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京东大道以西、火炬二路以南、导航台以北的艾湖产业小区6#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MA35FCY16Y。 法定代表人：杨忠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昌，江西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二路599号135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60111ME2888286Q。 法定代表人：刘礼糨，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卫，江西事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联网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艾湖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互联网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互联网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艾湖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错误，进而导致认定侵权金额有误，应予改判。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所采纳的判案主要证据是基于艾湖村委会提供的南昌鑫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洪鑫华评咨字【2019】015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该份报告书不客观、不合理、不科学。首先，该评估咨询的委托人是艾湖村委会，而在评估咨询报告书的主文中多次提到做出资产（装修、设施设备等）结论的资料是基于委托人单方面提供的，艾湖村委会作为拟赔偿方，其单方面提供的资料明显有失客观性和全面性。其次，该鉴定机构在报告中第七条叙称评估方法有三种：成本法、市场法和收益法。本次评估采用成本法，成本法的基本思路是重建或重置被评估资产。但是在该报告书中，对评估资产中的机器设备和办公家具可搬迁资产所评估价值的评估净值采用的折扣率是低至1%这与基本思路根本不一致，是明显的不公平的评估依据，按照本案已经确认的《厂房租赁合同》以及该鉴定机构确定的计算周期为24个月，互联网佳公司还应使用期限6个月多，采用的折扣率应是25%,且成本法的基本思路既然是重建或者重置资产，互联网佳公司也就本案所涉资产进行了重置成本评估，所评估价值与艾湖村委会的评估价值差距特大。而互联网佳公司委托的鉴定机构是使用重置法对全部装修及设施设备进行了评估定损，这客观体现了互联网佳公司的所有损失。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互联网佳公司的司法鉴定，却全部采用艾湖村委会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也显失公平。特别是在房屋及设备被强拆导致无法启动再次进行司法评估的情况下，从过错角度而言，也应当作出对艾湖村委会不利的认定。2、一审法院没有准确适用法律，应予纠正。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但没有考虑到《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该条规定对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也即可以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或者二者皆应适用。互联网佳公司所主张的侵权损失包括在租赁合同期内还能正常使用，但被艾湖村委会强行拆除的设备和物品，以及拆除后随意堆置造成遗失的物品，这些设备和物品不在《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内的范畴，本身还是有利用价值和使用价值，现在造成损失和遗失，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这些因素，造成互联网佳公司的侵权损失没有得到合法的全部保护，所以请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要求艾湖村委会因侵权行为需要承担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方面错误，进而导致认定侵权金额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准确，对互联网佳公司的侵权结果没有正确认定，侵权损失没有准确评定，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互联网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合法使用人的合法权益。 艾湖村委会答辩称，一、求实中心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互联网佳公司受到损失金额认定依据。1、求实中心鉴定意见引用的鉴定材料是没有实际施工的装修合同，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5月20日，求实中心接受委托是4月20日，基准日之前合同没有签订，没有实际装修，鉴定依据没有发生的合同鉴定，不应是资产评估，违背鉴定规则；2、鉴定中附的报价表是互联网佳公司杜撰。报价表没有任何施工单位签单，只有互联网佳公司盖章是不符合鉴定规则的；3、求实中心没有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没有对使用年限鉴定,把所有成新率认定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4、管道燃气安装没有考虑租赁合同期限和使用年限，互联网佳公司付款凭证、发票、结果都没有；5、误工损失仅是互联网佳公司提供材料，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综上求实鉴定中心鉴定不符合规范，一审不采信是正确的。二、对现有装修、设备、数量认定鑫华公司是现场盘点对数量认定的，装修存新率结合使用年限和租赁合同进行综合认定，且对可搬迁和不可搬迁设备分别计算价值。互联网佳公司在上诉中提出折扣率25%不符合实际，一审采纳鑫华公司评估报告是正确的。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期满后要拆除的设备本来就是要拆走的，这笔费用不应我方承担。我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互联网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司法鉴定损失1014568.84元，冷冻和冰鲜食品24347.3元）1038916.1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到2017年10月31日期间，万秋萍与被告艾湖村委会之间签订了艾湖产业小区内的6#厂房的《厂房租赁合同》。2015年12月1日到2017年11月30日，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向万秋萍租赁艾湖产业小区内的6#厂房。2017年11月1日，万秋萍和被告艾湖村委会续签《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被告艾湖村委会将艾湖产业小区内的6#厂房租赁给万秋萍，租赁期限为2年，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关于转租，双方约定经被告艾湖村委会书面同意后，万秋萍可以将厂房部分面积转租。2017年11月30日，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与万秋萍续签《厂房（产业小区）租赁合同》，约定万秋萍将位于艾湖产业小区内的6#厂房租赁给原告互联网佳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2年，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31日止。其中关于装修，双方约定：在租赁期限内原告互联网佳公司须对租赁物（厂房）进行装修，须事先向万秋萍提交装修、改建设计方案，并经万秋萍书面同意。本合同解除时，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在本租赁物（厂房）内装修的所有固定装修不得拆除，不再续租后属万秋萍产权附属物。 2019年6月10日，被告艾溪湖村委会在与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互联网佳公司驱逐，拆除了案涉6#厂房的围墙和部分墙体。 另查明，2019年4月2日，被告艾湖村委会申请南昌鑫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因租期缩短事项，对6#厂房生产经营用资产现行价值进行评估。南昌鑫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出具洪鑫华评咨字[2019]5号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认定截至2019年4月2日评估基准日，6#厂房生产经营用资产补偿价值人民币72100元，该费用包括装修价值31184.61元，机器设备（搬迁和拆损）33446.56元和办公家具（搬迁和拆损）7424元。该份鉴定依据的材料除书面材料外，还包括“……根据企业提供的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并向单位人员了解资产的使用维护、修理和技术改造情况……”，报告中的资产占用单位标注为“万秋萍”。2019年4月15日，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6#厂房内因整体搬迁产生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赣求司[2019]资鉴字第0403号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6#厂房中，原告互联网佳公司的装饰工程采用重置成本法而确定的损失和窝工人工费用损失共计1014568.84元，其中装饰工程损失为979225.24元，窝工人工损失35343.6元。该份鉴定依据的材料是原告互联网佳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非居民用户管道燃气设施安装合同》。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企业信息和机构信息复印件、《厂房租赁合同》、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9]资鉴字第0403号《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视频和图片、南昌鑫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洪鑫华评咨字[2019]015号评估《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以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举证证明，其作为承租人合法占有案涉的艾湖产业小区6#厂房，而2019年6月10日，被告艾湖村委会强行驱赶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并毁损其围墙及墙体，构成侵权。被告艾湖村委会辩称，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与万秋萍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其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原告互联网佳公司退场，但被告艾湖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权属情况，即使其为产权人，基于合同无效主张原告互联网佳公司退场，也应通过协商、诉讼等途径解决，而不能径行拆除。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案涉6#厂房合法，予以采纳。被告艾湖村委会构成侵权。 关于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主张的侵权损失。庭审中，原、被告均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资产评估意见书。现6#厂房现场和内在原始情况已于2019年6月10日毁损，不存在再次鉴定的可能。故本院就双方提供的两份鉴定意见书进行评述。经核，原告互联网佳公司提供的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是依据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单方申请和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及燃气合同等书面资料鉴定而得出的结论，其中鉴定的事项，是重置装修所需的价款和窝工人工费用的总和。然而，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与万秋萍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已在另案中被认定为合法有效，其中约定：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在本租赁物（厂房）内装修的所有固定装修不得拆除，不再续租后属万秋萍产权附属物。故原告互联网佳公司鉴定的装饰装修价款，既缺乏实际施工成本资料进行佐证，鉴定出的结论亦不属于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可以主张的损失。关于窝工人工费用，其鉴定依据亦是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单方提供的表格，缺乏相应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凭证等予以佐证，不予采纳。故原告互联网佳公司的损失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纳。被告艾湖村委会提供的洪鑫华评咨字[2019]015号评估《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厂房生产经营用资产补偿价值人民币7.21万元，应视为被告艾湖村委会对补偿款数额的确认。虽被告艾湖村委会诉讼中表示，提供这个鉴定结论并不代表被告艾湖村委会同意赔付，但是从其申请鉴定的目的和用途来看，是为了提前确定因租期缩短事项给万秋萍6#厂房造成的损失，而对厂房内经营用资产现行价值进行评估，否则没有必要启动评估，应视为被告艾湖村委会以自己的行为同意补偿。经核对，72100元中，包括了装修价值31184.61元，机器设备（搬迁和拆损）33446.56元和办公家具（搬迁和拆损）7424元，则31184.61元作为装修价款，依照《厂房租赁合同》不属于原告互联网佳公司的应得部分，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作为厂房实际使用人，可以主张被告艾湖村委会赔偿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和办公家具40870.56元（33446.56元+7424元）。原告互联网佳公司主张被告艾湖村委会赔偿冷冻和冰鲜食品，提供了若干采购单据，计算总金额为24347.3元。本院认为，上述采购单据证据形式简陋，并非正式发票，难以核对其真实性，且上述采购食品单据发生在2019年4月期间，亦难以查明2019年6月10日当天尚余视频库存，也难以确定是否均属于被告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以及是否尚有残值等因素。考虑到原告互联网佳公司提供的视频、图片等证据证明被告强行拆除的不当行为，本院综合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主观恶性等因素，酌定由被告艾湖村委会向原告互联网佳公司赔偿10000元食品损失。综上，被告艾湖村委会应当向原告互联网佳公司共计赔偿50870.5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50870.56元的经济损失。 二、驳回原告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50元，减半收取计7075元，由原告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730元，被告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负担3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调解未果。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互联网佳公司虽未与艾湖村委会签订直接的《厂房租赁合同》，但互联网佳公司是通过与案外人万秋萍签订《厂房（产业小区）租赁合同》成为次承租人的，在租赁合同还未到期和解除协商未果的情况下，2019年6月10日，艾湖村委会强行将互联网佳公司驱逐，拆除了案涉6#厂房的围墙和部分墙体，艾湖村委会构成侵权，对强拆造成互联网佳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互联网佳公司主张拆迁造成了其装修损失、窝工人工费用损失、库存的冷冻和冰鲜食品损失，并提交了其单方委托的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结合艾湖村委会对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不认可的质证意见，以鉴定结论依据的书面资料不齐全、鉴定方法存在问题、是单方委托为由，没有采信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资产评估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租赁房屋已拆迁，当时的现场已不存在，重新进行资产评估已不可能，互联网佳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又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根据艾湖村委会提交的南昌鑫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洪鑫华评咨字[2019]015号评估《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及其对补偿款数额的确认的情况，采信该鉴定报告，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因当时租赁合同还在履行期内，并未被解除，装修仍在使用期内，装修折价价款31184.61元应属互联网佳公司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为的装修不属于互联网佳公司应得的部分，适用时间应在租赁合同期满后，由于拆迁时租赁合同并未解除，故该认定有误。互联网佳公司的损失为机器设备和办公家具及装修损失72055.17元（33446.56元+7424元+31184.61元），对于库存的冷冻和冰鲜食品损失，一审判决酌定1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窝工人工费用损失，一审判决以缺乏相应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凭证等予以佐证，没有支持，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互联网佳公司应获得的赔偿为82055.17元，互联网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1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 二、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82055.17元的经济损失； 三、驳回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0元，减半收取计7075元，二审诉讼费14150元，由江西互联网佳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200元，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湖村民委员会负担9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胡 磊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