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朝霞，女，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萍，女，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泽，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明星，男，197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旭，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黛，女，196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易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13号。 法定代表人：王启超，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霖君，男，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洁博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88号1-2幢1楼2（B）号。 法定代表人：唐刚，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刚，男，198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正，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朝霞因与被上诉人易萍、龙明星、张黛、成都易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大公司）、李霖君、成都洁博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博士公司）、唐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朝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易萍退还吴朝霞转让费22222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0.5%，从2014年7月16日起算至付清款为止）。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吴朝霞认可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认可解除2014年7月16日《投资合作协议书》，但一审判决应确认《投资合作协议书》何时解除。2.既然《投资合作协议书》解除，则易萍应退还吴朝霞投资款。 易萍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易萍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中承诺20年承租权缺乏事实依据，因为该协议书中并无易萍承诺20年承租权的条款内容，一审判决的依据仅是吴朝霞及唐刚的陈述。2.《投资合作协议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因易萍造成，虽租赁合同只有1年期限，但是造成公司和洗车场无法经营系因吴朝霞拖欠支付业主租金，且截止目前，业主方并未收回洗车场车位，因此洗车场具有长期经营的条件。3.因洁博士公司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吴朝霞要求退还股权转让款，返还原状，而事实上，洁博士公司无法返还原状。故吴朝霞要求退还的转让费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吴朝霞的上诉请求。 龙明星辩称，其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认定，但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本案中，无约定解除，亦无法定解除，且在《投资合作协议书》签订之后，龙明星的股权已进行转让，并进行了工商登记，说明《投资合作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吴朝霞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唐刚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关于《投资合作协议书》解除以及解除后确定《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张黛、易大公司、李霖君、洁博士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朝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在2016年1月14日（房屋租赁期满的次日）解除吴朝霞和易萍、张黛、李霖君、唐刚在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和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2.判决易萍退还吴朝霞股份购买款222220元和利息损失（利息按月利率的0.5%从2014年7月16日开始计算到付清）；3.案件诉讼费由易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6日，易萍（甲方）、易大公司（乙方）、吴朝霞（丙方）、张黛（丁方）、唐刚（戊方）签订1份《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开办的洁博士公司在成都市金融中心的洗车场项目，以550000元作价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进行转让，其中甲方出资50000元，占合伙份额的10%，乙方出资166670元，占30%份额，丙方出资222220元，占40%份额，丁方及戊方各出资55555元，各占10%份额；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应将合伙出资额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后，完成对洁博士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办理股权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所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工作，并按约定与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完成所有交接工作，甲方收款后逾期将洗车场交接的，视为甲方违约；洗车场的收益、利润或亏损，由甲乙丙丁戊五方按其出资比例享受或承担；洗车场进入正常经营状态并盈利后，任何一方不能要求其他合伙人退出或转让投资份额。协议签订后，受让方按约支付出资款，易萍就洁博士公司印章、会计账簿、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材料等办理了交接手续，并退出公司经营。2014年8月18日，易萍、龙明星（二人为夫妻关系）办理工商登记，将各自在洁博士公司所占的55%和45%的股权转让给易大公司，洁博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易萍变更为唐刚，张黛任监事。 2015年4月10日，易萍（甲方）、李霖君（乙方）、吴朝霞（丙方）、张黛（丁方）、唐刚（戊方）签订1份《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开办的洁博士公司在成都市高新区楼地下一层的洗车场，共有9个门面车位，号码为1020-1023，446-450；对于该洗车场，甲方以550000元作价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进行转让，其中甲方出资50000元，占股份份额10%，乙方出资166670元，占30%，丙方出资222220元，占40%，丁、戊方各出资55555元，各占10%股份；所有权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述9个门面，甲方向乙丙丁戊方保证有20年的承租使用权，除不可抗拒的因素发生（如自然灾害、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搬离等），可经各方协商达成共识；对于洗车场的收益、利润或亏损，由甲乙丙丁戊方按出资比例享受或承担；在履行本合同中，违约方均按合同标的额即550000元的20%支付违约金；合同尾部备注：原合同因内容约定不明，股东各方协商一致，废除原合同，重新签订新合同，以新签订的合同法律效力为准。 一审另查明，1.易大公司于2012年4月6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0元，由第三人唐刚、李霖君等6个自然人投资，法定代表人为李霖君，2015年6月29日公司变更为案外人王启超独资并任法定代表人。2.2015年1月13日，洁博士公司（承租方）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出租方）签订《办公楼车位出租协议》1份，约定出租方同意将涉案9个车位出租给承租方，租赁期限为1年，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2016年1月13日，承租方承诺该车位仅作为车辆停放使用，租金为每个车位450元/月。因洁博士公司未如期足额支付租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现案件已经入执行程序。3.吴朝霞及唐刚、易大公司均主张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时，易萍承诺其对涉案车位有永久经营权，洗车场作价为550000元包含了经营期限的价值，洗车场设备仅值几万元。4.关于《转让协议书》落款处李霖君的签名，易大公司主张并非李霖君本人签署，吴朝霞认可系张黛代签，易萍、龙明星及唐刚均称未见过李霖君本人签署。5.关于涉案洗车场的经营管理，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后易萍退出了经营，由吴朝霞经营，后因得知洗车场租赁期仅1年，吴朝霞将经营交由唐刚、洁博士公司，目前洗车场已关门停业，但业主方尚未收回车位。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协议未明确载明洗车场经营的期限，但结合洗车场的作价金额、各方于后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关于洗车场20年承租使用权的约定以及易大公司、唐刚及吴朝霞在庭审中的陈述，应认定为受让人可对洁博士公司经营的涉案洗车场有长期的经营权为《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因洁博士公司与洗车场业主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仅为期1年，洗车场不具备长期、持续经营的条件，易萍的违约行为致吴朝霞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吴朝霞请求解除该《投资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投资合作协议书》包含合伙份额、出资的内容，亦包含各方共同经营、盈亏分担的内容。本案中，协议签订后各受让人履行了出资义务、易萍和龙明星履行了洁博士公司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义务，易萍亦将洗车场的经营移交吴朝霞并退出洗车场经营，但对于洗车场的后续经营情况吴朝霞并无证据证明，即在洗车场经营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吴朝霞以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为由请求易萍返还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并坚持该诉讼请求不变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本协议与前述《投资合作协议书》在内容上有显著的关联性和延续性，签署该《转让协议书》时易萍已非洁博士公司的股东，无权对洗车场的经营权进行处分，《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还涉及龙明星、易大公司及洁博士公司的权益，加之李霖君个人的签名存疑，在未获相关方追认的情况下，该《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应属无效，故对吴朝霞请求解除该份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朝霞与易萍、成都易大科技有限公司、张黛、唐刚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二、驳回吴朝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35元，公告费860元，共计6495元，由吴朝霞负担6445元，易萍负担5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吴朝霞、易萍、龙明星、唐刚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2015年4月10日《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如何确定；若该协议有效，是否应予解除；2.易萍是否应向吴朝霞返还股份购买款222220元并支付利息。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2015年4月10日《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如何确定的问题 易萍、龙明星抗辩认为，《转让协议书》未经各方签字，该协议签订时各方均为无权处分，该协议自始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吴朝霞、易大公司、张黛、唐刚与易萍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就洁博士公司名下的案涉洗车场项目形成合伙关系，该协议对各方合伙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时，该协议中还包含股权转让事宜，即易萍将洁博士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易大公司。洁博士公司原股东龙明星对此予以追认。后吴朝霞等人与易萍再次签订《转让协议书》，从《转让协议书》内容来看，主要变化为对易萍拟转让的洗车场位置进行了明确、确认了洗车场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易萍向吴朝霞等人保证对前述洗车场所在的9个门面有20年承租使用权。由此可知，《转让协议书》实际系对《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合伙事宜进行的补充和细化，且主要针对易萍设定的合同义务，并未涉及《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关于洁博士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则《转让协议书》并非各方就案涉洗车场项目转让达成的新协议。基于此，即使《转让协议书》签字主体包含的李霖君并非《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的签字主体，亦或是李霖君的签字存疑，但结合前述分析以及吴朝霞、易萍、唐刚、易大公司对于《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则《转让协议书》并不存在无权处分的问题。同时，易萍已签字认可《转让协议书》，且《转让协议书》并不涉及洁博士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因此，《转让协议书》亦不存在损害《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各合伙人权利的情形。故《转让协议书》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无效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关于《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易萍在《转让协议书》中保证案涉洗车场有20年的承租使用权，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洁博士公司与洗车场业主方签订的出租协议，仅约定租赁期限为1年，则案涉洗车场并不具备长期、持续经营的条件，且洁博士公司因案涉场地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产生租赁协议纠纷，易萍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四川分公司同意续租案涉场地给洁博士公司用于各方开展合伙事务。同时，虽易萍不同意解除《转让协议书》，但案涉洗车场现已关门停业，且吴朝霞、唐刚、易大公司均同意解除《转让协议书》，而张黛、李霖君在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吴朝霞《变更诉讼请求》后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自身诉讼权利。据此，易萍并未保证案涉洗车场有20年的承租使用权，构成违约，且各方开展合伙事务已无合伙基础，各方合伙目的已不能实现。因此，吴朝霞要求解除《转让协议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吴朝霞系在本案一审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并主张解除《转让协议书》，而各方当事人中最后签收《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因此，本院以本案当事人签收吴朝霞《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作为《转让协议书》解除时间，即《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11月5日解除。 此外，《转让协议书》约定“废除原合同”，且如前所述，各方实际已履行《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各项义务，则《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无解除的必要，但鉴于吴朝霞、唐刚、易大公司同意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且易萍亦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内容，同时张黛、李霖君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则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予以确认。 三、关于易萍是否应向吴朝霞退还股份购买款222220元并支付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均确认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之后，案涉洗车场实际开展了经营活动。现《投资合作协议书》《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则各方的合伙关系亦应解除。基于此，各方应就合伙期间的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并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收益支出等进行清算。据此，在各方未清算以及吴朝霞坚持要求易萍向其返还22222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变更的情况下，吴朝霞径行要求易萍返还其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朝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吴朝霞与易萍、成都易大科技有限公司、张黛、唐刚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7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吴朝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易萍、李霖君、吴朝霞、张黛、唐刚于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11月5日解除； 四、驳回吴朝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35元、公告费860元，共计6495元，由吴朝霞负担6395元，由易萍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35元，由吴朝霞负担5435元，由易萍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