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胜，男，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冠，广东盈进（横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广，南阳市功能区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身朝，男，197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河南智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玉合，男，199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唐河县。上诉人王坤胜因与被上诉人安身朝、原审被告王玉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328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安身朝向该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2019）豫1328民监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中，安身朝以转账给王坤胜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请求返还，该院再审后作出（2019）豫1328民再11号民事判决，王坤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坤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安身朝对转账事实的陈述,其主张的是非常清晰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为了方便诉讼,就随意变更基础法律关系，再审阶段依法不应允许安身朝变更诉讼请求。事实上,安身朝转给王坤胜及其指定收款方的款项为双方合伙做生意,是安身朝的出资款。在本案中,王坤胜已经提供证人证言、录音、账簿资料、聊天截图等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安身朝的相关转账为出资款。王坤胜一方具有了收取该款项的法定事由,安身朝主张不当得利同样不能成立。只是由于转账凭证存在未经王坤胜知晓、认可的备注,导致本案表面看起来为民间借贷纠纷,实质是安身朝在合伙亏损时,为保本而进行虚假陈述,其行为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安身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答辩人转款属实，数额清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晰，上诉人依法具有返还义务。本案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或共同经营合伙企业，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合伙协议或合伙企业章程，仅凭无关紧要的凭证不能证明合伙关系，故不存在虚假诉讼。安身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9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安身朝于2014年8月6日向被告王坤胜指定的王玉合转账10万元，于2014年8月25日向被告王坤胜的账户转账50万元，于2014年10月8日向被告王坤胜的账户转账20万元，于2015年5月6日分两次向被告王坤胜指定的王玉合转账10万元，共计90万元。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成立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原告安身朝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王坤胜系该公司的副总经理。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财务支出都从被告王坤胜处支付，该公司的财务账簿在被告王坤胜处。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向二被告转款的事实，二被告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但被告王坤胜提交的证据证实了与原告之间具有成立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业务往来的事实，结合打款日期与公司成立日期高度吻合、公司财务账簿在被告王坤胜处等实际情况，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对原告主张借贷事实产生合理怀疑，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原告安身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安身朝自行负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原告安身朝于2014年8月6日向被告王坤胜指定的王玉合转账10万元，于2014年8月25日向被告王坤胜的账户转账50万元，于2014年10月8日向被告王坤胜的账户转账20万元，于2015年5月6日分两次向被告王坤胜指定的王玉合转账10万元，共计90万元。另查明，原审庭审时，安身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因故未参加诉讼，该代理人另行指派一名助理律师参与诉讼。又查明，2014年8月6日前，安身朝与王坤胜无债权债务关系，也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再查明，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安身朝，成立于2014年09月29日；江门市××区安鑫五金制品厂的负责人是王坤胜，成立于2014年09月28日。2014年11月26日，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授权分公司安身朝为合法代表人，王坤胜任分公司副总经理。2014年10月14日，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函：“江门市××区国、地税局：我公司为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总公司，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现我公司在江门市××区成立的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位于江门市××区，营业执照号440703000148860，负责人安身朝，注册资金1500万元人民币，流转税由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独立核算，企业所得税也由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缴纳。”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安身朝，江门市××区安鑫五金制品厂的负责人是王坤胜，工商登记和广东国都金盾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的相关证明，只能证明江门分公司和江门市××区安鑫五金制品厂分别属于两个企业，即不能证明该分公司和安鑫五金制品厂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也不能证明两个企业各自的合伙情况，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两个企业或者其中的一个企业系安身朝和王坤胜合伙开办。安身朝和王坤胜对90万元转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予以确认。2014年8月6日前，安身朝与王坤胜无债权债务关系，也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而安身朝和王坤胜合伙办企业的事实无法认定，基于此，应当认定王坤胜收取安身朝的90万元转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条规定明确了不当得利人负有向利益受损人返还义务、利益受损人享有向不当得利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的法律效果，也明确了“得利人得利没有法律根据”、“对方当事人利益受损失”、“得利人取得的利益与对方当事人的利益损失之间有因果联系”三项基本构成要件。王坤胜收取安身朝现金人民币9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返还安身朝的90万元本金及利息。安身朝依照王坤胜的指定将相关款项汇至王玉合账户，王玉合系指定代收款人，不承担返还该款项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依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安身朝和王坤胜之间的纠纷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审庭审时，安身朝本人未出庭参加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因故另行指派他人代理参与诉讼，该参与诉讼的代理人无独立代理参加诉讼的资格，安身朝对其代理诉讼不予认可，应视为原审时安身朝未依法行使知情权以及是否行使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再审采信安身朝变更诉讼请求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以安身朝和王坤胜之间不具有借贷的合意，安身朝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据此判令驳回安身朝的诉讼请求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原审判令驳回安身朝对王玉合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庭审后，王坤胜向法庭提交部分证据，安身朝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质证，该部分证据本院无法予以采信。案经调解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予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豫1328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安身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安身朝自行负担；二、王坤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安身朝现金人民币90万元，并分别自安身朝五笔汇款的每一笔汇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安身朝对王玉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王坤胜负担。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坤胜提交公证书3份，系对张成文等三人证言的公证，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安鑫五金制品厂、金盾公司合伙人。安身朝质证认为，公证书不属于新证据，只能证明证人签名指印真实性，不能证实证明内容真实性；合伙关系是靠书面协议证实，不能靠证人证言证实；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合议庭评议认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考虑到当前疫情因素，本院对该经过公证的证言内容，结合一审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二审庭审中，安身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安身朝与王坤胜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纠纷系民间借贷还是不当得利，王坤胜对涉案款项应否返还。安身朝原持转款凭证以王坤胜借款为由提起诉讼，其在转款时也在附言中自行备注为借款。在申请再审过程中，虽经一审法院释明，其变更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但其对给付原因并未提供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且二审庭审中安身朝再次变更请求权基础，称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应当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安身朝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坤胜抗辩转账系用于支付双方合伙开办的公司日常开支，并举证证明其在法定代表人为安身朝的公司支付房租等支出的记账凭证等证据。而安身朝在再审庭审中申请证人出庭证明该公司与王坤胜无关，但对王坤胜为该公司支出的费用未作合理解释。故依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及高度盖然性原则，原一审判决以安身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驳回其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再审以王坤胜不能举证双方的合伙关系成立为由，认定其构成不当得利，进而支持安身朝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坤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民再1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8）豫1328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安身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新华审判员  张艳霞审判员  杨 乐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松峰书记员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