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海，男，汉族，甘肃省武威市人，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塔县生地湾。法定代表人：党学文，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李万海因与被上诉人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万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事实和理由：1.党学文起诉上诉人一案被裁定驳回起诉后，党学文又变换方式用被注销的公司名称再次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其行为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益明公司的起诉。2.案涉土地并不属于国家第二轮承包的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可流转的土地，该土地只是与农场签订租赁合同，每年租赁使用，并没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审判决对案涉土地性质认定不清。被上诉人隐瞒实情将无经营权证书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存在欺骗行为。3.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益明公司转让给上诉人400亩耕地，经营期限为24年，合同到期后，由上诉人根据国家规定续签耕种，甲方不予干涉。”该内容实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4.一审认定2012年至2019年共8年为双方的合同期，每年承包费25000元，是将该合同认定为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不清，将24年承包经营期认定成租赁期错误，根据价款与年限计算土地承包费没有依据。5.被上诉人将400亩耕地中的150亩转让给了他人，上诉人没能耕种该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400亩耕地支付土地承包费没有事实依据。6.被上诉人称2011年就将土地交给了上诉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将其中的150亩土地承包给他人，他人挖毁了上诉人埋设的价值20000元的地管，还人为的改变电线线路、霸占机井，致使上诉人无法浇水灌溉。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积极筹资，组织人力、物力购买化肥、种子、农具机械，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行合同，导致上诉人未能支付下欠转让费，而非被上诉人所说的上诉人不耕种土地，上诉人不存在先违约情形。7.一审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4万元认定为支付给盛某平整土地的费用错误。上诉人不认识盛某，不可能雇佣盛某平整土地，更不可能将平整土地的费用交由被上诉人转交，这4万元就是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土地转让费。益明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一直不耕种土地，也不交纳剩余转让费，为防止土地沙化，被上诉人于2016年自行耕种了150亩苜蓿。之后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后，上诉人仍然不耕种土地，所以被上诉人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正确，应维持原判。益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合同》；2.被告赔偿因不履行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即拖欠322500元土地转让费的贷款利息417960元（322500元×1.8%月息×72个月，2012年10月至2018年12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6日，益明公司与李万海签订《金塔县益明公司土地经营使用合同书》，合同约定益明公司将北至主公路，东至移民宅基地，南至规划河水沟400米左右的400亩土地转让给李万海经营，转让费每亩1500元，总计转让费600000元，转让经营期限24年，签合同时交押金100000元，剩余部分于2011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合同签订后，李万海向益明公司交押金100000元，但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全部承包费，至今都未耕种承包土地。2016年5月4日，李万海将益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益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甘092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李万海的诉讼请求，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但判决生效后，双方仍未履行。2019年4月2日，党学文以李万海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合同，并要求李万海赔偿因不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即拖欠322500元土地转让费的贷款利息417960元。李万海当庭提起反诉，要求党学文赔偿其管道损失和经济损失共计25万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甘0921民初670号判决。宣判后，李万海不服提起上诉，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党学文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作为反诉被告主体亦不适格，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甘09民终858号民事裁定，撤销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甘092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党学文的起诉和李万海的反诉。本次诉讼中，李万海表示，案外人殷某抢种了其承包的耕地，其要另案起诉；原告益明公司违约，给其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也要另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李万海应在签合同时交付押金100000元，剩余部分于2011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但李万海至今未付清剩余承包费，故应认定被告李万海首先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李万海迟延交纳承包费，且经法院判决后仍未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使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向原告交纳的承包费数额，被告陈述为350375元，原告也认可收到过被告350375元，但其中有40000元是被告给盛某的平整土地费用；证人盛某亦证明李万海委托其平整土地，李万海给党学文打款40000元，党学文又给了盛某。据此可以确认，被告向原告交纳的承包费数额为310375元（350375元-40000元＝310375元）。自2012年至2019年共8年时间应认定为原被告双方的合同期，合同约定每年承包费25000元，8年共计200000元。原告应当将被告多交的110375元承包费退还被告。因合同未约定违约金的承担及数额，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银行贷款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李万海签订的《金塔县益明公司土地经营使用合同书》；二、原告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退还被告李万海土地转让费110375元；三、驳回原告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原告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告李万海负担357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万海提交了以下证据：1.雇人浇水的6000元收条一张、交纳水费的水费卡一张、给魏某交电费2000元的转账凭证一张，拟证明上诉人承包土地后投入的费用。2.照片4张，拟证明上诉人承包土地后平整了土地，拉了化肥、种子，埋设了管道，因为被上诉人断水断电，导致上述财产闲置。3.金塔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1民初8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把150亩耕地转让给了殷某，导致上诉人无法耕种。4.证人陈某的证言。陈某称其与李万海系武威老乡，其将李万海介绍给党学文承包土地，李万海承包了被上诉人的土地，并且浇了水、拉了化肥，但没有耕种，李万海每年都来金塔，为什么没有耕种土地其不清楚，李万海承包的地里确实有苜蓿，但是谁种的，种植亩数是多少，其也不清楚。被上诉人益明公司质证认为：1.如果交了水电费，水电公司应出具正式收据，6000元的收条和给魏某的转账凭证是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交易，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2.照片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过了，与被上诉人无关，不予认可，且照片无法反映出上述物资是上诉人的，其中一张照片中的苜蓿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种的。3.上诉人自2011年签订合同后一直不耕种土地，2016年被上诉人就自行种了100多亩苜蓿，后来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以后，上诉人依然不耕种土地也不交纳剩余承包费，被上诉人才起诉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把土地转让给殷某。4.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无异议。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因上诉人在本案中未就其损失提起反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案中不予采信。证据3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司法文书，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人陈某的证言，因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信。益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益明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2.案涉土地系益明公司从甘肃亚盛农工商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的甘肃金塔茂盛甘草开发公司取得使用权的国有土地。3.益明公司在（2016）甘0921民初566号案件中答辩时称，2015年6月份跟李万海说过如果李万海再不耕种就要把地转让给别人，恰好2015年7月份案外人殷某说要种益明公司的地，殷某就于2015年7月份开始安装了变压器、滴灌，种了大麦和苜蓿。4.盛某在（2019）甘0921民初670号案件中出庭作证称，2011年李万海委托其平整土地，李万海将40000元平整费转给党学文后由党学文向其转交。李万海在质证时表示对盛某的证言无异议。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已支付的转让费数额认定是否正确；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合同书应否解除，如应解除，一审判决扣减费用的处理是否适当。关于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只是公司解散和清算的法定事由，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后，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仍应以公司的名义进行。本案中，益明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被注销，故仍应以益明公司的名义起诉，其法定代表人党学文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2019）甘09民终858号民事裁定驳回党学文的起诉后，益明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虽系对同一事项的诉讼，但前后两诉的当事人不同，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上诉人李万海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在我国，土地承包经营权特指以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或其他方式承包农民集体所有或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所取得的使用权。经查，本案所涉土地系国有土地，虽然甘肃金塔茂盛甘草开发公司给益明公司出具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该经营权并非前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的标的物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上诉人李万海主张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关于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转让费数额问题。一审中，李万海主张共向益明公司支付了350375元，益明公司亦认可收到350375元，但主张其中有40000元是李万海交由党学文转交给盛某的土地平整费，并在（2019）甘0921民初670号案件中申请盛某出庭作证，因李万海在质证时对盛某的证言无异议，故该笔40000元不能认定是李万海向益明公司支付的转让费，一审判决认定李万海交纳的转让费为310375元（350375元-40000元）正确，上诉人李万海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合同书应否解除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转让费为600000元，李万海仅支付了310375元，其未按约定付清转让费，又未实际耕种导致土地长期荒芜，在（2016）甘0921民初566号民事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后，李万海仍未付清转让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益明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予以解除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之间的合同已部分履行，合同解除后，李万海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益明公司造成的损失，益明公司应返还李万海已支付的转让费。虽然双方之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但自2011年7月合同签订时起至2019年9月被告提起诉讼，李万海已实际占用土地8年，其应向益明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按照转让费和转让年限计算占有使用费为每亩每年62.5元（600000元÷24年÷400亩）适当。诉讼中，李万海陈述其对案涉土地有投入，故其上诉称土地未向其交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根据益明公司在诉讼中的陈述，案涉土地中的150亩自2015年7月起并非由李万海管理和控制，故2015年7月以后，李万海只应支付250亩土地的占有使用费，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李万海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162500元（400亩×4年×62.5元+250亩×4年×62.5元）。扣除李万海应支付的土地占有使用费后，益明公司应向李万海返还转让费147875元（310375元-1625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万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2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被上诉人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李万海土地转让费14787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被上诉人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17370元，由上诉人李万海负担8685元，被上诉人金塔县益明农牧业有限公司负担86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