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6民初1631号 原告：江建，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永康路6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春，执行董事。 被告：刘建春，男，196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告：瞿玉萍，女，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华，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建与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被告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何修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贯公司偿还江建借款本息7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0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判令刘建春、瞿玉萍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江建经朋友介绍，于2015年8月14日向华贯公司出借1000000元，约定月息4%，借款期限一年。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华贯公司一直未归还，2018年11月20日，江建与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确认华贯公司尚欠江建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210000元未支付，华贯公司承诺于2018年12月15日前还款210000元，于2019年10月15日前还款500000元，于2020年10月15日前还款500000元，同时双方约定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继续计算利息，按月支付，刘建春、瞿玉萍自愿提供连带还款担保责任。但分期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一期、第二期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仍分文未付，故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辩称，江建与华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属实，该借款协议约定月息4%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分期还款协议中刘建春的签名实由瞿玉萍代签，刘建春并未签字，且双方是基于月息4%结算的尚欠金额，结算金额不实，应属无效。借款协议签订后，华贯公司实际只收到借款960000元，剩余40000元未收到，该款实为江建预扣的利息。2015年8月14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华贯公司通过转账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共向江建支付款项1350000元，该款扣除月息2%的利息后，多付款项应抵扣本金，经计算，江建的借款实际已全部归还完毕，故请求驳回江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2015年8月14日，江建（甲方）、华贯公司（乙方）、刘建春（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其中960000元通过转账交付，乙方指定甲方将上述960000元转入指定银行账户，甲方将上述借款转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视为乙方收到上述借款，另4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收到上述借款时乙方为甲方出具借条；借款期限一年，从2015年8月14日至2016年8月14日止；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4%，每月14日前支付利息；丙方个人自愿为本次借款承担连带还款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担保期限自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 2、2015年8月14日，华贯公司向江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江建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其中960000元（玖拾陆万元整）转入借款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另外40000元（肆万元整）以现金方式交付。 3、2015年8月14日，江建向华贯公司转款960000元。 4、2018年11月20日，江建（甲方）、华贯公司（乙方）、刘建春、瞿玉萍（丙方）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确认2015年8月14日，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000元，该款从江建账户转账到华贯公司账户，该笔借款至今尚未归还；经甲乙双方结算，乙方至今尚欠甲方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210000元，甲方同意乙方分期归还借款本息，在2018年12月15日前还款210000元，在2019年10月15日前还款500000元，在2020年10月15日前还款500000元，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从本分期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起，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计算借款资金利息，按月支付；丙方二位自然人自愿对本协议所约定的借款本息为乙方提供连带还款担保责任。该协议丙方中“刘建春”的签名由瞿玉萍代笔。 5、2016年6月至2018年8月，瞿玉萍及华贯公司委托的员工周彪、李小容共向江建转款25笔，金额共计1070000元，分别为2016年6月17日支付40000元、2016年7月20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0月12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1月8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2月16日支付40000元、2017年1月13日支付80000元、2017年4月7日支付50000元、2017年5月25日支付30000元、2017年6月3日支付50000元、2017年7月18日支付120000元、2017年8月18日支付80000元、2017年10月20日支付50000元、2017年12月4日支付40000元、2017年12月29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月16日支付40000元、2018年2月9日支付20000元、2018年2月13日支付80000元、2018年4月13日支付50000元、2018年4月26日支付40000元、2018年5月17日支付40000元、2018年6月19日支付40000元、2018年8月9日支付40000元。 庭审中，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陈述，除上述转账外，还向江建支付现金280000元。江建陈述，收到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的款项1350000元，但均系转账，无现金。双方一致陈述，华贯公司向江建支付的款项均是按照月息4%计算的利息。江建还陈述，借款协议及借条均系其2018年5月13日晚制作，2018年5月14日上午华贯公司称需40000元现金，遂向华贯公司转款960000元，另向华贯公司支付40000元现金，并于当天与华贯公司、刘建春签订借款协议和借条。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及江建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转款凭条、分期还款协议，华贯公司、刘建春、瞿玉萍提交的江建尾号为8462的银行卡流水明细、瞿玉萍尾号为4981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周彪尾号为6212的银行卡流水明细、李小容尾号为2787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周彪、李小容的情况说明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江建向华贯公司出借借款的本金是多少？2、华贯公司是否已归还完毕借款？3、刘建春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1、江建向华贯公司出借借款的本金是多少？ 江建诉称向华贯公司出借1000000元，其中960000元转款，40000元现金，而华贯公司辩称仅收到960000元转款，未收到过现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来看，借款协议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利息为月息4%，按此约定计算，每月的利息刚好为40000元，且协议约定利息为每月14日支付，出借借款时间为2015年8月14日，当日转账金额为960000元，因此，从支付利息的时间及利息金额、本金支付金额来看，江建在出借借款时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较大可能性；其次，庭审中经本院询问，江建自述借款协议及借条是其于出借款项前一日制作好的，华贯公司次日提出要现金，而借款协议及借条中均载明：“借款1000000元，其中960000元转款，40000元现金。”故在华贯公司次日才提出要现金的情况下，江建是不可能提前一日即预知华贯公司要现金而提前在借款协议、借条中予以载明的，故江建的陈述与证据显示的内容明显矛盾，因此，本院认为，江建在出借借款时确实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江建实际向华贯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为960000元。 2、华贯公司是否已归还完毕借款？ 庭审中，江建认可收到华贯公司支付的款项1350000元，但称均系转账，且系转入另一张银行卡中，本院要求江建在休庭后三日内相交相关证据，江建未提供，故对华贯公司辩称除1070000元转账外，另支付280000元现金的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华贯公司向江建支付的13500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江建与华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期一年，故在一年借期内，华贯公司按照月息3%向江建支付的利息345600元（960000元×3%×12个月），华贯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对超过的部分，华贯公司可以要求返还。那么，在借款期限届满的2016年8月14日前，华贯公司向江建支付了多少款项？本院认为，2016年6月17日、2016年7月20日，华贯公司分别向江建转款各40000元属实，而对于280000元现金系何时支付的问题，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支付的具体时间，从华贯公司提交的转款凭证来看，华贯公司基本上是按月在支付利息40000元，仅个别月份存在拖欠，且最后一次转账支付的期限为2018年8月，2018年11月双方即进行结算，确定尚欠利息为210000元，因此，从华贯公司基本按月支付利息40000元，且最后一次转账距双方结算时间仅3个月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华贯公司在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之间支付现金的可能性更大，因此，对于华贯公司向江建支付的现金280000元，本院确认为在2016年9月之间支付，故在2016年9月之前，华贯公司共向江建支付的款项为360000元（280000元+80000元），其中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为360000元-345600元=14400元，该款江建应返还给华贯公司。 对于华贯公司自2016年9月14日后支付的款项共计990000元（1070000元-80000元）的性质，本院认为，从2016年9月14日开始，华贯公司的借款期限届满，其应当归还本金960000元，若其未归还本金，江建可主张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在借款协议中虽未约定逾期利率，但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因此，逾期利息可按照借期内利率主张，因借期内利率超出年利率24%，故华贯公司应承担的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对于华贯公司2016年9月14日后向江建支付的990000元款项，应以华贯公司尚欠本金9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并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抵扣，抵扣后的具体金额如下表所示：                            序号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元）                       应付本息（元）                       尚欠逾期利息（元）                       尚欠本金（元）                       备注                               1                       2016.10                       40 000                       960 000+19 200                       0                       939 200                       逾期利息按月率2%计算                               2                       2016.11                       40 000                       939 200+18 784                       0                       917 984                                                     3                       2016.12                       40 000                       917 984+18 359.68                       0                       896 343.68                                                     4                       2017.1                       80 000                       896 343.68+17 926.87                       0                       834 270.55                                                     5                       2017.2                       0                       834 270.55+16 685.41                       16 685.41                       834 270.55                                                     6                       2017.3                       0                       834 270.55+33 370.82                       33 370.82                       834 270.55                                                     7                       2017.4                       50 000                       834 270.55+50 056.23                       56.23                       834 270.55                                                     8                       2017.5                       30 000                       834 270.55+16 741.64                       0                       821 012.19                                                     9                       2017.6                       50 000                       821 012.19+16 420.24                       0                       787 432.43                                                     10                       2017.7                       120 000                       787 432.43+15 748.65                       0                       683 181.08                                                     11                       2017.8                       80 000                       683 181.08+13 663.62                       0                       616 844.7                                                     12                       2017.9                       0                       616 844.7+12 336.89                       12 336.89                       616 844.7                                                     13                       2017.10                       50 000                       616 844.7+24 673.79                       0                       591 518.49                                                     14                       2017.11                       0                       591 518.49+11 830.37                       11 830.37                       591 518.49                                                     15                       2017.12                       60 000                       591 518.49+23 660.74                       0                       555 179.23                                                     16                       2018.1                       40 000                       555 179.23+11 103.58                       0                       526 282.81                                                     17                       2018.2                       100 000                       526 282.81+10 525.66                       1 798.62                       436 808.47                                                     18                       2018.3                       0                       436 808.47+8 736.17                       8 736.17                       436 808.47                                                     19                       2018.4                       90 000                       436 808.47+17 472.34                       0                       364 280.81                                                     20                       2018.5                       40 000                       364 280.81+7 285.62                       0                       331 566.43                                                     21                       2018.6                       40 000                       331 566.43+6 631.33                       0                       298 197.76                                                     22                       2018.7                       0                       298 197.76+5 963.96                       5 963.96                       298 197.76                                                     23                       2018.8                       40 000                       298 197.76+11 927.91                       0                       270 125.67                                      故截至2018年8月，华贯公司尚欠江建借款本金为270125.67元，从2018年9月开始，华贯公司应以尚欠本金270125.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继续支付逾期利息，直至借款本金270125.67元归还完毕之日止。 3、刘建春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2015年8月14日，刘建春在借款协议担保人处签字，同意为华贯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协议中约定的保证期限为自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8月14日，因此，刘建春提供保证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8月14日至2018年8月14日。庭审中，江建未举证证明在2018年8月14日前，其向刘建春主张过保证责任。2016年11月20日，分期还款协议丙方担保人处“刘建春”的签名系瞿玉萍代笔，庭审中江建也不能证明刘建春对该签名予以了追认，因此，刘建春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 因2018年11月20日的分期还款协议是在月息4%的基础上进行的结算，其结算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协议中结算金额的约定，本院不予确认。对于江建应返还给华贯公司的多付利息14400元，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江建尚欠借款本金270125.6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70125.67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该逾期利息应扣减14400元）。 二、被告瞿玉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瞿玉萍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原告江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原告江建负担1450元，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瞿玉萍负担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苏建兵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邓黎霞 书 记 员 杨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