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23民初765号 原告:王庭锁，男，194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告:王新华，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告:邱如连，女，193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如东县曹埠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梁亚军，男，196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华，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建明，男，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郭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民，公司职员。 原告王庭锁、王新华、邱如连与被告梁亚军、孙建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庭锁、王新华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被告梁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卫华、被告孙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庭锁、王新华、邱如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三原告交通事故损失535982元（诉讼期间被告梁亚军给付的20万元已扣除）；2.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2月10日06时13分许，被告梁亚军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G228线由南向北行驶至3299Km+700m交叉路口，与由西向东推自行车步行过公路的曹某发生碰撞，致曹某倒地，事发后梁亚军驾车逃逸。当日06时14分，被告孙建明驾驶苏Ｆ×××××号小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该路口碾压倒地的曹某，事发后，孙建明未停车。曹某当场死亡。孙建明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查获，梁亚军于12月13日被公安机关查获。2020年1月16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复核，作出事故认定：在梁亚军、曹某交通事故中，认定梁亚军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曹某不承担责任；在孙建明、曹某交通事故中，认定孙建明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曹某不承担责任。另查明，梁亚军所驾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没有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孙建明驾驶的苏Ｆ×××××号小轿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三原告系曹某的亲属。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村委会证明、医学证明、殡葬证、户口注销信息、家庭人员关系证明、户口簿等证据。 被告梁亚军辩称，1.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梁亚军未投保交强险是事实。2.梁亚军导致曹某受伤倒地，针对曹某的死亡，其行为构成刑事上的因果关系，但在民事案件中，孙建明直接侵犯了曹某的生命权，其侵权责任大于梁亚军，孙建明应承担70%的侵权责任，梁亚军只承担30%的侵权责任。3.梁亚军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4.事故发生后，梁亚军已先行赔偿原告20万元。 被告孙建明辩称，1.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案涉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2.本案梁亚军的行为及产生的严重后果已经过生效刑事判决书定性，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梁亚军的行为系逃逸，并未认定孙建明的行为系逃逸，故孙建明没有逃逸行为，不存在保险公司拒赔的事由，原告主张的损失应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3.事故发生后，孙建明向原告垫付7万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给付孙建明。 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1.对事故事实、被告孙建明驾驶的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没有异议。2.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孙建明明知汽车碾压产生明显波动而没有停车下车查看，应推定其主观上有逃逸的故意，逃逸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故其公司拒绝赔偿。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围绕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案涉交通事故卷宗。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双方对案涉事故发生、孙建明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梁亚军在事故发生后先行赔偿2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被告孙建明先行支付7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曹某出生于1952年2月，原告邱如连系曹某母亲，原告王庭锁系曹某配偶，原告王新华系曹某独生子。邱如连除曹某外，尚有两名子女健在。 再查明，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建明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孙建明不服，以其没有意识到碾压了物体、不知道发生了事故、没有逃逸的故意和理由为由，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要求重新认定其不构成逃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20年1月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书，复核结论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按一次事故认定，责任划分不当；同时认定孙建明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证据不足，现决定责令重新调查、认定。2020年1月16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再次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梁亚军、曹某交通事故中，梁亚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遇有情况未能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其行为直接导致事故发生，且发生事故后置倒地的曹某不顾而驾车逃逸，终致倒地的曹某再次被孙建明驾驶的机动车碾轧，曹某当场死亡，其行为是致曹某受伤倒地的全部原因，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曹某不承担责任；在孙建明、曹某交通事故中，孙建明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曹某不承担责任。 又查明，如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苏0623刑初55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梁亚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张损失的范围；二、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是否成立；三、三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原告主张损失范围的问题。对三原告诉请要求赔偿的损失，属于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的，本院予以支持。综合原告的举证、被告的质证，能够认定原告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81982.08元（其中包含被抚养人邱如连生活费44495元）。2.丧葬费4329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虽然被告梁亚军辩称其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但本案中存在多个侵权人，即使梁亚军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原告向其他侵权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确认。原告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80元。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定600元。 二、关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的问题。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被告孙建明在交通事故中逃逸，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逃逸是指行为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行为人在逃逸时必须明知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其离开事故现场的目的是为逃避法律追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此，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了事故卷宗中孙建明的询问笔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孙建明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仍故意逃逸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孙建明的行为存在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对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拒赔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1.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涉及同一受害人的连环交通事故引发的赔偿纠纷，侵权人梁亚军和孙建明驾驶的均为机动车。《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梁亚军和被告孙建明分别驾驶机动车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过两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应首先由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孙建明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此范围内先行赔偿）。被告梁亚军驾驶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虽然没有保险公司，但其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自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2.关于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问题。（1）本案系针对同一受害人的连续两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的原因为被告梁亚军前一次交通肇事造成受害人伤害，受害人未得到及时救助仍停留在道路现场；之后通过的被告孙建明驾驶的车辆未及躲闪造成第二次交通事故，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被告梁亚军驾驶摩托车达到一定速度，会足以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结果；本案中，被告梁亚军驾驶摩托车交通肇事的行为造成受害人伤害的结果，后又逃逸，根据当时的情况，受害人存在因无法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的可能；案涉事故没有被告梁亚军先前的撞人行为，受害人就不可能倒在马路中央，也就不会有之后被碾死的结果，故被告梁亚军开车撞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本院生效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被告梁亚军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事实，综上，被告梁亚军应对受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2）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梁亚军和孙建明分别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二人的侵权行为均足以造成受害人曹某死亡的后果，故二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被告孙建明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15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故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被保险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超出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在责任限额内根据被保险车辆应承担的责任直接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 3.关于被告孙建明先行支付的7万元，虽然原告辩称其中2万元系用于受害人整容的费用，不予返还，但死者整容费包含在殡葬费用中，本院已将殡葬费计入原告方的损失范围，根据损失填补原则，原告方应返还给被告孙建明。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该款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原告的钱款中扣除，并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孙建明，原告方不再直接支付给被告孙建明。 综上，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曹某因交通事故死亡，三原告作为曹某的近亲属有权获得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梁亚军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庭锁、王新华、邱如连损失11万元（已履行）。 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庭锁、王新华、邱如连损失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扣除被告孙建明已先行支付的7万元，余款4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给付被告孙建明垫付款7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被告梁亚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王庭锁、王新华、邱如连损失556957.08元（含邱如连被抚养人生活费44495元），其中被告梁亚军已履行90000元，余款466957.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五、被告梁亚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对上述第四款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元，由被告梁亚军、孙建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08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员 马小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冒瑶瑶 书 记 员 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