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9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武，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魁元，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子君，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解放村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钟广武，社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竹山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林桂周，社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陈强，社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桂坡经济合作社。负责人：陈周龙，社长。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玲，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海，男。上诉人李启武因与被上诉人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竹山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竹山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解放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解放村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水井头经济合作社)、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桂坡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桂坡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化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2民初26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启武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82民初2674号民事裁定，支持一审李启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8月1日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对李启武发出违法《通知》，属于侵权，李启武对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未采信证据，适用法律不当，裁定驳回李启武的诉讼请求，李启武不服，依法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支持李启武的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错误。1.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双方是平等主体，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发布《通知》的行为属于村民自治范围，村民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村民委员会成员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侵害合法权益的行为是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本案的《通知》内容属于村民自治事项，非行政管理事项。2.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不具备法律规定或行政机关授权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引用《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为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具有行政职权，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通知》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3.本案所涉土地确权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本案审理的是《通知》的内容是否损害了李启武的合法权益。三、本案审理的重点应该围绕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发布的通知程序是否违法，通知内容是否违法，是否侵害了包括李启武在内的村民利益等事实进行审查。显然，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辩称：一、李启武是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发出的《通知》是对本组织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土地进行管理的行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通知》不构成任何侵权，相反，李启武侵占集体的土地堆放旧家具等杂物，妄图长期占用集体的土地属侵权行为。二、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的《通知》是书面的形式，至今未实施具体的民事行为，不是必然产生民事法律后果的民事行为。三、李启武侵占集体的土地原抢搭的简易棚屋存放旧家具等杂物，属于明显的侵犯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侵权行为。李启武的侵权行为已严重阻碍村集体进行村道路建设和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建设。四、一审裁定适用法律准确。李启武的起诉没有具体的事实和理由，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的《通知》不是具体的法律事实行为，人民法院单凭这一点就可以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李启武的起诉。五、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的《通知》不是具体的事实行为，不构成侵权。相反，李启武占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严重阻碍村集体建设村道路和人居环境整治建设。李启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的违法《通知》，停止侵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1月9日，李启武与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双方曾发生恢复原状纠纷，李启武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8)粤0982民初XX号]，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事实：李启武是广东省化州市宝圩镇宝圩解放村村民。2018年6月14日，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联合向李启武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为响应各级政府关于“三清三拆三整治”的相关规定，凡在大塘、龙岗塘四至范围内种植竹、木、蕉木和各种搭建、乱堆放的人员，自发通知之日起七天内要自行清理和拆除，过期不清理不拆除的，由村“三清三拆三整治”全体成员集体清理和拆除。2018年8月8日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收回集体土地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建设需要，现经竹山村、水井头村、解放村、桂坡村村民代表大会议决，作出如下决定，1.对长期占用在集体土地(大塘范围)搭建和砌建的建筑物，收归集体，由集体统一规划建设使用。2.自发告知书日起，限七天内自行拆除和清理完毕。3.在期限内你户若不自行拆除又拿不出享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的，七天后由大自然村集体组织全体村民进行拆除。2018年10月29日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发出《实施拆除被侵占在大塘管辖范围所有搭建、砌建的通告》，主要内容为，根据上级关于新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的总体要求，并结合大塘规划建设的需要，现经大塘、龙岗塘领导小组研究，作出决定拆除在大塘管辖范围的所有搭建、砌建的物体，决定在2018年11月1日上午10点由整治大塘、龙岗塘领导小组组织实施。2018年11月1日上午，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组织村民对李启武搭建在大塘范围、圆角楼陈某业屋旁的搭建物拆除。因此，李启武与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发生纠纷，李启武于2018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982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启武的诉讼请求。李启武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6月26日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9民终XX号民事判决书，中院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中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竹山、解放村、桂坡经济合作社是否有权拆除房屋的主体。(二)李启武请求恢复房屋原状有无依据。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竹山、解放村、桂坡经济合作社是群众性自治组织，其自治权不属国家权力，而是来源于自治章程或村规民约的授权，旨在实现村民的整体意志，属于私权范畴。涉案房屋是否为违章建筑、是否纳入三清三拆三整治范围，应由行政相关部门确认，再由相关行政部门组织强制拆除。村集体决议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超越了自治权限，故被上诉人并非有权拆除房屋的主体。(二)涉案房屋是李启武未经批建而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但李启武使用了30多年，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竹山、解放村、桂坡经济合作社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李启武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竹山、解放村、桂坡经济合作社虽是根据上级部门对农村人居环境综合整治的总体的要求，经村集体决议同意拆除李启武的房屋，但因化州市宝圩镇居委会水井头、竹山、解放村、桂坡经济合作社没有强制拆除房屋的权利，其组织村民对李启武的房屋进行拆除，其行为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规定，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侵权责任。但鉴于李启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房屋的土地享有使用权，且房屋是未经批建搭建的临时简易棚屋，李启武请求恢复原状是否符合城建规划，李启武未能提供证据予证实，所以只能对其损失予赔偿。但李启武坚持恢复原状请求，故只能驳回其诉讼请求。至于李启武请求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土地确权不属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李启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19年8月1日，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通知，通知内容：解放村村民李某明、李启武、梁某坤等三户与水井头、竹山、桂坡、解放村等四个经济集体关于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2019年5月经化州市人民法院、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现己经审理终结。李某明、李启武、梁某坤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发生效力。根据工作安排，大塘(包括争议地)进入平整规划阶段，现通知你户请在本通知日起10天内要自行清理完毕在大塘(含争议地)范围内的一切杂物，10天内不自行清理的，由四个经济集体进行统一清理。2019年8月5日，李启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的违法《通知》，停止侵权。一审法院认为：李启武因未经批建而临时搭建简易棚屋被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拆除发生纠纷，后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0982民初XX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9民终XX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启武是广东省化州市宝圩镇居民宝圩解放村村民，涉案房屋土地属于集体土地，李启武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没有强制拆除房屋的权利，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组织村民拆除房屋的行为构成侵权。同时，中院认定李启武请求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的问题不属法院受案范围。根据一审二审的判决书可知，李启武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对已被拆除房屋的占用地尚未取得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李启武作为村民在未经批建而临时搭建简易棚屋已被拆除的情况下，应当先向村集体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目前，李启武未经有关部门核准建房申请，尚未取得地的用益物权，故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通知》的行为，没有构成侵犯李启武涉案房屋占地的用益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按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通知的内容是通知李启武自行清理杂物，对争议地平整规划，故该通知是村集体对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行使土地管理权的行为，李启武是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村集体成员，双方是不平等的主体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是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故李启武的起诉不属于法院民事受理的范围。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出具该通知对争议地平整规划使用是主张土地使用权，李启武认为竹山经济合作社、解放村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出具的通知侵权，也是主张享有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处理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规定，本案双方对土地使用权的争议依法应当先由当地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李启武的起诉。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启武请求撤销解放村经济合作社、竹山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向李启武发出的违法《通知》和停止侵权的前提是李启武享有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本案中，李启武主张其具有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而解放村经济合作社、竹山经济合作社、水井头经济合作社、桂坡经济合作社则认为李启武不享有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可见双方对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而涉案房屋土地的使用权确认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李启武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予驳回。李启武应先向当地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申请确认其对涉案房屋土地享有使用权后再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陈燕红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