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骏，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敏，女，199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静，安徽上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佳，安徽上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利和（系被告韩敏之父），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桂珍（系被告韩敏之母），女，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上诉人杜骏、韩敏因与被上诉人韩利和、朱桂珍婚约财产和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上诉人韩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静、被上诉人韩利和、朱桂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骏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返还上诉人彩礼款106600元，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婚礼花销2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认定2019年1月25日杜骏支付宝转予韩敏8600元礼金。该款系杜骏母亲承诺并委托杜骏给付10000元礼金购买结婚新衣，当时只花费1400元，余下的8600元转予韩敏。该款属于附条件赠与，性质上为彩礼，理应返还。杜骏、韩敏共同生活时间仅10天，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以夫妻共同生活时间为四个月的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酌定韩敏返还彩礼的70%比例过低。彩礼返还应结合共同生活时间、数额、有无子女、过错等因素综合考量。3、对于上诉人为婚宴、婚庆以及购买烟酒所花的费用，请求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让三被上诉人酌情承担。4、三被上诉人应对彩礼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提起上诉，请支持上诉请求。 韩敏辩称，杜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于法无据，上诉理由不成立。1、杜骏认为8600元属于彩礼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款系杜骏母亲赠与韩敏用于购买物品。双方长期同居共同生活，同居时间近一年，一审认定并无不当。2、上诉人主张返还彩礼比例过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主张吃喝费用由韩敏等人分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韩利和、朱桂珍辩称，同韩敏答辩意见。 韩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不返还彩礼68600元，第二项不返还保管款1978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杜骏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案由不当，本案应定性为同居析产纠纷。双方已经事实上结婚同居，并非恋爱期间的婚约，婚约财产纠纷实质上属于恋爱期间财产纠纷。保管合同属于当事人事先约定，本案结婚同居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同居期间的财产属于一般共有性质，不属于保管合同性质。2、原审判决认定彩礼返还，没有事实根据，于法无据。双方虽未进行婚姻登记，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同居共同生活，属于实质性结婚，杜骏结婚目的已经达到，显然系其结婚前的赠与，不应返还。3、原审判决认定197800元为保管合同标的物，无事实根据。其中有4万元系结婚时的压箱钱，由韩敏交现金给杜骏手中，由其存入银行一并转付的。上述款项在同居期间，用于同居期间的生活费支出与受赠所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杜骏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认定准确。韩敏混淆了同居关系析产纠纷的概念。自1994年2月1日后，我国婚姻法不再承认事实婚姻，故本案中双方未缔结婚姻关系。2、原审判决返还彩礼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双方未缔结婚姻关系，一审认定的返还比例不当，扣减30%没有依据，有失公正。3、198700元的转账发生在举办婚礼之后，性质上不属于彩礼，一审法院认定为保管费性质准确。韩敏称为生活支出不符合常理，没有证据。另外，没有收到40000元压箱钱。综上，请驳回韩敏上诉请求。 韩利和、朱桂珍述称，同意韩敏上诉。 杜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韩敏、韩利和、朱桂珍退还杜骏婚约财产共计475873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韩利和与朱桂珍系韩敏的父母。2018年6月，杜骏经人介绍与韩敏相识、相恋。2018年10月，双方按照当地风俗举行订婚仪式。2019年2月1日，双方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但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杜骏、韩敏举行“婚礼”后不久，韩敏于2月11日离开杜骏到滁州上班，之后杜骏也回到合肥上班。2019年6月，韩敏将杜骏手机号码拉黑。自此双方关系产生裂痕，并经所在村委会调解未果。又查明，2018年9月30日，杜骏购买首饰（手镯一只、戒指两只），其中戒指两只现由韩敏持有，庭审中，韩敏表示愿意返还。2018年10月3日双方订婚时，杜骏通过招商银行向韩敏母亲朱桂珍汇款支付彩礼98000元。2019年2月1日双方举行“婚礼”时，杜骏给韩敏父母改口费8000元。双方举行“婚礼”后，2019年2月4日，杜骏通过招商银行分两笔向韩敏共汇款97800元（一笔50000元、一笔47800元）；2019年4月22日，杜骏再次通过招商银行分两笔向韩敏共汇款100000元（每笔5000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间，杜骏通过微信多次向韩敏转款共计8171.04元；2018年11月8日，杜骏转给韩敏弟弟的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婚约财产纠纷中的彩礼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按照民间习俗，婚前由男方给付女方数额较大的金钱和物品。给付彩礼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既不为法律所提倡，亦不为法律所禁止。当婚约双方未能缔结婚姻关系或解除婚姻关系，符合法定条件时，彩礼可予酌情返还。本案中，杜骏与韩敏虽然按农村习俗举行了“婚礼”，但未依法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并未缔结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双方属于同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故接受彩礼的被告方应当返还原告方给付的彩礼。就本案而言，双方对彩礼的范围争议较大。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2018年9月30日，杜骏购买的戒指两只，现由韩敏持有，属于彩礼范畴，韩敏应予返还。2、2018年10月3日双方订婚时，杜骏通过招商银行向韩敏母亲朱桂珍汇款支付的98000元，应当认定为彩礼，该款虽然汇入韩敏母亲朱桂珍银行账户，亦应由韩敏适当返还。3、2018年11月8日杜骏转给韩敏弟弟的2000元、2019年2月1日双方举行“婚礼”时杜骏给付韩敏父母改口费8000元，以及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间杜骏通过微信多次向韩敏转款共计8171.04元，属于双方基于婚约关系而为的自愿赠与行为，不宜纳入彩礼的范围，故不予认定。4、2019年2月4日杜骏通过招商银行向韩敏汇款97800元和2019年4月22日杜骏通过招商银行向韩敏汇款100000元，杜骏主张该款项系交由韩敏保管的积蓄，双方系保管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信；韩敏认为该款项系杜骏给付的生活费用，显然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本院不予采信。故该款项韩敏应当返还杜骏。本案系基于同一事实引发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讼争，即基于婚约而同时引发保管合同法律关系，可以以并列案由的方式合并审理，在本案中一并处理。5、原告主张其为婚宴、婚庆以及购买烟酒所花的费用属于彩礼范围，请求被告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杜骏、韩敏基于婚约而产生的彩礼礼金为98000元，鉴于双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时间四个月的事实，本院酌定按70%的比例返还；杜骏为韩敏购买的戒指两只，韩敏亦应返还给杜骏。杜骏交由韩敏保管的197800元款项，因双方同居关系结束，韩敏不再有继续保管的事由，韩敏应当返全额返还给杜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三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韩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杜骏彩礼68600元及戒指两只；二、被告韩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杜骏保管款197800元；三、驳回原告杜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38元，减半收取4219元，由杜骏负担2219元，韩敏负担2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韩敏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证明同居生活期间韩敏将40000元现金交付给杜骏放在一起存入银行，后来该款包含在杜骏主张的197800元之内，属于同居期间的财产。上诉人杜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本不存在4万元。被上诉人韩利和、朱桂珍质证意见为，认可该证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聊天记录既不能确定韩敏所称的4万元现金数额，也无法证明包含在杜骏主张的197800元之内的事实，故达不到韩敏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杜骏、被上诉人韩利和、朱桂珍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不申请复核。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除接受彩礼的行为应认定为家庭成员的共同行为外对其他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决返还彩礼金，及确定返还彩礼金68600元是否正确，韩利和、朱桂珍应否承担共同返还彩礼金义务，原审是否遗漏认定杜骏支付宝转付给韩敏的8600元，韩敏是否应承担部分婚礼婚庆、烟酒费用；2、原判决关于案涉197800元系杜骏交付韩敏保管的积蓄的认定是否正确。 对于焦点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至于返还的具体金额，应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农村习俗习惯等因素，确定返还数额。本案中，杜骏与韩敏虽按农村习俗举行了“婚礼”，但未依法到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故双方并未缔结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作为接收彩礼的韩敏应返还彩礼。上诉人韩敏称不应返还彩礼礼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杜骏支付宝转付给韩敏的8600元，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应是杜骏母亲给予韩敏购物费，属自愿赠与行为，不宜纳入彩礼的范围，上诉人杜骏称应认定为彩礼礼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杜骏、韩敏基于婚约而产生的彩礼礼金为98000元，并鉴于双方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酌定按70%的比例返还，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婚礼婚庆、烟酒费用，属于共同支出的消费性费用，韩敏并未实际取得，上诉人主张韩敏应承担部分费用，无相关法律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实践中，给付彩礼问题并不单纯是男女双方之间的事情，更多时候涉及两个家庭之间的往来。本案中，彩礼礼金打入的是韩敏母亲朱桂珍账户，接受彩礼的行为应认定为家庭成员的共同行为，故接收彩礼的女方当事人及其家庭成员对彩礼具有共同的返还义务，韩利和、朱桂珍在68600元彩礼的范围内负有共同返还义务。上诉人杜骏关于三被上诉人共同返还彩礼款的上诉理由成立。 对于焦点二，本案中，案涉198000元系杜骏与韩敏举办“婚礼”后由杜骏转给韩敏。上诉人韩敏称应属于同居期间一般共有性质财产，且其中有40000元系结婚时的压箱钱。而一审时，韩敏陈述为生活费用。结合转账时间及双方在一起同居的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系保管合同关系，应予返还，并无不当。对于40000元压箱钱在一、二审时韩敏均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杜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韩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杜骏保管款197800元”； 二、撤销安徽省潜山市人民法院(2019)皖0824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韩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杜骏彩礼68600元及戒指两只”、“驳回原告杜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韩敏、韩利和、朱桂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杜骏彩礼68600元； 四、韩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杜骏戒指两只； 五、驳回杜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38元，减半收取4219元，由杜骏负担2219元，韩敏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8元，由上诉人杜骏负担1437元，上诉人韩敏负担5296元，被上诉人韩利和、朱桂珍负担15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韵 审判员 潘 红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文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