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城关镇龙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7MA6E8YFK6R。负责人：李景伟，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景，赫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199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薛占义，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薛丁川，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经济开发区大将北路0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811900125974。法定代表人：刘怀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晓华，贵州文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其寿，男，198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桂花路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214402582C。负责人：李涟叶，该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新春，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以下简称赫章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涛、湖南省湘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福公司）、高其寿、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供电局（以下简称毕节供电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赫章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涛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赫章供电局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当对李涛所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赫章供电局对李涛施工过程毫不知情，无从知晓被上诉人湘福公司和李涛、高其寿何时、何地、由于什么原因在事故现场施工以及李涛受伤的经过，李涛对于高压电的危险性有明确的认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或活动。不论是湘福公司还是李涛、高其寿，在施工前从未向赫章供电局提出过口头或书面的停电申请即违法施工，上诉人未采取停电措施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二、现场勘验结果表明，李涛施工过程中拉线不可能回弹触及上诉人管理的高压电线受伤。经一审法院勘验，事故现场位于赫章县，电杆高10米，线路电压为10ＫＶ，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上诉人管理的10ＫＶ线路与地面的垂直距离远高于安全标准。事故发生时，李涛与钟升勇【（2019）黔0527民初2881号案的原告】站在地面上共同拉一条线，李涛所站位置的高压线离地面10米以上，明显低于李涛所站的位置，两人所拉的线并不是普通的线，质量是普通线的3倍，需要费大力气才能拉动，不存在回弹的可能性。倘若拉线触及10ＫＶ的高压线，李涛就没有存活的机会。因此，凭借常识、常理判断，李涛、钟升勇两人拉线不可能回弹触及距离地面至少10米的高压线致伤。三、除李涛应当对自己的损害承担30%以上的责任外，湘福公司应当与高其寿对其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赫章供电局无责任。李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明知自己并无架线的相应资质和作业的风险，但仍然忽视个人安全冒险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并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以致受伤。可见，李涛对其自身的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自身的损害仅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低。《电力建设工程施工安全监督管理办法》（国家发改委第28号令）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和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二条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施工单位负责施工安全，负有安全教育义务，从事作业的人员须经培训合格持证上岗。湖南省湘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有安全教育义务，李涛、高其寿并非经湘福公司培训后持证上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湘福公司将其承包的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高其寿，高其寿再雇佣李涛，故湘福公司应当与高其寿对李涛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李涛受伤的时间、地点、原因、过程与上诉人的管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李涛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李涛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湘福公司辩称：1.对上诉人主张的李涛因自身过错应承担更多责任予以认同。2.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的认定予以认可，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高其寿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意见。原审被告毕节供电局辩称：对上诉人上诉没意见。被上诉人李涛未作答辩。原审原告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57728.16元（其中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33852.16元、护理费7176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湘福公司成立于1989年10月22日，其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输变电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等资质。2017年12月28日，湘福公司与高其寿签订《配网生产检修项目施工劳务合作协议》，将其承包（发包人系毕节供电局）的毕节供电局2017年配网生产检修项目（第十三包）标包（含赫章供电局兴发供电所、白果供电所、珠市供电所、妈姑供电所、财神供电所安全隐患整改项目工作）劳务用工【包括整个工程的杆洞开挖、拉洞开挖、线路廊道砍伐、立杆、电杆的连接组立、二次转运、横担、瓷瓶、金具、拉放线、电力设施拆旧等全部民（技）工工作及所有工程物资的人力运输用工】、民工施工管理、工地基础爆破等所有事项分包给高其寿。高其寿承包后，雇佣李涛、钟升勇等进行拉线工作施工场地无任何安全设施。2018年4月29日，李涛、钟升勇在拉线工作中被电击伤。当日，李涛被送至大湾医院治疗，住院3天后于同年5月2日转至县医院治疗，在县医院治疗治疗31天后又于同年6月1日至水钢医院治疗，住院24天后出院，在水钢医院住院期间行躯干及四肢陈旧性电击伤创面扩创术+取皮术+游离皮片移植术。水钢医院的出院诊断为：1.躯干及四肢电击伤；2.电击伤后右腕肌腱外露。水钢医院的出院医嘱及注意事项为：1.注意休息，营养饮食；2.保持创面清洁、干燥，避免日晒、搔抓，每月返院复诊；3.创面继续防疤治疗，加强患肢功能锻炼，不适随诊。上述住院期间，医疗费由被告湘福公司全部垫付。李涛出院后，被告高其寿向其支付了15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涛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9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贵阳市一医司鉴所〔2019〕临司鉴字第279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涛因电击伤致躯干及四肢瘢痕形成、右腕关节肌腱外露，经评定：1.所受损伤未达伤残程度；2.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3000-5000元；3.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此次鉴定，李涛支付鉴定费1900.00元。2019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通知各方当事人到现场查看。现场位于珠开线56#电杆处，李涛等拉线的高压线（朱开线，10kv）呈东西走向，杆高8.3米（不含埋深）。架经珠开线上空的珠雉线（35kv）呈南北走向，其离珠开线56#杆北侧最近的电线杆高约18米（含埋深0.8米）。另查明：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52067元／年；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43654元／年。赫章县雉街乡至赫章县的客运票价为30元／人；赫章县妈姑镇至赫章县的客运票价为20元／人；赫章县至二塘（即大湾镇）的客运票价为30元／人；赫章县至六盘水市的客运票价为40元／人；赫章县至贵阳市的客运票价为135元／人。再查明：原告李涛曾于2019年6月26日将被告湘福公司诉来本院，要求确认李涛与湘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同年7月29日作出（2019）黔0527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涛与被告湘福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涛系被告高其寿雇佣而为高其寿提供劳务，李涛与高其寿之间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李涛在为被告高其寿拉线过程中被电击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李涛的损失应当根据各方的过错承担责任。而高其寿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承包案涉工程，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提供保障安全的条件，也未尽到相应的监督或注意义务。故其作为原告李涛的雇主，对于李涛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湘福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被告湘福公司与被告高其寿签订的合作协议，湘福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的劳务用工、民工施工管理、工地基础爆破等所有事项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高其寿，双方之间的约定含工地基础爆破等，其对于工程的安全、质量等要求等均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围，即被告湘福公司与被告高其寿之间应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关系。《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14号）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湘福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高其寿，其应当与高其寿就李涛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湘福公司认为其与被告高其寿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高其寿认为其系湘福公司的管理人员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毕节供电局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毕节供电局作为发包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湘福公司，案涉工程由湘福公司自行施工，毕节供电局对案涉工程不存在指挥或管理行为，对原告李涛的受害无过错。故毕节供电局不承担责任。关于被告赫章供电局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原告系被高压电击伤，且事故现场仅有被告赫章供电局管理的35kv珠雉线。其次，赫章供电局自认事发当时，珠雉线未断电。故根据高压电侵权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在被告赫章供电局未举证证明原告的损害系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被告赫章供电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李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李涛作为成年人，对于其工作的环境应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在无任何安全设施保障的情况下工作时，更应就相关安全进行注意。因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其受害具有过失，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结合本案事故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被告高其寿作为雇主的特殊身份，对于原告李涛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原告李涛自行承担10%的责任，由被告赫章供电局承担20%的责任，由被告高其寿承担70%的责任。对于被告高其寿应承担的责任部分，由被告湘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李涛的请求，其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即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酌定为4000.00元。（二）误工费。原告未提供其收入证明，故根据鉴定意见，以原告误工120天并参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为17117.92元（52067元／年÷365天／年×120天）。（三）护理费。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故根据鉴定意见，以原告需一人护理60天，并参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请求的7176.00元本院予以支持。（四）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原告住院、转院及鉴定的情况，以2人从六盘水市大湾镇到毕节市赫章县从赫章县到六盘水市1次、从六盘水市回赫章县1次、从赫章县到赫章县妈姑镇1次以及从赫章县妈姑镇到赫章县再到贵阳市往返一次计算，交通费为88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前后住院58天，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原告请求的5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以原告需营养90天并酌定以30元／天计算，为2700元。（七）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原告请求的1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住宿费，因原告未提供住宿费凭据证明其住宿费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也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李涛的损失合计为39573.92元。该损失由被告赫章供电局承担20%的责任即7914.78元，由被告高其寿承担70%的责任即27701.74元。关于被告高其寿应承担的责任部分，由被告湘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高其寿已支付的15000元，应予扣除，即被告高其寿尚应支付原告李涛12701.71元（27701.74元-15000元）。关于被告湘福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因被告湘福公司未要求在本案中作处理，且原告李涛也未就医疗费提出请求，故被告湘福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7914.78元；二、由被告高其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27701.74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被告高其寿尚应支付原告李涛12701.71元）；三、由被告湖南省湘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高其寿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元，减半收取89元，由原告李涛负担39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负担11元，由被告湖南省湘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高其寿负担39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上诉人赫章供电局对被上诉人李涛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高压触电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李涛被赫章供电局经营管理的高压电击伤，一审认定赫章供电局应当对李涛因触电受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赫章供电局主张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赫章供电局主张李涛施工过程中拉线不可能回弹触及其管理的高压电线受伤的上诉理由，因赫章供电局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赫章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毕节赫章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