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4行终3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发梅，女，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孟君，广东金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新五路23号。法定代表人：黄伟才。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洁莲，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香洲康宁路66号。法定代表人：劳志伟,局长。应诉负责人：王旭，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瑰瑶，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宇，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发梅因诉被上诉人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南海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3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珠海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佛山南海公司签订XT*****《珠海220千伏珠海至凤凰双回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将珠海220千伏珠海至凤凰双回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第二标段）分包给佛山南海公司。刘顺成在该工程工地上从事杂工工作，出工时工作时间一般为7:00-18:00,期间12:00-14:00为休息时间，未参加社会保险。2018年4月20日，刘顺成在案涉工地作业，正常工作至下午，当日16时许，刘顺成没有服从佛山南海公司现场施工员符鸿麒安排的工作，后者便让其先回佛山南海公司提供的宿舍休息。（刘顺成工友阳永洪、阳桂中、阳和田在《知情人/现场证人证明》和在市人社局《调查笔录》中述称事发当日有听刘顺成说其身体不适，遂不愿意做符鸿麒安排的工作；佛山南海公司员工符鸿麒和刘顺成工友欧阳习海在珠海市人社局《调查笔录》中称事发当日刘顺成不同意/不愿意做工；刘顺成工友刘业峰和刘红儒在佛山南海公司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日没有发现刘顺成哪里不舒服）刘顺成回到珠海市香洲区********工人宿舍后，准备烧水冲凉，在烧水期间与未出工的工友们一起聊天。水烧开后，刘顺成进入卫生间冲凉，后被人发现倒在卫生间，现场工友遂于17时36分许呼叫120。当日19时09分，刘顺成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刘发梅与刘顺成是父女关系。2018年4月26日，第三人刘发梅就刘顺成的死亡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当日受理了刘发梅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23日，市人社局通过一系列调查，作出珠人社工决字[2018]094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刘顺成的情况符合工伤认定范围，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刘顺成为视同因工死亡，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为佛山市南海区建筑工程公司，即本案原告。佛山南海公司不服该工伤决定书，遂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作出（2018）粤0404行初210号行政判决，佛山南海公司不服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粤04行终22号行政判决书，以珠人社工决字[2018]0943《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顺成与佛山南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不足，且以错误适用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法条作为法律依据为由，撤销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和本院（2018）粤0404行初210号行政判决。市人社局经再次审核，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2018年4月20日16时00分许，刘顺成在佛山南海公司承建的珠海220千伏珠海至凤凰双回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项目工地作业时感到不适，回宿舍卫生间冲凉，被人发现倒在卫生间，当日19时9分许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宣告临床死亡。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其死亡原因为猝死。被告认为，刘顺成的情况符合工伤认定范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及《人社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当事人为视同因工死亡。佛山南海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佛山南海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2.判令市人社局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顺成的死亡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该条文规定的“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情形”的补充规定，视同工伤不要求必须是工作原因导致的伤害，而是基于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公平正义的原则，对劳动者的一种倾斜性保护，给予劳动者以工伤保险待遇。对视同工伤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宜再作扩大解释。对因突发疾病死亡视为工伤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和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尤其是疾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是否属于日常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或者特殊情况下合理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争议较大的是工人宿舍是否等同于工作岗位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顺成生前的工作职责是在案涉工程工地上从事杂工工作，其工作岗位应该是在案涉工程工地内做工。且相对于“工作场所”而言，“工作岗位”本就属于法律规范对工作地点范围的进一步拓展，没有拘泥于工作的处所和位置，强调的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而本案刘顺成发生事故时是在工地外的工人宿舍里洗澡，既非日常的工作岗位，也没有在履行岗位职责和工作任务，不是合理延伸的工作岗位，因此刘顺成不属于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被告和第三人将“在宿舍中洗澡”等同于工作岗位属于对“工作岗位”的扩大解释，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的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刘发梅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维持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佛山南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刘发梅认为佛山南海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刘顺成不是工伤，一审法院即使想为该公司辩护，但未找出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理由，故提出上诉，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佛山南海公司辩称，突发疾病死亡是否视同工伤的时候需要确定是否因工作原因，应就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进行综合判断，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并不是有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认为当事人在宿舍死亡就认定宿舍是属于工作岗位的延伸，就可以推而广之适用于所有的案件。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个案件一、二审案件的裁判文书对案件事实本身详细阐述，之所以该两案认定宿舍是工作岗位的延伸，是因为在工作时间员工突然发现自己身体不舒服而主动请假回宿舍休息，宿舍也非本案一样距离很远。一审考虑到刘顺成其实是正常结束了工作而回去宿舍，当时未发现有病也没有请假，刘顺成回到宿舍的行为以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证明了他不是因为工作原因而死亡，不能认为视同工伤。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并维持该局作出的珠人社工决字[2019]156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当事人事故起因发生地并非宿舍，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导致死亡。2018年4月20日16时许，当事人刘顺成在佛山南海公司承建的珠海220千伏珠海至凤凰双回线路电缆化改造工程项目工地时作业感到不适，跟身边工友说明身体不适情况后回到宿舍休息，约40分钟后随后被人发现倒在卫生间，当日19时9分许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医院宣告临床死亡。本案中，根据市人社局于2018年05月17日对阳桂中、阳永洪以及阳和田的调查笔录，刘顺成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已经感觉到身体不适，随后回到宿舍死亡。刘顺成疾病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从突发疾病到死亡，是逐步加重的过程，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生的疾病是导致刘顺成回到宿舍死亡的原因，二者具有关联性和连续性，因此刘顺成死亡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工伤。二、佛山南海公司应当承担当事人刘顺成的工伤保险责任。根据《人社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的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必要条件，主要是为了保护作为弱势群体的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具体到本案中，根据〔2019〕粤04行终22号行政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佛山南海公司将涉案的工程部分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业峰，而当事人刘顺成是刘业峰雇请的人员。因此刘顺成的工伤保险责任应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佛山南海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刘顺成在宿舍突发疾病死亡不能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一般要求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本案中，刘顺成从工地回宿舍，与宿舍里的工友聊天，随后进入卫生间冲凉，直到在卫生间被发现死亡，这期间至少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见，刘顺成死亡的时间距离其离开工地的时间较长，其在宿舍内也未从事与本职工作有关的事项，宿舍不可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刘顺成的死亡不能视同工伤。上诉人刘发梅和原审被告市人社局认为刘顺成之所以从工地回到宿舍，是因为其身体已出现比较严重的状况，从突发疾病到死亡可能持续两至四个小时，其在洗澡间被发现死亡的时间点可推断出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从阳桂中、欧阳习海、符鸿麒的证言可见，当时刘顺成不愿意去铲土，步行回到宿舍。当时刘顺成是否已突发疾病不能再坚持工作，从而先行回宿舍，其工友不同时间的叙述并不一致；刘顺成自行步行回到宿舍后，还可以烧水并与工友正常交流聊天。因此，对上诉人刘发梅和原审被告市人社局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刘发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刘发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何凘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