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25民初103号 原告：程某1，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青神县。 原告：程某2，男，196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青神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彬，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明，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某3，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国营建华仪器厂下岗工人，住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红利，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程某1、程某2与被告程某3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某1、程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被告平均分割其母周某遗产34311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原、被告之母周某于2019年12月去世，周某去世后的遗产有343117.4元，该遗产现由被告一人占有，请求依法分割。 程某1、程某2提出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二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周某、程某1人口信息，周某死亡记录，本院（2011）青神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原、被告之母周某于2019年12月2日因心力衰竭死亡，原、被告均为周某第一顺序继承人； 2.青城镇城北片区项目货币补偿自行购房安置对象自愿申购限价商品房协议书复印件，2019年城东社区六组各户所得征地补偿费总额表复印件，拟证明周某的遗产有房屋补偿款、人口安置费、土地补偿款，共计343117.4元，原、被告对周某的遗产享有平均分割的权利； 3.周某常住人口登记卡，民事诉状，青神县人民医院病案首页、出入院记录，拟证明周某不识字，遗嘱上的签名不是周某亲笔所签，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周某老年痴呆，身患多种疾病，2019年3月5日至3月29日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属于病危患者，立遗嘱时神志不清； 4.周某中国工商银行的申请书、四川省社会保险费专用票据、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中国工商银行收费回单联，拟证明周某2019年的社保是原告程某1缴纳； 程某3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依序为： 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2.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被告是同一顺序继承人，但本案中周某立有遗嘱，本案应适用遗嘱继承； 3.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周某不识字是事实，但在起诉状上捺印即是对起诉状载明内容的认可，青神县人民法院对此所作的生效判决即是对周某在起诉状上捺印行为的确认，同理，周某在遗嘱上捺印是对遗嘱内容的认可；出入院记录均载明周某神清，本案所涉遗嘱是周某出院几天后形成的； 4.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方的主张。 程某3辩称，周某于2019年12月2日去世是事实，对周某去世后的遗产共计343117.4元无异议。但周某生前立有遗嘱，其去世后的遗产全部由程某3继承，本案是遗嘱继承，不是法定继承，请求驳回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程某3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本院（2011）青神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周某于2011年8月4日依法取得位于青神县间房屋所有权； 2.遗嘱一份、照片一张，拟证明2019年4月4日周某在代书人郑某、见证人邵某的见证下立下书面遗嘱，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是周某真实意思表示，照片显示周某独立自主地在书面遗嘱上捺印，故本案是遗嘱继承； 3.收条五张，通用发票一张，拟证明周某去世后被告处理丧事并支付了相关费用； 4.证明一份、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周某2016年10月至去世随被告生活； 5.到庭证人郑某、邵某的证言，拟证明2019年4月4日周某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请人代书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合法有效。 程某1、程某2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依序为： 1.无异议； 2.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根据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必须有遗嘱人签名，周某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该遗嘱是打印件，内容系法言法语，与周某文化程度不符，且遗嘱形成过程没有录音录像或者谈话记录手稿，不能证明遗嘱是周某本人的真实意思，本案适用法定继承； 3.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周某的丧事是由原、被告共同主持的，办丧事的费用来源于周某的遗产； 4.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周某去世前确是随被告生活，但不能证明被告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因为周某生前是原、被告轮流赡养的； 5.遗嘱代书人是打印店的文印员，不是郑某，遗嘱形成在打印店，遗嘱人周某未到达打印店，不符合代书遗嘱时空一致的形式要件；遗嘱内容不是周某原话，形成过程没有录音录像，不能证明遗嘱内容是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遗嘱形成过程具有明显诱导性；周某的签名系他人代签，邵某未同去打印店，均违反了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如果法院认定该遗嘱有效，有违公序良俗；即使该遗嘱有效，但被告没有按照遗嘱履行相关义务，因为安葬费用是用周某的财产来支付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周某与程光明（早年去世）婚后生育三子，即原告程某1、程某2，被告程某3。2019年4月4日，郑某受电话（事后得知是程某3受周某委托所打）委托到青神县小北街农行周某住所办理周某遗嘱，恰好邵某打电话找郑某办事，郑某遂邀约邵某一同去见证周某立遗嘱过程。郑某、邵某先后到达小北街农行住宿区，由程某3引路来到周某家中，程某3回避离开，房间内只剩下周某、郑某、邵某。周某向郑某、邵某表达了要将判决书上确定的房子给二娃（程某3），其死亡后拆迁款也由二娃继承，并要求继续随二娃生活等，郑某将周某口述的遗嘱内容记录在工作纸上后，向周某进行宣读，周某确认无误后，郑某因工作纸较薄有改动痕迹且不易保存，在征得周某同意后拿去文印店打印；由于周某遗嘱内容上设定了程某3所附义务，郑某出门找到程某3征求其意见，程某3无异议，郑某随即到文印店将记录周某遗嘱内容的手稿打印成了文本，即“......我自愿立下遗嘱如下：一、依据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1）青神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归我个人所得的坐落于青神县的偏房楼下2间房及相邻的小青瓦房2间，共计4间房由程某3（男，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2××××××××）个人继承。如果我去世时，上述4间房正处于政府拆迁补偿过程之中，其4间房的拆迁补偿款全部由程某3继承。二、如果我去世时，正遇政府对我所在社区拆迁安置过程中，属于我个人应得的安置房产或各项安置款项全部由程某3个人继承。三、我去世时属于我个人所有的一切财产（含存款、政府给予的相关补偿款、我个人没有债务）全部由程某3个人继承。四、我已随同程某3生活多年，今后继续随程某3生活至终身，生活、医疗、护理全部由程某3承担，不足部分的经费由程某3承担。我去世后安葬从简，安葬费用和事务由程某3承担。以上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郑某持打印好的遗嘱文本回到周某家中当着邵某的面再次向周某逐一宣读，周某再次确认遗嘱内容无误后，周某向郑某、邵某表示自己不会签名，要找一个姓王的熟人帮助其签名，郑某遂让程某3将这个王姓妇女找来，王姓妇女握着周某的手完成了“周某”三字的签名，周某随后独立在一式二份的遗嘱上捺手印，郑某现场拍照留存，后郑某、邵某在见证人处签名，郑某在其签名后括号注明“代书”，并填上“2019年4月4日”。 2019年12月2日周某因心力衰竭去世，程某3主持操办了周某后事。周某去世后的遗产：因拆迁获得的地上附着物、房屋补偿款、人口安置费计305963元，土地补偿款37154.4元，共计343117.4元，程某3将其中的216000元以“程某3”之名向政府申购了一套限价房，申购限价房的购房款216000元现在青神县青竹社区账户中，周某剩余遗产127117.4元（343117.4-216000）现由程某3占有。因不满程某3独自占有周某遗产，程某1、程某2遂于2020年1月15日起诉来院，请求平均分割。 另查明： 1.周某2007年至2011年随程某1生活，2011年至2016年随程某2生活，2016至去世随程某3生活；本案原、被告均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 2.2019年3月25日至3月29日周某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神清神萎……”，出院记录载明“神清，咳嗽……”； 3到庭证人郑某是青神县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现为青神县青城法律服务所负责人，从事法律服务工作；邵某现为青神县教育进修学校教师，二人系战友关系； 4.郑某证言：不认识本案的原、被告及周某。办理周某代书遗嘱的委托人是周某。郑某没有保存与周某交流所记录的手稿；郑某去打印店打印时邵某继续待在周某家里，打印回来的遗嘱郑某读给周某听了并认可后，周某让叫一个姓王的妇女来帮助她签名，大家签名捺印完毕后，郑某、邵某才离开周某家。当天办理周某代书遗嘱过程大概二个小时左右，整个过程周某头脑是清醒的，语言表达是明确的，只是她的声音没有年轻人洪亮； 5.邵某证言：2019年4月邵某临时被郑某叫去见证周某立遗嘱过程。立遗嘱时，只有郑某、邵某及周某在场，郑某与周某交流时是做了记录的，并将记录读给老人听了并确认，后郑某外出打印遗嘱，邵某继续待在老人家里。郑某打印回来后，指着打印好的遗嘱逐一读给老人听，并问老人是不是这样的，老人说是的，遗产都拿给他（程某3），老人签名时说她不会签，要找一个姓王的帮她签名，之后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握着老人的手签的名，然后老人在遗嘱上独立按的手印，郑某、邵某各自签名。立遗嘱到签名整个过程大约两小时，期间老人头脑清醒，问问题也说的清楚。 以上事实，有户口本，身份证，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死亡记录，本院（2011）青神民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青城镇城北片区项目货币补偿自行购房安置对象自愿申购限价商品房协议书，2019年城东社区六组各户所得征地补偿费总额表，民事诉状，拥有自留地人口名册及面积，2019年4月4日周某立的遗嘱及在遗嘱上自行捺印的照片，证人郑某、邵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可证。 通过原、被告举证质证及庭审中争执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周某立遗嘱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2019年3月25日至3月29日周某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出院记录均载明“神清”，2019年4月4日周某立下遗嘱，立遗嘱时的见证人均证明周某头脑清醒，语言表达明确，二原告称2019年10月28日周某ＣＴ报告单上载明“脑萎缩表现”，该报告单是在遗嘱作出后的半年，不能对抗青神县人民医院入、出院记录及两位见证人的证言，二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认定周某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2.周某立遗嘱过程没有录音录像，遗嘱代书人在制作遗嘱时是否具有诱导性，遗嘱内容是否周某真实意思表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录音录像不是法律规定的法定内容；周某立遗嘱时，只有两位见证人及周某在场，两位见证人均不认识周某，与本案的原、被告均无利害关；两位见证人中一个是退休干部、一个是临时叫去见证的人民教师，具有如实作证能力和道德是非观念，周某对两位见证人明确了要将全部的遗产给程某3继承，郑某将记录的遗嘱内容向周某进行了宣读，得到周某确认后，郑某将打印好的遗嘱内容又再次向周某逐一宣读，再次得到周某的确认后才完成了签名捺印。被告申请到庭作证的两位见证人接受了原、被告双方的询问和质询，其证言稳定且能相互印证，均能证明遗嘱内容是周某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原告仅以周某立遗嘱时没有录音录像来佐证遗嘱内容不是周某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律依据，不能对抗见证人的证人证言。二原告主张代书人制作遗嘱时具有明显诱导性，未提供证据进行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二原告所持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周某是否在遗嘱上签名？ 周某系文盲，不能签名。2019年4月4日遗嘱中涉及到立遗嘱人签名时，周某表示要找一个姓王的人帮助自己完成签名，郑某出门叫程某3找来这个姓王的人，姓王的人握着周某的手完成其签名，后周某在自己的签名处独立完成了捺印予以确认，同时在遗嘱内容的另三处地方也独立进行了捺印，对二原告诉称周某没有在遗嘱上签名这一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4.周某立遗嘱的代书人是郑某还是文印店？最终遗嘱形成过程是否符合时空一致性？ 郑某退休后从事法律服务，受委托与邵某来到周某住所，在郑某、邵某、周某三人相处的房间内，周某向郑某、邵某明确委托其上门来的目的是处理自己遗产之事，郑某与周某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即周某支付报酬，郑某将周某口述遗嘱内容代书成书面文字内容并当见证人；当郑某将周某遗嘱手稿内容拿去文印店打印时，郑某与文印店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即文印店提供打印服务，按郑某的要求将遗嘱手稿内容打印成文本，郑某支付文印店劳动报酬；周某与文印店无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周某遗嘱代书人为郑某。 从郑某、邵某来到周某住所，郑某完成遗嘱手稿，向周某宣读手稿遗嘱内容，得到周某确认，郑某到文印店打印手稿遗嘱内容，返回周某住所，再将打印好的遗嘱内容逐一向周某宣读，再次得到周某确认，直到周某、郑某、邵某完成签名捺印。在这约两小时的时间内，周某、郑某、邵某一直没有脱离立遗嘱、办理代书遗嘱、见证立遗嘱这一主题，虽然郑某因打印遗嘱短暂外出，但周某所立遗嘱均是在家里完成，郑某、邵某在周某家里见证了整个立遗嘱过程，这个过程是连续性的，没有中断，符合时空一致性。郑某因记录遗嘱内容的工作纸较薄不易保管且有改动痕迹，将记录的遗嘱内容拿去文印店打印而弃用手稿，也符合现代社会惯用方式。 综上，对二原告主张遗嘱代书人是文印店、遗嘱最终形成是在文印店、遗嘱形成过程不具有时空一致性，邵某没有见证整个遗嘱过程的观点，本院均不予支持； 5.周某所立遗嘱是否违背公序良俗？ 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周某将自己的遗产指定由程某3继承，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没有超越社会道德底线，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 6.程某3是否完成了周某遗嘱内容中所附义务？ 周某遗嘱第四条设定了继承人程某3的义务，程某3履行了对周某生活、医疗、护理的全部责任；周某去世后的安葬由程某3主持操办，庭审中查明操办后事的费用是程某3用周某遗产费用支付的。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周某去世后，程某3依照周某生前遗嘱继承了周某遗产，用其中部分支付了办丧事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履行了周某为程某3继承遗产所设定的义务。 综上，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继承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周某生前委托他人代书了遗嘱，周某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财产作出的处分行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且本案的原、被告均不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因此，周某的遗嘱内容没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周某立遗嘱时有两个在场见证人，即郑某、邵某，见证人与周某及原、被告均无利害关系，作为遗嘱代书人的郑某，无论是记录遗嘱的手稿还是打印成文本的遗嘱，均向周某逐一进行了宣读，遗嘱内容得到周某确认，遗嘱内容充分反应了周某真实想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某因无能力签名，要求找王姓妇女来帮助自己完成签名这一行为也是周某真实意思表示，周某独立完成在自己签名处及遗嘱内容上捺印，是再次对签名和遗嘱内容的确认，因此周某所立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法定形式；周某所立遗嘱对继承人程某3设定了附随义务，继承人程某3已全面履行完义务。 综上，2019年4月4日周某所立遗嘱为有效遗嘱，本院确认其效力。被继承人周某的遗产应按照周某的遗嘱处理，即周某的遗产343117.4元由被告程某3继承。 本案立案案由为法定继承纠纷，经审理，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为遗嘱继承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程某1、程某2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计2600元，由原告程某1、程某2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潘诺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曾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