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6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住所地怀仁市迎宾广场西。负责人：马占权，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杰,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芳，女，1986年1月23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洪，山西鸿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2009年9月14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恒，男，1955年4月26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淑珍，女，1959年4月12日生，汉族，怀仁市人，现住怀仁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怀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杨恒、衡淑珍、李秀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怀仁市人民法院（2019）晋0624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怀仁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死者杨志高为本车“第三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保险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杨志高作为本车驾驶员,无论何种情形都无法转化为本车第三者。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第42条第2款、《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3条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2条法律规定和合同条款,驾驶员属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已被明确限制不能成为第三者,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与被保险人同属责任主体。在同一法律关系中,责任主体与权利主体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无论是否直接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其责任主体的法律地位不变,始终处于第三者的对立面。2、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驾驶人不得基于自身侵权行为造成自身利益损害而要求自己的保险赔偿。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根据本案案情及《保险法》第51条规定,案涉车辆为死者所有,作为合法所有人及管理人,负有对保险标的的安全维护义务,但死者未尽到维护和保养义务,在驾驶时也没有遵守操作规程，导致轮胎在短时间内接连爆炸,其放任此危害后果发生并导致其死亡。如被上诉人对事故经过陈述属实,则死者是其自身死亡结果的侵权人,其不得再以受害人身份要求保险人赔偿。3、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观点同样认定“驾驶员”不能转化为本车“第三者”。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225页载明:“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因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们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4、我省其他市级法院如大同市中院、晋城市中院发布的审判指导同样认定“驾驶员”不能转化为本车“第三者”。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和法律尊严。李秀芳答辩同意一审判决。杨某、杨恒、衡淑珍未予答辩。李秀芳、杨某、杨恒、衡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怀仁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3148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4日，杨志高驾驶×××晋BEG01半挂车途径大同市云州区西浮头村南的时候，发现晋BEG01右后里轮轮胎已经爆炸，遂对其它轮胎检查时，左前里轮轮胎发生爆炸，造成杨志高死亡。杨志高所有的××××××半挂车在人保怀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的附加险。事故发生后，大同市大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责任认定，杨志高检查车辆轮胎死亡属于意外事故。经大同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尸检鉴定，杨志高系严重颅脑损伤为死亡原因。2019年7月8日，山西金盾司法鉴定中心检验结果为未检测出乙醇成分。事发后，杨志高被送往浑源县人民医院急救，花急救费418.2元。杨志高系本车司机，其死亡原因系下车检查轮胎，轮胎爆炸导致其颅脑损伤而死亡。杨志高及其父母、妻子、儿子均居住于怀仁市怀应路257号2栋6排6号。杨志高生前被抚养人有儿子杨某，生于2009年9月14日，有抚养人二个；父亲杨恒，生于1955年4月26日，母亲衡淑珍，生于1959年4月12日，分别有抚养人三个。一审法院认为，杨志高与人保怀仁支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大同县公安局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与尸检报告符合事实，且相互吻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并采信。杨志高下车检查车辆，已经停止了驾驶行为，与驾驶车辆无关，其驾驶员的身份已被第三者的身份所取代，已转化为在车外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者，但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而属于保险合同的意外事故，故人保怀仁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具体的赔偿项目和数额计算为：急救费418.2元、死亡赔偿金31035元×20年=620700元、丧葬费67669元÷12月×6月=33834.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恒19790元×16年÷3人=105546.7元、衡淑珍19790元×20年÷3人=131933.3元、杨某（19790元-19790×2／3）×8年÷2=26386.8元，合计：968819.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秀芳、杨某、杨恒、衡淑珍死亡赔偿金等968819.5元。二、驳回李秀芳、杨某、杨恒、衡淑珍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84元，减半收取704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死者杨志高作为驾驶员转化为第三人是否适当。死者杨志高驾驶×××晋BEG01半挂车途中，下车检查轮胎时轮胎发生爆炸造成杨志高死亡。上诉人人保怀仁支公司认为死者杨志高无论何种情形都无法转化为本车第三者，从侵权法基本原理讲，驾驶人不得基于自身侵权行为造成自身利益损害而要求自己的保险赔偿。案涉死者杨志高的死亡是下车检查轮胎时轮胎发生爆炸所致，案涉车辆轮胎爆炸并不在杨志高控制车辆能力范围，也不是杨志高本人的行为导致轮胎爆炸，属于意外事故。此时杨志高已离开车辆，不再控制车辆，已转化为在车外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者。本案定性为保险纠纷而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故原判由上诉人人保怀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怀仁支公司所提之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怀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福审判员 殷 莉审判员 边艳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武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