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城关镇城关供销社院内住宅楼B区4号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杨金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凤，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声，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居民，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竞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高明村。 法定代表人：**，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大文，巴中市通江县瓦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声、原审第三人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明新区管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31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钟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钟声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亿金公司与钟声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亿金公司与钟声的租赁合同，系他人伪造公章与钟声签订的，该事实有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一审认为，他人伪造的公章与亿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构成了表见代理。亿金公司认为，本案中案外人私刻公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应根据相关规定，亿金公司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二、根据承诺书可以看出，权利人是刘江等六人，钟声仅是收款人，主体资格不适格；三、案涉项目履行是李某以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名义，私刻该公司公章，亿金公司实际上也没有收到过工程款，权利义务不对等，亿金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四、钟声起诉的是租赁合同关系，但依据是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的是劳务工程，与租赁合同没有关系。 钟声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2.亿金公司滥用诉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从形式上来看，上诉状中主体漏列，且无落款时间，该上诉状署名也仅是载明具状人；3.涉及亿金公司的案件，亿金公司均提起过上诉；4.承诺书可以证实亿金公司欠付钟声租赁款，私刻公章行为，一审已经认定系表见代理。 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1.私刻公章行为不属实，案涉工程是招投标项目，亿金公司与高明新区管委会之间就项目签订了总承包施工合同，在项目履行中发生的纠纷与高明新区管委会没有关联，李某是项目上管理人员；2.高明新区管委会根据亿金公司完成的施工进度及合同约定，严格按照亿金公司提供的支付指令支付工程款，亿金公司称没有收到工程款的行为不属实；3.关于私刻公章，王善兵因私刻公章已受到刑事处罚，但鉴定的公章并不是案涉的公章，不能因另案的公章来认定证据。 钟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金公司和高明新区管委会支付钟声租金24万元；2.依法判令支付违约金2万元和代理律师费1.5万元；3.本案涉诉费用由亿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钟声（甲方）与通江县桥及连接道路项目部（乙方）签订《龙门吊租赁合同》，约定由钟声出租龙门吊2台，43＃轨道400米。龙门吊及轨道月租金34000元，租金以支票、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甲方提供财务收据。其它约定：诉讼费用和胜诉方的律师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承租方通江县桥及连接道路项目部代表李某于2014年7月1日签字加盖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钟声在出租方处于2014年9月3日签字捺印（钟声陈述称，李某说要回公司加盖印章后才签字，故钟声的签字晚于乙方的签字）。钟声所属工人刘江等6人给高明新区管委会出具《承诺书》，其内容为：我在通江县桥及连接道路做劳务，因未办理银行卡，请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将我在该工程劳务中全部工资代转入钟声卡内等内容。李某于2016年11月11日签署“同意管委会支付桁车租金及停工损失补偿费共计四十万（400000元）”加盖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印章。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田干兵于2016年9月13日签署“请管委会领导根据施工合同支付工程费用。”加盖四川康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监理专用章。2017年春节前，高明新区管委会按所欠金额的40%向钟声支付了16万元。下欠24万元，经钟声多次催收无果，故起诉要求实现诉请。2015年11月10日，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变更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王善兵于2013年8月30日入场承建通江县石牛嘴1号、2号桥项目工程。为了方便开工资料报送、委托转款、签订合同等活动，未经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许可，伪造该公司印章二枚。证人李某证言，在2015年6月时才知道王善兵使用的两枚印章是伪造的。李某接手印章后对外购买材料、租赁设备、结算民工工资及委托高明新区管委会将工程款转账等。王善兵供述，2014年3月初退出项目工程后就将该两枚印章及10多个证件原件移交给该项目的股东李某处。钟声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的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1月10日，由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变更为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故亿金公司的主体资格适格。钟声与通江县桥连接道路项目部签订《龙门吊租赁合同》，该合同上加盖亿金公司变更前公司的印章。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自双方签字成立并生效。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进行了履行。对下欠租金及停工损失在第三人提供的《承诺书》予以确认为40万元。高明新区管委会受亿金公司委托于2017年春节前支付了16万元，下欠24万元，钟声要求亿金公司立即支付，其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钟声要求支付违约金2万元，因双方合同没有约定，而不予支持；关于钟声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钟声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的票据，钟声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租赁合同》中双方的约定，应予以支持；同时，钟声要求高明新区管委会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关于亿金公司主张《龙门吊租赁合同》所加盖的印章系假印章，该合同非亿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亿金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对亿金公司的上诉请求。诉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已经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所确认。但亿金公司没有提交钟声及高明新区管委会明知该印章系伪造的证据。高明新区管委会作为项目业主，亿金公司在实施诉争租赁合同所在项目工程，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钟声认为，亿金公司在实施通江县桥及连接道路工程，与其项目部签订《租赁合同》，又加盖亿金公司的印章，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无能力辨认该印章系伪造，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所加盖的印章是真实的，因此具备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故亿金公司的辩称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为了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据此判决：一、陕西亿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下欠钟声租赁费及停工损失共计24万元，律师代理费1.5万元，共计25.5万元；二、驳回钟声对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钟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亿金公司提交了证据：1.《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拟证明：与亿金公司有合同关系的是王善兵，李某与亿金公司无合同关系，也无权代表亿金公司对外签订经济合同；2.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1921民初179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6年亿金公司向高明新区管委会主张过解除合同的事实，再次确认亿金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没有收到任何工程款。 钟声质证认为，1.对协议书的三性均有异议，这是亿金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与本案无关；2.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裁定仅证明2016年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曾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不能达到亿金公司的证明目的。 高明新区管委会质证认为，1.协议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也是无效协议，内容显示是违法转包和分包，合同约定本案中标的项目由王善兵全额投资建设，亿金公司按照工程总额的1.5%收取相关费用，因此合同无效，不能作为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协议书所附的相关资料是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2.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也达不到亿金公司的证明目的，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在2015年11月10日就变更为亿金公司，但起诉是在2016年，起诉状中不仅使用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名称，且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高明新区管委会有充分理由相信亿金公司在提起该案诉讼时诉状上加盖的印章是假公章，该假公章有可能是亿金公司持有；且在该案被驳回起诉后，亿金公司另行提起诉讼主张确认招投标合同不是亿金公司签订的。 钟声提交了证据：发包人通江县石牛嘴新区管理委员会与承包人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拟证明：案涉工程系亿金公司与高明新区管委会签订的。 亿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与钟声在一审中提交的合同、承诺书中加盖的印章不一致，故钟声提交的合同、承诺书不是亿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亿金公司履行了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案涉项目全部义务，高明新区管委会在付款时知晓亿金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 高明新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的三性无异议。 高明新区管委会提交了证据：1.开工申请单，拟证明：开工申请单系亿金公司入场施工时提起的，申请中明确载明李某为现场施工代表，李某在该项目上作出的与项目相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2.委托书六份，拟证明：委托书是亿金公司出具的，是李某亲自交给高明新区管委会的，且高明新区管委会也按照亿金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实际支付了工程款。 亿金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开工申请单，在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24082号案件中询问过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意见，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陈述上面的印章也是虚构的，即使印章是真实的，李某也仅是现场工作人员，其没有资格对外签订租赁合同；2.对委托书的三性均不认可，上面的印章均是案外人私刻的，委托书所载的工程款都是付给个人的，李某无权收取工程款，且违反了亿金公司与高明新区管委会的合同内容，管委会与案外人有明显串通的嫌疑，管委会的付款不是有效的工程款支付方式。 钟声质证认为，对开工申请单、委托书三性均无异议。案涉工程已经建设完毕，仅是没有交付和验收，但该工程是亿金公司承建属于事实，所有证据均指向亿金公司，亿金公司应承担向钟声支付租赁费用的责任。 本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到裁判文书两份：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终7098号民事判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24082号民事判决。 亿金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判决书证明的李某持有的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系私刻的，该印章与本案龙门吊租赁合同上的印章应该是同一枚印章，租赁合同上的印章不是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证明钟声与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 钟声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三性均无异议，两份判决书均证明李某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本案也符合表见代理特征。 高明新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三性均无异议，该两份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也是客观的，但该两案中假公章取样是取的钢材供应合同上的章，该份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相关文书上印章真伪的评定标准。 经各方质证，本院对亿金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工程建设协调合作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亿金公司确与王善兵签订过协议书，从协议书内容看，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虽能证明亿金公司与王善兵的关系，但不能达到证明李某非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的目的。裁定书不能证明亿金公司确已与高明新区管委会解除合同。故亿金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钟声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钟声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亿金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对高明新区管委会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开工申请单中载明李某为现场负责人，承包人处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能够证明李某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加盖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的多份委托书证明该印章在项目中被频繁使用。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21日，发包人通江县石牛嘴新区管理委员会与承包人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约定由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承建通江县石牛嘴新区城市主干道1#2#桥及连接道路项目，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28日等条款。2014年，通江县石牛嘴新区管理委员会被撤销，并入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通江县高明新区管理委员会承接了通江县石牛嘴新区管理委员会所有事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亿金公司是否应对钟声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由于出租方（甲方）钟声与承租方（乙方）通江县桥及连接道路项目部签订《龙门吊租赁合同》，签订地点为通江县桥项目部，李某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上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印章。李某在《承诺书》中备注“同意管委会支付桁车租金及停工补偿费用共计40万元”，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印章。对此，亿金公司主张《龙门吊租赁合同》《承诺书》所加盖印章为私刻印章，亿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但亿金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高明新区管委会签订了《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亿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若亿金公司并非实际施工方，其有责任对施工合同进行解除，亿金公司至今未与高明新区管委会解除合同，从工程施工开始至结束显示的施工方均为亿金公司，亿金公司至今仍因工程款在与高明新区管委会进行沟通、协商。案涉工程实际成立了项目部，《龙门吊租赁合同》的签订地点为该工程项目部，租赁合同出租的龙门吊实际已用于工程中。《龙门吊租赁合同》《承诺书》中加盖的印章在案涉工程中频繁使用，开工申请单上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发包人高明新区管委会根据加盖了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的委托书向外支付工程款。并且亿金公司在2015年已发现王善兵在私刻印章，亿金公司明知案涉工程使用了私刻的印章，并未对外进行公告、声明，也未对加盖了私刻印章的合同进行撤销。2016年《承诺书》中仍使用了该枚印章。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的（2016）渝0107民初24082号民事判决所涉的亿金公司与重庆沃裕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于2016年立案，亿金公司在该案中主张李某私刻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印章，但亿金公司在收到该案民事判决书后，仍未对外进行公告。因此，印章虽为私刻，但私刻的印章被频繁使用，亿金公司却怠于行使追回私刻印章、对外进行公告等职责，可以推断亿金公司默许了该枚印章的使用。亿金公司主张其与王善兵签订合作协议并将案涉项目交给王善兵在负责，不知有李某其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具有代理亿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外观表象，亿金公司系通江县石牛嘴新区城市主干道1＃2＃桥及连接道路项目的承包人，开工申请单载明李某为现场负责人，发包人高明新区管委会就案涉工程一直在与李某进行对接。案涉工程没有其他项目部，李某一直在项目部负责现场施工，即使租赁合同上加盖的陕西省三秦建设集团总公司的印章并非真实印章，但钟声无法辨别印章的真伪，结合案涉项目的确定性，钟声已尽到善意第三人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李某有权签订合同。因此，亿金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亿金公司的承包人身份、李某的项目现场负责人身份及案涉工程的确定性等因素，使钟声有理由相信印章的真实性以及李某得到了亿金公司的授权，故李某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亿金公司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人行为有效。”之规定，李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亿金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亿金公司对钟声承担支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亿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由上诉人亿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茂春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