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明，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东，安徽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百保，男,197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海明因与被上诉人张百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世东、被上诉人张百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百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法律事实方面存在错误。胡海明与张百保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张百保要求胡海明归还借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胡海明与张百保自2014年起便开始共同合伙做工程，双方间有多次的经济往来。后双方约定共同承接马鞍山安粮项目，并商议各自的分工，并约定待该工程决算审计后的总数多退少补。后张百保承接了涉案工程，上述工程于2018年年底才完工，双方至今尚未进行决算。2017年9月14日，胡海明向张百保出具借条二份，其中一份借条上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伍万元整（注：马鞍山安粮项目决算审计后的总数多退少补，依据居间协议）。张百保在举证期限提供了一份双方于2014年4月2日签订的《居间合同》，协议第五条中约定，工程决算结束后，在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工程结算金额多退少补。上述借条与居间协议中都有同样的表述，恰恰证明胡海明收到的款项就是张百保向胡海明支付的居间合作费用。《居间合同》的签订时间虽在借条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工程直到2018年底才完工，上述两份借条的出具的时间为2017年9月14日，仍在合同期限内，张百保在此期间向胡海明支付的费用就是居间合作费用，并非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海明不是本案借款的债务人，没有义务归还借款，当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由胡海明归还借款450000元本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百保二审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合伙关系，双方只是居间合同关系，马鞍山的工程是张百保个人以南通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由张百保个人出资，胡海明没有出资，所以双方不存在共同承建工程的情形，胡海明只是居间促成张百保承建工程而收取居间介绍费用，居间介绍费用按照工程合同价百分之二收取，该百分之二的比例，在施工行业属于高额，而且张百保已经支付完毕居间费用，由于双方并非合伙承建工程，所以不存在工程结算的问题，只是支付一笔居间费用。二、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已经结算完毕，与本案的借贷没有关联。张百保承建的工程合同造价1.58亿，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事故、原材料上涨等多个方面原因导致工程处于亏损状态，所以双方于2016年6月达成居间费结算意见，以合同价1.58亿的百分之二结算，即316万元，胡海明签字认可已收到312万元。 张百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海明立即偿还张百保借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海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百保与胡海明经朋友介绍相识。张百保于2016年6月15日、2016年6月23日、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7日通过张百保从银行分别汇给胡海明15万元、5万元、5万元、6万元，于2016年6月24日通过王亚玲从银行汇给胡海明2万元，2017年9月14日本人通过银行汇给胡海明15万元，共计汇款48万元，款项均汇至胡海明账户。2017年9月14日，胡海明向张百保出具借条两份，其中一份借条载明：“本人胡海明现向张百保借款叁拾万元整，借款人胡海明”；另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拾伍万元整（注：马鞍山安粮项目决算审计后的总数多退少补，依据居间协议）”。 2014年4月2日，张百保、胡海明签订一份《居间合同》，该《居间合同》第二页落款日期之后有两行手写文字，内容为：“此协议.安粮马鞍山城市广场二期工程居间已付胡海明叁佰壹拾贰万元整。还欠肆万元整。胡海明，2016.6.8号”。案件审理期间，胡海明申请对《居间合同》落款日期后的“此协议.安粮马鞍山城市广场二期工程居间已付胡海明叁佰壹拾贰万元整。还欠肆万元整。胡海明”手写文字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摇号确定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居间合同》落款日期（2014年4月2日）下方“协议、马鞍山、居间、胡海明”书写笔迹、落款处“胡海明”签名笔迹与样本1¨¨3上胡海明书写笔迹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海明向张百保借款，有胡海明出具的借条及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为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诉讼中，胡海明辩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居间合同纠纷，收到的汇款是张百保欠其的居间费用。该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在张百保向胡海明转款之后，胡海明亦向张百保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是其对案涉款项性质的确定，且胡海明与张百保签订的《居间合同》在胡海明出具借条之前，该《居间合同》亦不能改变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第二份借条中虽注明：“马鞍山安粮项目决算审计后的总数多退少补，依据居间协议”，但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中载明:“安粮马鞍山¨¨居间已付胡海明叁佰壹拾贰万元整，还欠肆万元。2016年6月8日”；因此，根据《居间合同》载明的内容，借条中注明的内容系对居间协议的补充，亦不能改变双方借贷的事实，且张百保当日通过银行向胡海明汇款15万元,故应认定该汇款系胡海明向张百保借款；庭审中，胡海明虽辩称，《居间合同》中手写部分“安粮马鞍山¨¨居间已付叁佰壹拾贰万元整，还欠肆万元”非其本人书写，但根据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手写文字系胡海明本人书写，因此根据张百保提交的证据，并结合鉴定意见，该院对胡海明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数额，胡海明共向张百保出具两份借条，载明的金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总额为45万元，且该借款亦有张百保向胡海明汇款佐证，因此本院对胡海明向张百保借款4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未对借款约定借款期限的，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因此，张百保要求胡海明归还借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张百保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支付借款利息的诉求，因本案借条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确认胡海明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百保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胡海明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张百保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5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24日起支付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合计6795元，由胡海明负担。 二审中，胡海明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工程会议记录、工程约谈记录、资金审批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张百保承接了《居间合同》约定的马鞍山城市广场二期工程，支付的款项是双方间的合作款，并非借款；证据二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复印件二份，证明张百保承接的工程于2019年1月份才结算审核，双方不可能在2016年6月8日进行结算。张百保质证称，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恰好说明了案涉工程是张百保个人出资承建，不存在合伙出资的事实；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关于居间费用的结算是按照合同价1.58亿价款计算的。 张百保二审亦提交一份施工总承包合同复印件，证明案涉工程是张百保以南通集团的名义进行的，案涉工程合同造价1.58亿元，双方关于居间费用百分之二结算为316万元，胡海明2016年6月8日亲笔书写结算意见已付312万元还欠4万元，尚欠4万元后续已经支付完毕。胡海明质证称，证据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张百保以南通集团的名义施工无异议，一开始收到的是预付款，其他的工程结束之后再进行结算，双方间的费用至今没有进行结算。 经审查，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民间借贷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是否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双方的陈述和其他证据在下文中综合评判。 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张百保与胡海明之间是否存在案涉45万元借贷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百保称其已经履行45万元款项出借义务，并提供了合计45万元的两张借条、48万元的银行流水；胡海明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及收到张百保所称的款项，但认为借条中的款项性质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下的款项，而是张百保向其预支付的合作费用，现在工程没有结算，故其不应返还上述款项。经审查，本案30万元的借条系打印借条，与手写的15万元借条在同一张A4纸上，再结合张百保的转账时间和胡海明的自认，可以认定30万元的借条系对之前款项的汇总结算，15万元的借条针对的是张百保当天转账的15万元。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居间合同》等证据、二审提交的工程施工材料等证据，结合二审的质证意见和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居间服务关系，并约定了居间费用。居间关系与借贷关系二者并不排斥，居间关系支付的费用一般以预付的借支单或收条的形式出现，借贷关系支付的费用一般以借条的形式确认。但本案中双方存在居间关系的情况下，胡海明收到张百保款项却出具借条，故不排除二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较大可能，故胡海明应当对其抗辩案涉款项系居间费用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胡海明二审提交的工程资料、张百保一审提交的《居间合同》内容能够与15万元借条中备注的“马鞍山安粮项目决算审计后的总数多退少补，依据居间协议”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案涉15万元借条中的款项性质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下的出借款，张百保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该1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另外30万元借条中的款项，因双方并未对该款项的性质进行备注，胡海明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否认借条中3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海明偿还该3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 另，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居间合同纠纷，双方的居间合作关系，仅是本案民间借贷案件中审查的辅助事实，双方居间合同中权利义务的最终确定，双方可另行以居间合同纠纷诉讼主张。 综上所述，胡海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 二、胡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张百保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欠款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月24日起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百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合计6795元，由张百保负担1795元，胡海明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张百保负担2650元，胡海明负担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