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播州大道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760152226A。法定代表人：江君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利，贵州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东城街道办事处金地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6733732740。法定代表人：卢贤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奥林，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王美，女，1976年10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中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公司）、第三人王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7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730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中民公司支付融达公司货款79093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对于李某收取货款的行为定性不当，中民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李某能代表融达公司收取货款，李某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一、中民公司与融达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在2016年下半年建立，李某是融达公司唯一对接业务的人；二、李某代表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于2017年1月1日补签了买卖合同，李某在合同上以经办人的名义签字；三、双方合同签订后供货、对量、对账均是由李某经办，李某在送货凭证上签有名字，前述凭证未见融达公司其他任何人员签名；四、该合同虽有关于货款支付到合同指定账户的约定，但合同签订前后，融达公司均有个人代表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可见双方关于指定账户收款的约定并未完全执行，人民法院不能据此否定李某的表见代理行为。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融达公司辩称：融达公司从未授权李某有权代收公司货款，在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指定收款账户和收款人，中民公司主张其构成表见代理不成立。卢贤权作为融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收款行为视为公司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融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民公司立即向融达公司支付货款1239500元及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为标准计算利息（从2017年10月30日至起诉之日，利息暂计为182000元），利随本清；二、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中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民公司（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融达公司采购管材。2017年1月1日，融达公司（供方）与中民公司（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使用工程名称为新浦新区洛安改善人居环境建设项目交通系统工程（北区）Ｋ0＋000-Ｋ6＋086段；使用地点为平远路及沙滩北路南段；付款方式采取当月供货，当月底供需双方完成对账，次月5日前需方须支付上月货款金额的70%，剩余30%货款待供方货供齐后60日内全部付清，需方将货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供方指定的收款账户（账户名称：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建行重庆市铜梁支行营业部，账号：50×××32）；需方接货人为张红亚；需方无正当合理理由逾期付款，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供方支付未支付款项的逾期利息；双方还对货物基本情况、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货物价格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供方处有融达公司的签章，法定代表人卢贤权、经办人李某的签名；需方处有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签章，以及打印的经办人张红亚。双方还在订货清单、报价单上对购买商品的名称、规格型号、品牌、单价进行了约定。购销合同签订后，融达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向中民公司供货，2017年6月22日，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经办人（指定收货人）张红亚签订业务往来对账函、企业对账函，对账函载明截止2017年5月31日中民公司累计欠融达公司提货货款1712648元（货款总额2987826元、已扣除融达公司收取的部分货款1275178元）。庭审中，融达公司对已收到中民公司支付的三笔货款（2016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2月20日支付600000元，2017年2月28日支付575178元，共计1275178元），以及2017年8月25日收到中民公司支付融达公司的货款521718元均无异议，即融达公司当庭认可已收到中民公司支付的上述四笔货款共计1796896元。另，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简小梅向融达公司经办人李某转账391979元，李某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中民公司（原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我司材料款400000元，融达公司经办人李某。另查明，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经工商登记更名为中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原中城建第十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重点审查以下几个焦点问题。首先，关于融达公司向中民公司供货的货款总金额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后，融达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向中民公司提供管材，本案中，融达公司依据“送货清单”主张货款总金额为3036396元，但中民公司及王美对该货款总金额均持有异议，并提出该“送货清单”收货人处均不是购销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张红亚签名，供货数量及货款总金额需要双方重新对账，故对融达公司主张货款总金额为3036396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后经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经办人（指定收货人）张红亚进行对账，双方在“业务往来对账函”上签章并确认数据正确无误，货款总金额为2987826元；庭审中，王美也提交了一份“业务往来对账函”证明数据有误，但王美提交的该份“业务往来对账函”有明显的改动、添加痕迹，且其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说明或者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中民公司及王美提出的“业务往来对账函”数据有误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结合双方共同签订的订货清单、报价单，以及中民公司已向融达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截止2017年5月31日，融达公司向中民公司供货的货款总金额为2987826元。其次，中民公司已支付融达公司货款总金额问题。对于中民公司向融达公司支付的以下四笔货款2016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2月20日支付600000元，2017年2月28日支付575178元，2017年8月25日支付521718元，共计1796896元，双方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是，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简小梅支付给融达公司经办人李某的400000元，中民公司认为该款是其支付融达公司的货款，但融达公司不认可。在本案中，李某系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经办人，融达公司对李某并无可向中民公司收取货款的特别授权，因此，李某向中民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只有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其行为后果才应由原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中民公司应将货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融达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并特别注明了收款账户的名称、开户银行、账号，该项约定已表明，中民公司支付融达公司货款，只能向融达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如向其他人员及账户支付货款，应当得到融达公司认可或者有融达公司的特别授权，因此，中民公司对李某个人无权代表融达公司向中民公司收取货款是明知的，其没有理由相信李某有权代表融达公司向中民公司收取货款，李某向中民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中民公司向李某个人支付的款项，不应计算为中民公司向融达公司支付的货款。为此，中民公司已支付融达公司的货款为1796896元，中民公司欠付融达公司货款总金额为1190930元（2987826元-1796896元＝11909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中民公司应当向融达公司支付货款1190930元，故对于融达公司要求中民公司支付货款1239500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即由中民公司支付融达公司货款1190930元。再次，对于融达公司要求中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逾期利息）的问题。中民公司欠付融达公司货款，经融达公司催收后，中民公司仍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中民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确实给融达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结合双方在《购销合同》中“需方无正当合理理由逾期付款，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供方支付未支付款项的逾期利息”的约定，以及融达公司针对逾期利息提出的主张等内容，原审法院酌定中民公司支付融达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为以11909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货款1190930元；并支付以11909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中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本案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中民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在二审中陈述主要内容如下：1、李某不是融达公司职工，2016年王美找到李某购买管道，李某便联系了融达公司并商定了价格，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某全程参与了供货、收发、合同签订、价格谈判等全过程；2、李某称融达公司曾书面授权其处理本案合同，并委托其收款。同时，李某还与融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居间合同，并约定了48万元的业务费，李某收取本案的40万元后，未转交给融达公司，李某认为该40万元是其收取的业务费；3、除本案买卖合同外，李某与本案第三人王美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李某曾以个人名义向王美供应管道和其他建材，但双方的账目均已结清。二审中，李某未提供融达公司与其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居间合同。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在二审中均认可：除双方争议的向李某支付的款项外，中民公司共计向融达公司支付货款1796896元。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围绕中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民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案外人简小梅向李某支付的391979元能否认定为向融达公司支付的货款。首先，虽然李某以经办人的身份在中民公司与融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上签字，但其以经办人身份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只能证明李某参与了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有权代表融达公司收取货款，李某以融达公司名义收取中民公司货款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因融达公司对该行为未予追认，故李某以融达公司名义收取中民公司货款的行为对融达公司不发生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包括：1、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实施的代理行为；2、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即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代理行为外在表现上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相对人对行为人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3、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4、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虽然李某以经办人的身份在中民公司与融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上签字，但根据中民公司与融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4.6条之约定，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货款应支付到融达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且注明了账户名称、开户行及账号。李某并不具有有权代表融达公司收款的外观表象，且中民公司在明知《购销合同》约定了指定收款账户的情况下，仍将货款支付至李某个人账户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故李某以融达公司名义收取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根据融达公司与中民公司指定经办人张红亚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业务往来对账函》，截止2017年5月31日，融达公司共计向中民公司供应了价值2987826元的管道；现中民公司已向融达公司支付货款1796896元，尚欠1190930元，中民公司未按约定向融达公司付清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中民公司应向融达公司支付货款119093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上诉人中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