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繁卫，男，汉族，1982年1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宝，重庆循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龙，男，汉族，1971年3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男，汉族，1958年4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涛，男，汉族，1985年4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男，汉族，1982年3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保亚飞，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亭，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繁卫、陈光龙因与被上诉人杨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7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繁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宝，上诉人陈光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邓涛，被上诉人杨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保亚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繁卫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对本案《欠条》载明的68万元款项的性质并未核实清楚，《欠条》所载金额系工程结算款，与两笔借款无关，被上诉人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68万元系借款；2.两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一审请求事项不应支持。陈光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刚对陈光龙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刚、孔繁卫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两笔借款系两个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且被上诉人曾分两次诉讼，因诉讼时效已过而撤诉；2.本案20万的借款，是杨刚借给孔繁卫个人的，陈光龙不知晓，与陈光龙无关；3.《欠条》所载金额与借款金额无关，该款属于工程款结算，被上诉人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该付款条件并未达成，不应支持。针对孔繁卫的上诉，陈光龙答辩称：孔繁卫没有提交打款给陈光龙的依据，陈光龙并未收到任何款项。针对陈光龙的上诉，孔繁卫答辩称：本案20万、30万两笔借款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到的《欠条》无关。孔繁卫、陈光龙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判决生效，我方在申请执行，那笔借贷与本案借款无关，系不同的法律事实。杨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孔繁卫、陈光龙于2016年6月18日出具的《欠条》系对2014年6月6日的30万借款及2014年8月14日的20万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符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确认；2.一审法院认定杨刚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孔繁卫、陈光龙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与（2017）渝0116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借款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确认。4.陈光龙在“关于杨刚和工程项目款的关系”的陈述时，其在上诉请求和一审庭审陈述不一致，与诚实信用原则不符。杨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孔繁卫、陈光龙返还杨刚借款680000元；2.孔繁卫、陈光龙支付杨刚利息（以借款6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6月18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6日，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杨刚（身份证：510282……）现金300000元（叁拾万元整），利息3%，按月付息，借款时间半年（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12月6日止），借款时间满后归还全部款额，以此为据！借款人：孔繁卫陈光龙2014年6月6日孔繁卫身份证：510282……陈光龙身份证：510225……农业银行账号：6228……”。次日，杨刚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借条指定账户（户名：孔繁卫）转账300000元。2014年12月7日，就前述借款，孔繁卫、陈光龙与杨刚又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杨刚（身份证号：510282……）现金30万元（叁拾万元整），月息3%，按月付息，借款时间半年，从2014年12月7日至2015年6月7日止，期满后归还本金，以此为证。（之前签得叁拾万借款协议做废，以此据为准）借款人：孔繁卫陈光龙2014年12月7日”。2014年8月14日，杨刚与孔繁卫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杨刚（身份证：510282……）款额200000.00元（贰拾万元整），按月付息，月息3%，借款时间半年（从2014年8月14日至2015年2月14日止），借款时间到期后归还本金，以此为据！借款人：孔繁卫2014年8月14日孔繁卫身份证号：510282……农村商业银行帐号：6215……”。次日，杨刚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借条指定账户转账200000元。此后，前笔借款300000元孔繁卫、陈光龙按约定利率支付了杨刚9个月利息共计81000元，后笔借款200000元孔繁卫支付了杨刚7个月利息共计42000元，利息均支付至2015年3月，借款本金均未归还。2016年6月18日，孔繁卫、陈光龙向杨刚出具欠条，载明：“中交康桥工程所剩工程款全部打入孔卫账户。欠杨刚（68万）中交康桥款到及付，2016年7月底。欠款人：陈光龙（如工程款不够由我方付）余款于2016年底付清陈光龙孔繁卫16年6月18日”（欠条内容由陈光龙书写，孔繁卫、陈光龙在该欠条右下方均签名捺印）。后孔繁卫、陈光龙未返还杨刚欠条载明款项。另查明：杨刚曾于2018年以前述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款协议起诉孔繁卫、陈光龙及案外人刘某、杨某还款，后于2018年5月3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同时，杨刚于2018年1月2日以前述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款协议起诉孔繁卫及案外人刘某还款，该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渝0116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孔繁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刚借款20万元；二、孔繁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杨刚借款利息。从2015年3月15日起，以20万元借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付，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孔繁卫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过程中，杨刚申请撤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渝05民终35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杨刚撤回起诉。”还查明：孔繁卫曾用名孔卫。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双方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的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6月18日的欠条款项性质（即欠条是对此前两笔借款本息的结算，还是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在中交康桥项目对工程款的结算亦或是其他欠款）；二、本案杨刚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2016年6月18日的欠条款项性质杨刚主张该欠条系孔繁卫、陈光龙对2014年6月6日300000元借款（次日转款）及2014年8月14日200000元借款（次日转款）的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包含借款本金500000元，以及利息180000元（300000元借款从2015年3月7日计算至2016年6月6日，200000元借款从2015年3月15日计算至2016年6月14日，放弃300000元借款从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6月18日以及200000元借款从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18日的利息，因杨刚与孔繁卫系同学与朋友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5%，并将以上利息之和再扣减零头即7500元）。孔繁卫辩称，该欠条系杨刚与陈光龙因中交康桥工程形成的欠款，欠款人是陈光龙，孔繁卫仅作为见证人在该欠条上签字，在签字时才知晓杨刚与陈光龙系合伙关系，孔繁卫与中交康桥项目无关。陈光龙辩称，该欠条欠款人是孔繁卫、陈光龙，孔繁卫、陈光龙合伙承接中交康桥项目，工程款未结算，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该院认为，虽该欠条未明确载明系对前述两笔借款本息的结算，但对比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杨刚举证更具明显优势，且陈述具有合理性，亦可与其提交的证据相印证，该院予以采信，即认定该欠条系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对前述两笔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具体表现为：欠条中载明的680000元的组成杨刚能够做出合理解释，孔繁卫、陈光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即孔繁卫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刚参与中交康桥工程的建设承包，陈光龙未举证证明杨刚与中交康桥工程的关联性，且孔繁卫、陈光龙均未对680000元欠款的形成作出合理说明。另，孔繁卫系前述两笔借款的直接当事人，借款均转入孔繁卫银行账户，其在欠条右下方“陈光龙”签名旁签名捺印，亦在与杨刚的短信及通话中对欠款表示认可，故对孔繁卫称其系欠条见证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欠条明确载明“余款于2016年底付清”，现该期限已届满，孔繁卫、陈光龙未履行还款义务，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欠条金额680000元包含借款本金500000元以及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180000元，超出月利率2%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扣除杨刚放弃主张利息的金额及期间，出具欠条时结算利息应为：以借款3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7日至2016年6月6日，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均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之和，即150000元，故借款本金500000元与利息150000元之和即650000元可作为后期借款本金。关于之后的利息，双方在欠条中未作约定，杨刚仅能依照法律规定主张逾期利息。故结合杨刚诉请，孔繁卫、陈光龙应返还杨刚借款6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本息之和以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限。二、本案杨刚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前述查明事实，300000元的借款，借款协议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并于2014年12月7日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6月7日。200000元的借款，借款协议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2月14日。即使前述两笔借款原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孔繁卫、陈光龙于2016年6月18日向杨刚出具的欠条视为孔繁卫、陈光龙对前述债务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该欠条约定还款期限至2016年底，杨刚于2019年6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故孔繁卫、陈光龙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陈光龙辩称该院所涉借款，已在该院（2017）渝0116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书中作出处理，判决该案陈光龙、杨某偿还本案孔繁卫借款，如法院再次判决，即一债二判。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依据陈光龙向孔繁卫出具的欠条作出判决，而本案所涉欠条，明确载明“欠杨刚……欠款人：陈光龙”。从欠条内容反映不出与前案的关联性，陈光龙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杨刚主张债权与孔繁卫、陈光龙之间的经济纠纷无关，即使孔繁卫、陈光龙之间就本案借款存在约定，亦不能对抗杨刚。综上，杨刚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孔繁卫、陈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杨刚借款650000元；二、孔繁卫、陈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刚逾期利息（以6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以上本息之和以不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限；三、驳回原告杨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欠条》所载68万元的性质系借款还是工程款；2.本案杨刚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案涉《欠条》所载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工程款的问题。二审中孔繁卫、陈光龙均主张《欠条》所载金额系孔繁卫、陈光龙与杨刚承包的工程结算款，而非借款，本院认为案涉《欠条》载明：“···欠杨刚（68万）中交康桥款到及付，2016年7月底。欠款人：陈光龙（如工程款不够由我方付）余款于2016年底付清陈光龙孔繁卫16年6月18日”。从《欠条》内容来看，各方约定了欠款金额及欠款支付的最后时限，但该款性质并未在《欠条》内容中予以明确约定，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关于款项的性质陈述不一致，但对比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为杨刚举证更具明显优势，且其对于《欠条》所载金额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并能与其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孔繁卫、陈光龙主张该款系工程结算款及该款系附条件支付，但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孔繁卫、陈光龙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杨刚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亦未就案涉“中交康桥”工程项目提供相关证据，具体而言孔繁卫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刚参与中交康桥工程的建设承包，陈光龙未举证证明杨刚与中交康桥工程的关联性。因该款最后支付期限已届满，孔繁卫、陈光龙未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系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对前述两笔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刚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欠条》系杨刚与孔繁卫、陈光龙对两次《借款协议》所载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孔繁卫、陈光龙向杨刚出具的《欠条》视为二人对前述债务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该《欠条》约定还款期限至2016年底，杨刚于2019年6月4日提起一审诉讼，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故孔繁卫、陈光龙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孔繁卫、陈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5元，由孔繁卫负担5832.5元，由陈光龙负担58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杰审 判 员  胡 军审 判 员  刘健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睿龙书 记 员  何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