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东路2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139239057（1-1）。 主要负责人：张秋娣，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全，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淮海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8523411398。 主要负责人：徐广诚，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鹏飞，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亚军，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个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宿州分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6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工行宿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工行宿州分行单独起诉，程序违法。根据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与张中亚签订的《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的保证责任是一般担保，工行宿州分行应当起诉张中亚、马九妹及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2.张中亚、马九妹再向工行宿州分行借款时，用自己购买的车辆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工行宿州分行应当先行使物的担保权利，不足部分才能起诉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要求理赔，现工行宿州分行在担保物价值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直接起诉其错误。3.工行宿州分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在借款期内违约，没有提供借款人具体的违约逾期借款本金数额，及催收记录，而是在借款期满后向其申请理赔，不能证明借款人逾期违约，发生保险事故。4.如工行宿州分行主张借款逾期违约，发生保险事故，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享有免赔率。依据《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约定，工行宿州分行如不履行上述约定的任何几项或者一项义务，在发生本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在赔付时实行10%的免赔率，工行宿州分行未履行上述第二十三条约定的义务每超过一个月，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增加3%的免赔率，如同时违反前款规定，累计免赔率不超过70%，工行宿州分行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其享有免赔率，且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与借款人签订的是保险合同，该免责有效。5.本案案由应为保证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 工行宿州分行辩称，1.本案应为保证保险合同，其法律关系是保险性质而非担保关系，案由应为保证保险合同纠纷。2.保险事故发生后，工行宿州分行及时向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提出理赔要求，不存在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免赔的问题。合同中约定的免赔条款系免责条款，应当用黑体字进行注明，但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及相关人员进行告知，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工行宿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工行宿州分行支付张中亚、马九妹（共同偿债人）拖欠其的借款本金、透支利息、违约金等合计217046.13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之后相关费用按照约定另行计算至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9日，张中亚、马九妹（共同偿债人）向工行宿州分行辖属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州汴河支行申请办理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信用额为度260000元。张中亚、马九妹与工行汴河支行签订编号Ａ:皖字宿州汴河支行2014年6428号个人牡丹卡购车分期付款还款合同，合同约定：约定：“1.张中亚向汽车销售商宿州市同力物资有限公司购买汽车（具体品牌型号北京奔驰Ｅ260），车辆总价为人民币（大写）肆拾万零伍仟元，（小写）40.4万元。2.张中亚以其在工行宿州分行申办的牡丹信用卡（卡号为62×××28），以透支方式向汽车销售商支付购车款，透支金额为人民币贰拾陆万元，（小写）26万元。3.张中亚使用牡丹信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甲方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每期偿还的金额为人民币柒仟贰佰贰拾贰元，小写（7222元）。张中亚按信用卡章程应于透支次月的25日前归还分期偿还款项等内容。”张中亚于2014年8月6日与工行宿州分行辖属“宿州汴河支行”办理皖Ｌ×××××轿车的抵押登记。张中亚于2014年8月6日作为投保人在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工行宿州分行，贷款金额26万元，保险金额26万元，保险期限2014年8月10日0时至2017年8月9日24时止。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或借款合同到期之日投保人仍未履行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保险金额为投保人的贷款本金与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算的贷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借款人张中亚、马九妹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手续费至2015年12月1日，之后未再履行还款义务，上述投保单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工行宿州分行要求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保证保险合同纠纷，张中亚与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签订的《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是双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而成立的保险合同。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其他民事合同的权利义务虽是保险人确定承保条件的基础，但不能改变两个合同在实体与程序上的法律独立性，其他民事合同与保险合同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案涉保证保险合同有其独立性，不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不应适用有关担保的法律规定。投保人张中亚因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州汴河支行贷款，向保险人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州汴河支行系工行宿州分行辖属支行，且工行宿州分行系投保单上的被保险人，故工行宿州分行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主体适格。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辩称工行宿州分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违约，也没有提交借款人具体的违约的借款本金数额，工行宿州分行提供的对账信息单是对贷款人张中亚、马九妹的还款情况自动生成的电脑记录，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作为逾期还款金额计算的依据。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另提出依据《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二十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的约定，其享有免赔率。在保证保险关系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人身份分离，在保证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并非签约人，在保险人未对被保险人明确指出并加以说明的情况下，即以单方面的格式条款的形式规定被保险人的义务并作为保险人免责事由，显然有失诚实信用和公允，因此该保证保险条款中规定的被保险人义务并构成保险人免责事由的相应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保险人不能以此约定获得免赔。根据借款人张中亚与工行宿州分行辖属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双方没有约定贷款利息，故工行宿州分行要求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赔偿贷款人张中亚逾期还款的手续费及透支利息、违约金，不予支持。根据工行宿州分行提交的贷款人张中亚的还款记录明细，贷款人张中亚自2019年12月1日起未偿还每期借款本金7222元，截至2019年8月1日，合计欠款本金为21期未还，金额151662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工行宿州分行因张中亚、马九妹所欠贷款本金合计151662元。二、驳回工行宿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8元，工行宿州分行负担687元，由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负担15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的主要内容为：第十七条投保人应在投保时向保险人出具书面授权书，授权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可以随时查询还款账户的情况，并同意发生逾期后，在保险人取得被保险人授权委托的情况下，由保险人处置抵押物。第二十条被保险人应在每月10日前向保险人书面提供投保人上一个月的还款情况表，并签章确认。第二十一条被保险人发现任何可能导致保险合同风险增加的情况，应在10日内书面通知保险人。第二十二条投保人在发生逾期欠款后，被保险人应及时做好对投保人及担保人的逾期催收工作并做好相应催收记录。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应在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10日内向保险人发送《出险通知书》，并在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30日内提供第二十五条约定的有效单证和书面文件。第二十四条约定，被保险人如不履行上述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约定的任何几项或一项义务的，在发生本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在赔付时实行10%的免赔率。被保险人维修履行上述第二十三条约定的义务每超过一个月的，保险人增加3%的免赔率，如同时违反前款规定，累计免赔率不超过70%。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保险合同是保险合同还是担保合同，工行宿州分行单独起诉人民财险宿州公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借款人是否存在逾期违约行为，本案是否发生了保险事故；3.工行宿州分行的损失应否先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后，再由人民财险宿州公司赔偿；4.人民财险宿州公司的赔偿应扣除免赔率。 （一）关于本案保险合同是保险合同还是担保合同，工行宿州分行单独起诉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张中亚虽然投保的保险名称为《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但应依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确定合同的性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提供的《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保险人没有作出任何担保承诺的意思表示。因此，此案所涉保险条款虽名为保证保险，但性质上仍属于保险合同性质。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工行宿州分行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起诉要求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关于工行宿州分行单独起诉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人是否存在逾期违约行为，本案是否发生了保险事故的问题 借款人张中亚、马九妹偿还贷款至2015年12月1日，之后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贷款，一审认定张中亚、马九妹存在逾期违约行为正确。《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或《借款合同》到期之日投保人仍未履行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工行宿州分行提供了张中亚银行账户贷款及还款流水明细，证明张中亚、马九妹2015年12月1日后就未再按期偿还贷款，连续三个月以上未履行还款义务，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一审未提出异议，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一审认定本案发生了保险事故正确。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现上诉称工行宿州分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逾期违约，发生保险事故，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工行宿州分行的损失应否先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后，再由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赔偿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将抵押车辆处理权全部授权委托保险人行使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付。根据上述约定，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工行宿州分行向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并将抵押车辆处理权全部授权委托保险人行使后即可向被保险公司要求赔付，并未约定先由抵押担保实现债权后，再由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赔偿。故工行宿州分行关于应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后，再由其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的赔偿应扣除免赔率的问题 《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被保险人义务中约定工行宿州分行应履行提供还款情况表、风险增加的通知，逾期催收义务，约定如不履行上述义务实现免赔率的规定。但是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故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关于其赔偿应扣除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审判员  赵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朱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