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天津鼎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现代产业区富民街13号。 法定代表人：林兴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胜国，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恩宏，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鑫福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华东大道2243号1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林兴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宇，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胜国，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招远市金岭金矿，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金岭镇埠上。 法定代表人：王国明，该矿矿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好客坊酿酒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方新路333号。 负责人：王松刚，执行事务合伙人。 再审申请人天津鼎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鼎康公司）、上海鑫福昌工贸有限公司（简称鑫福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招远市金岭金矿（简称金岭金矿）、烟台好客坊酿酒厂（简称好客坊酿酒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以物抵债，与当事人的约定不符，且缺乏证据证明。（一）金岭金矿与鑫福昌公司的债权债务尚未到期，原审判决认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6月27日，金岭金矿、鑫福昌公司、鼎康公司及好客坊酿酒厂通过签订《还款保证协议》将原债务展期，即自2017年6月27日至2022年6月26日。案涉债务目前尚未到期，原审判决认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错误。（二）原审判决超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认定以物抵债，违反合同解释规则。1.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看，本案不属于以物抵债情形。《还款保证协议》第一条约定：“现因乙方（鑫福昌公司）资金紧张暂时无力偿还甲方（金岭金矿）上述债务，丙方（鼎康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自愿将其名下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过户至甲乙双方友好单位丁方（好客坊酿酒厂）名下，作为乙方偿还甲方上述借款本息的保证。”第四条约定：“若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能够偿还甲方……借款本息，则甲丁双方同意将过户至丁方名下的原丙方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再过户至丙方名下……”。由此可知，各方在《还款保证协议》中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即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债务履行后房屋可以归还，并不能解读出以房屋抵顶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超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认定本案属以物抵债情形，确属错误。2.从以物抵债的法律效果看，原审判决关于以物抵债的认定与在案证据存在矛盾之处。首先，本案当事人并未约定“新债”与“旧债”的关系，因此即便构成以物抵债，应认定为新债清偿。其次，按照以物抵债法律效果，作为“新债”的案涉房屋转让协议履行完毕，“旧债”借款债务即应消灭。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鼎康公司与好客坊酿酒厂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并已办理完毕过户登记手续；另一方面认定，2017年6月27日，金岭金矿、鑫福昌公司、鼎康公司、好客坊酿酒厂签订《还款保证协议》，约定鑫福昌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偿还借款。如此认定，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即“新债”履行完毕后，“旧债”仍未消灭，处于持续履行状态。二、《还款保证协议》中约定三笔借款债务，即3800万元、300万元、1700万元债务，其中300万元债务和1700万元债务另诉解决，一审法院将该两笔债务的判决情况作为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但是，作为认定该事实依据的（2018）鲁06民终2921号、（2018）鲁06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从未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出示，剥夺了当事人的质证权利。三、原审法院未引用任何法律依据即作出民事判决，且适用的案由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相符，属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对鼎康公司关于案涉房屋更名过户的诉讼请求未予处理，属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五、案涉《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及《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首先，对于以房屋买卖的方式为借款提供担保，本案各方当事人是明知的，房屋买卖并非鼎康公司与好客坊酿酒厂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其次，《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约定鑫福昌公司不能偿还债务的，案涉房屋及土地归好客坊酿酒厂所有，该约定违反《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71条第2款“当事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已经完成财产权利变动的公示方式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请求确认财产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为无效。因《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以及《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第八条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好客坊酿酒厂应将案涉房屋更名过户至鼎康公司名下。 金岭金矿、好客坊酿酒厂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关于本案属于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以物抵债”的认定完全正确。一、本案的“以物抵债”就是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形成。本案以物抵债协议，针对的债务是成立于2014年5月30日，期限为一年的5000万元债务，此点从《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在《还款保证协议》之前即可看出。该5000万元债务的履行期在2015年6月4日即已届满。至于在《还款保证协议》中约定借款减少至3800万元，并允许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5年内还款回赎房屋，是金岭金矿、好客坊酿酒厂给予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的一种优惠。二、《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本身就是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签订的前提是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未履行双方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采购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义务，截至2017年6月16日，尚欠金岭金矿44114790.2元。经减免，尚欠3800万元。在此基础上，双方在《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中明确约定争议房屋过户至好客坊酿酒厂名下，就是用于抵顶之前的3800万元债务。此约定及《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是以物抵债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三、《还款保证协议》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不属于流质契约，也不属于让与担保。该协议签订时，原5000万元债务清偿期早已届满，案涉房屋过户到好客坊酿酒厂名下是以物抵债，不存在抵押、质押等担保的问题。以房抵债的价格是经过政府机构评估的公正价格，且该价格远低于债权额，不存在不公平的问题。四、《还款保证协议》在性质上属于“附有回赎条件的以物抵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的处置属于以物抵债，在此基础上，债权人又进行了重大让步，允许债务人在满足清偿条件下赎回产权。该约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综上，请求驳回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还款保证协议》第一条约定，鼎康公司将其所有的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过户至好客坊酿酒厂名下，以担保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债务。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案涉《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约定，若鑫福昌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不能偿还金岭金矿三笔借款全部本息，则过户至好客坊酿酒厂名下的鼎康公司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归金岭金矿所有，用于抵顶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的3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第七条约定，针对金岭金矿出借给鑫福昌公司的三笔借款，每有一笔鑫福昌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利息或者不能按照合同约定自2018年5月起每月还款150万元均视为鑫福昌公司违约，金岭金矿和好客坊酿酒厂即有权处分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且金岭金矿有权解除与鑫福昌公司所签第二、三笔借款合同，同时，鑫福昌公司应当自违约之日起向金岭金矿全额支付第二、三笔借款本金和利息。本案纠纷正是在鑫福昌公司未能按照约定还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金岭金矿发函主张依据《还款保证协议》的上述约定，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已归金岭金矿所有，要求鼎康公司予以腾让而引发的。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起诉主张《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约定无效，该主张应否予以支持，主要取决于抵顶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债务的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价值是否明显超出了3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约定是否存在不公平情形。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主张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价值远远超出3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损害了鼎康公司的合法权益。然而，第一，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2017年6月26日在过户至好客坊酿酒厂名下的过程中，由鼎康公司委托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3072.02万元；第二，本案二审中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主张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价值应在4500万元以上；第三，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申请再审又主张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价值为61906454.5元。本院审查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提出采取由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与金岭金矿、好客坊酿酒厂对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竞价的方式来解决双方的纷争，即哪一方出价高就由哪一方获取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相应支付价款，该价款用于抵顶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债务，但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不同意按此方案调解。综上，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抵顶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债务的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价值明显超出了3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约定存在不公平的情形，原审法院对其关于《还款保证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约定无效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案涉《还款保证协议》第八条约定，鼎康公司同意按协议约定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转让给好客坊酿酒厂，并保证没有设定任何形式的担保或抵押等。该条约定以及案涉《天津市存量房屋买卖协议》系为担保鑫福昌公司所欠金岭金矿债务而订立，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以其并非鼎康公司与好客坊酿酒厂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018）鲁06民终2921号、（2018）鲁06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且鑫福昌公司系该两个案件的当事人，故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提出的该两份判决书未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出示，剥夺了其质证权利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了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提出的原审判决对其关于案涉房屋更名过户的诉讼请求未予处理，属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主张，显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鼎康公司、鑫福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津鼎康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海鑫福昌工贸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挺 审判员  汪军 审判员  潘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永明 书记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