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内民申179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负责人：秦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炜，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忠，内蒙古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腾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武金花，该公司股东。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宏善石油制品经销部。负责人：武金永，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呼和浩特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腾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呼和浩特市宏善石油制品经销部（以下简称宏善经销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石油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27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7月20日宏善经销部将金山加油站的成立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移交给中石油公司，移交主体是宏善经销部”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与事实不符。依据中石油公司两次庭审提供的第四组证据可以证实，腾达公司是在签订《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2006年）后，于2007年4月17日取得金山加油站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腾达公司又于2007年7月20日将该证原件交付给了中石油公司，并同时将该公司金山加油站的房产证、规划证等其他所有证照、文件的原件一并交付给了中石油公司。因此，将上述证件交付给中石油公司的主体并不是宏善经销部，而是腾达公司。原审判决认定是宏善经销部交付证件，缺乏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刻意回避、隐瞒了以下关键事实：在中石油公司与宏善经销部签订《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过程中，武金永作为腾达公司及宏善经销部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在合同上签字，武金永、武金花作为经办人在收取租赁费票据上签名。而腾达公司持股股东即为武金永、武金花二人，其持股比例分别为60%及40%。同时武金永担任腾达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是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金花担任腾达公司监事。以上事实可证实，武金永、武金花知情并认可《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即腾达公司知情并认可《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且在该合同已经履行的11年间腾达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因此，腾达公司及其持股股东武金永、武金花全面履行《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义务长达11年。本案中，中石油公司占有、使用金山加油站始于2006年签订的《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而双方的法律关系也是基于《金山加油站租赁合同》产生的。因此，原审判决不对以上事实作出客观认定，无法得出正确的判决结果。而一、二审判决却有选择性的回避了以上事实，存在以偏概全的情形，判决结果缺乏完整的事实基础，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原租赁合同已被变更和取代”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金山加油站租赁合同有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并没有替代《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首先，该《补充协议书》明确写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现在正在履行期间”，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因此，无论从该《补充协议书》的名称还是从协议约定的内容均可以看出，《补充协议书》并没有替代原《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而是对原合同内容的补充。其次，该《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自双方办理完毕加油站产权过户登记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终止履行”。那么《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终止履行的必要条件是“产权过户登记后”，而本案中双方并未办理加油站产权过户登记，《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终止履行的条件不成立，因此《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再有，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583号民事裁定认定：《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腾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长达11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原租赁合同已被变更和取代”的说法也与上述生效裁定所认定的事实相矛盾。《补充协议书》并没有变更和取代《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履行期限尚未届满，至今仍对中石油公司和腾达公司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书》仅是双方对《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进一步补充。中石油公司依据该《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约定占有、使用金山加油站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期限届满前腾达公司无权主张返还该加油站。原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书》变更和取代了《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补充协议书》性质属于从合同，其效力不影响主合同的生效及履行。原审判决以从合同否定主合同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民事法律将针对同一法律关系先后签订的多份合同分为主合同及从合同。从合同是以其他合同存在而为存在前提的合同。本案中，从《补充协议书》的内容看，缺少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的约定，而是约定了：“在《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个别权利义务的调整，该《补充协议书》是依赖《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存在为前提，是对《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补充，显然属于从合同。那么，即便该《补充协议书》（从合同）存在效力瑕疵，或者是按照一审判决的说法“无权处分”，只会产生该《补充协议书》本身是否生效的法律后果，而不能影响《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主合同）的生效和履行。本案假设按照原审判决所认定，宏善经销部签订《补充协议书》属于对金山加油站的无权处分。那么其导致的法律后果也应为《补充协议书》无效，双方仍恢复到《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前的状态，即《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中石油公司继续租用金山加油站，而不能同时否定《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效力。原审判决以从合同否定主合同的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宏善经销部无权处分原告腾达公司的财产”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武金永、武金花系腾达公司的股东，持有腾达公司100%的股权，并构成腾达公司全体高级管理人员。武金永在《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名，武金花收取相应价款，即为代表腾达公司对金山加油站进行了处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本案中，武金永系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腾达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武金永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字，即为腾达公司对金山加油站的处分。再次，腾达公司与宏善经销部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股东出资人相同、经营地址相同、经营业务相同、财务混同，而工商部门还出具了一份“宏善经销部是在原公司（腾达公司）住所上重新登记注册的企业”的证明，使得腾达公司与宏善经销部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其中宏善经销部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收取了巨额价款，而在其全额收取价款十余年后，又利用其关联公司出面主张返还，严重损害了合同相对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腾达公司应当与宏善经销部共同履行《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合同义务。因此，《补充协议书》同样对腾达公司具有约束力。4.原审判决混淆了所有权与承租权，并以物权所有权否定了中石油公司的承租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指的是物的所有权，而在本案中，金山加油站的所有权人腾达公司已将该加油站租赁给了中石油公司使用，中石油公司占有、使用金山加油站是基于《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的承租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因此，在《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内，无论金山加油站的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中石油公司占有、使用该加油站的权利来源即承租权均不应受到影响。本案中，假设“无权处分”成立，腾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追回了金山加油站的所有权，但该加油站仍租赁给了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公司在租赁期限内占有、使用该加油站的承租权应当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错误的适用了法律，混淆了所有权与承租权的区别，判令中石油公司返还金山加油站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存在多处重大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在腾达公司因未按期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腾达公司持股60%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武金永在案涉《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上签名，持有腾达公司其余40%股份的股东武金花参与收取案涉协议项下款项，且在中石油公司接手经营该加油站十余年间腾达公司或武金永、武金花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特别是在《金山加油站资产租赁协议》签订后，腾达公司在该协议签订后取得的案涉加油站部分证照原件被交付给中石油公司，《补充协议书》签订后，武金花还参与收取中石油公司依约支付尾款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宏善经销部签订案涉协议的行为未获腾达公司认可，属无权处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中石油公司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米继红审判员  范 智审判员  贺海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