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地址：贵州省凯里市开怀中学北侧金山大道南侧开怀变电站高压走廊下。负责人：陈永辉，物资租赁站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贵州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诚信南路501号。法定代表人：徐鹏程，第九工程局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亮达，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以下简称众新租赁站）与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九工程局）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因双方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0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了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新租赁站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众新租赁站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全部由第九工程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尚欠上诉人租金197237.33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尚欠租金372474.43元。为达到证明目的，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周转材料发货凭证》、《周转材料收货凭证》和日期分别为2017年6月30日、12月31日、2019年9月30日三张《租金结算清单》。庭审质证中，被上诉人对2017年6月30日、12月30日的《租金结算清单》无异议，对2019年9月30日的《租金结算清单》有异议。因此确定2018年1月1日到2019年9月30日期间所产生的租金金额，是依法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租金金额多少的关键。根据2017年12月30日《租金结算清单》记载的续租钢管、扣件数量、2018年1月1日开始的《周转材料退货凭证》、《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就能准确计算出2018年1月1日到2019年9月30日期间产生的租金。二、一审法院以“原告未提供被告签字认可的未退还材料清单”为由，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后续租金、赔偿金没有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未退还材料没有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只需要把《周转材料发货凭证》、《周转材料收货凭证》记载的材料数量分别分类累加，然后两相一减，即可得出被上诉人是否尚有材料未退还。被上诉人尚有钢管15179.7米、扣件16408套没有归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之约定，便可计算出赔偿金和后续每天租金。三、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为6397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欠租金及其他费用的错误认定，导致一审法院认定的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总金额远远低于实际总额。故直接影响到本案违约金的金额。四、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扣件缺螺丝费8288.7元，认定上、下车费为11079.03元、维护费4943.64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其根源在于一审法院对发货单、收货单的证据实质、数量没有仔细核实，直接以2017年12月31日《租金结算清单》为全部依据下判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用76000元未提供票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九工程局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第九工程局不承担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第九工程局与众新租赁站签订了《建筑设备物资租赁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建筑设备物资租赁合同》是自然人罗锡强与被上诉人众新租赁站之间签订，双方系建筑设备物资租赁合同关系。第九工程局未对自然人罗锡强进行过合法授权，第九工程局与自然人罗锡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故第九工程局不是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与被上诉人众新租赁站无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设备物资租赁合同》，并承担支付义务的应当是罗锡强、彭刚及温州巨鳌劳务有限公司。众新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建筑物资租赁站与被告第九工程局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租金372474.43元、上下车费15821.13元、维修费12874.74元、扣件缺螺丝费8288.7元、违约金122838元，共计532297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钢管303594元、扣件114856元，共计418450元。4.判决被告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180.7元/天向原告支付未退还材料租金，直至所有租赁材料归还完毕或赔偿款付清为止。5.判决由被告承担原告聘请律师的律师代理费76000元。6.案件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永辉作为经营者，以个人出资的形式于2015年10月12日注册成立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经营范围为钢管、扣件、顶托租赁服务等。2017年4月27日，被告第九工程局指定经办人罗锡强与原告建筑物资租赁站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由乙方（被告第九工程局）租赁甲方（原告建筑物资租赁站）钢管、扣件、顶托、套管等建筑材料用于贵州省榕江县工业园区项目建设。合同第一条约定：钢管每米日租金0.0065元，计算标准260米/吨，赔偿单价20.00元/米；扣件每套日租金0.005元，计算标准800套/吨，赔偿单价7.00元/套；顶托每支日租金0.04元，计算标准200支/吨，赔偿单价30.00元/支；套管每个日租金0.04元，计算标准800个/吨，赔偿单价20.00元/个。第三条约定：甲方按15元/吨收取上车费，按15元/吨收取下车清点、归类、堆码费。第四条约定：租金按日计算，途中公休、节假日概不扣除，并于每月月底结算一次，由双方签字认可。乙方必须在次月8日前交纳上月租金，否则应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钢管维护费20元/吨；扣件维护费0.1元/套；扣件缺螺丝0.7元/套；顶托维护费1元/支，顶托缺螺丝、底板3元/个。第七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租赁物资，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1.擅自将租赁物资转租、买卖，抵押或擅自调换使用的；2.故意毁坏租赁物资的；3.拖欠租金超过贰个月未付的；4.租用期满拒不退还租赁物资的。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都应向另一方承担租金及相关费用的总金额和赔偿金的百分之三十支付违约金，并支付诉讼费、交通费、差旅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超期三个月未归还的材料，甲、乙双方将视为该材料已损毁或丢失无法归还，由乙方按合同约定赔偿价格直接向甲方买断该材料。乙方在租赁期间未归还租赁物资的租金继续计算到归还完毕之日止，需要赔偿的，租金计算至甲方收到赔偿款之日止，引起诉讼的，租金计算至诉讼终结执行完毕之日止。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二份，甲方持一份、乙方持一份，均有同等法律效力。乙方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盖章（公章、项目章、技术资料专用章等）后，乙方签字的经办人视为有权代表乙方办理本合同业务。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全部租赁费结清、全部租赁材料归还完毕后失效。第十一条约定：乙方指定经办人（领料人）杜跃平、罗锡强，若经办人有变动，乙方应书面通知甲方，并指定新的经办人。如乙方实际签收的经办人与合同指定签收的经办人不一致的，该实际签收人在租金计算清单签字或租赁收货凭证上签字的，视为该实际签收人有权代表乙方经办租赁材料物资的收发。合同签订后，原告建筑物资租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自2017年5月7日起，陆续向被告第九工程局发放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2017年12月31日，经结算，被告第九工程局共欠原告建筑物资租赁站租金197237.33元、上下车费为11079.03元、维修费为4943.64元，共计213260元。原告起诉后于2019年10月23日缴纳保全申请费，申请冻结被申请人（被告）第九工程局银行账户款项人民币10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第十一条“乙方指定经办人（领料人）杜跃平、罗锡强”的约定，罗锡强系被告第九工程局指定的经办人。罗锡强作为被告第九工程局的经办人代表被告与原告建筑物资租赁站签订《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后，除罗锡强在合同上签字外，被告第九工程局榕江县市政工程项目经理部也在该合同上落款处盖章。根据该合同第十条“……乙方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盖章（公章、项目章、技术资料专用章等）后，乙方签字的经办人视为有权代表乙方办理本合同业务。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至全部租赁费结清、全部租赁材料归还完毕后失效”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在原告向被告提供租赁建筑材料后，被告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和返还租赁物。被告未支付租金和退还租赁物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关于解除租赁合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由于原、被告已在合同中约定，上月租金必须在次月8日前交纳，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二、关于租金问题：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租金197237.33元的事实有租赁合同和被告经办人罗锡强签字认可的2017年6月30日及2017年12月31日两张租金结算清单证明，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该租金应由被告支付。但原告提供的2019年9月30日的租金结算清单，因原、被告双方均未签字或盖章，被告也未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定。三、关于上下车费和维护费问题：经核算，上下车费为11079.03元；维修费为4943.64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合同第三条、第六条的约定，该费用应由被告负担。四、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第八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应向另一方承担租金及相关费用的总金额和赔偿金的百分之三十支付违约金。由于合同对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告考虑到被告的实际情况，自愿降低违约金，以被告尚欠租金和相关费用为基数，按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被告尚欠租金和相关费用共计213260元，即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3978元（213260元×30％）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原告主张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五、关于赔偿金和延期租金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未退还的材料应当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赔付标准计算赔偿。本案中，因原告未提供经被告方签字认可的未退还建筑材料清单，被告租赁的建筑材料是否退还，退还多少，还有多少未退还等情况，因无证据证明，无法确定。因此，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钢管303594元、扣件114856元和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每天180.7元向原告支付未退还材料租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六、关于律师费和保全申请费问题：律师费即律师代理费，是指律师为委托人代理法律事务应当收取的报酬。律师费不同于诉讼费，律师费是基于委托关系产生的民事代理费用，诉讼费是基于向法院提起诉讼产生的强制性费用。就律师费负担问题，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外，尚无其他法律对律师代理费有明确规定。由于双方已在租赁合同中有约定，故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聘请律师代理费用为76000元的事实，虽提供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但是否缴纳，缴纳多少，因未提供收费票据佐证，不予采信，其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原告主张的保全申请费，有保全申请费收据和裁定书证明，予以认定，其主张由被告承担保全申请费的诉讼请求，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九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与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二、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租金197237.33元、上下车费11079.03元、维修费4943.64元、违约金63978元，共计277238元；三、驳回原告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020元，由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3086元，原告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承担893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查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根据已经生效的案号为（2018）黔2632民初966号的民事裁判文书认定：“2016年6月15日榕江县国有资产管理经营有限公司与第九工程局签订了《榕江工业园区返乡创业园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工期两年。2017年5月18日，第九工程局与巨鳌公司签订了一份《榕江工业园区返乡创业园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榕江工业园区返乡创业园工程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巨鳌公司施工，而彭玉华将工程的三、四号楼的脚手架工程以及三号楼的木工施工工程分包给罗锡强负责具体施工，双方并于2017年4月27日分别签订《架子工施工承包合同》、《木工承包合同》。”2017年4月27日有第九工程局榕江县市政工程项目部经理部盖章罗锡强作为经办人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第二条表明乙方所承租甲方的租赁物资用于榕江县工业园区，并未具体到榕江工业园区返乡创业园工程，是否全部用到第九工程局承建的项目不知，罗锡强不是第九工程局的职工，第九工程局也没有委托罗锡强进行脚手架的租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第九工程局是否应承担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的责任？第九工程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建筑物资租赁合同》在乙方处盖有第九工程局榕江县市政工程项目部的公章，但签字处的罗锡强并不是项目部的负责人，也未受项目部委托，罗锡强是不具备代表第九工程局签订合同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条是关于表见代理合同效力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要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2.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如果相对人明知或者理应知道行为人是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已终止，而仍与行为人签订合同，那么就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相对人也就不能受到保护。如众新租赁站有理由相信罗锡强有代理权，也即是具有善意的话，应由第九工程局承担合同责任，如众新租赁站不具有善意的话，不能要求第九工程局承担合同责任。从众新租赁站签订的建筑设备租赁合同中，可知建筑物资用于榕江县工业园区，并未具体到用在第九工程局实际承建的榕江工业园区返乡创业园工程，租赁物是否全部用到了第九工程局承建的项目不知，从合同可知，众新租赁站未尽到审查义务。根据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罗锡强取得的工程也是层层分包而来，并没有证据表明罗锡强是第九工程局在榕江工业区返乡产业园工程的项目经理，或是受第九工程局委托签订租赁合同或是第九工程局的员工，作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对于经办人是否能代表第九工程局未尽审查义务，众新租赁站不具有善意，签订合同的罗锡强不具有代理权，租赁物是否全部用在第九工程局的项目不知道，其签订的合同不能代表第九工程局。第九工程局不能成为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应驳回众新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一审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九工程局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众新租赁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0元，由凯里市众新建筑物资租赁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梅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郑华品书记员田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