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昌文，男，瑶族，住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伟，广东鸿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住所地：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经营者：周智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颖，广东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昌文因与被上诉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5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昌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上诉人支付维修款的法定条件不成就。（一）上诉人举证证明了在第一次返修前向被上诉人提出了“前盖油漆脱落、门框发黄、右前大灯进水”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并未否认，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第一次返修的项目仅为大灯进水，依据何来。（二）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结算票据、结算清单、机动车维修竣工出厂合格证，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付款的条件不成就，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的12000元修理费，已超出自由裁量的范围。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领取了维修车辆的营业执照，依法可从事相应的机动车维修业务，属混淆视听，有意回避关键性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反复提出被上诉人虽然领取了营业执照，因其仅为三类汽车维修业务，且其经营范围仅限于车身清洁维护、车身维修、轮胎动平衡及修补，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定损清单，涉案车辆的待修项目包括50项维修项目和38项配件更换项目，其中至少有九项必须具有二类汽车维修经营资质才能修理，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经营资质范围。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的待修项目超出自身维修业务资质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仍隐瞒这一事实承揽业务，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服务欺诈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辩称：一、上诉人以答辩人的维修质量有问题为由拒绝全额支付修理费，甚至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修理费并支付惩罚性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是照常规流程对车辆进行维修的，维修完毕后上诉人的委托人对车辆进行了验收并支付了部分的维修款；其次，上诉人称车辆维修存在质量问题，却始终不同意将车辆开回答辩人处进行检测，导致答辩人无法核实情况，但上诉人对于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费用却照收不误；最后，上诉人至今也未能出具相关证据证明答辩人维修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昌文向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支付车辆维修费人民币12,000元及逾期支付维修费的利息（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9年4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算至立案之日暂为148.73元）；2.判令黄昌文撤销虚假的投诉、停止发布诬告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的舆论行为并删除已发布的不实消息；3.判令黄昌文向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赔偿企业形象损害费人民币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昌文承担。上诉人黄昌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立即向黄昌文退还已支付的维修费1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年利率按照资金占用利率6%计算，以1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向黄昌文按照接受的服务费用的三倍，支付惩罚性赔偿，合计66,000元。（年利率按照资金占用利率6%计算，以66,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由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承担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被告黄昌文的车牌号为粤B*****雪佛兰科鲁兹小车发生交通事故，向保险人报案，报案号为904********098013688。2019年4月12日，平安公司为甲方，被告黄昌文为乙方，原告和润汽修厂为丙方，三方签订《粤B*****定损协议书》，约定被保险车辆粤B*****按人民币22,000元一次性定损，丙方（即原告）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保质保量完成被保险车辆的维修事宜，平安公司对被保险车辆的任何维修质量及工期不负任何责任。原告承接了涉案维修业务后对粤B*****进行了维修修复工作，平安公司审核并制作了编号为“138”号的定损清单。2019年3月30日，原告完成了涉案粤B*****的修复工作并通知被告黄昌文提车，被告黄昌文委托黄*海提车，并通过微信支付了维修款10,000元给原告。双方约定在平安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2,000元后，再由被告黄昌文支付剩余维修款12,000元。之后，被告黄昌文发现涉案车辆（右）前大灯渗水，通过微信向原告作了反馈：大灯进水。2019年4月19日，原、被告通过微信约好后将涉案车辆开回原告处维修，维修后原告并没有要求被告对返修的项目进行签名确认。当天被告黄昌文就将车辆提走并开到深圳。之后被告认为再次发现左倒车镜在正常行驶中异常晃动、（右）前雾灯内有异物、右大灯渗水、车底部接线不规范、安全带发生无法正常启用、车辆在行驶中有异常声响等问题，向原告反馈，并与平安公司沟通。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车辆开回原告处进行返修，但被告认为已经给足够的维修时间给原告，不同意开回原告处。由于双方就维修质量问题没有协商一致，被告遂向本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同时亦向平安公司投诉原告。另查明，平安公司已于2019年4月23日赔付了25,000元给被告黄昌文。一审法认为：本案系修理合同纠纷。原告领取了维修车辆的营业执照，依法可从事相应的机动车维修业务。一、原告和润汽修厂与被告黄昌文及第三方平安公司签订《粤B*****定损协议书》，约定被保险车辆粤B*****由原告和润汽修厂按照国家相关规定保质保量完成被保险车辆的维修事宜，因此原告与被告之间是修理合同关系。《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在质量保证期和承诺的质量保证期内，因维修质量原因造成机动车无法正常使用，且承修方在3日内不能或者无法提供因非维修原因而造成机动车无法使用的相关证据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及时无偿返修，不得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在质量保证期内，机动车因同一故障或维修项目经两次修理仍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负责联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并承担相应修理费用。”依据上述规定，被告认为是原告的维修质量出现问题，应要求原告就同一故障或维修项目进行返修。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要求原告第一次返修的项目是大灯进水，如果被告在第一次返修后并在质量保证期内又发现其他维修项目有质量问题，仍可以要求被告返修。在被告黄昌文提出其他维修项目有质量问题后，原告同意被告将车开回原告处返修，但被告以已经给足原告维修时间为由不同意由原告维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四十条规定，“机动车维修质量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有保护当事车辆原始状态的义务。必要时可拆检车辆有关部位，但双方当事人应同时在场，共同认可拆检情况。”因此，当被告提出有其他维修质量时，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车辆进行返修，被告以已经给足原告维修时间为由不同意由原告维修，导致无法及时共同确认是否存在除大灯进水外的其他维修质量问题。退一步说，就算原告的维修出现质量问题，在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车辆开回返修时，除大灯进水的其他维修项目也应先由原告返修，无法返修时，再由原告负责联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并承担相应修理费用，但被告并没有依照上述规定进行处理。由于被告没有及时保护当事车辆原始状态，造成无法确定是否属于原告的维修出现质量问题，责任应由被告自己承担。因此，对其提出的反诉不予采纳。鉴于原告已经履行维修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的12,000元维修费，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自原告提交维修结算清单之日起计算，因原告没有提交维修结算清单，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不当，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撤回虚假投诉、停止发布诬告原告的舆论行为并删除已发布的不实信息的问题。原告在维修被告车辆的时候，没有建立完善的机动车维修档案，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交维修人员名单、维修项目清单、维修结算清单等，在涉案车辆返修时，没有要求被告确认返修项目，也是造成本次纠纷的原因之一。由于原告的维修行为不够规范，被告对维修质量有异议，当然可以向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但机动车维修行业属特种行业，在向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投诉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三十九条，“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受理机动车维修质量投诉，积极按照维修合同约定和相关规定调解维修质量纠纷。”的规定，及时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投诉，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出面协调，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维修质量出现问题的部位，通过正确的途径解决问题。因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撤回投诉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在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发布诬告原告的舆论行为并删除已发布的不实信息的问题，由于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理，要求被告赔偿企业形象损害费人民币10,000元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黄昌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支付12000元维修费给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二、驳回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昌文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53.72元，减半收取176.86元，反诉费850元，合计1026.86元，由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负担25元，黄昌文负担1011.86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由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关于查询连山县和润汽车修理厂相关维修资质的复函》，拟证明被上诉人从未获得过行政主管部门机动车维修许可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根据新的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被上诉人的修理厂已无需经营许可。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修理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上诉人黄昌文的粤B*****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与被上诉人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和润汽车修理厂及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粤B*****定损协议书》，上诉人将受损车辆交由被上诉人进行维修修复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修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完成车辆修复工作后，已将车辆交给被上诉人使用，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亦应按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修理费。依据《粤B*****定损协议书》的约定，受损车辆的修理费为22000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维修款10,000元后，双方约定在平安保险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款22,000元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维修款12,000元，2019年4月23日，平安保险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赔偿款25,000元，双方约定支付剩余维修费的条件已成就，上诉人应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维修款12,000元。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维修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2019年3月30日，被上诉人完成了涉案车辆的修复工作后，上诉人发现涉案车辆的右前大灯渗水，于2019年4月19日将车辆开回被上诉人处维修，维修后双方并没有对返修的项目进行确认，上诉人当天即将车辆提走。之后，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反馈涉案车辆存在左倒车镜在正常行驶中异常晃动、（右）前雾灯内有异物、右大灯渗水、车底部接线不规范、安全带发生无法正常启用、车辆在行驶中有异常声响等问题并与平安保险公司沟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车辆开回进行返修，但上诉人认为已经给足被上诉人维修的时间不同意将车辆开回，导致双方无法确认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反馈的上述质量问题，上诉人也无提交被上诉人维修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上诉人的此节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仅具有三类汽车维修资质，承接维修涉案车辆业务已超出其经营资质范围存在服务欺诈行为一节，被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显示，其可从事相应的机动车维修业务，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平安保险公司经协商后签订了《粤B*****定损协议书》，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修理合同关系，承接涉案车辆的维修业务有合同依据，据此，不应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服务欺诈行为。即使被上诉人存在超出其经营资质范围承揽业务的行为，亦应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此节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昌文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72元，由上诉人黄昌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伊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