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2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创业大厦450室，组织机构代码44534504-4。负责人：吴进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华、张兰，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农牧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067705574C。法定代表人：唐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湘潭分院”）与上诉人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纳雍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525民初914号民事判决。湘潭分院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裁定发回重审。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052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湘潭分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判令纳雍公司赔偿上诉人设计费损失32035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纳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评审义务，不能视为纳雍公司接受劳动成果，未提供证据证明成本损失金额属认定事实错误，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纳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湘潭分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湘潭分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可研报告》评估结论过高，评估价值真实性、客观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支持湘潭分院主张的费用是枉顾事实依据。上诉人应享有涉案项目成果获得的有关价值比例部分。两上诉人均未答辩。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XT-GYJZ-2016-《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无效；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暂计42万元（具体以评估为准）；3、判决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纳雍农投公司对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建设工程项目的设计以竞争性谈判方式采购（确定）设计单位，湘潭设计贵阳分院将公司的信息及公司资质相关材料提供给纳雍农投公司审查后，通过竞争性谈判中标被告建设的“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编制及规划等设计项目”的设计工程。2016年12月15日，被告作为发包人与原告作为设计人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合同约定：原告应完成的设计项目为：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规划方案文本、初步设计、各专业施工图设计图纸（包含建筑、结构、水、电四个专业）、工程量清单编制、环境及附属设施设计施工图(以下将规划方案文本、初步设计、各专业施工图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编制、环境及附属设施设计施工图共同简称为《方案文本》）。设计费总承包价估算42万元，按设计进度支付。第一次在规划文本评审通过支付总设计费30%，第二次在六部分设计成果全部审核通过签字后十日内支付总设计费30%，第三次在所有工程验收完十日内付总设计费40%，原告提供税费发票。质检部门审图，审图费、专家评审费由设计方负责。被告的义务除支付设计费外，向原告提交设计所需的资料及文件，并对资料及文件的完整性、正确性及时限负责，如在时限内不能提交设计所需的资料及文件，设计成果交付时间顺延。设计成果交付时间，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交付规划方案文本，审查通过后五日内交付初步设计、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各专业施工图设计图纸（包含建筑、结构、水、电四个专业）、工程量清单编制，审查通过后十五日内交付环境及附属设施设计施工图，合同签订后十日内须提供送审稿，且审查通过的最后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如果以上资料两次评审通不过，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同时设计方要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原告于2016年9月19日向被告提供了项目设计保证金5000元，被告未退还。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首先提交了《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以下简称为《可研报告》)，被告将《可研报告》提交专家评审，2017年1月10日经专家审查，因原告不具备工程设计商物粮行业资质，未对《可研报告》进行评审。原告遂与中国市政工程华北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公司”）合作并以该公司名义制作的《可研报告》提交给被告，2017年2月14日，经评审专家评审，需要补充完整相关内容，评审结果是原则通过。2017年3月3日，《可研报告》最后评审通过。被告使用了该《可研报告》。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华北公司出具书面说明，《可研报告》系其公司与湘潭设计贵阳分院合作设计，设计成果所有权属于湘潭设计贵阳分院，设计费归湘潭设计贵阳分院收取。2017年3月30日，被告书面通知原告最迟于2017年4月5日前提交合同约定的审查通过的所有设计成果，否则被告将更换设计单位，原告在此之前所投入的一切费用以及由此给被告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原告承担。2017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方案文本》初稿，4月8日才将《方案文本》发给地勘公司审查。原告未按时提交审查通过的《方案文本》，被告更换了设计单位。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方案文本》初稿未采用。《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编制及规划等设计项目-方案文本》分《可研报告》及《方案文本》两个部分，经评估机构评估，《可研报告》的价值106789元，《方案文本》价值320350元。原告交纳评估费1万元。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建设项目属于纳雍县脱贫攻坚产业工程，由纳雍县农牧局负责发布竞争性谈判文件并负责推进实施，关于工程设计进度由纳雍县农牧局向原告发函催告。涉案项目包括冷冻冷藏工程、肉食品加工工程、批发配送与物流仓储工程，应由具有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的单位设计。经审查，原告湘潭设计贵阳分院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商物粮行业设计，不具备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抗辩其使用的《可研报告》是华北公司编制的，不是原告的成果，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可研报告》等价损失主体是否适格；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三、合同无效情形下，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保证金；原告交付的工作成果被告是否应当比照成果价值赔偿原告损失。关于焦点一。原告湘潭设计贵阳分院与被告纳雍农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湘潭设计贵阳分院无工程项目所需的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其提交给被告的《可研报告》评审专家不予评审的情况下，湘潭设计贵阳分院才与华北公司合作，再以华北公司名义编制《可研报告》提交给被告，经评审通过，被告得以采用。被告与华北公司无合同关系，华北公司出具的说明《可研报告》设计成果所有权属于湘潭设计贵阳分院，设计费归湘潭设计贵阳分院收取，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依照本条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合同的内容进行审查，本案应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国务院《建设工程勘验设计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应当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禁止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勘察、设计业务。”住建部《工程设计资质标准》对工程设计资质以行业划分，本案项目工程包含冷冻冷藏、肉食品加工、批发配送与物流仓储，需要具备商物粮（商业、物资、粮食）行业资质的设计单位设计。原告湘潭设计贵阳分院营业执照载明允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商物粮行业设计，其不具备商物粮行业工程设计资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原告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被告认可收取了原告保证金5000元未返还，该保证金性质上属于原告的财产，被告无抵扣事由，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交付的工作成果被告是否应当比照成果价值赔偿原告损失。《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编制及规划等设计项目-方案文本》依法应由具备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的单位设计，原告作为专业的设计单位明知无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而承揽该项目工程的设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未进行认真审查，在原告不具备商物粮行业设计资质的情况下将涉案工程项目的设计委托给原告设计，致使合同无效，双方有同等过错。在被告未使用原告工作成果的情况下，原告为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应为纯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对纯损失，按过错承担。如果被告使用了原告工作成果的情况下，所使用的工作成果本身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的双重属性，被告使用了原告提供的工作成果，获得了利益，被告获得的利益就是原告的损失，被告应按成果价值赔偿原告损失。《纳雍县活禽屠宰冷链物流配送中心可行性研究编制及规划等设计项目-方案文本》分《可研报告》《方案文本》两个部分。合同约定设计费总承包价估算42万元，不分项计算设计费。通过评估机构评估，分列出《可研报告》设计费106789元，《方案文本》设计费320350元。评估意见是在合同有效情况下，分别对《可研报告》《方案文本》的价值评估，而不是对《可研报告》《方案文本》支出成本的损失评估。被告使用了原告提交的《可研报告》设计成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为《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被告应按《可研被告》评估设计费106789元赔偿原告损失。关于《方案文本》设计是否赔偿损失的认定。《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第二款“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参照该条规定，虽然被告认可收到原告提交的《方案文本》初稿，但合同约定《方案文本》评审义务属于原告，《方案文本》（规划方案文本、初步设计、各专业施工图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编制、环境及附属设施设计施工图）直接未经过评审程序，无被告接受成果使用的事实依据，故不能参照评估设计费320350元赔偿损失。原告对成本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金额，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关于评估费1万元，在诉讼过程中产生，原告直接向评估机构交纳，有收据为凭，予以认定。该评估费列为其它诉讼费，按评估事项及金额、双方过错程度分担。《可研被告》部分评估价值106789元，相当于整体评估价值的四分之一，《方案文本》部分的评估价值相当于整体评估价值的四分之三，被告只对《可研被告》部分的占比的二分之一承担，计算为1250元，其余部分由原告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与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XT-GYJZ-2016-《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无效；二、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保证金5000元；三、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损失106789元；四、驳回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负担5275元，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00元。其它诉讼费（评估费）10000元，由原告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负担8750元，被告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涉案协议无效的后果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湘潭分院与纳雍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即涉案合同），因湘潭分院不具备商物粮行业工程设计资质，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湘潭分院作为设计类专业机构明知无相关资质仍然参与涉案工程招标并中标承揽涉案工程设计项目，对涉案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纳雍公司在2017年1月10日因湘潭分院不具备工程设计商物粮行业资质而导致《可研报告》不能进入评审阶段时，已明知湘潭分院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未采取措施，放任湘潭分院与华北公司合作并最后以华北公司名义出具《可研报告》并通过评审，具有一定过错。纳雍公司最终使用了以华北公司名义出具的《可研报告》，因华北公司认可《可研报告》成果所有权属湘潭分院，纳雍公司基于其一定过错应支付使用《可研报告》的价值对价。一审法院依照评估报告判决纳雍公司支付湘潭分院10678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涉案合同无效，纳雍公司收取湘潭分院5000元亦应退还。上诉人纳雍公司拒绝支付一审认定上述金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湘潭分院对涉案合同无效具备重大过错，故对其除《可研报告》外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50元，由上诉人湘潭市规划建筑设计院贵阳分院和纳雍县农村经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各自负担76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可审判员 张 晶审判员 唐 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