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南港镇街道。 经营者：章廷青，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志，男，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兵，男，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球拍路大圆盘人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0499762X4（1-1）。 负责人：李良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男，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以下简称廷青修理部）因与被上诉人秦国志、秦国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六安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廷青修理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施工现场由原告指派的人员指挥，吊车缆绳由原告雇工捆扎”无证据证明。2、原审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秦国志对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与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262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孔令春案件中，法院认为“孔令春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秦国（兵）志的不慎行为而造成的伤害，”又判决作为雇主的本案上诉人与其雇员秦国志、秦国兵共同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继续加以引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应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2、被上诉人驾驶的涉案车辆在被保险人财保六安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财保六安分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秦国志、秦国兵承担责任，财保六安分公司就应替代承担责任。 秦国志、秦国兵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退一步讲，即使二审法院认为秦国志的行为构成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秦国兵已经为起重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由财保六安分公司承担替代给付责任。二、关于秦国兵所有的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致伤他人，造成经济损失，是否属于财保六安分公司理赔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也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处理。财保六安分公司辩称受害人“是因缆绳脱落受伤，并非与涉案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损失，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于理无据。秦国兵为皖Ｎ×××××起重车的被保险人，其在财保六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起重车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现实生活中，特种车辆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投保时，财保六安分公司对此是十分清楚的。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与交通事故致人伤亡、财产损失没有本质区别。中国保监会在〔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参照此函复精神，可以认为，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致人伤亡及财产损失的，仍按交通事故处理，保险公司应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无论是法律学术界还是全国法院的相似审判案例，均认为投保保险的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保六安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我司系涉案车辆的保险公司，秦国志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秦国兵系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上诉人系雇主，既不是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也不是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因此，根据相关规定，若将我司列为共同被告，只有受害人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或者是被保险人以保险合同纠纷起诉，但显然本案并不是上述两种情形之一。二、本案系上诉人作为雇主向秦国志、秦国兵主张追偿权，我司作为车辆的保险人，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当向答辩人追偿。三、本案受害人是因缆绳突然脱落导致钢管摔下来，砸伤孔令春。显然，本案是雇员在工作中意外受伤，并不是交通事故。我司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秦国志系接受上诉人的雇佣和管理。上诉人作为雇主，由上诉人负责日常安全管理。秦国志的相关操作是在上诉人的指派人员的指挥下实施，缆绳也是上诉人雇工捆扎，造成损害的主要原因系上诉人没有做好必要的安全措施，导致受害人进入现场，造成损失。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仅仅只有农具修理，而不包括焊接厂房钢架，显然上诉人在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违规承揽焊接工程，又没有做好现场的安全措施，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具有重大过失。且没有证据证明秦国志对此具有重大过失，上诉人无权向秦国志行使追偿权。五、秦国志驾驶的是特种作业车，应当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但事发时秦国志并没有相应的操作证，我司也不承担赔偿责任。 廷青修理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秦国志、秦国兵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赔偿款174416.6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对于造成案外人孔令春损害的事实、原告已经赔偿数额及原被告之间的关系等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同时认定，施工现场由原告指派的人员指挥，吊车起吊缆绳由原告雇工捆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作为雇主向雇员秦国志、秦国兵主张追偿权，被告财保六安分公司是案涉车辆的保险人，与被告秦国兵之间存在车辆投保与承保的关系，与原告不存在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权利义务，故原告不能向被告财保六安分公司追偿。雇主向雇员追偿的前提条件是雇员对造成的损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雇员承担连带责任，在本起损害中，被告秦国志的操作是在原告指派人员指挥下实施，缆绳也是原告雇工捆扎，造成损害的主要原因是原告在现场没有必要的安全措施导致案外人孔令春违规进入施工现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秦国志对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孔令春赔偿一案中认定被告秦国志、秦国兵与原告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告秦国志、秦国兵承担的部分由原告代为赔偿，故对原告向被告秦国志、秦国兵追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原告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在孔令春以廷青修理部为被告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后，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2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关于孔令春受伤事实部分认定：“2018年8月25日，原告（孔令春）受被告廷青修理部指派，到其承接的舒城县南港金生物品回收有限公司的厂房建设工地从事厂房钢架的焊接。同时受被告廷青修理部指派，由秦国志驾驶的号牌为皖Ｎ×××××重型专项作业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秦国兵）也在该工地从事厂房钢架的吊装工作。上午7时左右，因电线脱落，原告唯恐被砸坏，就前去拿（或拉）电线，此时正由秦国志吊装的Ｈ型钢柱缆绳脱落，恰巧砸中原告右下肢，造成原告右下肢受伤”。该案一审判决廷青修理部赔偿孔令春171573.69元。一审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后廷青修理部向孔令春支付了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另查明，秦国兵为皖Ｎ×××××车辆在财保六安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险和机动车商业险，其中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29日。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廷青修理部诉请秦国志，秦国兵偿还其垫付的赔偿款174416.69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财保六安分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廷青修理部雇佣孔令春从事焊接作业，双方形成雇佣法律关系。孔令春在作业期间，孔令春进入秦国志驾驶起重车正在起吊钢柱的施工现场，被起重车脱落的缆绳砸中受伤。孔令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雇主廷青修理部，要求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廷青修理部赔偿后，有权依据上述规定，向造成其雇员孔令春受伤的第三人秦国志、秦国兵追偿。秦国志作为起重车的驾驶人员，其应当意识到在施工现场有人违规进入后，应立即停止操作，排除存在安全隐患的因素后方能继续作业，但其未能尽到一定的安全防范义务，对造成廷青修理部雇员的人员在施工现场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因秦国兵系起重车车主，秦国志系起重车的驾驶员，故秦国兵应当对孔令春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秦国志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因廷青修理部在施工现场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导致案外人孔令春受伤，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应减轻秦国兵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秦国志承担廷青修理部赔偿孔令春损失的70%，即120101.58元（171573.69元×70%）。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廷青修理部作为一审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行使追偿权，本案案由应当列为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列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明显不当。本案秦国兵系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财保六安分公司系案涉车辆的保险人，秦国兵与财保六安分公司之间属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廷青修理部在一审起诉状中虽未将财保六安分公司列为被告。但一审中，秦国志、秦国兵申请追加财保六安分公司参加诉讼之后，廷青修理部也未拒绝财保六安分公司替代赔偿，且廷青修理部在二审上诉状中也称“秦国志、秦国兵承担责任，财保六安分公司就应当承担替代责任。”本案中，秦国志驾驶案涉车辆在作业过程中造成案外人孔令春受伤，财保六安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故财保六安分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其与秦国兵之间的保险合同承担赔付责任，既有双方的合同约定，又能避免秦国兵承担责任后再行向财保六安分公司追偿的诉累。 综上所述，廷青修理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 二、秦国兵支付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120101.58元，此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一次性在机动车强制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代为赔付； 三、驳回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秦国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秦国兵负担2000元，舒城县南港镇廷青农具修理部负担1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芬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