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佃雷，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永强，商河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振国，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商河明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兴昌，男，196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上诉人陈佃雷因与被上诉人马振国、原审被告张兴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佃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振国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振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马振国提起撤销权诉讼已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同时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结合本案来看，陈佃雷与张兴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3月份，而且在签订协议后也于3月23日通过济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内容。陈佃雷于2018年3月26日向法院申请执行，马振国在一审中称因陈佃雷申请执行本案，马振国知道转让债权的事实，按照规定其行使撤销权应该在2019年3月26日前，否则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而本案马振国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显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马振国的撤销权消灭，撤销权之诉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马振国的撤销主张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债权人的撤销权作出了规定，根据该规定撤销权应具备以下要件：1、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知情。马振国的撤销主张不符合上述要件，首先，涉案债权的转让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本案债权转让的背景是张兴昌自2015年起就向科信达建筑公司起诉主张工程款、劳务费，但历经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后发回重审，之后一审又再次驳回张兴昌的诉讼请求，最终张兴昌无力承担高达10余万元的上诉费，不得已以风险代理方式与包括陈佃雷在内的多人签订风险代理协议，约定了胜诉后的分成比例等内容。此后，张兴昌考虑到胜诉待定，再就是执行麻烦，所以张兴昌把假设胜诉应得到的数额进行了债权转让。双方商定将本应执行完后由张兴昌按照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胜诉比例支付给陈佃雷等的代理费用，改为由陈佃雷直接向法院申请执行，并直接从执行款中支付约定的风险代理费用等。基于这种情况，双方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按照约定张兴昌将判决中其应得的45%比例作价420万元转让给陈佃雷，由陈佃雷向其支付，所有的执行事宜由陈佃雷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张兴昌不再向法院申请执行。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中张兴昌转让的仅仅是判决款项中其应得的45%比例对应的款项，而非整个判决数额。因为，按照风险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该判决款项中的55%是归陈佃雷等的，是陈佃雷的权益，而非张兴昌的，尽管陈佃雷一再陈述这个事实，但一审法院还是没有弄明白。依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对应的确定款项为10232560.92元，那么该款项45%对应款项为4604652元，张兴昌将该比例对应的债权以4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佃雷，转让比例高达90%以上，并不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因此，以上事实背景应作为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因素来重点考虑，债权转让协议结合当时背景来看比较公平，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其次，债权转让行为并未对马振国造成损害，根据马振国的诉称，张兴昌欠其工程款、材料款共计72万余元，张兴昌获得的债权转让款为420万元，远远超过了上述债务数额。因此，张兴昌将460万元的债权以420万元转让，并未损害马振国的权益。再就是，如果没有陈佃雷代张兴昌垫付上诉费，张兴昌放弃上诉，涉案债权从何而来？陈佃雷给张兴昌代理利益，也就为马振国带来希望，张兴昌可用其他债权偿还所欠债务。再次，陈佃雷作为债权受让人，对债权转让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后果并不知情，主观上不具有恶意。在债权转让时，本身双方的债权转让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和现实需要，陈佃雷所获得的转让债权仅是张兴昌应得的45%比例部分，其余本身就是陈佃雷自己风险参与的对价部分，在此情况下，陈佃雷自然也不认为接受的是低价转让财产行为，也不可能会想到此种债权转让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后果。最后，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但该制度要求极为严格，不能滥用，否则极易对债权受让人的合法利益造成伤害。本案中张兴昌将460万的债权作价420万进行转让，转让比例高达90%以上，并且省去自己执行的风险，对其来说并未减少资产。反倒是，如果撤销债权转让协议，会对受让人（本案上诉人）造成损害。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张兴昌和陈佃雷是债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不能够机械认为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就突破合同相对性，这不利于交易安全，应该要充分考虑受让人的利益情况。三、一审法院撤销债权转让协议而不认定陈佃雷已向原审被告张兴昌支付的转让款150万元、垫付的上诉费104892元，及代理人的风险代理费用是错误的。陈佃雷已举证，张兴昌已质证认可，属于认定事实漏项，不但失去公平公正，而且直接影响判决结果。如果一审法院在执行阶段让陈佃雷领取已扣划的三百万余元执行款，是否需要执行回转？如果执行回转，是否允许陈佃雷扣减已支付给原审原告张兴昌的150万元、为此垫付的上诉费104892元和上诉人承诺由此给付代理人的风险代理费？因陈佃雷也是善意的，故一审法院不认定扣减上述款项之后的数额为撤销债权之诉的数额是错误的。假如撤销涉案的债权转让，也应先考虑陈佃雷非恶意，应将债权转让数额减去陈佃雷的支付款、风险代理费之后的数额为撤销债权之诉的数额，一审法院的做法显失公平并误解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立法本意。四、一审法院自原审被告张兴昌向科信达公司起诉工程款不支持并拖延三、四年，至本案债权转让、执行不让陈佃雷领取执行款，至今又两年，相加五、六年，自始至终显失公平。综上，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中420万元转让款不是对应整个判决确定数额，而是判决确定数额的45%比例，转让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同时马振国已经丧失撤销权。因此，陈佃雷为维护自身权益，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陈佃雷的上诉请求。马振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佃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在济南中院（2017）鲁01民终9050号案件中和山东高院（2018）鲁民再862号民事案件中，张兴昌针对马振国等人的债权进行过举证，在债权转让的时候，陈佃雷是知道这两份判决书的存在的，但是仍然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对张兴昌的债权进行购买，双方存在恶意规避债权人债权的行为，这一点也被（2019）鲁01执复182号执行裁定书所确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如果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属于无效合同。张兴昌诉马振国（2019）鲁0126民初1960号一审案件中的民事答辩状中，对债权的形成有详细描述，充分证明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虚假的，通过张兴昌的描述和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在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时候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应当属于无效合同，这一点已经被（2019）鲁01执复182号执行裁定书所确认。张兴昌述称，与陈佃雷债权转让是假的，认同一审判决。150万元没有给我一分钱，以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为准。马振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张兴昌与陈佃雷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债权转让协议中张兴昌债权的诉讼确认过程：张兴昌2015年9月7日起诉的与科信达公司、明仁置业公司、张秀杰、沈继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张兴昌请求支付工程款13848719.59元及利息，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5）商民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张兴昌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9月2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民终4243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本院2017年9月7日作出（2016）鲁012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兴昌的诉讼请求。张兴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济南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5日作出（2017）鲁01民终905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6）鲁012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二、科信达公司、张秀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兴昌工程款13805061.49元及利息；三、驳回张兴昌的其他诉讼请求。科信达公司对判决不服，申请再审。山东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鲁民再8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17）鲁01民终9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2017）鲁01民终9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科信达公司、张秀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兴昌工程款10232560.92元及利息。综上，张兴昌对科信达公司、张秀杰享有债权为10232560.92元及利息（以10232560.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马振国债权的诉讼确认过程。马振国与张兴昌、科信达公司、明仁置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6）鲁0126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兴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马振国施工款314600元及利息（利息以3146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马振国的其他诉讼请求。马振国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鲁01民终464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振国与张兴昌、科信达公司、明仁置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6）鲁0126民初25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兴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振国材料款4087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87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马振国的其他诉讼请求。马振国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鲁01民终44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马振国对张兴昌享有债权723300元及利息。张兴昌与陈佃雷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2018年3月6日张兴昌与陈佃雷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主要载明：第一条：张兴昌、陈佃雷确认如下事实：2013年12月份，明仁置业公司与科信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位于商河县汽车站以北中央华府D3.D7号楼施工蓝图及招标答疑全部发包给科信达公司。2014年7月16日，明仁置业公司中央华府工程负责人沈继伟、代表人张秀杰承包此工地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张兴昌，张兴昌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并按期完成施工内容，因各被告拖欠工程款、劳务费，为此，张兴昌诉至商河县人民法院，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民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张兴昌的诉讼请求。张兴昌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民终4243号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商民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商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2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书，仍判决驳回张兴昌的诉讼请求。张兴昌虽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但因其无力再缴纳十余万元的上诉费，加之诉累，遂决定以风险代理方式与包括陈佃雷在内的路永强等人签订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由陈佃雷垫付上诉费104892元，待胜诉后（含部分或全部要回）张兴昌同意将胜诉额的55%给予陈佃雷等人，如果维持原判，则陈佃雷垫付的上诉费及其他费用由陈佃雷自行承担，不再向张兴昌追偿，同时也不再向张兴昌主张代理费；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协议后，陈佃雷实际垫付了上诉费104892元及相关费用。现本案二审审理中。第二条：鉴于上述第一条，现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张兴昌同意将其依据（2016）鲁012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书中对明仁置业公司和科信达公司等所主张的所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陈佃雷，由陈佃雷依据二审判决书确定的数额直接向明仁置业公司和科信达公司等主张权利，并有权申请执行。第三条：上述债权转让价格为420万元。支付方式为：签订本协议时，陈佃雷以现金方式支付50万，余款370万元，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基于上述转让价格，张兴昌不再承担原来与陈佃雷及路永强等人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律师代理费及劳务提成改由陈佃雷支付。同时双方就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7日张兴昌与陈佃雷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进一步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并在第二条约定，张兴昌保证二审的判决结果不低于1100万元，如果低于1100万元，张兴昌同意要胜诉额的40%，陈佃雷要胜诉额的60%，或由陈佃雷选择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或本协议约定。张兴昌与陈佃雷通过邮寄通知书并于2018年3月23日在济南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书》对债务人科信达公司、张秀杰进行了通知。2018年3月28日陈佃雷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放弃了按胜诉额比例分成，实际选择了债权转让协议，就转让债权10232560.92元及利息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鲁0126执378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马振国是否享有撤销权主体资格；二、张兴昌与陈佃雷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可撤销协议。即1、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债权协议是否给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3、受让人陈佃雷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是否知情；三、陈佃雷是否已经向张兴昌支付了150万元。关于焦点问题一，即马振国是否享有撤销权主体资格。张兴昌、陈佃雷辩称，马振国当时并不是张兴昌明确的债权人，其债权在二审法院尚未审理，作为债权受让人的陈佃雷并不知情，属于债权转让时的不确定债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在前，其后才确定的债权人不能否定在其之前就已经形成的事实，否则不能保证交易的安全性。故马振国不享有撤销权资格。马振国诉称，马振国针对张兴昌的债权是事实存在也是经过法律确认的，因为张兴昌与陈佃雷之间转让的债权就是涉及明仁置业公司中央华府的3#、7#楼，涉及多个单位和个人的事实债权。马振国享有张兴昌事实债权在先，而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在后，应当按照事实债权来看，而非按照是否生效来看。一审法院认为，马振国按照与张兴昌签订供料和砌砖合同为张兴昌承包的中央华府3#、7#楼工程供料和施工，结算后张兴昌于2015年10月15日给马振国出具723300元欠条，张兴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张兴昌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并出具欠条，马振国就已成为张兴昌事实上的债权人，马振国的债权在张兴昌转让债权之前。张兴昌转让基于马振国等履行合同才取得的中央华府3#、7#楼工程款的债权，张兴昌、陈佃雷主张转让债权时马振国当时并不是张兴昌明确的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在前，马振国债权在后的答辩意见明显错误。未经审判确定的马振国的债权也是债权，诉讼确认是对马振国原来存在的债权的再次确认。故马振国有行使撤销权的资格。关于焦点问题二，即张兴昌与陈佃雷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可撤销协议。即1、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2、债权转让是否给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3、受让人陈佃雷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是否知情。1、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马振国诉称，张兴昌在承包的3#、7#楼中，与多个单位和个人签订了施工合同，欠工人工资等1000万元左右，张兴昌没有履行能力，却以420万元的价格对1000万元的债权进行转让，其价格明显过低，应属于低价转让债权，同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张兴昌、陈佃雷辩称，陈佃雷不享受低价转让，张兴昌在（2016）鲁0126民初2736号一审败诉的情况下，无力支付上诉费，由陈佃雷代张兴昌支付上诉费，同时张兴昌与陈佃雷、李心灵、李新保、路光亮、路永强签订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由陈佃雷垫付上诉费104892元，其他人付出劳务代理案件。工程款、劳务费要回后（含部分或全部要回）首先支付代理人的提成与代理费和陈佃雷垫付的上诉讼费用；本案胜诉后，张兴昌同意陈佃雷、李心灵、李新保、路光亮、路永强五方按照生效判决标的额或实际领取赔偿款、调解数额的55%计算提成与代理费，若败诉，上诉费由陈佃雷承担。《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以判决债权是否达到1100万作为划分张兴昌和陈佃雷的所得实际债权比例，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862号最终判决债权金额低于1100万元，从而陈佃雷应得到债权总额的60%，张兴昌获得40%，再次印证该债权转让协议对于陈佃雷而言是具有一定风险的受让。依据商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6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显示，上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862号的债权目前的现状是，已被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执行了4055780元，债权仅剩约616万元。如果能顺利执行，按照《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总额60%计算，陈佃来也仅能得到360万左右的债权受让收益款，而陈佃雷却要为此支付给张兴昌420万元的转让款，陈佃雷在此转让中损失额达70余万元。再一次印证该协议并不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恶意转让问题，反而是一次高价的债权转让。通过债权转让协议来看，这不是一般意义的债权转让，并不是陈佃雷支付了全部转让款之后，陈佃雷并非是取得了所有债权额。通过补充协议第二条可以看出陈佃雷仅仅能获得债权额的60%，所以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陈佃雷支付的转让款只对应债权额的60%，而不是全部。这个比例是陈佃雷为了自己不吃亏，与债权转让其他事无关。陈佃雷辩称，没有进行不合理低价的转让，因为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就是在张兴昌无法支付上诉费、资金极度困难，且债权金额及权利还未最终得到法院确认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陈佃雷作为受让的债权人本身，面对受让行为就具有极大的风险，虽然协议中约定转让价格是420万元，但同时补充协议第二条也约定了对于债权额度的比例分配，因此该协议体现的转让价格420万元，对于陈佃雷而言是胜诉额的60%。张兴昌与陈佃雷双方是债权转让关系，鉴于该转让协议签订诸多因素还未确定下来的背景，因此后面有相关的胜诉额的约定，这与债权转让关系并不矛盾。陈佃雷认可债权转让不是按胜诉额的比例分成。马振国对此诉称，其不认可张兴昌、陈佃雷陈述的计算方式，因为该债权涉及多人的工人工资，张兴昌在没有偿付能力的情况下，任何转让行为都是非法的，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张兴昌明知自己存在巨额债务，而转让该债权，存在规避支付的情形，损害了马振国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28日陈佃雷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放弃了按胜诉额比例分成，实际选择了债权转让协议，就转让债权10232560.92元及利息向本院申请执行，张兴昌与陈佃雷辩称的按胜诉额比例分成的约定不生效，故张兴昌与陈佃雷关于胜诉额比例分成的答辩意见与陈佃雷实际选择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2018年3月6日张兴昌与陈佃雷协议转让债权是以2015年9月7日起诉额为13848719.59元及利息为基础数，最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为10232560.92元及利息，双方转让债权价格为420万元，在不考虑转让债权利息因素的前提下，是转让10232560.92元债权的41%，转让价格远达不到转让债权的70%。是张兴昌与陈佃雷主张仅剩616万元的68.18%。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张兴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2、关于债权转让是否给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马振国诉称，张兴昌是经过法院生效判决应当向马振国支付工程款的履行人，张兴昌至今未履行法院的生效判决文书，未向马振国支付款项，张兴昌的行为及转让债权对马振国已经造成了实际的损害。（2016）鲁0126民初2551号、255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在商河法院申请执行，但是在该两案中申请保全张兴昌财产时，也未查到张兴昌有可供保全的财产，该两案在2018年12月份已经终本，2019年9月18日前，张兴昌未履行义务被法院列为失信名单。张兴昌、陈佃雷辩称，张兴昌并没有给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永久性的损害，因张兴昌与科信达公司涉及层层转包，马振国可以向建筑商科信达公司及发包方明仁置业公司主张权利，张兴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商业往来存在风险，后果自负；陈佃雷并不知道张兴昌欠马振国钱，中国的法律没有实行个人破产，张兴昌有机会、有能力偿还此款。张兴昌是在无力缴纳上诉费的情况下由陈佃雷垫付上诉费，才完成了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如果陈佃雷不垫付上诉费，张兴昌无能力缴纳上诉费，他的选择是放弃，则没有此债权，马振国则无法追偿此款，张兴昌转让债权后，获利420万元，给马振国带来了生机，是张兴昌偿还债务的第一步，并不能确认张兴昌不能偿还此款，不能确定张兴昌给马振国造成风险。一审法院认为，马振国与张兴昌是合同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张兴昌负有支付马振国施工款和材料款的义务，是否向科信达公司和明仁置业公司主张是马振国的权利，且一、二审判决均由张兴昌支付，故关于张兴昌、陈佃雷主张由科信达公司和明仁置业公司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兴昌应得的420万元并非是获利，只是得到其债权的一小部分，也不是陈佃雷带来的，张兴昌选择放弃上诉只是陈佃雷的猜测，即使放弃上诉，张兴昌应得的工程款也会由其他施工人通过其他途径实际取得，也会减少或消灭张兴昌的债务，故对陈佃雷主张张兴昌获利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张兴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致使张兴昌所应享有的财产减少，从而使得其向债权人偿债的能力降低，且马振国对张兴昌的生效判决债权已在本院执行，但因未查找到张兴昌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终本，张兴昌亦被列入失信名单，致使马振国对张兴昌的债权执行未能实现，已对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的客观事实。3、关于受让人陈佃雷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是否知情。马振国诉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陈佃雷是知情的。因（2017）鲁01民终905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张兴昌因施工与多个单位和个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和购销合同若干，所涉案的工程的3#、7#楼就是张兴昌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总标的额为1000多万元。张兴昌已向人民法院出示，同时陈佃雷也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出具了材料，显然对张兴昌因该工程的施工尚欠其他实际施工人巨额工程款是知情的，同时在审理中，陈佃雷的代理人路永强也一直在主张其是中间人，因此陈佃雷对张兴昌拖欠巨额工程款是知情的。陈佃雷辩称，其对此债务不知情，路永强作为中间介绍人，证明张兴昌没有一笔被确认的债务，没有一份生效的法律文书，不会将不确定的债务告诉陈佃雷，陈佃雷是善意取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是指对转让财产的价值大小是明知的，对转让财产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是明知的。不是要求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有多少具体债务，是否有能力清偿债务。本案转让债权数额为张兴昌起诉的13848719.59元及利息，最终确定是10232560.92元及利息，陈佃雷对转让债权的价值大小是明知的。陈佃雷对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420万元受让债权是明知的。故受让人陈佃雷是明知的。即使按双方当事人的理解，2018年3月6日债权转让时陈佃雷对张兴昌转让的债权系工程款，所得工程款应再支付给为张兴昌具体施工的债权人，张兴昌经济困难已无力支付上诉费，低价转让债权必然会损害其债权人权益应是知情的，故对陈佃雷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问题三，即陈佃雷是否已经向张兴昌支付了150万元及是否本案审查的范围。陈佃雷提交债权转让款的收条3张，交付款项视频3张、邵巍出具的借款证明及交易流水、陈佃雷本人的交易流水，证实陈佃雷已经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向张兴昌履行了150万元的付款义务，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张兴昌对此予以认可。马振国称根据陈佃雷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陈佃雷是否支付了150万元，且陈佃雷的证明目的和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陈佃雷是否支付转让协议约定的应付价款，不是转让协议能否撤销的前提条件。即使陈佃雷全部履行应付价款，债权转让协议按照规定应当撤销的也应当依法撤销。庭审中，陈佃雷坚持要求作为焦点问题审理，应是为了说明自己实际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自己支付的部分款项的权利需要得到保护。综上所述，本案债权转让的协议源于陈佃雷、李心灵、李新保、路光亮、路永强与张兴昌的风险代理协议，胜诉后的工程款的55%归陈佃雷等。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款不是张兴昌承包工程的利润，需要支付其他实际施工人大量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因此陈佃雷等的风险代理费不易实现。张兴昌自甘以工程款55%作为代理费让人费解，双方将风险代理协议转换为债权转让协议，可以在未支付其他实际施工人工程款之前，全部工程款按债权转让协议归陈佃雷所有，则是张兴昌弃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利益于不顾。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撤销权设立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造成债权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马振国对张兴昌享有债权723300元，张兴昌一直未进行偿还，且该债权经过强制执行因张兴昌无执行能力，马振国的债权未实现。张兴昌在明知自己负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不合理420万元的低价向陈佃雷转让10232560.92元及利息的债权，已对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受让人陈佃雷应当知道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行为会减少张兴昌的财产，损害马振国等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故马振国请求撤销张兴昌与陈佃雷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马振国的债权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撤销张兴昌与陈佃雷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转让的张兴昌对山东科信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张秀杰的债权中的723300元及利息（利息以723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260元，申请费4136.5元，由被告张兴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2018年7月6日，马振国已向商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张兴昌与陈佃雷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其在法定期限内已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形成并未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根据上诉人陈佃雷与被上诉人马振国、原审被告张兴昌的诉辩主张，以及原审认定的事实，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兴昌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二、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被上诉人马振国造成损害；三、上诉人陈佃雷作为债权受让人是否知情。关于焦点问题一，张兴昌与陈佃雷于2018年3月6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张兴昌同意将其依据（2016）鲁0126民初2736号民事判决中对明仁置业公司和科信达公司等所主张的所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陈佃雷。”本案转让债权数额为张兴昌起诉的13848719.59元及利息，最终经生效判决确定是10232560.92元及利息，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价格为420万元。2018年3月28日陈佃雷按照其与张兴昌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放弃了按胜诉额比例分成，实际选择了债权转让协议，就转让债权10232560.92元及利息向商河法院申请执行，由此可见，张兴昌与陈佃雷实际转让的仍然是生效判决确认的全部合法债权。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前，张兴昌与陈佃雷、李心灵、李新保、路光亮、路永强于2018年1月16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张兴昌同意陈佃雷等人按照生效判决标的额或实际领取赔偿款、调解数额的55%计算提成与代理费，并且张兴昌同意陈佃雷等人从代领执行款中直接扣除”，这是双方为了进行诉讼而作出的约定，属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与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张兴昌领取执行款后，双方如何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就本案而言，审查的法律关系是马振国针对张兴昌与陈佃雷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能否行使撤销权。如前所述，根据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陈佃雷实际仅需支付420万元就可以获得张兴昌全部债权额，显然，张兴昌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债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问题二，张兴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致使张兴昌所应享有的财产减少，从而使得其向债权人偿债的能力降低，且马振国对张兴昌的生效判决债权已在一审法院执行，但因未查找到张兴昌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终本，张兴昌亦被列入失信名单，致使马振国对张兴昌的债权执行未能实现。工程款不是张兴昌承包工程的利润，需要支付其他实际施工人大量的人工费和材料费，张兴昌不顾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利益转让全部债权，已对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属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三，上诉人陈佃雷购买的债权是以张兴昌名义主张的工程款，而工程款由成本与利润构成，整体上并非张兴昌个人的利润，工程款的成本部分中就包含本案被上诉人马振国的施工款和材料款，且上诉人陈佃雷参与所购买债权的诉讼及执行，对张兴昌因该工程的施工尚欠其他实际施工人巨额工程款是知情的，其主张自己对债权转让会对被上诉人马振国的债权造成损害后果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且与常理相悖。另外，关于陈佃雷是否已经向张兴昌支付了150万元以及二者之间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属于陈佃雷与张兴昌之间的法律关系，陈佃雷是否支付转让协议约定的应付价款，不是转让协议能否撤销的前提条件。综观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马振国请求撤销张兴昌与陈佃雷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但应以马振国的债权为限，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佃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佃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