西街村西关11号院西头三间西头三间归梁丕起居住，东头五间归梁二生居住。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其一人所盖，因而一审法院认定1979年梁二生、梁丕起对该八间房屋进行了拆除翻盖正确。且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养父母梁二生、刘三妮一直在该房屋居住，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晋源西街村西关11号院内正房五间属于被上诉人父母的遗产。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因顶替其生父工作，由梁冬秀改名为杨冬秀，故被上诉人已经与梁二生、刘三妮解除收养关系。另外，杨冬秀没有提交民政部门的收养登记手续，故被上诉人与梁二生、刘三妮间的收养关系并不存在。因被上诉人养父母收养被上诉人的事实发生在我国1999年的《收养法》颁布事实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被上诉人与其养父母间形成事实收养关系。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三：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被上诉人从未明确表示其放弃继承，其有权继承养父母的遗产，即本案晋源西街村西关11号院内正房五间。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开始。刘三妮、梁二生先后于1994年、1995年去世，二人遗留房屋从1995年起归被上诉人所有。2018年案涉房屋被拆除，关于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拆迁利益应归被上诉人所有。本案中，被上诉人继承的并非宅基地使用权，而是案涉宅院中被上诉人养父母的房屋。被上诉人在北街村获取的拆迁款也是继承所得，并不违“一户一宅”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案涉房屋所占的66.11平方米宅基地补偿款共计661095.04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10万元，上诉人仍应返还被上诉人561905.04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爱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11元，由上诉人梁爱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庆河审 判 员 郝利亚审 判 员 任 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静书 记 员 聂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