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82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莫开，男，汉族，1943年8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光明街道金城大第花园1期1号楼22C，公民身份号码为440321194308148115。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女，汉族，1969年1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光明街道东区5幢5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2525196912253680，系莫开的配偶。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远德，男，汉族，1981年10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江南路21号之35，公民身份号码为441827198110038935。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远琼，女，汉族，1983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南朗木棉坊百安西14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41827198307158922。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远钊，男，汉族，1985年9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江南路21号之35，公民身份号码为441827198509268919。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翔，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强，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胡天堂，男，汉族，1986年4月1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龙门镇塘田村委会塘下村1号，公民身份号码为450722198604103796。上诉人莫开因与被上诉人王远德、王远琼、王远钊（以下简称王远德等人），一审被告胡天堂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远德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莫开、胡天堂连带向王远德等人支付丧葬费26723元（53446元/年×0.5年）、死亡赔偿金819500元（40975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及王远德等人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开、胡天堂承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莫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远德、王远琼、王远钊134433.6元；二、驳回王远德、王远琼、王远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5006元（王远德、王远琼、王远钊已预交），由王远德、王远琼、王远钊负担4259元，莫开负担747元。上诉人莫开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莫开不存在过错，驳回王远德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理应予以撤销。王远德等人及法庭均未在起诉文件或法庭审理中，提出过任何一审认定的莫开的房屋存在六项危险性的事实的主张并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组织过相应的质证，在莫开被完全剥夺了辩论权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凭空主张现场有危险，莫开有过错并作出判决，直接违反民诉法第64、68条及民诉法解释第90、103、104条等明文规定的法定程序，理应依据民诉法第170条第一款第四项，民诉法解释第325条第四项等明文规定，予以撤销。（二）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理应予以撤销。1.一审关于“六、七楼尚未施工完成”证明莫开有过错。对于危险性而言，该尚未施工完成状态，与施工已完成状态一样，都是一种中性状态，本身并不必然有危险，也不必然没有危险，是否发生危险，纯粹取决于行为人的行为是违章等不安全行为（例如攀爬窗户之类）还是正常合规的安全行为（例如正常起居、行走活动等等）。一审判决将尚未施工完成的状态直接等同于存在危险，且不能举证证明，违背事实和常理，违反民诉法第7条，依据民诉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判决。2.一审关于“六、七楼临街豁口并无任何防护措施”证明莫开有过错。显然，该事实不能证明莫开有过错。理由是，首先，该事实来自现场照片的图像，但该照片是在坠楼之后拍摄，不能证明坠楼之前豁口无挡板。其次，坠楼之前，该楼房内只有三个人，楼上王作芬、一楼内陈林和住户两人，坠楼之后，王作芬坠落于升降机井内，升降机处于近7楼顶处、内有3包水泥，该事实足以证明，王作芬在坠楼之前，至少往返三次穿越豁口、向升降机内搬进了三包水泥，如果豁口无挡板，王作芬穿越豁口无阻碍，如果豁口有挡板则必被王作芬移开，以致坠楼之后豁口无挡板。王远德等人认定当王作芬通过电梯往下运送水泥时，却因电梯发生故障不幸坠楼身亡，而不是因为六七楼的豁口没有挡板，结论是该照片所显示的豁口无挡板，不能证明坠楼之前豁口没有挡板，更不能证明莫开因此有过错。其次，一审判决以虽然莫开主张已设置挡板，切断升降机电源并已尽到提醒义务，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为由不予采信并确定莫开有过错而作出判决，但既不能举证证明莫开没有为豁口设置挡板，没有切断电源，没有尽提醒义务，又没有为此组织质证，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将其不予采信当做莫开有过错的事实依据，显然属于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违反有关主张、举证证明、质证的法定程序规定，违反民诉法第7条，应按照民诉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等规定予以撤销。最后，关于第六、七楼豁口有挡板可靠封闭，莫开有证据足以证明。综上，一审判决凭空认定并根据坠楼之后豁口无挡板认定莫开有过错而作出判决，违反事实，违反法定程序，理应予以撤销。3、一审认定“七楼顶布满建筑材料且无任何护栏”证明莫开有过错。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七楼顶布满建筑材料且无任何护栏严重夸大事实。实际情况是七楼顶堆放有一些建筑废料，是9月底黄江街道办拆违办使用高空机器，将7楼顶尚未完成的楼梯小屋等建筑物拆毁所留。所以，一些建筑废料的始作俑者是黄江街道办而不是莫开。七楼通向七楼顶的楼梯因此已经被大量建筑废料所塞满，没有任何人能够上达七楼顶。因为楼梯堵死，人上不去，谈不上对王作芬造成任何危险性，王作芬知道七楼没有水泥，常识，怕下雨，绝不可能企图上去取水泥。显然，七楼顶布满建筑材料且无任何护栏纯属一种中性、无害状态，只要行为人不进行异常、危险动作，没有危险。4、一审认定“莫开确认升降机在事发时在运行”证明莫开有过错。显然，该事实只能证明王作芬背弃“只背水泥下来，不开升降机”的承诺。王作芬背着莫开，私自加电并运行升降机，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莫开同意或者指示王作芬加电并运行升降机的情况下，根据莫开确认升降机在运行而推定莫开允许王作芬操作运行升降机证明现场存在危险，莫开存在过错等，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严重违反民诉法第7条规定，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5、一审关于“莫开明知施工现场存在诸多安全隐患未排除的情形下仍然将钥匙交由王作芬一人前往搬水泥”证明莫开有过错。首先，施工现场指的是莫开的房屋，因为早已被强制停工，不应将静止的房屋说成是动态的施工现场，增加现场的危险性。其次，如上所述，房屋并不存在危险性。莫开交钥匙的理由完全合理：王作芬有独立设计并指挥雇佣零工，曾经成功建造自家十层楼房的完整可靠施工和安全经验，莫开有理由相信其上楼搬几包水泥没有任何人身安全问题。房屋七楼被建筑废料完全填满，不可能上去，不存在上七楼的安全问题。六、七楼临街豁口早已挡板封闭，住户天天生活、活动，不存在安全问题，升降机电源早已拆除，正在催促胡天堂赶快拆走。升降机一贯运行正常，未出过故障差错，王作芬一次背一包水泥从六楼或七楼下来，楼梯全程不存在障碍或危险因素。王作芬搬走水泥，纯属其与胡天堂之间的利益交换，其中不存在莫开的任何利益。王作芬要求取钥匙搬水泥，莫开已经再三嘱咐安全，不得加电、开升降机，临街豁口挡板不得乱动，并得到王作芬的明确承诺，由此可见，莫开向王作芬交钥匙的行为是负责的，没有任何过错的。6、一审关于“莫开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设置挡板、切断升降机电源并尽到提醒义务的主张”证明莫开有过错。莫开没有事先料到会有王作芬坠楼悲剧发生，自然没有对设置挡板、断电源、提醒安全等行为制作照片、录音等证据，但不代表该些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应举证证明莫开没有设置挡板、断电源、提醒安全，对此应举证质证，否则属于枉法裁判，应撤销一审判决。（三）一审判决在无主张、无举证证明、无法庭质证的情况下，确定莫开存有六项过错并据此裁判，违反法定程序，是违背事实的枉法裁判，理应依法撤销。且一审判决还认为“胡天堂没有过错，驳回王远德等人对胡天堂的全部诉讼请求”，这是枉法裁判，王远德等人应当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所有诉讼费用由王远德等人承担。王远德等人书面答辩称：（一）莫开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莫开作为案涉事故发生地的住宅产权人，在违规扩建过程中，擅自聘请无建设工程承揽资质的胡天堂，本身就具有重大选任过错，在明知施工现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又将钥匙交给王作芬让其独自一人上楼搬运水泥，并最终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二）胡天堂对案涉事故发生也具有过错，但不应影响莫开对王远德等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莫开和胡天堂应当共同向王远德等人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他们之间责任如何划分，应由其另行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告胡天堂没有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亦没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莫开及王远德等人均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莫开提起的上诉以及王远德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莫开对王作芬的死亡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否恰当，本院分析如下：王远德等人的父亲王作芬在莫开所有的案涉房屋搬运水泥的过程中坠落死亡，王远德等人要求莫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证明莫开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王作芬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事发后各主要关系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内容以及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得知事发前王作芬打电话给莫开的配偶陈林要求陈林开门让其搬水泥等，事发当天陈林到现场后把房卡及六、七楼钥匙给王作芬，王作芬独立上楼，陈林在一楼，事发时升降机有运行，且升降机上有三包水泥。虽然无法确定王作芬坠落的具体原因，但从事发时升降机正在运行以及升降机上有水泥的情形来看，王作芬应该是在使用升降机搬运水泥的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案涉升降机是莫开增建房屋时的设备，即使不是莫开所有或搭设，但莫开在承包人胡天堂退场后应及时要求其清理或者是尽到管理义务降低设备的安全隐患。结合是莫开配偶开门让王作芬独自上楼搬运水泥的行为，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判断，认为莫开作为房屋所有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次要过错。而一审法院酌定莫开对王作芬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行使自由裁量权，一审法院该项自由裁量没有明显超出合理范围，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而莫开上诉认为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的说法与事实不相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至于胡天堂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胡天堂事发时已经退出了施工场地，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是胡天堂让王作芬自行去搬水泥以抵偿介绍费，一审判决认定胡天堂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并驳回王远德等人要求胡天堂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王远德等人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处理结果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莫开的上诉请求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9元，由上诉人莫开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胡文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