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刑初1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黎明，男，195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因本案于2019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丁汀，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检二部刑诉[2020]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黎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国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黎明及辩护人丁丁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于2020年4月16日至5月18日中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13日晚，被告人董黎明向朱某要200元钱，朱某不肯，二人发生口角，董黎明提出要去养老院居住，并向朱某要回他的工资卡，朱某不同意。次日凌晨4时许，二人再次吵架并发生肢体冲突。其间，被告人董黎明将朱某踢倒在地，朱某倒地不动后，董黎明使用锐器及木棍等工具刺切、殴打朱某头部、胸部等部位，致朱某因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大出血当场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董黎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后被公安民警带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塔山派出所，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董黎明因家庭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董黎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董黎明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并无杀害朱某的故意，其是在打架过程中失手才导致朱某死亡，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提出：1.董黎明是在与朱某打架过程中，为了反击朝朱某踢了一脚，朱就倒地不动了。其主观上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只是客观上造成了死亡的结果，主观与客观上不一致，故不能认定故意杀人罪。2.董黎明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案发当时朱某对董黎明实施了扇巴掌、用痰盂砸、用椅子脚架脖子等行为，致使董黎明认为朱某想自己置于死地的情况下，用脚用力踢了一下，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情形，但之后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故依法应减轻处罚。4.从收集在案证据中可以看出被害人朱某平时对董黎明太过苛刻，案发当天又一再用言语刺激被告人，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存在一定过错。5.董黎明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6.董黎明系70岁的退休人员，之前未有过不良记录，且身体长期受疾病困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黎明与被害人朱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平时经常为家庭琐事发生争吵。2019年9月13日晚，被告人董黎明向朱某要200元生活费，朱某不肯，二人发生口角。次日凌晨4时许，二人再次吵架并发生肢体冲突。其间，被告人董黎明将朱某踢倒在地，朱某倒地不动后，董黎明使用锐器及木棍等工具刺切、殴打朱某头部、胸部等部位，致朱某因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大出血当场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董黎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后被公安民警带至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塔山派出所，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董某（系被告人董黎明被害人朱某之女）证言，证实其母亲在负责打理家里生活，因其父亲经常抽烟、打牌，又患有糖尿病，身体不好，其母亲每月给他的零花钱不多，为此两人经常发生口角。父亲平时话不多，但发起脾气来很凶。有一次因为家里琐事争吵，父亲还动手将其打晕。因为其母亲比较厉害，原来其在家时，家里发生争吵，其父亲都拿其出气，打其几下，其没有见过他打其母亲。其每次回家，父亲都会向其要钱，其一般都会给他200元。 2．证人杜某（系被告人董黎明的邻居）证言，证实董黎明、朱某夫妻两人是其楼下邻居,两人平时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朱某对董黎明管得比较严，听说一个月只给他200元的生活费。案发当晚其没有听到楼下吵架的声音。 3．证人金某（系被告人董黎明的邻居）证言，证实其是董黎明邻居，住在董黎明家后面。董黎明两夫妻平时关系不好，吵吵闹闹已经很多年了。董黎明患有糖尿病，经常需要打针吃药，每个月大约有4000多元的退休金。朱某比较强势，家里她说了算，为了不让董黎明抽烟，每月只给董黎明200元零花钱。 4．证人陈某（系被告人董黎明的邻居）证言,证实2019年9月14日早上，其从市场买菜回来时，听到了董师傅从井里传来的呼救声。其跑到井边发现董师傅站在井里，挥着双手，正大声求救，其于是赶紧找人将他从井里拉了上来。董师傅被救上来后，开始没有吭声，后来他说他闯祸了，说早上他和他老婆打架时，他老婆掐他脖子，他就踢了老婆一脚，老婆脑袋着地磕了一下，流血了。其劝他报120，他说已经救不了。其陪董回到家，看到他老婆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有血流出来，其就赶紧找手机报警，其出来找手机时碰到阿花老公，于是让他用手机报了警。 5.证人贺某（系被告人董黎明邻居）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6点左右，其从外面买菜回来，听到几个邻居在讲，凌晨5点半，住在伽兰殿1号的董黎明与其老婆朱某吵架后跳井了，之后又在井里呼救，被邻居几个救了上来。当时董黎明还说他和老婆吵架时不小心将她踢到，头部受到撞击，流了很多血，正躺在房间里。其和几个邻居马上赶到他家，发现门口有很多血，就赶紧报了警。董黎明夫妻俩一直以来感情不好，朱某对董黎明管得比较严，不怎么给董黎明花钱。董黎明生活费少，连手机也没有，日子过得不太好。 6.被告人董黎明的供述与辩解，证实案发前一天其因向老婆要钱遭到拒绝，双方发生争吵。案发当天凌晨4点多时，其与老婆在她房间再次为生活费的问题发生争吵，老婆坚持不肯给其200元，如果想要回工资卡必须离婚，还动手打了其两巴掌，其当时有点生气，用拳头打了她的肩膀。于是她就拿起痰盂朝其砸过来，当时其就火了，拿起痰盂的架子砸过去。接着她用椅子来顶其，其用力踢了她一脚，她就倒在地上不动了，其又捡起地上一根木棒，在她额头上重重打了两下。打完后，关上家门，走到附近的那口井，投井自杀。因为其会游泳，跳下去后人马上浮起来了，想死也死不了，于是其就喊救命。附近邻居“阿娟”听到后，就随即喊人将其从井里救了上来。“阿娟”陪其回家后，看到当时情况后，就找人拨打了110，之后其就被派出所民警带走了。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绍兴市越城区民宅。中心现场位于该房屋北面一间卧室。室内紧贴东墙横向摆放一双人床，床的四角用不锈钢管搭建一蚊帐。在床尾西南蚊帐不锈钢架离地面高20厘米处提取血迹一份（2号血迹）。在紧贴南面的床头柜边，有一残缺了两只脚的木质坐便椅子，在椅子上角提取血迹一份（1号血迹，并实物提取坐便椅子）。在床尾西南面地上仰卧躺着一具女尸，头朝东北，脚朝西南，上身半裸，下身穿红花短裤。在尸体周围的大衣柜、床边柜子、墙上、地上等处发现大小不一的血泊和血迹以及散落地上椅凳的部件。在尸体右脚边紧贴东墙的矮柜的东北角离地面25厘米处有一喷溅式血迹，提取血迹一份（3号血迹）。尸体头部东面地面提取血迹一份（4号血迹）。尸体南面，大衣柜北面地面提取血迹一份（5号血迹）。尸体西北侧，床尾的西南面地上血泊中有一黑色塑料柄不锈钢开瓶器。床尾电视柜上有一方形木板，板上有血迹，提取木板、血迹（6号血迹）。电视柜的西墙上方区域内有90×50厘米大小的喷溅状血迹，提取血迹一份（8号血迹）。在床尾和电视机柜之间地上有散落着液晶电视机（倒盖状），频道转换器，痰盂、木板、奥利奥铁盒盖子等物。在靠床尾边上的一方形木板上有滴落状血迹，板的东北角有破损，从破损处提取血迹一份（11号血迹）。床尾的北面靠西墙的长方桌东边有一靠背椅，靠背椅的靠背木条和座位的板面上有喷溅状血迹，提取血迹一份（7号血迹）。在尸体脚部西侧门的北面西墙上方有一150×140厘米的喷溅状血迹，提取血迹一份（9号血迹）。在尸体正上方，房顶的白墙上距离南墙66厘米，西墙122厘米处发现一血迹，提取血迹一份（19号血迹）。移开尸体后，地面有130×90厘米的血泊，现场还提取了散落在尸体周围及床边等地上的零散椅凳部件20份。 8.绍兴市越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越公司鉴（尸）字[2019]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鉴定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1）尸体颜面血染。双眼部、鼻部、右颧骨坍陷。双眼部、双面部、额部、上下颌部见多处条片状皮肤挫伤，皮下出血明显，右上2牙折断，可触及下颌骨骨折，双眼部、额部、左右颞部、左耳部等处有15处创口，创腔内见左额骨、右额骨、右颧骨骨折。前颈部、左颈部皮肤有若干点片状挫伤。前胸部左右锁骨中线之间有散在片状表皮剥落及皮下出血。右肘关节内侧、右手背、右膝部、左肩部、左手背侧有皮下出血。（2）尸体头部见广泛头皮下出血，左颞部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有多片游离碎骨片，骨折区边缘形成多个弧面，多处骨折线互相截断。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小脑挫伤。（3）死者面部及头皮多处创口，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挫伤形成，死者存在严重颅脑损伤，可致死；死者心脏及相连大血管空虚，双肺、肝、脾、胰、肾、胃、及肠管呈缺血貌，死者存在大出血，可致死。故综合分析认为，死者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大出血死亡。（4）根据死者双眼眶不规则创口创缘见多处创角，创角较锐，多处皮瓣形成及左耳廓、左颞部、右面部、额部创口创缘平整，创角较锐等特征分析，认为此类损伤符合锐器多次刺切形成。根据死者四肢、胸部及头面部多处皮下出血、表皮脱落，头皮及面部多处钝性创口，眼部创腔内见组织挫碎，左右额骨骨折，右颧骨断裂，断端不平整；左颞部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多片碎骨游离，骨折区边缘呈现多个弧面，多处骨折线互相截断等特点分析，此类损伤符合易于挥动、质地坚硬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形成。 9.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化）字［2019］527号物证检验报告、鉴定资格证书，证实死者朱某的心血、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的杀虫剂农药、常见的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 10．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鉴（ＤＮＡ）字（2019）1596号鉴定书、鉴定资格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送检的3号血迹、2号血迹、6号血迹、7号血迹、5号血迹、4号血迹、1号血迹、8号血迹、红酒开瓶器、6号血迹、19号血迹、朱某右手指甲、朱某左手指甲、11号血迹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均与朱某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董黎明左手臂伤痕边沿斑迹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董黎明的口腔拭子在Ｄ3Ｓ1358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11.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告人董黎明作案时及目前无明显精神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2.人身检查笔录，证实董黎明归案后，对其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其左手臂及手肘处有伤痕，右食指处有伤痕，脖子上有红印，其余部位未见明显外伤。提取其左臂受伤部位的擦拭物一份，提取其口腔拭子一份。 13．扣押清单，证实扣押在的木质坐便椅部件五块，凳子部件十五块，开瓶器一个系作案工具。 14.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9年9月14日6是17分绍兴越城公安分局塔山派出所接贺某电话称，当天早上4时左右，水沟营伽兰殿1号-3门关着，门缝里有血流出。派出所民警赶至现场处警，发现董黎明妻子朱某被害，并于当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15.到案经过、到案经过的补充说明，证实2019年9月14日8时许，绍兴公安局越城分局民警到伽兰殿1号处警，发现犯罪嫌疑人董黎明就在现场，并未逃离，遂将其口头传唤至塔山派出所，期间无反抗行为。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董黎明、被害人朱某的身份情况。 综上，被告人董黎明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有证人董某、杜某、金某、陈某、贺某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书、人身检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董黎明对杀害朱某事实亦供认不讳，且与收集在案的客观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 对被告人董黎明及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评析如下： 1、关于董黎明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过失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董黎明供述朱某将椅子脚卡在其脖子上，其踢了朱某一脚，朱就倒地不动了，之后其又拿起一根木棒，在她额头重重打了几下，打完后发现朱头部附近地上都是血。又据尸检报告显示，朱某的面部及头皮有数十处创口，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死于严重的颅脑损伤。董黎明作为有正常认知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认识到其击打头部等要害部位会造成死亡后果，但其仍然在朱已处于昏迷不醒，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为泄愤继续用木棒狠击朱的头面部，直至朱头部出血，之后又未采取任何施救措施。其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董黎明及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董黎明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董黎明供述及现场勘验情况，案发当时，董黎明与朱某之间存在互殴行为，在互殴中，双方均有侵害对方身体意图，双方的行为在客观上均不属于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故其中并不存在正当防卫情形，当然董黎明的行为当然亦不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3．关于被害人朱某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董黎明与被害人朱某平时确实夫妻感情不和，常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但此与董黎明造成朱某死亡结果之间并无必然联系。现尚无确切证据证明案发当时朱某有事先的挑衅行为，两人因家庭琐事争吵是引发本案因素，尚不能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黎明因家庭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董黎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自首，要求从轻处罚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其他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董黎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俞湘静 审 判 员  梁赛群 人民陪审员  任金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