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飞，男，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邵武市。 被上诉人：陈赛凤，女，196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飞因与被上诉人陈赛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飞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闽078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次诉讼是陈赛凤策划的陷阱，主要理由如下：1、本案是饲料欠款而不是借款，冉飞出具的是欠条而非借条。借条和欠条的诉讼时效是有明显不同的，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诉讼时效为三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条最长诉讼时效可达20年。而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的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之日开始计算。陈赛凤故意混淆借条和欠条的概念，把本该属于欠条糊弄为借条是有意为之。2、陈赛凤在饲料价格上欺诈冉飞，又在票据中约定2%的欠款逾期月利率，二种举措坑害冉飞。陈赛凤出售的饲料款远远高出同行，一万斤的饲料高出别人5千余元，虚高的价格达5%，加上本来的2%的欠款逾期月利率，年利率超过84%，导致冉飞血本无归。二、一审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冉飞与父亲冉长贵早就分家，2014年1月从冉飞签订所谓的“借条”后到接到起诉状之日间五年多时间里冉飞没有能力归还陈赛凤一分欠款，冉长贵没有替冉飞偿还债务的义务，他所产生的几十万元饲料款的偿还行为只是出于情感。1、一审中陈赛凤认可冉飞归还了22万元的利息款项，这22万元是由谁归还，何时归还，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均未查明。2、冉飞与冉长贵又找到5万余元的还款，推翻了一审中陈赛凤承认的和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519134元，因此，只需要让陈赛凤出示全部完整账单，才能明确到底冉飞还了多少钱，尚欠多少钱。3、冉飞持有的一张还饲料款票据背面留有字样“到2016年12月尚欠331653.00元”，该字迹系陈赛凤配偶邓长生书写，这是否就说明了是双方当事人对包含在442600元借条在内尚欠最终款项的一次总结算。冉飞要求陈赛凤提供所有账目。如果陈赛凤坚持讨要饲料欠款利息以及本金，请法院裁定要求陈赛凤先行归还冉长贵替冉飞支付的所欠系列饲料款项。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陈赛凤胜诉，使冉飞背负沉重负担，请求查明事实。 陈赛凤辩称，冉飞拖延诉讼，损害陈赛凤的权益。一审已经查清当时饲料欠条转化为借条的事实，冉飞对此也没有否认。冉飞提及的诉讼时效问题为了拖延时间。陈赛凤与冉飞间买卖饲料是市场行为，国家没有强制性的价格要求，饲料价格有高有低，不能因此成为冉飞抵赖还款的理由。2014年1月21日借条是对之前饲料欠款的结算，约定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冉飞压着几十万元的款项，不算利息不符合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赛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冉飞返还陈赛凤借款本金4426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28日利息为593084元-220000元=3730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冉飞在邵武市经营养猪场期间，多次向陈赛凤购买猪饲料，2014年1月27日，经双方结算，冉飞共欠陈赛凤饲料款442600元未付。冉飞即向陈赛凤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兹借到陈赛凤共计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贰仟陆佰元正（442600.00元正），按2%的月息计算。此借条承担法律责任。之前开出所有红联（即第二联）及其他收款单据已对账，对款全部结清，现作废。”此后，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10月5日期间，冉飞与其父亲冉长贵继续向陈赛凤购买猪饲料，饲料款共计495147.2元。2014年3月10日至2019年8月11日期间，冉飞与冉长贵陆续向陈赛凤支付饲料款共计519134元。而借条中所涉及的442600元，冉飞已支付利息220000元，陈赛凤催讨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冉飞向陈赛凤支付货款购买猪饲料的行为，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月27日，经双方结算后，冉飞尚欠陈赛凤442600元饲料款，此时由冉飞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并承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双方之间的买卖欠款关系已转化为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理由如下：首先，冉飞对所欠442600元货款并无异议，该款项系合法债务；其次，442600元系经双方结算得出的金额，对此前的欠款、收款已对账完毕，可以不再依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最后，将货款约定为借款，实际上是将货款虚拟为已经偿还，然后再由收款人将所收货款出借给付款人，从而消灭货款之债，成立了借款之债，进而货款之债获得了借款之债的法律规范的调整范围。故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双方在借条中对还款期限未作约定，陈赛凤可随时要求冉飞还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故冉飞应立即返还陈赛凤借款4426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赛凤自认冉飞已支付220000元利息，因此该利息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此外，冉飞辩称其已经偿还部分2014年1月27日借条中确认的饲料款，但陈赛凤已举证反驳，冉飞所付的饲料款实际系2014年1月27日之后的饲料款，冉飞所付的款项519134元超出了其所欠的饲料款495147.2元，对超出部分的23986.8元可以继续抵扣借款利息。因此对冉飞已还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冉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陈赛凤借款4426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还应扣除冉飞已付的243986.8元利息）；二、驳回陈赛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冉飞提供证据一为邵武市华龙饲料有限公司客户往来明细账一份以及2014年1月6日陈赛凤货物（欠款）凭据一份，证明陈赛凤所售饲料价位比华龙公司的高，陈赛凤在销售过程中就将利息算入其中。陈赛凤对客户往来明细账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认为不能以市场价格说明陈赛凤变相收取利息。证据二为陈赛凤配偶邓长生出具的2015年10月5日1万元收据一张，2016年2月6日3万元收据一张，2019年2月2日1万元收据一张，证明冉飞另还款5万元。陈赛凤认为上述款项已包括在一审中认可的22万元中。冉飞举有证据三陈赛凤的配偶邓长生出具的2016年12月4月收据一份，证明该份收据背面记载了“到2016.12份尚欠331653.30元”字样。陈赛凤质证认为这是不算利息时结欠的数额331653元，冉飞没有按约定进货，就应当算上利息，欠4426000元。本院认为，冉飞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客户往来明细账的来源合法，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陈赛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陈赛凤提供一份其配偶邓长生出具的记账记录一份，证明冉飞及冉长贵支付饲料款情况。冉飞认为款项都是还本金，若陈赛凤认为是还利息应当提供证据。本院认为，该份记账记录是陈赛凤自行记录的还款、尚欠款项情况，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货物（欠款）凭据能够基本对应，本院予以采信。经核对2014年1月29日至2014年10月5日期间，冉飞与其父亲冉长贵继续向陈赛凤购买猪饲料495119.2元，一审认定为495147.2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陈赛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认可的220000元为支付利息，一审认定该款仅为付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陈赛凤的配偶邓长生在2016年12月4日收到冉长贵支付的10000元，在出具收据时，在背面书写了“到2016.12份尚欠331653.30元。”陈赛凤的配偶邓长生自行记账的记录体现，该表分为饲料金额、还款金额、结算金额、累计金额、备注五栏。饲料金额一栏体现2014年1月27日之后，冉飞及其父亲冉长贵购买饲料共计495119.2元，最后一笔购买饲料时间为2014年10月5日。还款金额一栏体现冉飞及冉长贵还款十六笔合计金额651106元，经核对，该651106元包括了一审中陈赛凤认可二十笔还款509134元，没有包括一审中陈赛凤认可的冉长贵于2019年5月14日还饲料款10000元。此外，651106元中包括了2014年4月13日还款62000元、2015年5月17日还款10000元，2015年8月23日还款20000元，2015年10月5日还款10000元，2016年2月6日还款30000元，2019年2月2日还款10000元。该记账记录中累计金额这一栏体现新欠饲料款减去还款金额后的数额加上旧欠数额。根据记账记录体现2014年1月27日累计金额为442600元，2014年5月14日累计金额为436664.2元，2016年2月6日为411653.3元，2016年5月6日为381653.3元、2016年8月1日为361653.3元、2016年10月24日为341653.3元、2016年12月4日为331653.3元、2017年1月23日为316653元、之后记载陈赛凤收据一张还款10000元累计金额变化为306653元、2019年2月2日为296653元、2019年8月11日为286653元。一审中，陈赛凤提供的证据显示2018年4月1日陈赛凤出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冉长贵还款10000元。 本院认为，冉飞向陈赛凤购买猪饲料，拖欠饲料款，2014年1月27日，经双方结算后，冉飞尚欠陈赛凤442600元饲料款，冉飞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欠款关系已转化为借贷关系。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冉飞出具的凭据明确载明系“借条”字样，冉飞主张双方仍为欠款关系，应从出具之日计算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冉飞还款的情况，二审中，冉飞提供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陈赛凤在2014年1月27日之后收到冉飞以及冉长贵饲料款后直接抵扣了尚欠的饲料款，多出部分从冉飞确认借款442600元中也进行了抵扣，从陈赛凤二审中自行提供的记账记录也体现了该事实，因此，冉飞提出其还款中有归还本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陈赛凤提供的记账记录体现至2019年8月11日，冉飞及冉长贵所还饲料款，在抵扣2014年1月27日之后的饲料款后多出部分与尚欠借款本金442600元中抵扣，尚欠借款本金经抵扣后为286653元，故一审认定冉飞尚欠借款本金为4426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冉飞在二审中主张其另有还款5万元，经核对，陈赛凤提供的记账记录中已将该5万元纳入其中，对冉飞提出5万元，本院不再进行扣减。 对于利息问题，陈赛凤主张当时口头约定冉飞继续从其处购买饲料，就不再算利息，如果向其他人购买，就应当支付利息；冉飞于2014年1月以后只向其购买一车饲料后就不再向其购买饲料，就应当按借条约定计息。由于陈赛凤认可冉飞在其处继续购买饲料则不计息，因此，2014年11月前，涉案款项不应当计息。2014年11月起，冉飞及其父亲未继续在陈赛凤处购买饮料，借条中约定了按月利率2%计息，冉飞没有证据证明陈赛凤明确表示将有息借贷变更为无息借贷，故在2014年11月1日之后，冉飞所欠的借款本金仍应按月利率2%计算，且计息的基础本金应当随442600元经抵扣后本金的变化确定，经计算，冉飞应支付陈赛凤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11日借款利息413718.74元（详见附表）。一审中陈赛凤认可的冉飞及冉长贵支付的饲料款519134元中有509134元已体现在陈赛凤自行记账中，陈赛凤认为记账还款中多出部分是包含在其在一审中自认的220000元。509134元及利息220000元二者合计729134元，扣除陈赛凤提供记录中载明的还款金额651106元后，尚有78028元，该数额陈赛凤认为是一审中其多自认的，没有证据推翻其自认，而冉飞亦没有证据证明该款是用于抵扣本金，应将该款从尚欠利息中抵扣。此外，一审中陈赛凤认可的2019年5月14日还款10000元，因没有证据证明是还本金还是利息，亦应将该款从尚欠利息中抵扣。冉飞尚欠陈赛凤2014年11月1日至2019年8月11日借款利息325690.74元（413718.74元－78028元－10000元）。冉飞认为一审中未予查清还款220000元属于归还本金还是利息，因其属于债务人一方，对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冉飞没有证据证明220000元是与陈赛凤自行记账中的还款情况完全不相同的还款，也无证据证明该款全部是归还本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冉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 二、冉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赛凤借款286653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8月11日的尚欠利息为325690.74元，2019年8月11日之后的利息按借款本金286653元以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陈赛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7元，由减半收取5978.5元，由冉飞负担4962元，由陈赛凤负担10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冉飞负担9923元，由陈赛凤负担1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荣富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清萍 书记员张素珍 附表：                                                  本金                       期初利息                       月利率                               2014/1/27                       442600                       0                       0                               2014/11/1                       436664.2                       0                       0.02                               2016/2/6                       411653.3                       134492.57                       0.02                               2016/5/6                       381653.3                       159191.77                       0.02                               2016/8/1                       361653.3                       181327.66                       0.02                               2016/10/24                       341653.3                       201580.25                       0.02                               2016/12/4                       331653.3                       210918.77                       0.02                               2017/1/23                       316653                       221973.88                       0.02                               2018/4/1                       306653                       313381.05                       0.02                               2019/2/2                       296653                       376142.69                       0.02                               2019/8/11                       286653                       413718.74                       0.02                说明：由于陈赛凤提供的记账记录中累计尚欠金额包括了2014年1月27日后新购买饲料结欠金额，还款在抵扣新欠后再折抵旧欠，原442600元逐步减少。2014年5月14日，累计金额已变化为436664.20元，说明已开始从442600元中抵扣，此后记账记录中有体现累计金额高于442600元，系由于新增购买饲料款项有结欠。根据记账记录体现2016年2月6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2月4日、2017年1月23日、2018年4月1日、2019年2月2日、2019年8月11日，本金442600元存在抵扣减少的情况。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