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智路20号璞丽创新广场西北面二层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Q3JGN2U。 法定代表人：徐金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乾，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培玲，女，199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国，四川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柏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培玲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4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赫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谢培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谢培玲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取得的合作协议无关于经营资源、特许授权、特许经营费用的约定，也没有任何特许经营、加盟等字样，合同中明确写的乙方购买甲方的设备和产品，且协议第五条第四款明确约定未经甲方同意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商标、名称、logo、装修风格、文字材料、商业经营模式等对外宣传或擅自与他人合作，即涉案协议不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当事人之间是特许经营关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协议中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的设备与仪器，明确了合同双方的义务，且取得设备的方式为购买；协议签订后，赫柏公司向谢培玲提供了产品设备和各项培训服务，谢培玲交付的品牌运营费用中包含购买设备产品的费用和培训费用、安装费用及公司的经营成本。上诉人只是设备的经销商，不是生产厂家。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系买卖合同关系，产品质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仅以上诉人不具有至少两个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等要求认定上诉人缺少相关经营资源，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认定错误。四、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组织过被上诉人参观体验涉案设备的经营模式和操作方法，被上诉人对设备已充分了解和体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各项专业培训，故上诉人在合同缔约过程中已经充分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五、原审判决因上诉人公司有过注销登记公告就认定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无事实依据。上诉人公司是否有过注销登记的申请与合同能否继续履行无必然关系。本案不符合合同法94条中的任何一个法定解除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谢培玲辩称：一、涉案协议的性质系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协议双方的约定，赫柏公司向谢培玲提供A型赫柏二代店的经营资源，赫柏公司不仅向谢培玲提供该经营资源，同时还向全国各地的其他加盟商也提供该经营资源。涉案协议也明确赫柏公司对谢培玲提供一台智能肠疗SPA仪，予以店面设计指导、整店运营管理模式输出、并要求维护赫柏公司的统一品牌与形象，开店后积极参加赫柏公司的培训与指导及产品升级等，并对谢培玲进行一定的区域保护及管理等，谢培玲据此向赫柏公司支付了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故赫柏公司主张涉案协议是买卖而不是特许经营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赫柏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谢培玲充分履行了披露义务。根据《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赫柏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至少30日前，以书面的形式向谢培玲披露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等方面的信息，且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赫柏公司未向谢培玲披露信息，故意隐瞒有关信息，根据法律规定谢培玲可以解除涉案合同。三、赫柏公司未提供直营两店一年的证据，其经营模式不成熟，客观上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四、虽然一审法院未认定赫柏公司提供给谢培玲的系医疗设备，但从横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卫生监督意见中可以看出，横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将该行为定性为医疗美容服务内容，并要求立即停止医学诊疗及医疗美容服务活动。虽然协议要求开店具备营业条件和资质，但事实上谢培玲作为一个普通的加盟商无法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能取得从事医疗活动的资质，涉案合同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谢培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赫柏大健康康养生活馆合作协议》；赫柏公司返还谢培玲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赔偿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柏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27日，现尚未有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直营店。 2018年10月13日，赫柏公司（甲方）与谢培玲（乙方）签订了《赫柏大健康康养生活馆合作协议》，约定了以下相关事项： 合作方案部分，店面类型：A型赫柏二代店，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签约年限暂定两年，自2018年10月13日至2020年10月12日。 甲方给予乙方支持部分，乙方合作店选址开业落地后；甲方提供一台智能肠疗SPA仪；乙方享受甲方给予的市场奖励；甲方给予乙方店面设计进行指导；整店运营管理模式输出；开业物料。 乙方的责任义务部分，进行店面选址、装修、保证日常经营；维护甲方的同一品牌与形象，不得损害甲方的利益；乙方购买甲方的设备与仪器，甲方保证质量与合法，其他问题乙方承担；甲方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进行专业知识、技术培训与指导或产品升级说明，乙方要积极参加，不得无故缺席；未经甲方同意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商标、名称、LOGO、装修风格、文字材料、商业经营模式等对外宣传或擅自与他人合作；合同一经签订，特别约定品牌运营费用（包括前期已缴纳费用或定金）不予退还，双方按照各自权利义务执行。 此外，合同还就区域保护政策、争议解决方法等方面作出约定。 2018年10月至11月期间，谢培玲向赫柏公司支付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赫柏公司对谢培玲进行了培训、提供了开店营业的相关服务，并发送了相关物品，谢培玲开业经营。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谢培玲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8年12月20日，横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卫生行政执法文书》，对横县六景镇赫柏生活美容馆，该馆负责人为案外人陆爱丽，提出卫生监督建议：1、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医学诊疗及医疗美容服务活动；2、立即停止医学诊疗及医疗美容服务活动；3、立即拆除美容服务房内的蓝氧洁肠洗浴机，清除美容馆内涉及“治疗便秘”、“预防中风”、“缓解三高症状”等涉及医疗行为的宣传广告；4、须于经营场所醒目位置设置公共场所卫生管理制度、卫生信息公示栏及艾滋病防治知识的宣传专栏，并将卫生许可证、有效健康合格证明、卫生信誉等级、监测报告、各类卫生管理制度等按规定进行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店面类型为A型赫柏二代店，乙方合作店选址开业落地后，甲方提供一台智能肠疗SPA仪。甲方给予乙方店面设计进行指导，整店运营管理模式输出，未经甲方同意许可，乙方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商标、名称、LOGO、装修风格、文字材料、商业经营模式等，故双方所签订的《赫柏大健康康养生活馆合作协议》的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谢培玲所主张返还的59800元品牌运营费用，应当视为因履行合同而发生的特许经营费用。 关于谢培玲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其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赫柏公司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规定，也不能证明其在涉案项目上有成熟统一的经营模式，故赫柏公司就涉案项目拥有的特许经营资源并不完备。因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的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赫柏公司在缺少相关经营资源，且不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的情况下，即对外开展特许经营授权，客观上会致使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二，根据本案双方所举证据，尚不能认定智能肠疗SPA仪属于医疗器械。卫生监督意见书所指出的“清除美容馆内涉及治疗便秘、预防中风、缓解三高等涉及医疗行为的宣传广告”，也仅能认定涉事商家存在宣传不当的行为，且尚无证据证明，该宣传行为是根据赫柏公司所要求而实施。但特许经营合同的一项主要特点就在于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在信息获取上的不对称，被特许人主要依据特许人提供的加盟信息来判断、决定是否进行投资，因此，在特许经营合同的缔约过程中，特许人负有提供真实、准确的有关加盟信息的披露义务，其目的在于使被特许人在掌握真实加盟信息的基础之上对投资经营事项做出正确、合理的商业判断，防止商业欺诈，促进公平交易。虽然涉案合同约定若谢培玲没有取得开业所需的营业文件与资质，不允许试营业，但赫柏公司作为授权方，在经营涉案项目时具有一定的经验优势，应当告知对方开店营业涉案项目的必备条件及相关注意事项，赫柏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告知上述内容。其签订合同前，赫柏公司亦未向谢培玲披露其拥有的经营资源、直营店以及现有的被特许人等情况。这些信息均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足以影响谢培玲是否与赫柏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 综合考虑本案中未披露信息的重要性，以及在签约当时与真实信息相背离的程度，赫柏公司的上述行为直接影响到谢培玲对该公司的客观认知，足以导致谢培玲在加盟项目选择、经营发展以及未来预期中可能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签订合同。 综上，谢培玲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就谢培玲要求赫柏公司返还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赔偿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赫柏公司确实提供了相关服务，但其在缺少相关经营资源，且不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的情况下，即对外开展特许经营授权，且未将相关情况向谢培玲进行披露，其过错程度较高；第二，就赫柏公司关于特许加盟费应不予退还的辩称事由，涉及到合同中的格式条款，免除了特许人的责任，排除了谢培玲的主要权利，有悖公平原则，该条款应被认定无效；第三，商业风险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经济现象，客观上形成了对商业主体的经济行为的约束，要求当事人从事商业活动中树立风险意识并充分正视这种现实，谢培玲在选择加盟特许经营项目时并未合同所涉项目、公司资质、市场需求、开业风险以及盈利能力等做充分考量，且本案合同期限为二年，谢培玲亦实际经营了一段时间。综合，原审法院对返还特许经营费用的数额确定为48000元，至于谢培玲主张的其他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解除谢培玲与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赫柏大健康康养生活馆合作协议》；二、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培玲特许经营费用48000元；三、驳回谢培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2045元，由谢培玲负担245元，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根据法律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简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涉案中双方签订的《赫柏大健康康养生活馆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的店面类型：A型赫柏二代店，品牌运营费用59800元；谢培玲享有赫柏公司给予的应有权益，合作店选址开业后，赫柏公司提供一台智能肠疗SPA仪，谢培玲享有赫柏公司给予的市场奖励、团队活动福利；赫柏公司给予谢培玲方店面设计进行指导；谢培玲负责店面选址、装修、保证日常正常经营，维护赫柏公司的统一品牌与形象；谢培玲购买赫柏公司的设备与仪器；赫柏公司定期或不定期对谢培玲进行专业知识、技术培训与指导或产品升级说明，谢培玲要积极参加，不得无故缺席等。双方的合作协议明确了双方在合作中的权利义务，且谢培玲实体店的经营地址改变或搬迁等都要经赫柏公司的同意许可。综上，涉案协议的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规定，故赫柏公司称涉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因赫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成熟的经营模式，亦无2个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2个直营店，且信息系统显示赫柏公司2019年4月始申请简易注销公告，故赫柏公司不具有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的条件，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无法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谢培玲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赫柏公司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零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安徽赫柏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 浩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王韩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夏丽丽 书记员王成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