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振鹏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桂澜路城市广场北侧综合楼首层112号。 法定代表人：卓镇圆。 委托诉讼代理人：慕亚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桓妤，广东广信君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揭阳市中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区下义东湖路中段西侧1-3号。 法定代表人：林榜昭，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南航碧花园会所。 法定代表人：林榜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彪，广东穗之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振鹏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揭阳市中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萃公司）、广州碧花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花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粤民终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振鹏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本案。具体理由如下： （一）碧花园公司没有按《股权转让暨合作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的约定在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96亿元。按照合同约定，该款项的性质明确是“股权转让款”，而非“清偿债务款”，合同中并没有赋予碧花园公司享有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直接代偿债务赎回土地的权利。且在振鹏公司起诉追索股权转让款之前，碧花园公司从来没有对股权提出过异议，也没有提出过拒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 （二）振鹏公司没有隐瞒税务问题，碧花园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标的公司及子公司存在的税务问题明确知晓且接受。原审法院遗漏振鹏公司提供的两份重要新证据——《湖北振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印鉴及资料交接说明》（以下简称《交接说明》）及《合同书》附件三，未对该证据予以质证、认证。这两份证据与标的公司全资子公司湖北振鹏温泉酒店娱乐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税务情况的说明》、标的公司出具的《湖北振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会议纪要）相互印证，直接证明振鹏公司对税务问题没有任何隐瞒，碧花园公司不享有拒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 （三）碧花园公司主张的税务问题是政府原因造成的，非标的公司正常经营产生，非振鹏公司或者标的公司故意拒不申报、虚假申报所致，振鹏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合同书》第九条约定，振鹏公司只承担标的公司正常经营所产生的税费，政府原因或政策变化导致的税费等费用是不由振鹏公司承担的。在标的公司被碧花园公司接管控制下，其收到缴费通知和处罚决定后，却既没有通知振鹏公司，也没有提出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碧花园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振鹏公司及标的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使税务问题日后产生实际损失，责任也不应由振鹏公司承担，而应由过错方即碧花园公司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且至今多年，标的公司及下属子公司的未缴税款及罚款都未实际发生，已经超过强制执行期限，不会产生经济损失。 （四）碧花园公司自称代偿的两笔债务，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可以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的债务，不能依据《合同书》第七条第二款第四项在股权转让款中抵扣。 （五）惠州市和睦林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睦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晓锋是碧花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榜昭的儿子，且林晓锋是本案被申请人中萃公司的控股股东，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和睦林公司向诚毅博大有限公司购买案涉建行7898万元本金债务的对价是2219.66万元。碧花园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均是在一审开庭后补充制作，且11张转款凭证中，3张付款用途载明为“广告费”，另外8张付款用途载明为“往来款”。碧花园公司主张建行7898万元本金债务的代偿款是9900万元是虚假的。另外，碧花园公司与和睦林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是2018年1月21日，远超碧花园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日期2016年6月30日。其在2016年6月30日拒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期间代偿债务的利息、复利和罚息等应由碧花园公司承担。 （六）碧花园公司在2016年9月1日签订《借款清偿协议》，同意借款清偿《合同书》约定用股权转让款清偿的部分债务，这恰好说明碧花园公司当时并没有基于税务问题而影响其履行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愿。另外碧花园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至共管账户、由共管账户清偿债务，而是直接代偿债务。在碧花园公司代偿债务后，其未向振鹏公司提出抵扣股权转让款。以上三点均存疑，因此《借款清偿协议》不是2016年9月1日签订的，其与《代偿贷款协议书》没有因果关系。即使碧花园公司代偿1100万元真实，其行为也发生在碧花园公司违约之后，应当判定碧花园公司承担违约金责任，并承担自2016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代偿款之日止的利息和罚息。 申请再审期间，振鹏公司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款代收说明函》《华夏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碧花园公司通过和睦林公司购买案涉的建行债权仅支付2219.66万元，碧花园公司主张购买建行债权支付9900万元是虚假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振鹏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和睦林公司系碧花园公司的关联公司，因此和睦林公司购买债权支付的对价与本案事实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碧花园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合同书》约定扣除载明的债务2.2亿元后，标的公司股权净价值为2.8亿元，碧花园公司受让70%股权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96亿元。振鹏公司未向碧花园公司披露标的公司存在巨额未缴税费，损害碧花园公司的合法权益，碧花园公司享有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权。（二）碧花园公司清偿标的公司两笔债务均基于标的公司继续经营之需要，且未损害振鹏公司利益。根据《合同书》约定，碧花园公司有权抵扣股权转让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振鹏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院审查的重点为振鹏公司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焦点问题为：1.原审法院是否遗漏证据未质证；2.振鹏公司是否已向碧花园公司如实披露标的公司及其四家子公司税务问题；3.碧花园公司是否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碧花园公司向案外人代偿的款项能否抵扣股权转让款。 （一）原审法院是否遗漏证据未质证 经查明，振鹏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交接说明》时明确表示，该证据并非作为新证据提交，该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质证，故二审法院未对其进行认证，并无不当。对于《合同书》附件三，二审判决书载明已对其进行质证、认证，并未遗漏。振鹏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振鹏公司是否已向碧花园公司如实披露标的公司及其四家子公司税务问题 首先，税务机关就标的公司湖北振鹏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拖欠税款的行为作出催缴和处罚决定，振鹏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税务机关已经确定税款无需缴纳或上述决定已被撤销。振鹏公司主张有关税务问题不存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振鹏公司提交《交接说明》《合同书》附件三、《关于税务情况的说明》《会议纪要》，以此说明其已向碧花园公司明确披露标的公司及其四家子公司税务情况。但上述四项证据均未加盖碧花园公司公章或经法定代表人林榜昭签名，碧花园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振鹏公司无法证明碧花园公司在签订《合同书》时已知悉上述四项证据的内容，无法证明碧花园公司知悉税务情况。 最后，《合同书》载明的债务并未提及标的公司及其子公司尚有欠缴税款，没有披露欠缴税款情况。合同第九条约定是对税款等相关费用如何承担进行的概括约定，无法据此知悉标的公司及其子公司欠缴税款的情况。振鹏公司主张其已向碧花园公司如实披露标的公司及其四家子公司税务问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碧花园公司是否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买受人有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可能就标的物主张权利的，可以中止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出卖人提供适当担保的除外。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合同约定，振鹏公司负有如实披露标的公司及其四家子公司债务的义务，保证案涉股权除了《合同书》已载明的债务外，未设定其他权利负担，否则应承担碧花园公司中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振鹏公司确未向碧花园公司如实披露标的公司及四家子公司的欠缴税款，故原审判决认定碧花园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 （四）碧花园公司向案外人代偿的款项能否抵扣股权转让款 碧花园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以振鹏公司未如实披露税务问题为由，不予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因此，将剩余股权转让款转入共管账户，再从该共管账户支出款项清偿《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款第四项所列明债务的条件已失去。振鹏公司主张碧花园公司应先将股权转让款转入共管账户，再清偿债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碧花园公司代偿的债务1100万元、9900万元均属于《合同书》第三条第四款第四项所列明的债务范围，且支付的对价低于债务实际金额，振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碧花园公司与和睦林公司为关联公司，不能证明和睦林公司受让债权的对价系碧花园公司代偿9900万元债务的对价。根据《合同书》第七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除上述列明的债务外，2016年1月21日前标的公司及本协议所列四家子公司的全部债务由振鹏公司、佛山市南海区石与金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负担，碧花园公司有权在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作相应的抵扣。振鹏公司主张碧花园公司无权以股权转让款代偿债务或直接代偿债务赎回土地，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审判决认定碧花园公司向案外人代偿合同所列明之债务应予抵扣股权转让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振鹏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佛山市振鹏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 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