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飞，男，198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河北佳诚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保印，男，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亚飞因与被上诉人安保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5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08民初547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平单”的方式完成交易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有效属于认定错误。“平单”指交易双方不进行货物买卖，而是根据钢材价格的涨跌互补差价。若是钢材涨价了，则卖方向买方补差价；若钢材降价了买方向卖方补差价。所以“平单”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对钢材价格涨跌的一种对赌约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安保印给上诉人发的短信“今日共计卖给张亚飞5-60天兴隆期货18大车，单价3600元，以平单为主”。“以平单为主”这句话说明双方的交易目的不是进行货物买卖，而是进行“平单”，双方想通过对钢材价格的对赌实现盈利。从交易目的上看，“平单”属于射幸行为，违背了买卖合同的主旨，也违背了公序良俗，所以由“平单”产生的债务应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法律不予保护。2.一审法院认定“3260元”为双方的平单价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3260元平单，是被上诉人自己定的，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时被上诉人称，11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货，上诉人拒绝收货，所以按11月19日当天的价格3260元平单。第一，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1月19日上诉人拒绝收货。而且根据双方11月1日的交易短信“今日共计卖给张亚飞5-60天兴隆期货18大车”，这说明上诉人只要在11月6日-12月31日这一时间段购买被上诉人18大车带钢就不构成违约，而被上诉人在11月19日就强行要上诉人打款、收货，不打款就强行平单，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强卖，违背了合同法自愿、平等的基本原则；第二，双方交易短信显示“平单以市场价格平”，市场价格指的是市场上交易钢材的含税价，所以说平单应该按含税价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兰格钢铁网11月19日的带钢价格显示含税均价为3771.6元，所以应该以3771.6元平，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3260元不含税价平单。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交带钢6大车，剩余12大车应该平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的交易短信中显示交易带钢的数量为“18大车”，根据常理来解释“18大车”每车的带钢应该在35吨左右。被上诉人主张一大车为116吨明显违背常理。一审法院仅根据案外人的陈述，就草率的认定案涉交易的关键性要素“标的数量”，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上诉人已经实际购买了20大车带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已经完成，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继续交易。一审时被上诉人称共交付带钢701.1吨，总价2523960元。 安保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理程序合法，应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1.双方虽然未签订纸质的书面合同，但是通过双方的来往短信能够确认双方的合同内容，能够确定购买钢材的数量、价格，双方合同中亦约定了可交货，可平单。平单的意思是指如果说一方不接货，那支付卖方差价，如果卖方不交货，则支付买家差价，平单的约定是符合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本案中，我方交付货权，上诉人方拒不收货，那么按照平单处理，上诉人方应支付我方既合同交付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也就是我方主张的平单款。实践中，我方也交付了6车的钢材，上诉人方也支付了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这种合同行为，并不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不属于无效合同。也不是上诉人方所称的射幸或者叫对赌行为。2.一审法院认定的平单价格不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方要求交货，有我方提交的一系列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录音内容中也可以体现出上诉人是以自己的意思明确表示，即不收货也不平单，其拒接收货平单的主要理由是因为他有其他的合伙人，那么我方按照合同约定，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来确定平单损失，依法有据。我方提交的兰格网的网页证明可以充分证实当时市场每天的交易价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以及期货交易习惯均主要是个人与个人之间交易，双方所指均为不含税价格，兰格网上的价格扣除增值税以后与我方主张的价格几乎一致。原审法院按照兰格网的交易价格（不含税）来确认平单没有问题。3.关于本案中这一大车究竟多少吨的问题，我方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期货交易中的大车是拟制大车，而非实际中运载车辆的大车，通过双方来往短信中可以显示116吨左右的吨数基本由三小车左右构成，每小车围绕在26吨左右，所以说上诉人方以实际大车数视为双方约定的大车数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短信记录、银行流水记录、通话录音可以充分证实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的行为，上诉人也明确拒绝平单，录音中都可以体现，一审法院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安保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平单款473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日，被告张亚飞通过短信形式向原告安保印购买5-60天兴隆期货18大车，单价3600元，以平单为主，平单以市场价格平，也可以交货，无定金。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19日原告安保印分两次向被告张亚飞交付带钢6大车，被告张亚飞也将货款打入原告安保印指定的安美惠账户。剩余12大车带钢被告张亚飞以各种理由拒绝付款并提货，故原告安保印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平单。另查明，原被告所约定的一大车一般为116吨左右。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短信截图、银行分户账页、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通过短信形式达成的期货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被告也对该合同进行了部分履行，对于未履行部分，根据双方约定，被告张亚飞应进行平单交易，本案中双方约定的价格为3600元，参照被告拒绝提货及付款期间市场价格及原告的主张情况，应按照3260元的价格对未履行部分进行平单。被告张亚飞应支付给原告安保印差价损失473280元【（3600元/吨-3260元/吨）×(12大车×116吨)】。故对于原告安保印要求被告张亚飞给付平单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张亚飞应明知案涉钢材有平单的交易习惯，其辩称该行为为带钢期货交易，属于射幸行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张亚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安保印差价损失473280元。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被告张亚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两组证据：1.重型牵引车照片及行车本照片。证明市面上运输购票的大型货车最大载重不超过40吨。被上诉人称案涉交易一大车为116吨，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违背常理。2.本院生效判决书一份，证明法院认定平单这种交易方式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主**单损失不应受法律保护。 被上诉人质证称：1.针对第一组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首先我方不否认大车的核载数量不能达到116吨的事实，但是我所说的大车是拟制大车，通过我方提交的短信记录亦可以说明我方在交付货权的时候，其中我方在给张亚飞交付的货权中交付了6大车，其中一大车是由四小车构成，还有一大车是是由三小车构成，通过这个可以证实我们所谓的一大车是由几小车构成的，并不是实际中大家认知的那种大车。2.关于提交的判决书，该判决与本案不一样，两者的事实不同，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被上诉人方已经向上诉人交付了6大车的货权，张亚飞指示孟德红向我方转款，我方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记录以及短信可以印证付款交付的吨数，之后张亚飞明确拒绝收货，在我方的通话录音中亦能体现，只是就剩余12大车未进行实际交易。但根据双方约定，应该按照平单处理。另外，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该判决与本案的事实不同，即使事实相同也没有指导意义。 被上诉人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银行电子回单两组，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4张，证明张亚飞向我方的付款情况以及我方在张亚飞拒绝收货后，将货物转售他方的收款情况。2.网上银行回单15张，证明我方从上游采购钢材的付款情况。以上两组证据综合证明除交付张亚飞钢材外，我方实际购进钢材1398.74吨，支出货款4903100，平均货进单为3505.37元，因张亚飞拒收剩余12车钢材，导致我方低价销售1393吨，收货款4402678元，平均单价3166.52元，每吨亏损约344.85元，直接亏损共计480382.947元。 上诉人质证称：对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所审查的交易是以平单的完成的，跟之前的交易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几组银行回单对其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从回单中无法体现银行的支付收取的目的是什么，不能体现被上诉人所述从上游购货或者是向他人销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平单”的约定，在“平单”交易过程中不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基于双方当事人钢材价格涨跌的一种对赌约定，即钢材价格上涨被上诉人安保印给付上诉人张亚飞差价，遇到钢材价格下跌，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差价，双方当事人对钢材价格的涨跌的对赌约定所形成的口头合同属于赌博合同，即射幸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双方之间的“平单”约定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法律不予保护，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12“大车”平单款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于钢材期货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并没在上海期货交易所的期货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且双方当事人均没有认可钢材期货交易的事实，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张亚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54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安保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被上诉人安保印负担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被上诉人安保印负担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李建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