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2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恒大地产集团贵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云环路388号贵阳恒大城12栋9层1号。 法定代表人：熊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热，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招商港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后海大道41号港湾创业大厦17A。 法定代表人：刘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倞，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伟，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佳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27号鑫都财富大厦。 法定代表人：杨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倞，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伟，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城市建设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蓑草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廖卫红。 上诉人恒大地产集团贵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招商港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公司）、贵州佳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尚公司）、一审第三人贵州建工集团城市建设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城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黔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大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支持恒大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认定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同时成就与事实不符。案涉协议约定的第三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7个月内，且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完成该协议第三条第2-7款的义务后。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9个月内，且在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完成该协议中约定的应由其完成的全部义务后。案涉协议虽然约定第四期包干费为5712.145万元，但同时约定，具体以实际调整结果为准。可见，第四期包干费的具体金额需双方对账结算才能确定。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2015年8月11日，在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提供工程发票之前，恒大公司就已经支付了第三期包干费3500万元。即便第三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成就，仍需考察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是否依约履行完毕全部义务，并经双方对账结算后，付款条件方能成就。事实上，案涉项目高压线迁改费用、现场被拆迁户阻挠施工、土地交易服务费，对方1410.17万元工程发票未移交是否需要按差额部分的50%进行扣减等事项需双方进行结算。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提供1亿元发票后，其合同义务未全部完成，诉讼中，无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结算。故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 （二）一审认定招商公司、佳尚公司逾期办理第二次股权变更不构成违约错误。《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第一次股权过户后6个月内，甲方将所持项目公司剩余40%的股权(出资额为1200万元)全部转让过户到乙方名下”，同时约定：“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2个月内，乙方支付第二期包干费人民币8035万元。”根据该约定，恒大置业公司应当在2011年8月29日前支付第二期包干费，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应当在2011年12月29日前配合办理股权的第二次变更登记。恒大置业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支付完8035万元股权转让款，甲方于2013年2月26日办理第二次股权变更手续。恒大置业公司认为，在先履行义务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后履行义务一方并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也仅能拒绝履行相应的义务。但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延迟办理剩余40%的股权的期限长达1年多。一审法院认为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而不构成违约，有失公平。 （三）一审法院不予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对方的损失即为资金占用损失，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即使在此基础上上浮30%，年利率不超过9%。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恒大置业公司并非恶意不支付相关款项，后续包干费未支付是因对方尚有部分合同义务未履行且需结算。故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当调整。一审法院回避恒大置业公司反诉招商公司、佳尚公司连带责任的问题不当，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建工集团城建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整体，共享权利共担义务。至于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和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内部如何分配责任，与本案无关。 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共同辩称，（一）案涉协议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以发票出票日作为恒大置业公司的付款时间的认定正确。1.案涉协议已明确约定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支付时间，即恒大置业公司最晚应于2012年3月支付完毕，但直至起诉日恒大置业公司仍然欠付包干费7912.145万元；2.除对包干费的支付条件和支付时间约定外，案涉项目所有资料已于2011年6月30日移交给恒大置业公司，2011年12月12日项目已开盘销售，招商公司和佳尚公司只需将工程发票移交给对方，其他义务均已履行完毕。3.恒大置业公司以高压迁改费、土地交易费及第四期包干费等需结算为由，拒不支付包干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项目经第一次变更股权后，招商公司和佳尚公司已退出项目实际管理，上述事宜均由恒大置业公司进行处理，结算要求理应由恒大置业公司提出。股权转让完成后，我方多次发函要求恒大置业公司支付包干费，并明确告知不支付包干费将影响后续的股权变更登记，恒大置业公司未予回应亦未按约定支付包干费。需要扣减的费用相比包干费不高，且协议明确约定可扣减，该主张不能成为恒大置业公司恶意拖欠包干费的理由。 （二）恒大置业公司拖欠第二次包干费长达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恒大置业公司具有先履行义务，其违约在先我方推迟进行第二次股权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 （三）案涉协议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计算标准为日万分之五，一审中恒大置业公司未对违约金需要调整进行举证，且其在反诉中亦按上述标准要求我方承担违约责任，实际上，恒大置业公司通过股权并购方式获得项目开发权并获得巨大利润，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合理公平，应予维持。 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恒大置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包干费本金3164.858万元；2.判决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包干费逾期违约金216.945万元；恒大置业公司每日按照未付款的万分之五向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支付第三期、第四期股权转让包干费逾期违约金至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3945.708万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恒大置业公司承担。 恒大置业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立即向恒大置业公司支付逾期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金3698.1575万元；2.判令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立即向恒大置业公司返还凯里恒大城110kv怀统线P6-P8杆线路迁改费用175万元；3.判令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立即向恒大置业公司连带返还多支付的土地交易服务费140.9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和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27日，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恒大置业公司（乙方）签订《贵州凯地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恒大置业公司对凯地公司的100%股权进行收购，乙方采取“包干费”的方式支付甲方的合同项下全部款项。双方在该协议前言部分第三条第二款第三项对土地交易服务费作出如下约定：“未支付的土地交易服务费约为151.23万元，以上项目公司债务中，未支付的土地出让金额及交易费由乙方按本协议相关约定直接向政府部门支付”。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如政府核定该地块土地交易服务费大于154.35万元，则大于部分直接减少本协议的包干费总额。”第二条“该地块”约定：“（3）现状及拆迁情况，该地块中有少量待拆迁房屋（建筑面积约100平方米）及待搬迁电线杆。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协调政府尽快拆（搬）迁完毕，但不能影响乙方对该地块首期的开发。该拆（搬）迁费由政府承担，否则乙方可直接扣减包干费。”第三条约定：2.“2011年6月30日前，甲方及负责依法将持有的60%股权（出资额为1800万元。包括：建工房开公司持有的40%的股权；深圳招港公司持有的10%的股权；贵州佳尚公司持有的10%股权）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主体名下。……乙方取得项目公司新的营业执照的当日甲方负责向乙方移交下列资料：（3）发票、收据等；6.在乙方支付第三期包干费之前，甲方将项目公司已发生的该地块的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工程的工程发票（约11410.17万元）、工程合同及结算资料移交给乙方，7.在乙方支付第三期包干费之前，甲方将项目公司剩余40%的股权（出资额1200万元）全部转让过户到乙方名下；”第四条“包干费总额及支付时间和方式”约定：“1.包干费总额为人民币29447.145万元（大写：贰亿玖仟肆佰肆拾柒万壹仟肆佰伍拾万元整）。其中：股权转让款为3000万元；用于剥离（或偿还）项目公司的债务资金为26447.145万元。2.包干费支付时间：（1）第一期包干费：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三条第2、3款的义务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第一期包干费人民币10000万元（大写：壹亿元整）”。（2）第二期包干费：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2个月内，乙方支付第二期包干费人民币8035万元（大写：捌仟零叁拾伍万元整）。（3）第三期包干费：在第一次过户完成之日起7个月内，且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三条第2-7款的义务后，乙方支付第三期包干费人民币5700万元（大写：伍仟柒佰万整）。（4）第四期包干费：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9个月内，甲方完成本协议应由甲方完成的全部义务后，乙方支付的第四期包干费人民币约5712.145万元（大写：伍仟柒佰壹拾贰万壹仟肆佰伍拾元整，具体以实际计算调整结果为准）。3.包干费支付方式：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出款项后，即视为乙方已经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甲方对包干费的分配与乙方无关。4.包干费调整：…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发票或未足额提供的，则乙方按差额部分的50%直接扣减第三期包干费。”第六条乙方权利和义务：“2.乙方承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件、金额向甲方履行包干费的支付义务，但甲方逾期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乙方的付款义务相应顺延。”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违约：（2）甲方逾期履行义务超过十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日，按照已付包干费的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乙方违约：“乙方逾期付款超过十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数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若乙方未按期支付第一期包干费，则本协议不能生效，甲方有权无条件终止本协议，收回项目公司，乙方应予以配合。其他各期包干费延期支付，未取得甲方谅解，则甲方除按日收取违约金外，延期一个月以上，甲方即可提出中止本合同的继续执行，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1年6月29日进行了第一次股权变更，将凯地公司60%的股权变更到恒大置业公司名下，恒大置业公司依约支付了第一期包干费，2012年1月13日，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二期包干费1200万元，2012年1月16日，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二期包干费6835万元。2015年8月11日，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三期包干费3500万元。2013年2月26日，双方进行了第二次股权变更，将凯地公司剩余40%的股权变更至恒大置业公司名下。 2012年2月23日、2012年7月16日，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函告恒大置业公司，要求恒大置业公司尽快支付第三期包干费、第四期包干费、第二期包干费相应的违约金。2012年7月26日，恒大置业公司向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发出回函，称由于上述三公司并未向恒大置业公司移交工程发票（约11410.17万元），因此第三期包干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同时，三公司并未依约将剩余的40%股权过户到恒大置业公司名下，因此，第四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也尚未成就。2012年8月8日，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向恒大置业公司发出回复，称：第一，恒大置业公司逾期支付第二期包干费已构成违约，我方已于2011年9月19日函告恒大置业公司，如果恒大置业公司继续违约，将影响后续股权的转让；第二，按协议约定我方应于2011年2月底将剩余的40%的股权过户到恒大置业公司名下，我方于2011年11月15日向恒大置业公司发出建议函，但恒大置业公司未作出回应，因此，我方未能按期将剩余的股权过户到恒大置业公司名下。第三，我方于2012年2月23日向恒大置业公司发函，提出“建议对第三次包干费的支付事宜及后续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或召开临时股东会商量解决”，但恒大置业公司一直未回应。我方按约应于2012年1月31日前将工程发票、工程合同及结算资料移交给你公司，但恒大置业公司也应于2012年1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包干费，由于恒大置业公司未回应，造成我方无法履约。恒大置业公司2013年11月6日向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称上述三公司存在如下重大违约行为：第一，该地块中有少量遗留的待拆迁的房屋，但你公司未依约协调政府搬迁，影响了该项目的首期开发；第二，你公司尚未将该地块的土地平整及基础设施工程发票（约11410.17万元）移交我司。因此，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2013年12月2日、2014年11月1日、2015年5月28日，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三次向恒大置业公司发函，催付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并称三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发票的原因系恒大置业公司未及时对工程进行结算，导致无法开具发票。 一审另查明，凯地公司项下的案涉地块进行110kv怀统线P6-P8杆段线路迁改，凯地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4日、5月26日、12月31日向四川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支出三笔款项，共计175万元。2015年4月9日，凯地公司向凯里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支付土地交易服务费295.25万元。 一审再查明，2011年2月20日，凯地公司（发包人）与第三人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作出如下约定：工程名称为开怀片区项目，工程地点为凯里开怀片区，工程内容为：“土方约84万立方米、石方为176万立方米、挡土墙约14.7万立方米，回填约120万立方米。双方还约定，合同工期为3个月，从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6月1日，合同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亿壹仟肆百壹拾万壹仟陆佰陆拾陆元伍角（114101666.5元）。2015年8月11日，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向凯地公司作出书面说明，称“由于建工集团城建公司还要准备相关资料到凯里当地税务机关开具发票，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承诺在10个工作日内提供发票给凯地公司。”庭审中，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提供两张建筑业统一发票，该两张发票载明：付款方为凯地公司，收款方为建工集团城建公司，两张发票开票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14日和2015年10月26日，工程项目名称为：开怀片区项目（土石方）、开怀片区项目。金额分别为3500万元和6500万元。 第三人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建工集团城建公司不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和恒大置业公司之间的款项将在庭后协商或另行起诉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中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及何时成就；2.恒大置业公司应当支付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及违约金数额；3.第二期“包干费”违约金数额及其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4.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5.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约办理第二期股权过户是否构成违约，是否承担违约责任。 （一）案涉合同中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及何时成就的问题。恒大置业公司辩称，由于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电杆线路迁改义务、未向恒大置业公司交付工程发票，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关于电杆线路的迁改问题，约定在案涉合同的第二条，根据该约定，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承诺在电杆线路改迁中协调政府部门尽快搬迁，如改迁费用由恒大置业公司实际承担的，应当从包干费中予以扣减，该约定并非是对第三期、第四期款项付款条件的约定，故恒大置业公司的此项主张不成立，不予采信。案涉合同约定，第三期款项的付款条件是：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7个月内，且在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完成该协议第三条第2-7款的义务后。第四期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9个月内，且在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完成该协议中约定应由其完成的全部义务后。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中即包含恒大置业公司主张的交付工程发票的义务，故本案需要评判的是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是否已经交付了工程发票而使得付款条件得以成就。本案第三人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两张开票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14日和2015年10月26日、金额分别为3500万元和6500万元的发票，并主张已经交付恒大置业公司，恒大置业公司虽然口头否认收到上述发票，但在法庭询问时又不同意与其财务人员进行核实，故对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关于工程发票已经在开具后由建工集团城建公司交付给恒大置业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付款条件何时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交付发票后恒大公司应当支付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由于恒大公司当庭拒绝配合一审法院查明公司财务收取发票的时间，以发票出票日（即2015年10月26日）为恒大公司收取之日，至此时恒大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现恒大公司未依约支付款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未付款超过十个工作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因此，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为2015年11月10日。 （二）恒大置业公司应当支付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及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在付款条件成就后，恒大置业公司应支付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如前所述，本案所涉款项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恒大置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案涉合同同时约定，如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恒大置业公司提供发票或未足额提供发票的，则恒大置业公司按差额部分的50%直接扣减第三期包干费。双方约定的发票金额为11410.17万元，现佳尚公司、招商公司仅提供了1亿元的发票，恒大置业公司主张按约扣减，符合合同约定，对恒大置业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于不足额的部分即1410.17万元，依约按不足额部分的50%（即705.085万元）从“包干费”中扣减。故第三期“包干费”的金额为5700万元-705.085万元=4994.915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00万元，尚欠1494.915万元未支付。第四期“包干费”5712.145万元，恒大置业公司辩称已提起反诉，请求扣减两项费用，一是电杆线路迁改费17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扣减。二是已经支付的土地交易服务费295.25万元，超过双方约定的154.35万元，超过的140.90万元应当扣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电杆线路迁改费和土地交易服务费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亦表示同意承担上述费用，故恒大置业公司的抗辩意见及此项反诉请求成立，其支付的电杆线路迁改费和土地交易服务费共计315.90万元应予扣减。但鉴于案涉合同中的甲方还包括除了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以外的建工集团城建公司，且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在凯地公司原持有的股权比例为60%，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提出请求，恒大置业公司在本案中亦不主张建工集团城建公司承担上述费用，故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应按照其原持有的股权比例承担上述费用，即315.90万元×40%=126.36万元。综上所述，恒大置业公司应当支付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的计算方式为：（5700万元+5712.145万元-3500万元-705.085万元）×40%=2882.824万元，扣减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应当承担的电杆线路迁改费和土地交易服务费126.36万元，恒大置业公司应当支付的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共计2756.464万元。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发票出票日为发票交付之日，此时付款条件已成就，即2015年10月26日，根据双方约定，未付款超过十个工作日的，开始计算违约金,故自2015年11月10日开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恒大公司应当以2756.464万元为基数，按照约定的万分之五的日利率支付违约金。 （三）关于第二期包干费违约金数额及其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双方一致确认第二期“包干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点为2011年9月12日，第二期“包干费”为8035万元，2012年1月13日，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二期“包干费”1200万元，2012年1月16日，恒大置业公司支付第二期“包干费”6835万元，双方约定恒大置业公司逾期付款超过十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数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此，第二期违约金实际数额应为：8035万元×123（2011/9/12-2012/1/13，两日期相差123天）×0.0005+6835万元×3（2012/1/13-2012/1/16，两日期相差3天）×0.0005=201.312万元。恒大置业公司主张招商公司、佳尚公司要求其承担第二期包干费违约金的请求已经经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对案涉包干费进行了分期支付的约定，但第二期“包干费”也属于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因此，不应单独对第二期包干费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进行判定，至起诉之时，恒大置业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恒大置业公司主张第二期包干费的违约金已经经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四）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恒大置业公司主张本案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恒大置业公司在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及建工集团城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项下义务，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的情况下，依然未予以支付，尽管双方之间不属于民间借贷，但参考我国目前依法受到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看，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未超出法律许可范围。因此，恒大置业公司主张调整本案违约金的抗辩意见，既无证据支持，也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五）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约办理第二期股权过户是否构成违约、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恒大置业公司主张，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依约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约定：“第一次股权过户后6个月内，甲方将所持项目公司剩余40%的股权（出资额为1200万元）全部转让过户到乙方名下”，同时约定：“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2个月内，乙方支付第二期包干费人民币8035万元（大写：捌仟零叁拾伍万元整）”，根据该约定，恒大置业公司应当在2011年8月29日前支付第二期“包干费”，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应当在2011年12月29日前配合办理股权的第二次变更登记，双方当事人存在履行合同义务的先后顺序，但恒大置业公司迟至2012年1月16日才支付完毕第二期包干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在恒大置业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其支付第二期“包干费”的在先义务时，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恒大置业公司迟延支付第二期“包干费”构成违约，除了支付本金外尚需支付违约金，在双方当事人尚未对此协商一致的情形下，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恒大置业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恒大置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第三期、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包干费”本金2756.464万元；2.恒大置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招商公司、佳尚公司逾期支付第三期、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包干费”违约金（以2756.464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从2015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恒大置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包干费”违约金201.312万元；4.驳回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5.驳回恒大置业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64410.11元，由恒大置业公司负担273307.58元，由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共同负担91108.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251元，由恒大置业公司负担97000.8元，由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共同负担24250.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约办理第二期股权过户是否构成违约、是否承担违约责任？（三）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及恒大置业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应否调减？ （一）关于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3）第三期包干费，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7个月内，且甲方完成本协议第三条第2～7款的义务后，乙方支付第三期包干费人民币5700万元（大写：伍仟柒佰万元整）;（4）第四期包干费，在第一次股权过户完成之日起9个月内，甲方完成本协议应由甲方完成的全部义务后，乙方支付第四期包干费人民币5712.145万元（大写：伍仟柒佰壹拾贰万壹仟肆佰伍拾元整，具体已实际计算调整结果为准）。”之约定，其一，双方当事人在第一次股权变更登记后，招商公司和佳尚公司已完成合同第四条第2～3款确定的义务，恒大置业公司全面接管了项目公司，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不再参与项目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营收益和利润分配。此后，恒大置业公司逾期支付第二期包干费近五个月之久。在此情形下，2013年2月26日，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仍将项目公司剩余的40%股权变更至恒大置业公司名下。至此，甲方已将项目公司100%的股权全部变更至恒大置业公司名下，即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其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第三期包干费支付时间2012年1月29日，第四期包干费支付时间为2012年3月29日，但直至2015年8月11日，恒大置业公司仅支付第三期包干费3500万元，至于其认为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4～7款确定的义务，恒大置业公司并未提出对方未履行的证据，仅抗辩双方尚需结算；其三，《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地块上少量的待拆迁房屋及待搬迁电线杆产生的费用各方已约定权利方可直接从包干费中予以扣减。在少量拆迁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并予以扣减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付款条件成就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综上，恒大置业公司关于第三期、第四期包干费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未按约办理第二期股权过户是否构成违约、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恒大置业公司主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第一次股权过户后6个月内，即2011年12月29日前，甲方将所持项目公司剩余40%的股权全部转让过户到乙方名下。但招商公司、佳尚公司直至2013年2月26日才将上述剩余40%的股权变更至恒大置业公司的名下，已构成违约。本院认为：首先，第二期股权过户的前提条件为恒大置业公司依约履行了第二期包干费的支付义务，事实上恒大置业公司逾期近五个月后才分期支付了第二期包干费，恒大置业公司违约在先；其次，结合原审已查明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数日内，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不仅将项目公司60%的股权转让至恒大置业公司名下，且将案涉地块整体交付给恒大置业公司开发，恒大置业公司获得项目公司控制权后，却出现逾期支付包干费的情形，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最后，纵观整个《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第一次股权变后招商公司、佳尚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认定招商公司、佳尚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 （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及应否调整的问题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任何一方逾期履行义务超过十个工作日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数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约定、当事人履行合同实际情况、违约金未超过法律许可范围及恒大置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事实等因素，认定当事人关于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的约定不需调整，并无不当。 另，由于恒大置业公司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招商公司、佳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亦丧失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恒大地产集团贵阳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10.11元，由恒大地产集团贵阳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俊杰 书记员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