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粤02民申1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谭虾群，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吴言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文，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仁新高速公路TJ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顿岗镇。 负责人：史佩良，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谭虾群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仁新高速公路TJ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四局项目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谭虾群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谭虾群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判令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负担本案原审以及再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皆存在明显的错误。一、原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把举证责任错误地分配给了谭虾群。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在高速公路修建过程中，因开凿道路、运输建筑材料以及在距离谭虾群的果园不到二公里的地方挖坑堆放建材，产生了大量扬尘，对周边生态环境产生了十分不利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的规定，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的行为明显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由于谭虾群的果园距离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的运输道路最近处不到十米，大量灰尘附着在果树的树叶、花果上，严重影响了果树的光合作用、开花授粉以及成果的产量和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属于典型的特殊侵权案件，中铁十四局要免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应出具专业的报告或鉴定意见对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谭虾群的果树减产是由于气候、温度、土地肥力或谭虾群打理不周等原因造成的。然而原审法院一方面对谭虾群提交的证据视若无睹，一方面又违反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错误地认定中铁十四局的行为与谭虾群遭受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二、中铁十四局已作的补偿不足以弥补谭虾群的财产损失，而且补偿协议是谭虾群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尽管谭虾群与中铁十四局在2018年11月签订了《武深高速公路始兴段柑果青苗补偿补偿协议》，但该协议是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对谭虾群果园中的部分果树重新种植的成本进行的补偿（补偿的果树为234株，实际上有三百株左右的果树失去结果能力，其中包括一百株左右枯死倒下，另外500株左右的果树也不同程度受到影响，绝大部分的果树结果能力与果品水平明显下降)，但中铁十四局的污染行为对果树的危害影响是长期的，谭虾群提交的始兴县植物保护站出具的《关于深渡水乡谭虾群桔园黄化情况的调查说明》可以佐证。受影响的果树直到今年都没有恢复之前的果品与产量，果批贩子直接拒收谭虾群的果子，使得谭虾群不得已亲自驾驶三轮摩托进城销售，回村时遇到车祸。谭虾群的果树普遍都有8到10年的树龄，而重新种植的果树如果要恢复原来的果品和产量，需要很长的时间和投入大量的成本与精力，故中铁十四局给予的补偿远远无法弥补谭虾群的经济损失。谭虾群签署上述协议并非基于平等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在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和部分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威逼、恐吓下,不得已签署的。对此，谭虾群提供了其与乡政府党委书记的短信聊天记录，及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的领导指着谭虾群恶狠狠斥责的照片。谭虾群无权无势，维权的难度非常大，承受了很多委屈及痛苦。三、原审法院要求谭虾群承担的证明责任过于苛刻。谭虾群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其仅为一名文化水平低下的偏远山区贫困农村妇女，而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涉及许多复杂与专业的问题，其无法承受持久的诉讼消耗,因而不可能从遭受损失开始就为后面的诉讼进行精心的筹划与准备，苛求其在诉讼中完成逻辑严密的、规范的、完整的、高度精确的、滴水不漏的证明责任，显然是不可能与不公平的。在双方诉讼能力差距极为悬殊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容忍作为弱者的受害人在举证上的瑕疵，减轻其举证责任是十分必要的。因此，在确定侵权损害后果的范围与大小时，应在谭虾群提交的证据材料的基础上，参照始兴县果农的收入水平，结合常识常理、日常经验与基本的生活逻辑，进行综合的评估与判断。在现有条件下，谭虾群以预期产销量和实际产销量为基础计算损失，无疑是最为合理的，但原审法院却对谭虾群的证据不予理会，没有考虑弱者的实际情况。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是典型的冤假错案，依法应进入再审。 中铁十四局提交意见称：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系中铁十四局的派出机构，其本身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故其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驳回谭虾群对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谭虾群在本案中再次将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列为被申请人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二、谭虾群并未完成对中铁十四局存在侵权事实及给其造成的损害结果等方面举证，且双方已就本案矛盾纠纷达成协议，中铁十四局已对谭虾群进行了赔偿，现其要求中铁十四局向其赔偿700000元经济损失没有依据。（一）中铁十四局依法建设，不存在侵害谭虾群权利的行为。在仁新高速建设过程中，虽然中铁十四局的施工车辆运输物料会经过涉案果园，但中铁十四局在仁新高速施工建设场地安排了专门的洒水车对道路进行扬尘处理，施工符合相应要求，在本案原审庭审过程中，中铁十四局已出示了相关的影像证据予以证明，所以中铁十四局不存在侵害谭虾群权利的行为。（二）谭虾群主张的700000元经济赔偿系其单方统计的数据，该数据不客观真实。谭虾群在本案中提供了2016年至2018年的购销合同和相关的单据来证明其主张的经济赔偿数额，但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中铁十四局均不予认可，且谭虾群无法证明对比往年，其经济收入减少了700000元的事实。（三）涉案果园的减产与销售收入的减少系诸多因素影响的结果，与中铁十四局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谭虾群主张因中铁十四局在其果园附近修路及运输，导致其果园减产和销售收入减少的损害结果，其该主张缺乏依据。气候、温度、土壤肥力、果树生长周期、谭虾群的维护投入等诸多因素均会影响果园的产量，而市场因素及谭虾群的销售策略则会影响销售收入。本案中，谭虾群无法证明中铁十四局的行为与其果园减产及销售收入减少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四）退一步讲，即便中铁十四局在谭虾群的果园附近修路及运输可能暂时影响了果园的产生经营，但中铁十四局已经补偿了谭虾群的损失，其再次要求中铁十四局对其进行赔偿没有依据。双方签署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谭虾群主张系在受到威胁强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缺乏依据。2018年11月23日，在谭虾群多次反映以及影响中铁十四局施工的情况下，中铁十四局项目部与其签订《武深高速公路始兴段柑果青苗补偿协议》，对234棵橘子树一次性补偿了35100元。该协议约定谭虾群收到上述补偿款后，不能再向中铁十四局主张任何费用。同年12月28日仁新高速工程竣工通车，谭虾群在签订补偿协议时完全能够预见自身的损失，不存在其主张的遗漏补偿损失的情况。谭虾群对于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关于始兴县群众谭虾群同志来信的调查情况的汇报》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汇报的出具方不是专业的鉴定机构，未提供作出说明的工作人员的资质证明材料，且该汇报亦非专业的鉴定意见，其内容没有数据支撑。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虾群的再审申请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中铁十四局项目部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谭虾群以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的侵权行为导致其所有的果园遭受损失为由，要求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向其支付赔偿款700000元，并主张本案系特殊侵权纠纷，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应由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对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即便本案系特殊侵权纠纷，谭虾群亦应当先举证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数额，在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已依与谭虾群签订的《武深高速公路始兴段柑果青苗补偿协议》向其补偿35100元后，谭虾群仅通过对比之前的购销合同的果实销量推定损失数额，而未提交其他证据充分证实实际的损失数额远远超过其已获补偿金额，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谭虾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判决驳回其要求中铁十四局、中铁十四局项目部向其赔偿700000元的诉请并无不当。至于谭虾群主张其与中铁十四局项目部签订的《武深高速公路始兴段柑果青苗补偿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其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据此，谭虾群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为由提出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谭虾群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邓小华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