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6栋1单元11层6号。 法定代表人：黎玉兰，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伍闻，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澎，四川瑞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玉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甘洛县养路段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文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简称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玉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193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判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合同款项88万元并判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立即支付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迟延支付上述款项资金占用损失费用 132000元；（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计算期限：2016年10月9日至2019年4月9日）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客观事实作出了不符合逻辑的片面的任意性解释。2、一审判决书对复印件证据效力适用法律片面、错误。3、一审判决书支持的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抗辩理由成立是错误的。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之间只有咨询服务法律关系，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内容一直是咨询服务费。5、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已经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严重违约，已经给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造成重大损失。 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辩称：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理由：1、一审法院通过一审开庭审理查清了本案事实，在本案中，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事实上根本没有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没有提供任何服务，因此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也不应当收取合同价款。2、通过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官在庭审中认为本案疑点很多，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回函并非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面的签字人员林茂生，有证据证明其不是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的员工，而且回函的内容也仅是正在办理支付程序，并未体现任何进行确认和同意付款的内容。4、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没有任何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没有理由要求支付所谓的资金占用损失费。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根本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因此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不应按照合同约定收取后续2010至2012年的服务费。 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合同款项88万元；二、判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立即支付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迟延支付上述款项资金占用损失费用 132000元（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计算期限：2016年10月9日至2019年4月9日）；三、本案诉讼费由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签订了《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合同款共计123万元，合同期满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仅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了35万元，至今尚欠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88万元未支付。2016年1月5日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向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发出催款函，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通过回函称“你公司《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收悉，情况属实，《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合同款项共计123万元，其中公司已付你公司合同款35万元，剩余合同尾款88万元正在办理支付程序，请予谅解。”后经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多次催促未果，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于2017年1月19日向甘洛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2019年3月25日甘洛县人民法院依法出具了《执行裁定书》（2019）川3435执3号之三及《结案通知书》（2019）川3435执3号，认定被执行人（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异议成立，终结本次执行。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严重违约的行为，给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造成巨大损失。特诉至法院，望法院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提交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复印件，主要载明，签约时间为2008年11月18日，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甲方）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乙方）经协商，甲方委托乙方未来五年内作为其财务、税务咨询顾问，乙方的主要义务是：（1）定期对客户服务项目的账务处理及涉税情况进行审核并出具书面建议；（2）为客户提供日常税收政策及财会咨询服务，重要政策问题出具书面答复和建议书；（3）每季度免费为客户提供最新的财税资料信息汇编，每年年册1套；（4）客户可免费参加我们及我们和税务机关联合举办的大型培训会，我们还可应客户的要求对客户内部的财务及相关人员进行财税知识培训；（5）客户可随时电话、传真进行涉税事项咨询；（6）免费为高端客户举办高品位、高等级的联谊会，提供相互交流；（7）对经济合同涉税部分进行涉税建议及风险提示并对甲方商情保密；甲方的主要义务是向乙方提供真实、合法财务会计资料并对资料失真造成的后果负责，甲方应按约定及时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用。委托咨询费支付方式为，2008年12月支付15万元，2009年12月支付20万元，2010年12月支付24万元，2011年支付28万元，2012年12月支付36万元。委托咨询期限自2008年11月1日到2013年11月1日止。尾部有双方签章。甲方签章处载明“电话：林茂生13××0313××88”。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提交“关于《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的回函”复印件一份，载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你公司《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收悉，情况属实，《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合同款项共计123万元，其中我公司已付你公司合同款35万元，剩余合同尾款88万元正在办理支付程序，请予谅解。玉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0月9日。附件《请予支付合同该款项的函》复印件”（但提交的证据材料未附该函）并盖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印章。同时手写批注“情况属实，请玉田公司尽快办理。林茂生”。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庭审中提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划款的银行转账凭证2份，手写发票2张，均为复印件，分别载明：2009年9月22日，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划款15万元，载明用途为“贷款”；2009年12月9日，划款20万元，载明用途为“款”。手写发票载明，客户名称玉田能源发展公司，金额分别为15万元、20万元，开票日期分别为2009年2月25日、2009年11月17日。庭审中，因无原件可供核对，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对以上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还提交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复印件，载明四川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于2015年7月8日经核准变更为现名称，即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 2017年1月19日，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向四川省甘洛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该院2017年1月21日作出（2017）川3435民督1号支付令，要求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财务、税务咨询费88万元，申请费由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负担。该院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川3435执3号之三执行裁定，载明在执行该支付令过程中，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对支付令提出异议，称自始至终未收到（2017）川3435民督1号支付令，且在督促程序中，在法律文书受送达回证上签字的林茂生不是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员工。综合全案卷宗，该院无法核实林茂生是否是被执行人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的职工。因此该院认为上述支付令自行失效，裁定终结（2019）川3435执3号案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是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诉称的咨询服务费及延迟履行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拟证明本案主要事实的《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关于《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的回函”、银行转账凭证2份，手写发票2张均为复印件。一审庭审中，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未提交原件供法庭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二）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三）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亦不认可。也与本案其他证据难以形成印证，也无足以认定上述复印件真实性的法定事由。故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所提出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即使《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真实存在，该协议属于服务合同。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提供约定的税务咨询服务与支付咨询服务费属于对待给付关系。该协议对支付咨询服务费与提供服务的先后履行关系约定不明确，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同时履行。故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主张剩余全部咨询服务费的条件，是其已经按合同合理履行了全部提供咨询服务行为或劳动成果的义务。按照证据规则，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负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除其自己制作的书面材料之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按约定提供了税务咨询服务劳动成果，明显证据不足。故即使《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真实，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也有权主张同时履行抗辩，其抗辩理由成立。 关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所提出“关于《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的回函”问题。该回函即使真实，其对《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答复的文意也较为含糊。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请予支付合同该款项的函》证据材料，并对该《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是如何向玉田能源发展公司送达，具体向谁送达作出说明。故一审法院对该回函的真实意思难以作出判断。在该回函上作出批注的林茂生，身份是谁，在批注当时是否有权代表或代理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因此即使该回函真实存在，也难以认定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承认案涉咨询服务费88万元的真实性、合法性。 综上，案涉88万元咨询服务费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重大疑点。其主张的延迟履行责任，相应事实依据也不足。因此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54元，由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1.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2008年签订的《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拟证明服务合同成立合法、有效；证据2.2009年9月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服务付款划款的银行凭证2份，手写发票2张，拟证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与四川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证据3.2016年1月5日四川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复印件），拟证明催告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证据4.2016年10月9日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回函，拟证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认可欠款并正在安排支付欠款；证据5.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已经提供了5年的财务、税务服务的工作记录，拟证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为玉田能源发展公司5年的财务、税务服务的客观事实；证据6.甘洛县人民法院支付令，拟证明对服务合同进行了进一步司法认可；证据7.四川新诚信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制作的内部审核审计报告，拟证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自认其欠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88万元的客观事实。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关于证据1，对其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无法达到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证明目的，该证据第2页有涂改痕迹，且没有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的骑缝章；关于证据2，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关于证据3，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并没有见过《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关于证据4，对公章认可，但对回函的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关于证据5，对其三性均不认可，该工作记录不具有证明效力，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要证明其提供了工作，需提供劳动成果；关于证据6，对支付令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有查明；关于证据7，对审核报告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在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与四川水电工程有限公司的案件中，法庭没有认可审核报告的内容。另补充，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存档的《财务、服务咨询服务协议》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不一致。本院认为，1.对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2008年签订的《财务、税务咨询服务协议》，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虽然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确信；2.对于2009年9月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服务付款划款的银行凭证2份，手写发票2张，本案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对于2016年1月5日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向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发出的《请予支付合同款项的函》（复印件）及2016年10月9日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的回函，本院认为，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虽然称其未收到函，但又无法解释为何会有回函。且其对回函上的公司公章真实性表示认可。故对于该两份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4.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已经提供了5年的财务、税务服务的工作记录，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单方制作，没有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的签字确认，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5.甘洛县人民法院的支付令，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6.四川新诚信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制作的内部审核审计报告，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是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是否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服务义务；2.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88万元和资金占用费。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是否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服务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无法提供双方均认可其提供服务的工作记录，但是根据玉田能源发展公司盖章确认的《回函》中的内容及四川新诚信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制作的内部审核审计报告的内容，可以看出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始终对应当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8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该确认应付款项金额的行为视为其对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完成合同服务义务的认可。 二、关于玉田能源发展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88万元和资金占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咨询服务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如实履行自己的义务。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按照约定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玉田能源发展公司对应付合同金额予以确认，应当及时向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支付款项88万元。其未及时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守约方资金占用费用的损失。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请求资金占用损失按照年利息6%的标准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为较合理地损失计算方式，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四川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玉田能源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88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88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的标准，从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三、驳回四川华税卓越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54元，由四川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由四川玉田能源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