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银河路贾庵子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007554865121。 法定代表人：赵福永，系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欢静，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树军，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群，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朋，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军，男，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坡，男，1979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晓爽，女，198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丽，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城内兴旺三期10号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2978081993XF。 负责人：董伟忠，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凯，男，198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孙树军、孙建军、孙建坡、吕晓爽及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29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1、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于案由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孙树军与上诉人存在协助装车的“义务帮工”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孙树军代理人当庭自认案发当天孙树军从事的是雇主交待的工作，是雇佣活动。孙树军代理人自认车上开关罐口、下料口、车体罐口等操均属于其提供劳务活动的工作运输职责行为，是其作为员工份内应该干的工作，上诉人完全没有必要就其应从事的工作再让其义务帮工。也不存在上诉人让其协助装车的问题。上诉人与唐山同智德源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商贸公司自提货物。孙建军、孙建坡如何运输、装卸是其与商贸公司运输合同约定，其是接受商贸公司的指定装卸、自提货物，与上诉人无关。孙树军多次到上诉人处拉货，其实施的下料口、看料量等行为是为孙建军、孙建坡提供劳务活动的要求，更属于双方的发货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银水公司作为矿渣货物的出卖方，理应负责将其公司出售的散装矿渣粉装到运输车罐体内，原告登上罐车协助银水公司装车，但银水公司未能在装料口处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原告在协助装车时从罐车上摔下，对原告的损伤，银水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违反了买卖合同的约定，于法无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操作间进行操作，没有指挥孙树军在罐车顶部进行操作，更没有主动要求其义务帮工。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帮工行为不认可。一审法院擅自认定孙树军的帮工行为是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于法无据。3、孙建坡、孙建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给孙树军提供在罐体顶部工作时的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银水公司未能在装料口处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原告在协助装车时从罐车上摔下，对原告的损伤，银水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于法无据，是认定事实错误。5、上诉人对孙树军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6、本事件经应急管理局调查，并未认定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更未因此受到行政处罚。既然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就不应承担责任。7、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孙树军答辩：一、孙树军作为司机，其职责范围不是某代理人来自认或陈述的，而应当以事故发生全过程来认定，本案中，孙树军做为司机，其职责范围不包括打开进料口，对接管口和上诉人的进料仓，不包括放料工作，以及在放料过程中的观察，因此，本案中孙树军在事故发生时所进行的上述行为就是帮工行为，帮工的对象正是上诉人。二、上诉人作为货物的提供者，其装料的操作属于较有专业性的操作行为，上诉人应当在装料过程中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并且做好安全警示，但正是上诉人上述义务的缺失，造成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是本案的侵权人之一。三、上诉人和其他被上诉人应当在各自的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比例，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进行裁量，我们认为裁量适当。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的依据是孙树军起诉时的法律关系和对案件查明的事实，认定正确。经一审审理查明，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也是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规定，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孙树军诉讼的法律关系相一致，一审法院对侵权事实及责任认定非常正确。因此，上诉人关于案由部分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首先，上诉人对孙树军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孙树军受指派去上诉人处承运货物，但受指派的工作范围和工作职责并不包括将车辆运输罐口打开后的对接和放料工作，而该工作具有极强的专业性，外行人操作极易发生危险。在此前提下上诉人仍放任并接受孙树军站在罐车顶部进行协助装车作业，并且操作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在装料口处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和安全操作警示，直接导致孙树军摔伤，上诉人对孙树军这一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错。其次，上诉人与商贸公司《货物买卖合同》约定不能免除自身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商贸公司负责自提货物故应对本案侵权责任免责不成立。自提货物不等于免除上诉人本身负有的装车义务，更不能免除上诉人在孙树军协助装车中的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义务。第三，事故发生区域内的设备、料仓、下料管以及下料管中的矿渣均由上诉人管领控制，但却没有任何安全作业的保障措施和安全警示，本身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安全意识的淡薄，是此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本案发生后，上诉人确有个别装料平台已配备了安全防护设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在装料口处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应承担主要责任”完全正确。六、上诉人是否因本次事故受行政处罚与上诉人承担本案侵权责任无关。上诉人承担本案责任的依据是其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责任构成要件，而承担行政处罚的依据是其是否具有接受行政处罚的法定事由，二者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和归责条件，不能以是否接受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建军、孙建坡、吕晓爽答辩：1、货物风险转移以货物转移为时间临界点，本案买卖合同中涉及的货物一直在上诉人处，所以，由货物产生及引起的任何损失均应由上诉人负责。2、被帮工人并无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了孙树军的帮工要求，并且一直默认该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被帮工人未明确拒绝帮工行为，其应承担赔偿责任。3、孙建坡并不会因为孙树军不打开罐口，没有查看料是否装满就不给其工资，工资支付标准为是否及时准确安全的将货物送达，所以，从这个习惯来看，孙树军也是义务帮工行为。4、本案案由我方无异议。5、本案实质为义务帮工行为，是在驾驶行为完成后，帮助上诉人完成工作内容时受的伤。6、根据安监局笔录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照片，上诉人投放物料时对物料口下的任何人都是一种危险。上诉人既没有防滑倒的相关措施也没有防止被物料砸到的措施，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负有安全管理责任和排除安全隐患责任。7、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社会经济水平，帮工人、被帮工人经济能力以及帮工人受损害程度，酌定本案责任比例分担是合理的。通过司法实践，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已经减轻了其赔偿比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田支公司发表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孙树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方赔偿原告医疗费用326895.64元，其它损失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追加。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医疗费增加86972.68元，医疗费总计413868.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树军系被告孙建坡、孙建军雇佣的司机，被告孙建坡与被告吕晓爽系夫妻关系。原告驾驶的冀BR4923号重型牵引车登记在被告孙建军名下。2019年8月6日，原告受被告孙建坡指派到被告银水公司院内运输散装矿渣，装车过程中，原告登上罐车打开罐车进料口协助银水公司装料，在银水公司操作员抖灰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伤后先后到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5天、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3天、在北京市海淀医院住院治疗28天。原告之伤经诊断为：颈椎骨折脱位并截瘫、右股骨远端开放骨折、外伤性脑梗死（椎一基底系统）、双侧髌骨骨折、C4-6椎体及附件骨折、颈脊髓损伤等损伤。另查明，原告孙树军驾驶的冀BR4923号重型牵引车登记在被告孙建军名下，被告孙建军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被告大地财险公司投保有保险限额为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且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3日0时起至2020年4月22日24时止。关于原告受伤责任主体的认定：原告受雇于被告孙建坡、孙建军为其驾驶车辆从事运输活动，原告受被告孙建坡指派到银水公司装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孙建坡、孙建军作为雇主未对原告进行安全警示教育，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吕晓爽与孙建坡系夫妻关系，孙建坡经营货物运输车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吕晓爽应对原告损失与孙建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银水公司作为矿渣货物的出卖方，理应负责将其公司出售的散装矿渣粉装到运输车罐体内，原告登上罐车协助银水公司装车，但银水公司未能在装料口处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原告在协助装车时从罐车上摔下，对原告的损伤，银水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在登上罐车操作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对自身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银水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70%责任，被告孙建坡、孙建军承担20%责任，被告吕晓爽对被告孙建坡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孙树军应对自身损失承担10%责任。被告孙建坡、孙建军主张原告损失应由被告大地财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孙树军的合理经济损失的认定：结合原告提交的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证、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北京市海淀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玉田县医院门诊医疗票据，玉田县博爱药房药费单据，据此认定原告在唐山市第二医院开支医疗费36289.21元，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开支医疗费307842元，在北京市海淀医院开支医疗费63432.16元，在玉田县医院开支医疗费123元，在玉田县博爱药房开支药费3560元，以上医疗费合计411246.37元。原告主张开支医疗器械费用1646元，应提供正规发票，对该费用，本院不予认定。事故发生后，被告孙建坡为原告孙树军垫付医疗费72709.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树军受被告孙建坡、孙建军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在为被告银水公司协助装车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应按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故对原告的损失被告银水公司应按7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287872.46元；被告孙建坡、孙建军应按2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82249.27元，被告吕晓爽对被告孙建坡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告伤势较重且尚未治疗完毕，后续治疗、护理等费用开支较大，因此被告孙建坡、孙建军垫付的医疗费用本次诉讼暂不予扣减，可待原告伤残鉴定后再行主张权利时予以扣减。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树军医疗费287872.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被告孙建坡、孙建军赔偿原告孙树军医疗费82249.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被告吕晓爽对被告孙建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67元。由原告孙树军负担597元，由被告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77元，由被告孙建坡、孙建军负担1193元。被告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4177元，被告孙建坡、孙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1193元，被告吕晓爽对被告孙建坡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孙树军与被上诉人孙建坡、孙建军形成雇佣关系。案涉事故的损失系孙树军受孙建坡指派，驾驶冀BR4923号重型牵引车到上诉人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院内运输散装矿渣粉时，在装车抖灰过程中从车顶摔下受伤所致。因孙建坡、孙建军做为雇主未能尽到对雇员的安全保护责任，故孙建坡、孙建军对孙树军的案涉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孙建坡、孙建军应按20%责任比例赔偿原告”不妥，本院酌定由孙建坡、孙建军对孙树军的案涉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即287872.46元（411246.37×70%=287872.46）。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做为销售散装矿渣粉的公司，也有在装料口处提供安全保障措施及安全警示教育的责任，因其未能尽到以上责任，其也应对孙树军的案涉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对孙树军的损失承担70%责任有失妥当。本院酌定由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孙树军的案涉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即82249.27元（411246.37×20%=82249.27）。 综上所述，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孙树军医疗费82249.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三、变更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孙建坡、孙建军赔偿上诉人孙树军医疗费287872.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吕晓爽对被上诉人孙建坡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67元。由被上诉人孙树军负担597元，由上诉人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93元，由被上诉人孙建坡、孙建军负担4177元。被上诉人吕晓爽对被上诉人孙建坡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由上诉人河北银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2元，由被上诉人孙建坡、孙建军负担1217元。被上诉人吕晓爽对被上诉人孙建坡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贺莉 审判员  许永委 审判员  沈 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房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