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栋梁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褚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男，1981年9月26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敏，女，1988年8月17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方利，男，1967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桂梅，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淄川金烨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法定代表人：贾万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亮，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帅，男，1986年10月1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栋梁科技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方利、淄博市淄川金烨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栋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鲁0113民初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焦方利对栋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二审上诉费用由焦方利、金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已认定焦方利与金烨公司法定代表人贾万山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栋梁公司与焦方利、金烨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那么栋梁公司就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焦方利与金烨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发包方是金烨公司，承包方是焦方利。因栋梁公司不是合同一方主体，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合同权利义务均与栋梁公司无关，栋梁公司与该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支付不具有关联性。（二）虽然签订补充协议，栋梁公司作为一方合同主体，因一审法院认定无效，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首先，根据补充协议内容，主要是针对施工合同内容的补充，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仍应由焦方利、金烨公司享有和承担，栋梁公司与焦方利、金烨公司施工合同履行无关；其次，根据焦方利、金烨公司一审中的陈述，认为栋梁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担的是保证责任，因此补充协议，应具有担保合同的性质。栋梁公司仅承担保证责任，对焦方利、金烨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履行问题不承担任何责任，补充协议相当于从合同，根据合同无效的有关法律规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无效，因此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第三，栋梁公司又因不是焦方利、金烨公司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款支付的规定，该条仅规定了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工程款付款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无法得出，栋梁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栋梁公司与金烨公司之间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已付工程款数额，因此根本没有确定95%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就直接判决栋梁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事实不清。（四）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要求栋梁公司付款，也未达到付款条件。根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如果甲方没有按约定付款，建设方对甲乙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单确认真实有效后，有权在欠付甲方工程款95%范围内直接向乙方付款，付款金额不超过100万”的约定，建设方对于是否付款享有选择权的权利，而不是建设方承担付款的义务，并且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第一个条件：根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如果甲方没有按约定付款，建设方对甲、乙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单确认真实有效后，有权在欠付甲方工程款95%范围内直接向乙方付款”，按该约定，焦方利应先向金烨公司要求付款，而一审中焦方利并没有提供向金烨公司要求付款的证据，并且在诉讼请求中也没有要求金烨公司付款，因此无权要求我公司付款。第二个条件：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建设方有权……”说明建设方有选择权是否付款，这是建设方的权利，而不是建设方的义务，通过该条约定，说明建设方并没有向焦方利付款的义务。2、第三个条件：焦方利、金烨公司之间的结算，需经栋梁公司确认真实有效；而本案中，焦方利、金烨公司之间的结算，栋梁公司并未收到过，更没有确认过真实有效；3、第四个条件：对结算确认真实有效后，有权在欠付金烨公司工程款95%范围内直接向乙方付款，本案中，栋梁公司按照与金烨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约定，所付工程进度款已经超过应付款，栋梁公司不但已经按照付款节点支付完成工程款，而且还超付工程款，因此不应再向金烨公司支付工程款；并且由于金烨所施工的工程并未进行竣工验收，存在多处质量问题，未办理最终工程结算，因此无法得出栋梁公司与金烨公司之间工程款金额，当然也就无法确定《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95%的工程款金额是否达到，所以不符合向焦方利付款的条件。综上，栋梁公司并不是双方施工合同中的一方，对双方之间施工权利义务不承担任何责任，补充协议具有担保付款的性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无效，就不应该判决栋梁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焦方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栋梁公司上诉请求。涉案合同的协议中虽名为工程款实际是劳务费人工工资，这一点在与金烨公司贾万山签订的合同中承包范围及方式为包轻工可明确看出。一开始起诉是把金烨公司作为第三人起诉的，一审法官要求把金烨公司列为被告。金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焦方利与金烨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涉案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是错误的。1.焦方利与金烨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从施工内容来看，不需要具有专业资质的施工单位进行施工，是金烨公司对涉案工程合法的劳务分包，应为有效合同。2.栋梁公司与焦方利、金烨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从约定内容来看，一方面包含焦方利与金烨公司对双方《施工合同》的变更和完善；另一方面也包含涉案三方达成的，栋梁公司在100万元限额内直接向焦方利支付款项的付款责任，该部分约定内容独立于《施工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效力时适用的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栋梁公司承担35万元付款责任的判决结果是正确的。1.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栋梁公司享有的权利和义务是在金烨公司无力向焦方利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在欠付金烨公司工程款95%的范围内，直接越过金烨公司向焦方利在100万元限额内付款的责任。该条约定并非是栋梁公司理解的选择权。2.根据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后的过往履行情况来看，均为以金烨公司名义向焦方利出具《工程款申请》，向栋梁公司要求付款。栋梁公司本次之所以拒绝支付，是因为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0月3日被栋梁公司使用，不支付本次工程款已对其没有任何不利影响，其恶劣行径，有违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3.一审庭审中，金烨公司质问栋梁公司的一审委托代理人王磊，是否于2018年11月7日收到了金烨公司当面递交的涉案工程结算书，其承认已经收到，根据该份结算书，栋梁公司未支付给金烨公司的工程款接近2000万元，远远超出了100万元的限额。栋梁公司采取拒不出具书面确认结算书的卑劣手段，妄图达到拖延支付工程款的目的，在一审庭审中表漏无疑。在一审法官询问栋梁公司现欠金烨公司多少工程款时，栋梁公司未予回答，却在上诉状中提出一审法院未查明栋梁公司与金烨公司之间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已付工程款数额，确定95%工程款金额的事实，这是栋梁公司自身举证不能，与一审法院无关。综上，栋梁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其无法证实已支付金烨公司的工程款超过工程款的95%，且欠付金额少于100万元的情形下，其应当承担向焦方利支付35万元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焦方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栋梁公司支付工程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2.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栋梁公司、金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焦方利(乙方)与金烨公司法定代表人贾万山(甲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1)工程地点：济南市长清区平安片区名庄村。2)工程名称：栋梁公司机电生产车间。3)工程内容：1、⑥~(18)轴(包括一至三层)及①~⑥轴二层的腻子涂料施工（暂定）。具体施工做法满刮两遍腻子，打磨，刷底漆，喷涂两遍涂料。2、机电生产车间墙面砖镶贴及地面砖镶贴。3、层面排气管安装(包括钻孔、剔凿、安装、埋设、回填等)。4、内外墙抹灰(外墙用吊篮施工，甲负责租用吊篮，施工过程中挪用施工等完全由乙方负责)。二、承包范围及方式：包清工（内墙腻子粉刷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包进度、包文明施工，若施工过程中因材料及施工工艺出现的一切问题分清责任，出现的问题由责任方负责。三、主材选用及工程价款等：1、乙方在施工前必须提供材料的合格证、材料检验证书、材料样板及乙方施工资格证书（针对内墙腻子粉刷工程）。2、本合同价格包括材料现场转运、垃圾清运、清除。3、全部包清工……。四、工期：严格按照项目部所安排的进度施工。七、工程款支付方法：各分项工程每完成工程量的50%时付至所完成工程量价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至所完成总工程量价款的70%，于2017年年底之前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合同并约定的其他条款。甲方负责人签字：贾万山乙方负责人签字：焦方利签约日期：2017年9月20日。合同签订后，焦方利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18年3月19日，金烨公司（甲方）、焦方利（乙方）及建设方栋梁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为：为进一步明确甲乙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在甲乙双方完全自愿和理解的情况下，签订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2017年9月20日)一起使用，补充协议中的条款约定与原合同(2017年9月20日所签合同)的条款有相抵触时，按补充协议约定执行。一、待机电生产车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现场负责人需向乙方出具工程量结算单并在一周内向乙方付款至全部工程款的95%，剩下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1年，质保期满后一周内，如无质量问题，甲方必须向乙方付清全部工程款……。二、如甲方没有按约定付款，建设方（栋梁公司）对甲乙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单确认真实有效后，有权在欠付甲方工程款95%范围内直接向乙方付款，付款金额不超过壹佰万。甲乙双方之间结算款项超出限额的部分，由乙方单独向甲方主张。因本协议中提到的甲乙之间签订的“原合同”是甲方为履行与乙方的施工合同，与乙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建设单位不予以干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甲方：金烨公司(公章)乙方：焦方利(签字)建设方：栋梁公司(公章)2018年3月19日。补充协议签订后，栋梁公司按该补充协议向焦方利付款65万元。2018年8月30日，金烨公司向栋梁公司出具工程款申请，内容载明：致：栋梁公司因公司资金紧张，经与贵公司协商，现申请贵公司代为支付机电生产车间焦方利施工班组工程款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该款项从后期甲方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备注：焦方利施工班组收到该款项后，前期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担保协议中，担保款项为壹佰万元，收到本次支付的伍拾万元后，累计已支付65万元(大写：陆拾伍万元整)，担保款项剩余35万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未支付。2019年1月30日，金烨公司出具工程量结算单，内容载明：根据施工班组焦方利施工内容，焦方利班组施工总工程款为1653418.0元，累计已支付1190000.0元整，仍欠焦方利班组工程款463418.0元(大写：肆拾陆万叁仟肆佰壹捌元整)。焦方利为要求栋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焦方利与贾万山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与栋梁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相关分包、转包的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合同签订后，焦方利按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栋梁公司亦按补充协议约定向焦方利付款65万元，现焦方利要求栋梁公司支付剩余35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对于焦方利要求自工程交付之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焦方利要求支付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栋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焦方利工程款35万元。二、驳回焦方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2370元，由栋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焦方利向法庭提交栋梁公司在2018年6月19日、2018年8月31日分两次支付焦方利劳务款的结算单，拟证明支付焦方利劳务款65万元的事实。栋梁公司、金烨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栋梁公司是否负有付款责任以及如有则付款的数额确定。首先，金烨公司承包了栋梁公司发包的机电生产车间工程，并将其中墙面抹抹灰、腻子等工程以劳务分包的方式又包给了焦方利。现上述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焦方利与金烨公司进行了结算，金烨公司与栋梁公司进行了结算，故焦方利有权主张劳务费。其次，根据三方的补充协议，栋梁公司对金烨公司与焦方利之间的工程结算单确认真实有效后在欠付范围内承担100万以内的直接付款责任。故栋梁公司在符合上述条件下，焦方利可以直接向其主张权利。再者，栋梁公司虽主张并未收到结算单，但该证据已经一审提交并质证，栋梁公司至今未予核实该工程量及相应的劳务费，阻碍了该条件的成就，视为该付款条件已将成就，且栋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向金烨公司付清了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判决栋梁公司直接向焦方利支付劳务费35万元（100万的额度-65万的已付款），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栋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山东栋梁科技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丁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