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民终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孔萍，女，汉族，1971年6月23日出生，江西省铅山县人，身份证地址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现住铅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章华英，男，汉族，1966年2月12日出生，江西省广信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上诉人孔萍因与被上诉人章华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由于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2月3日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4月27日恢复诉讼。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萍及被上诉人章华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孔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孔萍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及重审诉讼费由章华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官审理本案时存在主观意识偏颇，刻意包庇袒护被上诉人的系列违法行为，对本案裁决不公、不正。2、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求实鉴定中心）进行现场检测鉴定操作违反行业技术规范要求，所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不真实、不完整、不合法，不应作为法院采信的依据。首先，本案中争议的房屋属于民用住宅，属于一类民用建筑工程，应引用参照国家强制性标准即《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进行检测鉴定，而求实鉴定中心参照的是国家推荐性标准，属用行业标准不当。其次，求实鉴定中心派遣未取得司法鉴定执业资格之人进行涉案出租房现场的司法鉴定工作，并套用他人司法执业资格证书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严重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依法不应作为法院采信的依据。3、孔萍提供的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证据均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真实合法，均能证明涉案出租房主卧甲醛浓度超标的事实存在。首先，孔萍在该出租房里居住长达八个月期间，已经出现头痛头晕、胸闷气喘、眼睛胀痛、咽喉不适、恶心等甲醛中毒症状，经医院检查诊断为肺部些许炎××变、肝部数个囊性结节、上呼吸道感染及慢性哮喘，这些症状均与甲醛慢性中毒会导致的症状相吻合。其次，章华英也曾数次亲口承认该出租房在刚刚结束装修后便立即出租给了前租客杨化云，甚至章华英在重审庭审时也承认过此事。再次，孔萍提交的两家检测公司的检测结果无论参照哪个标准均证明了涉案房屋主卧甲醛超标。还有，由于甲醛在常温下呈气态形式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甲醛会渐渐挥发和减少，而求实鉴定中心采样距孔萍入住已经过去一年之久，然检测结果为主卧甲醛深度为每0.08ｍｇ／ｍ3，仍然达到最高容许浓度之上限。4、涉案房屋既未在国家相关管理部门办理租赁备案登记，且违反《商品房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属违法出租，是一种非法经营的行为，根据合同法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章华英已构成违约和侵权，依法应承担违约和侵权责任。 章华英辩称，首先，孔萍是通过中介介绍租赁章华英的房屋，当时孔萍是看过房屋的。孔萍一直也没将房屋钥匙归还，期间的房屋一直空置，所以孔萍要求退还租金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其次，求实鉴定中心是经过双方同意委托的，鉴定结论是房屋甲醛未超标，故鉴定费不应由章华英承担。 孔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章华英退回孔萍租金19,200元、押金1,000元，共计20,200元；2、请求判令章华英赔偿因其提供的出租房存在质量安全隐患且属违法出租构成违约而导致孔萍不能正常居住所产生的医疗费、交通损失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24,567.67元；3、请求法院重新审查求实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合法性，并传唤该中心涉案房屋现场采样的工作人员就孔萍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供的所有异议出庭质证，出庭质证相关费用由章华英承担；4、请求判令求实鉴定中心退回孔萍鉴定费5,000元，判令该笔鉴定费由章华英承担；5、请求判令章华英承担本案一审、重审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孔萍与章华英于2018年3月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租住房屋位于上饶市信州区，双方约定月租金为1600元，一年租金为19200元，孔萍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并另外支付1000元的押金。孔萍在该租住房居住八个月以后，身体感到不舒适，怀疑房屋甲醛超标，不适宜继续居住，就同章华英交涉解决事宜，协商无果；孔萍认为章华英构成侵权，故起诉要求解决。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孔萍对该租房甲醛是否超标提出申请司法鉴定，经求实鉴定中心进行技术鉴定后，作出了赣求司（2019）环鉴字第030001号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意见书，最后的鉴定意见是上饶市信州区的室内空气甲醛含量未超标。现孔萍要求求实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出庭质疑，求实鉴定中心答复因近期工作繁忙无法出庭，其出具的书面答复意见是，由于检测室内甲醛含量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具备化学知识的人均可进行操作检测，采样前的注意事项已提前告知申请方（采样前门窗关闭密封12小时），采样过程是根据国家标准方法《公共场所卫生检验方法第2部分：化学污染（72酚实际分光光度法）ＧＢ／Ｔ18204.2-2014》进行的，并由赖发英、李琳两位高级工程师博开展监测工作，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文书正本附有本中心资格证书，过程完全根据国家标准方法，鉴定结果真实可靠的。 一审法院认为，孔萍提起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损害赔偿的事实，均是因为该出租住房室内空气甲醛含量超标这一关键事实而引起的，现经司法鉴定，得出的鉴定意见是该出租屋内空气甲醛含量未超标，故孔萍要求各项赔偿损失与该出租屋内空气甲醛含量未超标，无任何的因果关系，孔萍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诉请无事实依据来支撑，孔萍的各项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孔萍至今仍未与章华英办理出租房交接手续，其要求章华英退回房屋租金19,200元、押金1,000元，共计20,2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章华英答辩要求孔萍赔偿从2019年3月6日至今的房租损失，因章华英只是答辩并未提出反诉，章华英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萍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元，由孔萍负担。 二审查明，求实鉴定中心接受信州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后，于2019年4月2日派出采样人员胡新炎、文冬林到现场进行采样。2019年4月10日由鉴定人员赖发英、李琳署名出具鉴定意见书。 另查明，上饶市新地标建筑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到涉案房屋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主卧甲醛含量为0.088mg/m3。上饶市源豪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到涉案房屋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主卧两个频次检测甲醛含量分别为0.11mg/m3和0.12mg/m3。 再查明，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发布的《室内空气质量标准》为推荐性国家标准，规定室内甲醛标准值为0.1mg/m3。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系强制性国家标准，规定I类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甲醛浓度限量为0.08mg/m3。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孔萍的上诉请求及事由，章华英的辩论意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孔萍主张的涉案房屋甲醛超标的事实是否可以认定？二、孔萍主张的章华英违约的事实是可以认定？三、孔萍要求章华英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孔萍主张的涉案房屋甲醛超标的事实是否可以认定的问题？孔萍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孔萍诉前委托上饶市新地标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2、上饶市源豪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3、与涉案房屋前承租人杨化云的微信聊天记录；4、孔萍与上饶市新地标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负责人的微信交流记录；5、孔萍与上饶市源豪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的微信交流记录；6、孔萍在二审期间申请当庭播放与涉案房屋的前承租人杨化云的电话录音。章华英质证认为，孔萍提供的上述两份检测报告因未提供相关检测机构、检测人员的资质证书，亦无第三人在场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孔萍与前承租人杨化云的微信交流记录、电话录音均不具有证明涉案房屋超标的证明作用；孔萍与两家检测机构负责人或业务经理的微信交流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章华英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一审法院委托的求实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孔萍质证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是国家环保总局与卫生部发布的推荐性标准，而非强制性标准，且鉴定程序违反司法部发布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不能采信。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孔萍的申请，就涉案房屋内的甲醛是否超标事宜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派出胡新炎、文冬林现场提取鉴材，而后再由赖发英、李琳二名具备鉴定资质的人员作出鉴定。但该鉴定中心违反司法部发布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程序，即“经委托人同意，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派员到现场提取鉴定材料。现场提取鉴定材料应当由不少于二名司法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进行，其中至少一名应为该鉴定事项的司法鉴定人……”。故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但从孔萍提交的其本人诉前委托的两家专业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来看，源豪公司与新地标公司均具有从事相关检测业务的资格以及检测能力，均获得了江西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资质认定证书，其依照相关的专业技术对涉案房屋的甲醛含量进行检测得出的报告，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对本案的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故该二份证据应予采信。至于孔萍提交的与涉案房屋的前承租人的微信交流记录、电话录音与涉案房屋甲醛含量是否超标并无证明力，不予采信。孔萍与两家检测公司负责人或工作人员的微信交流记录与上述两份检测报告互相印证，可以证明孔萍曾委托专业机构对涉案房屋的甲醛含量进行检测的事实。综上，孔萍提交的上述证据虽不能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但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认定孔萍主张的涉案房屋内的甲醛含量超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允许的上限，即每立方米小于或等于0.08毫克的标准的事实成立，章华英对此所作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孔萍主张的章华英违约的事实是可以认定的问题？孔萍认为章华英提供的出租房屋存在质量安全隐患，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出租人对出租物有瑕疵担保责任，与合同是否有约定没有关系。章华英认为，孔萍与中介工作人员到现场察看后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所有的合同条款并未约定因房屋环保质量问题给孔萍生命、健康、身体造成损害赔偿的约定，故而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确定“全面履行”的合同履行原则，即当事人应履行约定的义务。同时该条法律规范的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即合同的附随义务。其功能一是促进实现给付义务，使债权人的给付利益得到最大可能的满足；二是维护对方当事人的人身或财产上的利益。上述附随义务无论当事人是否在合同中约定，也无论当事人是否作出了承诺，均随着合同的成立而产生并客观存在，其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而有发生侵害对方生命、身体、财产的可能性的场合，当事人负有不予侵害的保护义务也是附随义务的一种。当事人如违反该保护义务，给相对方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就租赁合同而言，我国现行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了出租人对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赋予承租人对危及其安全或健康的租赁合同享有解除权。对于本案来说，虽然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未就涉案房屋内甲醇含量超标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属于对合同附随义务的违反，依法应当认定章华英作为出租人存在违约的事实。章华英以双方未就此约定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孔萍要求章华英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孔萍一审主张赔偿的损失包括：1、全年的房屋租金19,200元；2、押金1,000元；3、医疗费1,566.67元；4、交通费6,000元；5、误工费6,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首先，就房屋租金而言，尽管孔萍主张于2018年10月11日向章华英要求解除合同，但因租赁合同以租赁物的使用价值为交易对象，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故承租人已使用部分不能作出返还。此后，孔萍虽搬离租赁房屋，但并未向章华英交付房屋，故而孔萍要求章华英返还租金，本院不予以支持。其次，对于押金来说，孔萍向章华英交付押金，目的是担保合同的履行，现无证据证明孔萍有违约行为，故押金1,000元应予返还。第三、对于医疗费而言，孔萍在委托相关检测机构对租赁房屋空气质量检测，发现甲醛含量超标，即到医疗诊断，因此支付的检查费用1,446.67元，章华英应予赔偿，但孔萍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的租赁房屋甲醛含量超标与其所诊断的疾病有因果关系，故章华英对相关的医药费不负赔偿责任。第四，就交通费来看，孔萍因租赁房屋甲醛含量超标搬离租住地，若重新租赁居住房屋需要一定的时间，在此期间内无论是生活、工作还是诊疗均会产生额外的交通费用。为此，孔萍也提供了部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部分的损失本院酌定由章华英赔偿2,000元。至于孔萍主张的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孔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42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章华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孔萍检查费、交通费合计3,446.67元； 三、被上诉人章华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孔萍房屋租赁押金1,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孔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上诉人孔萍负担828元，被上诉人章华英负担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上诉人孔萍负担828元，被上诉人章华英负担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晓斌 审判员  付 强 审判员  万利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汪琴 书记员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