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刑初7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女，194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被害人范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女，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被害人范某2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某1，女，199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系被害人范某2之女。 被告人伍志帮，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于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资阳市雁江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2019年6月10日被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天山区分局民警挡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资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健，四川壮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资检公诉刑诉［2020］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伍志帮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20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蒋志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陈某1、范某1，被告人伍志帮及其辩护人李健，证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0年8月初，被告人伍志帮将一把双管火药枪放置在资阳市保和镇四方碑“蝶连花”卡拉ＯＫ厅的吧台内。同年8月9日18时许，伍志帮与朋友王某等人在资阳市保和镇四方碑的一家餐馆内吃饭。饭后，伍志帮给被害人范某2打电话，让其开车送朋友回家，范某2以有事为由予以拒绝。同日21时许，伍志帮与王某来到“蝶连花”卡拉ＯＫ厅。伍志帮发现在卡拉ＯＫ工作的付某未在店内即询问旁人。当伍志帮得知付某被范某2带走，遂打电话质问范某2。范某2开车送付某回到卡拉ＯＫ厅。范某2下车后与伍志帮发生争执。范某2从卡拉ＯＫ厅的厨房内拿出一把菜刀在院坝内追撵伍志帮，伍志帮用塑料板凳抵挡，后范某2被王某拉住。伍志帮跑进卡拉ＯＫ厅从吧台处拿出放置的火药枪，并持枪走到卡拉ＯＫ厅门口处，朝范某2开枪，范某2被击中后倒地。伍志帮持枪逃离现场，并在逃跑过程中将枪丢弃。范某2被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范某2系生前遭受散弹近距离射击胸部致肺、心包裂伤、肝挫碎、失血性休克死亡。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以被告人伍志帮构成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向本院提起公诉。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陈某1、范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伍志帮赔偿丧葬费32358.5元、被抚养人范某1生活费62683.5元、被抚养人唐某生活费26593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医疗费3000元、住宿费1000元，共计746175元。 被告人伍志帮辩称其系在被害人持刀的情况下开枪。其辩护人以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伍志帮有坦白、赔偿谅解情节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2000年8月初，被告人伍志帮将其所有的一把双管火药枪存放于资阳市保和镇四方碑“蝶连花”卡拉ＯＫ厅吧台内。同月9日晚，伍志帮给范某2（男，本案被害人，殁年29岁）打电话，让其开车送朋友回家，范某2以有事为由予以拒绝。同日21时许，伍志帮到“蝶连花”卡拉ＯＫ厅得知在此工作的付某被范某2带走，遂打电话质问范某2。范某2到卡拉ＯＫ厅后与伍志帮发生争执，范某2从厨房拿出菜刀追撵伍志帮，伍志帮从吧台处拿出火药枪击中范某2致其死亡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范某2系生前遭受散弹近距离射击胸部致肺、心包裂伤、肝挫碎、失血性休克死亡。2019年6月10日，被告人伍志帮被新疆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天山区分局民警挡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刑事案件发现受理登记表、提押证、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到案经过，证实2000年8月9日23时许，资阳市公安局保和镇派出所接王某报称，伍志帮在资阳市保和镇四方碑敬老院蝶连花ＯＫ厅持枪致范某2死亡。次日，该局对本案立案侦查。同年9月26日，该局签发对伍志帮的拘留证。2002年4月1日，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对伍志帮网上追逃。2019年6月10日，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公安局图像侦查大队民警通过人脸识别系统比中伍志帮并将其抓获。同月15日，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民警将伍志帮从乌鲁木齐市押解回资阳市。 2.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伍志帮、被害人范某2的身份情况。 3.勘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资阳市雁江区中心敬老院蝶连花ＯＫ厅门外。该敬老院由西向东，依次排列为3间空房未出租，明伟摩托车修理店、蝶连花ＯＫ厅、ＯＫ厅厨房。ＯＫ厅南墙上有推拉玻璃门2扇，ＯＫ厅西墙角有吧台一个。厅内摆有沙发椅子。距ＯＫ厅大门北侧3.2ｍ处的资乐公路边有血泊80×60ｃｍ。现勘中提取血迹1份。 4.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范某2右胸部第六、七肋锁骨内线有椭圆形创口一处：4×3ｃｍ，创缘不整齐，皮肤卷缩，创口组织缺失，创周围黑褐色烟晕20×16ｃｍ。剖析见：右第六、七肋肌肉组织出血、凝血5×3.5ｃｍ，伴黑褐色烟晕，六肋软骨缺失1×0.3ｃｍ，七肋软骨缺失1.5×0.3ｃｍ；右肺下叶裂口范围5×4ｃｍ，肺组织内有金属粒2颗，直径0.2ｃｍ，心包右侧裂口3×2.5ｃｍ，心包内暗褐色血液150ｍｌ，右胸腔暗褐色血液2500ｍｌ，膈肌右侧裂口7×5ｃｍ，肝右叶挫碎6×5ｃｍ，肝组织内有金属粒3颗、直径0.2ｃｍ。鉴定意见：范某2系生前遭受散弹近距离射击胸部致肺、心包裂伤、肝挫碎、失血性休克死亡。 5.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鉴定书，证实民警提取了伍志帮、伍冬帮的血样。送检的伍志帮血样与伍冬帮血样，在检出的DYS19等25个Y染色体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不排除二者来源于同一父系。 6.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谅解书，证实伍志帮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11万元，并将该款交至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取得了被害方谅解。 7.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00年8月7日，他接手经营伍志帮的蝶连花卡拉ＯＫ厅，同月9日19时许，他和伍志帮等人吃饭后，伍志帮打电话让跑出租车的范某2送朋友回家，范某2说要到资阳接人，让伍志帮另外找车。21时许，他和伍志帮回到蝶连花卡拉ＯＫ厅，伍志帮得知新来的“小姐”被范某2带走后打电话找范某2，范某2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范某2送“小姐”回来时，伍志帮质问范某2为什么挂电话，范某2要得起“小姐”，自己也要的起，并拿出几张钱，范某2也拿出一沓钱，两人就吵起来，相互提劲、说大话。范某2到店子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向伍志帮挥舞，伍志帮用塑料板凳挡，两人追撵了一会，他去拦范某2，范某2没有砍伤伍志帮。之后伍志帮拿出一把约80厘米长的双管火药枪向范某2开了一枪，范某2右胸中枪流血。 8.证人马某证言，证实2000年8月7日，伍志帮将蝶连花卡拉ＯＫ厅转让给王某经营，王某负责管理“小姐”、收钱等。同月9日晚，范某2开车到卡拉ＯＫ厅喊新来的“小姐”陪吃饭，并说回来再结账。半个多小时后，她在楼上看见范某2和伍志帮在卡拉ＯＫ厅外院坝里争吵，闹得很凶，她准备下楼看一下。刚下来就听见“嘣”的一声，范某2被打伤，王某扶着范某2站在院坝里，听人说伍志帮用火药枪打伤范某2后跑了。 9.证人李某和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伍志帮不满范某2未答应开车送人的要求。当天22时许，伍志帮又给范某2打电话，问为什么还不把带出去玩的“小姐”送回来。范某2送“小姐”回来后问多少出台费，王某说随便给。后伍志帮和范某2吵了起来，范某2从卡拉ＯＫ厅的厨房拿出菜刀。之后伍志帮从吧台拿出火药枪，走到门口时把枪的击锤扳上去。范某2提着菜刀向伍志帮冲过去，伍志帮开了一枪，范某2被打倒在地，左胸全黑了。这把双管火药枪平时上好火药和铁砂子放在卡拉ＯＫ厅吧台下。范某2没有用刀砍到伍志帮，伍志帮没有受伤。 10.证人范某3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天刚黑，范某2开车到卡拉ＯＫ厅喊新来的“小姐”付某去吃饭。伍志帮到卡拉ＯＫ厅后想找付某耍，得知被范某2带走后打电话给范某2，没说两句，范某2挂了电话，伍志帮又打过去骂了范某2。没一会儿，范某2带付某回到卡拉ＯＫ厅，问王某多少钱的出台费，王某说随便给。伍志帮就与范某2吵起来，说要打范某2。没多久，伍志帮到卡拉ＯＫ厅吧台处拿出黑色双管火药枪。他听见枪响，看见范某2倒在院坝里，胸口在流血。那支枪长约80厘米，木质枪托。 11.证人黄某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20时30分，范某2开车把付某喊走了。一个小时后，付某回来了，伍志帮和范某2在争吵，听到说：“为什么打电话你又挂了，不接电话。”没一会听见枪响，范某2胸口流血倒在地上。 12.证人付某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下午，她到保和镇一家卡拉ＯＫ厅当服务员。天刚黑有个男子让她陪其吃饭，老板娘说喊“小姐”陪吃饭要给钱，那男子说跟老板很熟。那男子带她吃饭喝酒时接了两个电话。后那男子开车送她回卡拉ＯＫ厅，她因喝酒头晕睡觉去了，那男子在卡拉ＯＫ厅外耍。后她听见“嘣”的一声响，出来看见那男子被打伤，地上流了很多血。 13.证人林某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21时40分，伍志帮和范某2发生争吵，范某2说：“老子有的是钱。”说完拿出一沓钱，全是一百元一张的。伍志帮也吼：“老子也有钱。”也拿出几张一百元。她回房间不久听见外面砰的一声枪响，她跑出去看见范某2用手捂着胸口，胸口和地上都是血。 14.证人严某1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18时许，王某、伍志帮等人在他饭店吃饭喝酒后找范某2的车送乐至的朋友回去，但范某2说要送人到资阳。 15.证人严某2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21时许，他和范某2等人吃饭时范某2打了几次手机，其中有两次到店外打的。饭后范某2开车搭年轻女子沿资乐路往资阳方向走了。 16.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2000年8月9日晚，他和李平打电话给范某2准备租范某2的车送李平回资阳，范某2说在四方碑吃饭，他和李平就去找范某2。22时许，他们听见四方碑方向一声枪响。之后伍志帮给他打电话说出了事，问范某2伤得重不重。 17.证人严某3证言，证实保和镇金星村以前叫紫薇三大队，该村村民伍策洪曾制造、贩卖过单管或双管的火药枪，都是通过火药打铁砂子、钢珠。伍策洪有残疾，是驼背，现已去世。 18.被告人伍志帮供述及辨认笔录，2000年4月，他在保和镇四方碑租养老院的房子开了一家蝶连花卡拉ＯＫ厅，因生意不好，他将店子转让给了王某。2000年8月9日，他给范某2打电话说要用其车送王某朋友回去，范某2说已答应送其他人。他和王某回到店子时得知店里一个“小姐”被范某2带走了。22时许，范某2开车带那个“小姐”回来，问多少钱，他和范某2因给钱的事吵起来，范某2从包里拿出一沓钱，他也把身上的钱全部拿出来说“你身上有钱，我身上也有钱”。范某2吹牛说耍了很多女人，他说“你耍了那么多女人，还不是几分钟就下课了”。范某2就冒火了，冲到店子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朝他砍，他用塑料凳子挡。范某2追了他几圈后，他想到吧台里有一把双管火药枪，就冲进吧台去拿，范某2被人拉住没追进来。他拿出火药枪，撕掉包裹火药枪的报纸，把火药枪的击锤往上扳，然后他右手拿枪托，左手扶枪身走到店子门口，王某等人在院坝里拉着范某2。范某2看到他后又向他冲来。他用枪对着范某2胸口扣动了扳机，枪响后范某2倒地。他看见出事了，就拿着枪往山上跑。逃跑途中，他把火药枪扔在稻田里。火药枪枪身有五六十厘米长，木质枪把，黑色枪管，事先装好了火药和铁砂子。这把枪是他在保和镇紫薇三大队花100多元找一个驼背买的，紫薇很多人都知道那人在做枪。被告人伍志帮对作案地点及扔枪地点进行了辨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系范某2母亲、陈某1系范某2妻子、范某1系范某2女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了丧葬费。上述事实，有唐某、陈某1、范某1的身份证、户口簿、居民委员会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伍志帮因纠纷持火药枪故意非法剥夺范某2生命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了故意杀人罪，伍志帮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以火药为动力的非制式枪支一支，还构成了非法持有枪支罪。伍志帮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伍志帮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持枪杀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和非法持有枪支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伍志帮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范某2与伍志帮发生纠纷后，范某2先行持刀的行为对矛盾升级有一定责任，可对伍志帮酌情从轻处罚，但范某2的该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故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伍志帮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依法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诉请赔偿的医疗费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诉请赔偿的丧葬费根据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32358.5元；诉请赔偿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其办理丧葬事宜确有合理支出，可酌情考虑各1000元。被告人伍志帮的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11万元并取得谅解，本院予以确认，可对伍志帮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伍志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伍志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陈某1、范某1经济损失35358.5元（其中丧葬费32358.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伍志帮亲属已代为赔偿11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陈某1、范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肖忠 审判员  唐健 审判员  黄竞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