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2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权，男，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利君，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琼，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浩，男，197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芳，广东众同信（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付泽健，女，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原审第三人：黄伟，男，199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原审第三人：倪金科，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珊珊，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明权因与被上诉人吴文浩、原审第三人倪金科、付泽健、黄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明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文浩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文浩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现有证据足以对曹明权与吴文浩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曹明权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主张吴文浩并非实际出借人、曹明权并非实际借款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吴文浩单凭银行转账记录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首先，现有证据已证实吴文浩转账至曹明权账户的100万元中有99.7万元来源于其向倪金科的借款，吴文浩向倪金科借款时即已向倪金科出具借条并约定借款利息，故其应当知道借条属于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相较之下，吴文浩主张其借款100万元给曹明权，其已明知借条是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却无法提供借条或借款协议书，其自身承担着99.7万元巨额债务的偿还风险，仍不要求曹明权出具借条或借款协议书作为其99.7万元债务的保障，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100万元本金即使按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每年产生的利息也超过5万元，若按月息2%计算则每年利息高达24万元；一审已查明吴文浩自向曹明权转账100万元后从未要求曹明权偿还本金或利息，曹明权也从未向吴文浩支付过任何款项，除该笔转账以外双方之间无任何其他经济往来；而吴文浩在一审提交的双方录音证据中承认其经济十分困难、连本案诉讼成本都无力承担(制作本案起诉材料的律师是倪金科聘请的、本案仅6900元的受理费是倪金科支付的），若吴文浩确实为该10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其在经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还多年未向曹明权主张过任何权利，显然也不符合常理。吴文浩甚至在一审庭审后主动放弃要求曹明权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按月息2%计算，截止至吴文浩起诉时利息已超过100万元），其行为亦不符合民间借贷案件的正常做法。最后，无论在双方通话录音或是在一审庭审中，吴文浩支支吾吾的回应和不敢直接或间接的追问曹明权还钱的表现，其心理和语言状态均不符合真实出借人应有的理直气壮，反而暴露出歪曲事实者的心虚。在双方通话录音中，吴文浩从不敢以一个出借人的身份理直气壮的追问曹明权为何不归还借款、打算什么时候还钱，反而曹明权理直气壮地多次主动询问吴文浩“我什么时候向你借钱了？我没有向你借钱吧？那一百万元为什么没有借条呢？那是黄裕华借的钱。”等关键问题，吴文浩从未明确曹明权欠自己的钱，也不敢直接、甚至不敢间接催曹明权还钱，而是着重于向曹明权解释其提起诉讼的无奈和愧疚，比如吴文浩在录音对话第2分20秒亲述“钱是从我卡上打到你卡上的”、第4分52秒亲述“我也不想告你，金科告到我这里来了，在追查这100万的下落，这是一个过程”、第5分15秒亲述“律师他们追那100万，往下追就追到钱到了你卡上”、第8分23秒亲述“搞到我中间什么都没拿到，还惹得一身骚，还要背一辈子的债，我自己也是好无奈的”以及吴文浩在一审庭审中闪烁其词的表现甚至亲口说出“我自己借给黄裕华的十几万还没收回来呢”（恳请二审法院回看一审庭审录像）。吴文浩以上的种种陈述，完全不符合真实民间借贷关系应有的表现，反而更符合曹明权提出吴文浩作为转账中间人并非实际出借人的主张。因此，现有事实和证据已表明曹明权与吴文浩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单凭银行转账记录判决曹明权向吴文浩承担还款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的规定。二、倪金科通常使用他人账户对外转借款，黄裕华也常用对外借款的方法来偿还债务，本案100万元实际便是黄裕华向倪金科的借款。现已生效的（2017)粵0281民终1961号民事判决查明，黄裕华曾向陈辉强借款200万元，双方约定出借人陈辉强将95万元直接转入倪金科的银行账户（此款用以偿还黄裕华之前欠倪金科的借款），但借条由黄裕华出具而非倪金科。该判决认定借贷关系也仅真实地发生在黄裕华与陈辉强之间，陈辉强只是按照其与黄裕华之间的约定向倪金科转账，而接收转账款项的倪金科与陈辉强之间并无真实借贷合意。本案与上述情况如出一辙，区别之处仅仅在于，实际出借人倪金科为规避职业放贷的嫌疑，借用吴文浩的名义、按借款人黄裕华的要求将涉案借款100万元转至曹明权的银行账户中，并由实际借款人黄裕华向实际出借人倪金科出具借条。因此，本案借款虽转入曹明权账户中且由曹明权实际使用，但该笔款项的借贷合意仅存在于黄裕华和倪金科之间，曹明权与吴文浩之间完全没有真实的借贷合意。三、因实际借款人黄裕华已病故且其身后负债累累，其遗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倪金科为实现其对黄裕华的债权而隐藏真实的借条并指使吴文浩歪曲事实把债务转嫁给曹明权。(2017)粵0281民终1961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黄裕华已去世且遗产不足以清偿陈辉强的200万元借款的事实，倪金科若持真实借条并将黄裕华作为借款人诉至法院，其债权同样亦难以实现；而作为收款方的曹明权（虽非实际借款人）较有可能具备偿还100万元的能力，且有银行转账记录，符合起诉的形式要件，故倪金科故意隐藏黄裕华出具的真实借条并安排转账人（即吴文浩）起诉曹明权还款，只有如此，倪金科出借的100万元才有收回的可能。也只有如此，本案借贷关系的种种不符合常理之处才能与客观事实一致。综上，本案疑窦丛生，概括表现为：1、出借人不具备出借能力；2、双方无任何达成借贷合意的记录；3、大额借款无任何借款凭证;4、出借人高息借入资金却不计利息借出；5、出借人出借款项后几年间从不催促借款人还本付息；6、出借人对借款人有无向其实际借款的关键性问题避而不答；7出借人无故放弃正当利息。在存在前述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吴文浩单凭银行转账记录主张曹明权承担还款责任显然证据不足。 吴文浩口头答辩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结合本案一审已经查明该款项是由吴文浩转账到曹明权的账户，也是曹明权作为实际使用人，其一再强调电话录音，我们可以看出所有的通话录音都是曹明权在自我辩解及引导，而且吴文浩也从未作出否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事实。其在通话录音文字版2分29秒吴文浩陈述没有民间借贷事实，其与原始录音是有原始出入的。那么正是因为曹明权与吴文浩的同学关系、多年的朋友兄弟关系，当时口头约定借款使用周期是7天，吴文浩纯粹是帮忙，而且通过银行流水可以看到吴文浩向倪金科借款997000元，这个是经过诉讼的。吴文浩是基于同学情还垫资支付给曹明权，至于其称民间借贷利息多年没有催收不符合常理，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已就上述事实做了详细的调查核实。至于曹明权将所有的借款责任推卸到黄裕华身上，因黄裕华已经死亡。关于多年未催收，这个催收包含自然人催收和法律催收等多种方式。综上，我们认为曹明权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事实和依据，请求驳回曹明权的上诉请求。 倪金科述称：坚持在一审时所作的答辩意见。 吴文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曹明权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相应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曹明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倪金科向吴文浩银行账户转账997000元，2015年4月9日，吴文浩向曹明权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曹明权将上述款项用于办理其购买的KTV过户登记缴纳税款。倪金科曾于2018年9月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吴文浩偿还包含2015年4月1日转账的997000元在内的借款1600000元，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吴文浩确认尚欠倪金科包含2015年4月1日转账的997000元在内的借款1566000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付泽健系案外人黄裕华的妻子，黄伟系案外人黄裕华的儿子，案外人黄裕华因病于2017年1月去世。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曹明权提交了其与吴文浩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吴文浩、曹明权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文浩对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在该通话录音中，吴文浩、曹明权双方谈及案涉款项的问题，曹明权认为吴文浩在录音中确认案涉款项并非曹明权向吴文浩的借款，吴文浩在录音中已予以确认，但因录音不清晰，并提出进行相关的司法鉴定。通过吴文浩提起本案诉讼及在庭审中明确表明案涉款项是其出借给曹明权的主张，可知吴文浩是明确确认吴文浩、曹明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在曹明权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涉案款项系他人之间的借款并通过曹明权银行账户收取款项的情形下，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单一的电话录音并不足以证明曹明权的主张，电话录音亦无进行相关鉴定的必要，故对曹明权主张的上述电话录音的证明目的，该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吴文浩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曹明权确认收到了吴文浩的转账款项，且该款项最终由曹明权进行实际使用。现曹明权否认吴文浩、曹明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为该款项系案外人黄裕华向倪金科的借款，倪金科对曹明权的主张予以否认，仅认可其出借了款项给吴文浩，其未出借款项给案外人黄裕华，而案外人黄裕华现已死亡，其继承人亦否认本案款项系案外人黄裕华向倪金科的借款，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案外人黄裕华向倪金科的借款，对此曹明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曹明权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虽然吴文浩未能提交相应的债权凭证，但吴文浩提交了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而曹明权却未能对其与吴文浩之间的款项往来做出合理的说明，且该款曹明权最终用于办理其购买的KTV过户登记缴纳税款支出，曹明权系该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对吴文浩提出的其与曹明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该院予以采信。根据吴文浩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吴文浩于2015年4月9日向曹明权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0元，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吴文浩可随时要求曹明权偿还相应的借款，现曹明权未偿还任何款项给吴文浩，故对吴文浩提出的要求曹明权偿还借款100000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开庭审理后，经询问吴文浩，吴文浩自愿放弃案涉借款的利息主张。吴文浩自愿放弃案涉借款的利息主张，系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不予干涉，故对吴文浩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主张，该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曹明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吴文浩借款本金1000000元。 二审期间，曹明权围绕上诉请求提供本院（2017）粤02民终19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黄裕华曾向倪金科借款100万元，但曹明权对此不知情；结合曹明权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本案转账100万元的借款合意是发生在黄裕华与倪金科之间，而非曹明权与吴文浩之间。2.该案结合曹明权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提到的本案诉讼费由倪金科支付、诉状不是吴文浩书写及吴文浩在通话中也多次提到起诉曹明权是“被逼无奈”等事实，足以证明吴文浩与曹明权并非本案实际出借人、借款人，本案实际出借人及借款人是倪金科与黄裕华。3.借款合同3份，证明曹明权于2015年6月26日向工行乐昌支行分别借款46万元、73万元、308万元，合计贷款427万元。4.工行汇款凭证2份，证明该证据结合李浩光证言，证明曹明权向工行贷款427万元是用于帮助黄裕华偿还曾向李浩光、李林波借款合计427万元。5.申请证人李浩光出庭作证。 李浩光出庭作证：黄裕华在201几年以李浩光的名义向银行借款用于购买坪石的铺面，但铺面没到李浩光名下，李浩光也没拿到钱。然后李浩光就要黄裕华写了一张借条，当时他是想把房子办出去贷款，然后以他的名义向银行还钱，后来在黄裕华办公室他写了借李浩光275万元的《借条》。到了2015年的6月份李浩光收到还款短信通知。6月26日总共是还了李浩光295万多元，但还款名字是曹明权的。李浩光不清楚涉案100万元借款之事。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吴文浩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证人对本案的借款事实不清楚。对于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能认证其证明的内容，借款合同和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借款约定一个星期，借款一星期后曹明权将借款还给吴文浩，但曹明权将借款归还给其他人，没有归还给吴文浩。倪金科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与本案无关，银行流水及工行的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证人对本案的借款合同不清楚，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曹明权提供的各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与涉案借款100万元无关联。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曹明权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曹明权主张涉案借款100万元实际出借人及借款人是倪金科与黄裕华是否成立。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曹明权于2015年4月9日收取吴文浩转账100万元，是用于支付曹明权购买的KTV房产过户登记缴纳税款。吴文浩请求曹明权偿还该笔借款，曹明权否认其与吴文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为该笔款项的实际出借人及借款人是倪金科与黄裕华，倪金科对此予以否认。鉴于黄裕华已经死亡，而曹明权对自己的抗辩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佐证。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不能得出黄裕华向倪金科借款并指示将该笔借款转账给曹明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曹明权应当为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加之黄裕华本身亦不负有为曹明权购买的KTV房产过户登记缴纳税款的义务。因此，本院对曹明权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另，曹明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期间提交《补充意见书》，主张吴文浩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经查，曹明权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曹明权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明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曹明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赖凯文 审判员  庄少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