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住所地：新乡市平原路599号。法定代表人:黄飞龙,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乐,女,198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建军,男,196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杜书杰,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冰,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新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耿黄大道星湖花园。法定代表人:苗昆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系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水，河南泓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罗涛,男,198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罗全高,男,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素君,女,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罗云涛,男,199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全富,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系罗云涛父亲。上诉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与被上诉人杜书杰及第三人河南新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基公司）、罗全高、张素君、罗云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乡中院）（2019）豫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乐、申建军，被上诉人杜书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冰，原审第三人新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刘万水，原审第三人罗云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全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罗涛、罗全高、张素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乡中院（2019）豫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新乡中院（2019）豫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2、杜书杰提供的证据并不能互相印证，新乡中院庭审时要求杜书杰继续举证，杜书杰并未继续举证。新乡中院径直判决支持其诉请，证据不足。杜书杰提交的转让协议真实性不能确认，且是以抵债方式支付相应价款的目的消灭了金钱债权，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本案中，关于抵债部分杜书杰并无任何证据支持，而现金支付部分也仅有罗涛单方出具的收到条。关于房屋实际占有，杜书杰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占有的具体时间和实际占有的事实。关于房屋未能办理过户，原审判决第九页论述的是因开发商的原因导致杜书杰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杜书杰在诉状中及一审庭审时说未办理过户的原因是因为转账协议约定的是全部款项付清后办理过户，未办理过户是因为约定条件尚未成就。3、回溯本案庭审情况，可以明显看出本案系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以规避执行。综上，请求支持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上诉请求。杜书杰辩称，1、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应依法予以维持。2、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上诉请求毫无证据，均是自我推理。3、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称杜书杰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完全是恶意污蔑。新乡中院2018年12月20日查封，杜书杰取得房产并在2016年出租，远远早于查封时间。新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罗云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杜书杰向新乡中院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停止对新乡市开发区××桂竹××楼××号营业房(不动产产权证号为201××××7)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请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原告杜书杰所有;3、诉讼费用由被告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承担。新乡中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9日，新基公司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D2013第0××5号），合同约定新基公司向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借款2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2012年12月12日，新基公司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新基公司以其所有土地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1月1日，罗云涛出具授权书，授权吕渭明全权代理其行使新基公司股东职责，授权期间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3年10月8日，罗涛出具授权书，授权张莉娟代理其行使新基公司职责，授权期间截至2013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9日，罗全高、罗涛（张莉娟代理）、罗云涛（吕渭明代理）签署《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为新基公司上述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向新基公司发放贷款。该借款到期后，新基公司不能依约偿还借款，中原银行新乡分行与新基公司签订了《展期合同》，展期期限至2015年11月8日，借款展期利率为月息9.6525‰，并约定原借款合同下从属合同继续有效，保证期间为自展期生效日起至展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抵押期间依据原借款合同相应顺延。展期合同未尽事宜，依据借款主合同及其从合同相应条款执行。2014年12月8日，新基公司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重新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新基公司以其所有土地（土地证书编号：新国用（2012）第0××44号）为展期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书号为：新市国土资他项（2014）第××号，抵押期限至2015年11月8日。2014年1月1日，罗云涛出具授权书，授权吕渭明全权代理其行使新基公司股东职责，授权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罗涛出具授权书，授权张莉娟代理其行使新基公司职责，授权期间截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8日，罗全高、罗涛（张莉娟代理）、罗云涛（吕渭明代理）签署《连带责任保证书》，承诺为新基公司的展期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罗全高签署的连带责任保证书中，张素君作为房屋（产权编号：07××××79）共有人签字确认。另查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原名新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南干道支行，2014年12月经批准变更。新基公司原名河南新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7月变更为现名。2017年12月1日该院作出（2017）豫07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一、限新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罚息（以本金2500万元，自2015年1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9.6525‰计算至2015年11月8日，自2015年11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12.5043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对新基公司抵押的土地（土地证书编号：新国用（2014）第05044号）的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罗全高、罗涛、罗云涛对上述抵押物不足以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罗全高、罗涛、罗云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基公司追偿。该判决生效后，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申请新乡中院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查封了位于新乡市开发区××桂竹××楼××号营业房（不动产产权证号：20××××797）。2019年4月，杜书杰对该房屋提出执行标的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9）豫07执异26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了其执行异议。杜书杰随即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杜书杰于2015年7月8日与原审第三人罗涛签订有转让协议一份，将位于新乡市开发区××桂竹××楼××号营业房以7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杜书杰，杜书杰已经支付64万元（其中包括罗涛所欠杜书杰的工资、提成24万元和其他款项20万元）。剩余款项14万元杜书杰在诉讼中表示愿意交付至人民法院执行实施部门。杜书杰于2015年7月10日起已实际对该房屋占有，并于2016年6月1日对外出租。另查明：原中原银行南干道支行于2019年1月份撤销，其权利义务由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承接。新乡中院认为，关于杜书杰要求对案涉房屋排除执行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是对案外人权利保护提供的司法救济途径，针对的是执行行为本身，核心在于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正当权利为前提，就执行程序应当继续还是停止做出评价和判断。具体就本案来说，杜书杰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排除执行。具体理由如下：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申请执行人只需对案外人关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主张进行抗辩即可。故杜书杰作为执行案外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重点审查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行为是否侵害其合法权益、其请求对该标的物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中，人民法院依法应对案件事实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对执行案外人实际居住、使用该执行标的的情况、付款方式、资金流向等关键问题的审查。防止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滥用执行异议之诉制度；在涉及不动产的强制执行中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的处理，人民法院应重点审查案外人对涉案标的物是否具有事实上的管领力。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关于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举的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并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为防止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来帮助被执行人逃避强制执行，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审理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时要结合具体个案从严把握：一是对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性进行严格审查，重点审查是否存在虚假捏造合同或倒签合同的情形；二是对案件事实进行严格审查，尤其是对实际居住情况、付款方式、资金流向等关键问题的审查。防止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滥用执行异议之诉制度，需要法官依赖良心、理性与内心确信强化对证据的审查判断，严格遵循实质判断加法律根据这一利益衡量规则。在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中，要围绕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合法性、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所有权的权属情况和案外人对未办理执行标的物过户手续是否存在过错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依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做到既充分保障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和案外人三方的合法权益，又维护司法权威。从本案原告的房屋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来看，远早于人民法院的查封时间。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双方恶意串通、规避强制执行。关于杜书杰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不动产的问题。案外人对涉案标的物是否具有事实上的管领力是关键因素。管领力就是对标的物具有实际控制和支配的能力。空间、时间和法律上的结合是判断事实上的管领力的标准。空间上的结合表明标的物在特定人的控制之下，时间上的结合要求这种控制有一定的连续性，法律上的结合强调对标的物的控制效力并非一定是直接控制。人民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判断案外人是否已经实际占有涉案标的物，可结合以下因素：从空间上，案外人已经且至今仍在标的物内生活、生产或经营；从时间上，案外人已经领取以标的物作为住所地的合法凭据且长期未变更住所地；从法律上，案外人已支付且至今仍在支付案涉标的物的水、电、天然气、暖气、物业管理等费用或进行装修、装潢等情况。审理过程中，原告杜书杰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其早在2015年7月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应予认定。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原告杜书杰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因房地产开发商的原因，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故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杜书杰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也即无过错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的条件有以下几点：1、申请实现的债权应当限于金钱债权；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不动产；5、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杜书杰要求对案涉房屋排除执行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杜书杰要求确认该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我国不动产物权变动采取登记生效主义,登记才发生物权移转的法律效力,因此,当事人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以物抵债合同等方式转移所有权的，只有在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完成后，买受人方可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尚未完成产权过户手续之前，买受人依据合同约定仅享有要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债权，其主张确认其对于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对案涉房屋杜书杰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请求中要求排除执行的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遂判决：一、杜书杰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14万元交付该院执行部门；二、不得执行位于新乡市开发区××桂竹××楼××号营业房(不动产产权证号为20××××97)；三、驳回杜书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第三人罗涛负担。本院认为，对于案外人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要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杜书杰就是要举证证明，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关于房屋转让协议的问题。杜书杰称其于2015年7月8日与第三人罗涛签订《转让协议》，以78万元的价格受让涉案房产，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杜书杰在签订协议的同时，一次性支付44万元，包括罗涛所欠杜书杰的工资、提成24万元和现金20万元，剩余的34万元，根据约定，分七年还完，每年付5万。关于房款的支付情况，杜书杰称其在2013-2015年受聘于罗涛的公司，提供了其工资的流水单，但工资只有2800元，其称也负责推销公司产品，拿有提成，但并没有提供其与罗涛的公司的涉及销售提成方面的协议，也没有双方之间结算提成款及工资的单据，对于20万元现金，没有提供转帐凭证或取款凭证，无法证明其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就已经实际支付了44万元。对于剩余的34万元，其称在2016年9月29日、2017年10月2日2018年9月30日、2019年6月24日支付给罗涛5万元,但并没有提供银行转款凭证或取款凭证，无法证明其实际支付了上述20万元钱，且即使如其所述，2019年6月24日此笔，也是在2018年12月20日执行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后。关于涉案房产的占有使用情况。杜书杰称其于2015年7月10日起已实际对该房屋占有，并于2016年6月1日对外出租，提供了与韩红辉的租赁协议、其给韩红辉出具的二张10万元的租金收到条，但并没有提供对方支付租金的转帐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现代社会，经济社会高速发展，人们对支付安全性与便利性需要不断提高，支付手段越来越多元。综观本案，所有款项的来往，包括购房款、租金的支付与收取，根据杜书杰的陈述，全部为现金，对于收条，没有任何转账或取款凭证与之佐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本院无法认定杜书杰已经在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前交纳了大部分的房款，已经实现对房屋的收益，在购房款的交纳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对其占有，也无法认定为合法占有。综上，杜书杰的主张及所举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对其要求排除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中原银行新乡分行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许可新乡市开发区××××桂竹园××××营业房(不动产产权证号为20××××97)的强制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杜书杰与河南新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牛建华审判员 李建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