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畜禽良种场以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796181563N。 法定代表人：张金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军，山东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本玺，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安，东营市东营百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原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简称畜牧业示范区)，住所地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绿洲二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500580435077F。 法定代表人：苟宏水，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成文，山东利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上诉人李本玺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农业示范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军，上诉人李本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杰、陈新安,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超、臧成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5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情况反映》中的内容及照片能够证实上诉人已于2013年2月5日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进行了开发和利用。被上诉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收回土地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原审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从而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显然是错误的。二、2013年3月13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整平协议》，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土地整平。《情况反映》能够证实上诉人进行了铺高道路、架设高压线。综上，被上诉人付款的事实及出具情况反映足以证实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整平义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 上诉人李本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身份认定错误，上诉人是原审被告的代理人，不负有返还涉案款项的义务。1、上诉人仅是代表原审被告签名，两份涉案协议的主体只有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两个，上诉人不可能在上述协议中单独成为一主体，上诉人的行为是代理原审被告的行为。2、上诉人并非承租人，一审中补偿明细表中虽将上诉人记载为承租人，但该表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该处记载与土地承包使用事实不符，与解除协议、整平协议的记载不符，不能认定上诉人的身份。3、上诉人收取款项的行为系受原审被告委托，以代理人身份收款。4、一审判决第一、二项解除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两份协议，第三项判决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存在矛盾。二、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属于认定错误。生效判决均认定原审被告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原审认定解除协议自始不能履行与事实不符。原审被告已将土地交还被上诉人，且对土地进行了整平，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三、上诉人无法提交涉案土地交还被上诉人的直接证据，但原审被告提交的2015年5月11日的《情况反映》足以证实涉案土地由原审被告交还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二审综合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所指的2006年9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系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永丰公司签订，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根本不成立，自始不能履行。二、涉案土地一直由东营市万丰盐业有限公司占有并经营使用至今，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本案所涉两份协议的可能。三、本案所涉款项均是上诉人李本玺个人以承租人身份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收取的，上诉人李本玺为本案所涉款项的占有人，应是当然的返还义务人。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农业示范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原告与两被告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土地整平协议》;二、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补偿款1200万元、土地整平款576万元及利息损失（分别以1200万元、57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9月29日，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公司18000亩中的3500亩土地转让给永丰公司开发经营，土地位置为北界农场中间东西路以南、西界养虾池东大堤、南界是东营市水产局养虾池北坝、东至南北向大排沟西岸，土地面积3500亩（田间沟渠和种植面积），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土地一次性转让给永丰公司开发经营使用24年，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到2030年12月31日止。 2013年2月5日，原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永丰公司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内容为：现因黄蓝经济区整体开发需要，依据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六款之规定，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06年9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示范区将按照东营市的标准（补偿物内容）虾池予以补偿。示范区将一次性支付土地承包方补偿费共计2508万元。土地承包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0日内将土地交还示范区，并自行处理承包土地上一切遗留问题。否则，示范区将强制收回土地，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土地承包方自行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应全面履行本协议，不得违约。预留乙方补偿额的30%作为保证金，待乙方解决完一切遗留问题，将承包土地全部无争议交还示范区后，示范区将预留30%的保证金全额退还，保证金7524000元。 2013年3月13日，原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永丰公司签订了《土地整平协议》，内容为：甲方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乙方永丰公司就乙方租赁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整平一事，为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标的甲方将收回的具有使用权的土地委托给乙方开发整平，预算土方120万立方米，由乙方完成土地整平工程。1.土地四至：北界畜禽良种场东西生产路以南；西界养虾池东土堤；南界东营市水产局养虾池北坝；东至南北向大排沟西岸。2.土地面积：5500亩（伍仟伍佰亩）第二条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施工要求，按期完成土地整平工程，若不能按期完成，每天按工程造价的2%扣乙方违约金，直至工程完成为止。第三条工程造价款1.预算工程土方120万立方米，4.80元/立方米。2.共计5500亩虾池土地整平土方工程款：576万元（伍佰柒拾陆万元整）。第四条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工程质量，并按照甲方工程要求进行施工。若乙方工程质量达不到施工标准或者不能按照施工进度顺利施工，甲方有权责令乙方进行改进或者停止施工，并有权扣除乙方违约金。2.甲乙双方签订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后，此地块上的一切开发费用及处理纠纷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处理。3.施工工地居住、生活等一切事项，乙方自行解决。4.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权利义务。第五条乙方权利义务1.自行协调处理土地承包户之间的关系，此地块上的补偿及纠纷由乙方全权处理，费用自行承担。2.自行处理好土地纠纷的同时，按工程施工进度要求进行施工，并保证工程质量达到验收标准。否则承担违约责任。3.施工工地生产、生活用水、用电及其它费用自行承担。4.必须按照甲方要求进度和质量标准按期竣工。5.法律法规规定的其它权利义务。第六条违约责任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应认真履行，不得违约。若甲方违约应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扣除违约金，并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第七条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协议不成的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第八条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协商，达成的书面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相同法律效力。第九条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相同法律效力，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针对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农业示范区于2013年2月27日将1000万元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支付给李本玺，于2014年1月28日将200万元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支付给李本玺。针对涉案《土地整平协议》，农业示范区于2013年3月14日将300万元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支付给李本玺，于2013年7月22日将276万元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支付给李本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予解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补偿款和支付利息损失；2、涉案《土地整平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应予解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土地整平款和支付利息损失。 关于焦点问题1。其一，农业示范区与永丰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所指的2006年9月2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系东营华城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并非原、被告签订。综合全案，无有效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具有直接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自始不能履行的情况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有效。 其二，因《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自始不能履行，被告无法履行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原告的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主张已经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对此被告负有举证责任。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无法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致使《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可予以解除。对原告提出解除双方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解除后，原告因履行《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向被告支付的补偿款1200万元，应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原告应当知晓其与被告永丰公司、李本玺之间并无直接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仍然与其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原告对于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解除负有一定的民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其一，结合对上述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的分析，涉案《土地整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二，因永丰公司在接收原告土地整平款后，一直未按《土地整平协议》履行土地整平义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对原告所提解除涉案《土地整平协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土地整平协议》解除后，原告因履行《土地整平协议》向被告支付的土地整平款576万元，应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其四，原告针对涉案《土地整平协议》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本玺所提“原告列李本玺为本案的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本玺系受永丰公司的委托与原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及土地整平协议的相关事宜，相应的责任应该由委托人承担，李本玺应退出本案诉讼”的主张，经审理认为，虽然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土地整平协议》中李本玺是以代表人的身份签名，但涉案补偿款1200万元、土地整平款576万元是在原告农业示范区与被告永丰公司签订《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土地整平协议》后，由被告李本玺个人以承租人身份以土地补偿金的名义收取的，故被告李本玺应与被告永丰公司共同向原告返还补偿款1200万元、土地整平款576万元。被告李本玺所提该抗辩意见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与被告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涉案《东营市现代畜牧业示范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二、解除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与被告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涉案《土地整平协议》；三、被告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李本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一次性返还补偿款1200万元、土地整平款576万元；四、驳回原告东营市现代农业示范区管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360元，减半收取64180元，由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李本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永丰公司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再9号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实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希臣认可涉案土地在2014年12月之后由万丰公司控制使用，而此时涉案土地已经由被上诉人在2013年的2月收回。因此被上诉人在答辩中称涉案土地一直由万丰盐业公司控制使用是错误的。 上诉人李本玺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 上诉人李本玺、被上诉人农业示范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二审争议的证据问题，本院认为，上述意见是案外人在其他案件庭审中的陈述，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是当事人基于某一事实，为实现特定目的而实施的合意行为，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认为合同履行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或不存在，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主张合同有效或应继续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承担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两被上诉人不能交付土地，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财产，两上诉人主张合同有效成立并已履行，应对合同成立及履行，即土地交付、土地整平的相关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两上诉人不能证实其履行了交付土地、实施整平的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2015年5月被上诉人出具的《情况反映》，生效判决查明，该材料所载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当时经办人员的证言相互矛盾，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故该《情况反映》不能作为两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有效证据。 关于上诉人李本玺提出其身份应为代理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解除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并未出现代理履行签收协议的条款，无法体现签字盖章属于代理行为，且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本玺实施相应代理行为。故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6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永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4180元，上诉人李本玺负担64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