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22民初1066号 原告：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红花山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485124270U。 法定代表人：杨月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述裕，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倩，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光明金骏路6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26312770。 法定代表人：严均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大平，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涛，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下称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与被告上海市水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省长江河道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述裕、叶倩，被告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大平、向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向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返还工程款1656657元并自2018年1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至款清为止；2.上海水利工程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经公开招标，2015年10月13日，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与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签订了《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施工合同书》（下称长江崩岸治理施工合同书），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将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段（长沙洲护岸工程）发包给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枞阳县境内，长江干流贵池河段。工程范围：对应桩号：2+650+250（长度2840米），水下抛石护脚，水上砼护坡；临时房屋，施工区域道路、供水、供电、环境保护等。合同总价款为27641723.48元。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按照合同总价款的30%向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每个付款周期扣留的质量保证金为工程进度付款的10%。合同签订后，于2015年11月21日开工，2016年8月29日完工。截止2017年12月19日，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共向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25780713元。2016年，国家审计署在安徽贯彻落实国家重大政策措施情况跟踪审计时认为，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长沙洲段涉嫌存在虚假抛石情况，该标段抛石报账总量为259110.38吨，但实际购石量仅有32472.50吨。2018年7月，水利部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对长沙洲水下抛石厚度及范围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为：目前赋存的抛石量占历年总抛石量的76.20%。此后，省发展改革委员会、财政厅、水利厅组成联合核查组，组织开展审计移送问题的整改核查处理工作，从石料来源的物流、购买的资金流相互印证进行核查。经核查，建管、监理、施工三方现场签字确认的石料总量为259124.70吨。核查组认可的石料总量为225464.90吨，占结算总量的87%。因此，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有33659.80吨即19799.90m3石料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被告在中标文件中的确认，水下抛石单价为83.67元/m³,被告应向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返还工程款1656657元。2018年11月7日，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向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发出返还工程款1656657元的函告，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拒绝返还。为维护省长江河道管理局的利益，特依法起诉。 上海水利工程公司辩称，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就长江崩岸治理施工合同书中所确定的承包人各项义务全部履行完毕，该项目工程已通过安徽省水利厅组织的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依据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委托第三方作出《基础工程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对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完成的抛石数量及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现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要求上海水利工程公司返还工程款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一、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及监理单位对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的实际抛石量作出确认，总数量为259110.38吨。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事后以联合核查组的“核查建议”作为实际抛石数量的认定依据，显然没有事实基础，也无合同依据。（一）案涉项目于2017年11月7日通过省长江河道管理局验收工作组竣工验收，验收工作组出具的鉴定书，不仅确认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施工质量等级合格，还明确载明发包人、监理单位、承包人三方共同确认的实际抛石数量为259110.38吨。（二）根据长江崩岸应急治理施工合同书第十七条约定，工程竣工结算金额以发包人指定或委托的政府审计结果为准。发包人委托的第三方机构造价审计结果是唯一有效的结算依据，而不应以其他方式来认定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2017年2月9日，省水利厅委托安徽九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下称九通事务所）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计，经九通事务所《工程结算价款审计报告》确认，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实际抛石量与鉴定书载明有数量相符，由此可以认定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实际抛石数量就是259110.38吨。（三）联合核查组通过“石料采购物流与购买资金流”相印证方式认定物流与付款完全一致的石料采购量为225464.90吨，但联合核查组并没有否定其他不能相对应的石料采购的真实性，而且在施工中，上海水利工程公司为赶工期确实存在现场以现金方式收购石料的情形。因此，联合核查组并没有对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石料实际采购数量做出明确认定，仅对物流与付款相统一的石料采购数量做出了认定。该核查报告书的性质为核查建议，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不能以此来认定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的实际抛石数量。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中明确：“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结合本案，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与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签订的长江崩岸治理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真实、合法、有效，依据该约定和法律规定，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无权要求以其他方式重新确认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并要求返还工程款1656657元。综上，请求驳回省长江河道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提交了九份证据，包括：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企业营业执照、中标通知书、长江崩岸应急治理施工合同书、原、被告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分类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合同工程开工批复、财政直接支付凭证五份、审计事项移送处理书（手抄本）、水利部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实验中心检验报告（下称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省水利厅《关于报送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审计移送问题核查整改处理情况的函》（手抄本）、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关于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护岸工程）审计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 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对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一）工程竣工结算金额应以双方合同约定的发包人指定或委托的政府审计结果为准，而不应以具有监督性质的事后审计为依据；（二）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是以九通事务所审计结果为准，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最终应以双方确认的工程量为准；（三）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关于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护岸工程）审计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是其单方面的处理文件，并不能以此证明实际抛石量。 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提交了七份证据，包括：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单位工程（合同工程完工）验收鉴定书、省水利厅《关于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竣工决算审计的通知》、九通事务所《工程结算价款的审核报告》、枞阳县长沙乡人民政府《关于工程防护效果的说明》、省水利厅《关于印发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的通知》和《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竣工验收鉴定书》、长江崩岸应急治理施工合同书、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7民终1028号民事判决书。 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对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一）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二）联合核查组的核查结论已经否定了九通事务所《工程结算价款的审核报告》；（三）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7民终1028号案件非指导性案例，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是：经公开招投标，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与上海水利工程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签订了长江崩岸应急治理施工合同书，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将安徽省长江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段（长沙洲护岸工程）发包给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施工。双方对工程地点、工程范围和工程量、合同价款、工程质量要求、计量与支付、竣工验收和结算、违约责任等均作出了约定。 施工合同签订后，上海水利工程公司于2015年11月21日开工建设，2016年8月29日完工。2017年2月9日，安徽省水利厅对省长江河道管理局报送的《关于对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部分施工项目进行工程造价审计的请示》进行答复通知，决定委托安徽九通会计师事务所、安徽九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对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进行竣工决算审计。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于2017年11月7日主持召开了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单位工程（合同工程完工）验收会议，成立了验收工作组，形成了《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单位工程（合同工程完工）验收鉴定书》验收鉴定结论为：本工程已按照设计标准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施工质量检验与评定资料基本齐全，分部工程施工质量评定全部合格，施工中未发生质量及安全事故。验收工作组同意项目法人认定意见，该工程施工质量等级合格，同意验收。同时，安徽九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根据安徽省水利厅《关于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竣工决算审计的通知》，作出了《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2015年度项目工程结算价款的审核报告》，审核认定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金额为25780713元。截止2017年12月19日，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向上海水利工程公司支付了全部的审定价款。 2018年1月，国家审计署在安徽省年贯彻落实国家重大政策措施情况跟踪审计时，依据施工方提供石料采购来源对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包工头、石料中间商和采石场进行审计调查，经核实发现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长沙洲段抛石报账总量为259110.38吨，但实际购石量仅32472.50吨，实际块石采购量只占建设、监理、施工三方确认的报账抛石量的12.53%，认为该标段存在虚假抛石问题，施工单位涉嫌骗取财政资金。因审计手段所限，难以查清被骗取资金去向和背后隐藏的问题，国家审计署遂将线索移交至安徽省人民政府处理。这种情况下，由省发展改革委、财政厅、水利厅组成了联合核查组，开展了审计移送问题的核查工作。水利部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实验中心受安徽省水利厅的委托，对案涉工程水下抛石体进行现场检测，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质检（ＤＪ）2018－07－03”《检测报告》，检测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长沙洲段结果为：平均厚度1.38米，历年抛石平均厚度1.81米，赋存比例为76.24%。省水利厅根据检测结果最终认定涉案工程抛石量为225464.90吨，占三方确认的报账抛石量的87%。据此，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认为，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就涉案工程有19799.90ｍ³即33659.80吨水下抛石没有证据证实，根据双方确认的水下抛石单价83.67元／ｍ³计算，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应当返还工程款1656657元。2018年11月7日，省长江河道管理局向上海水利工程公司发出《关于安徽省长江崩岸应急治理工程第三批施工Ⅰ标（长沙洲护岸工程）审计反映问题的处理意见》，要求上海水利工程公司于11月17日前将1656657元汇入指定账号。双方发生争议，为此成讼。 本院认为，省长江河道管理局与上海水利工程公司签订的长江崩岸应急治理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案中，上海水利工程公司依照合同要求完成了长沙洲段的护岸工程，发包方也已经组织了相关单位进行了验收，认定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和质量符合合同的约定，评定工程施工质量等级为合格。验收后，合同当事人根据约定由政府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工程结算价款进行了审核，现发包方依据工程结算价款审核结果向承包方支付了全部的合同价款，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的权利和义务。 合同履行完毕后，国家审计部门跟踪审计时发现实际抛石量仅占工程报账抛石量的12.53%，后经联合核查组再次核查，最终确认抛石量占结算总量的87%。对此问题，本院认为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进行处理。该意见主要内容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工程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对照上述意见，本院认为，国家审计部门事后的跟踪审计以及省政府组成的联合核查组对案涉工程结算价款的最终认定，均属于行政监督行为，与民事合同关系的性质不同，国家审计及联合核查组的审定结果不影响双方当事人施工合同的效力以及双方依照合同的约定对工程价款作出的结算。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由本院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决定，不应当是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要求上海水利工程公司返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710元，由安徽省长江河道管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建亚 审 判 员  吴利平 人民陪审员  章达慈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章丽 书记员方学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