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26行终4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州人社局）。组织机构代码：115326005688261477。住所地：文山市华龙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宗红，局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翠良，女，壮族，1974年9月6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代理人李永江，云南彬言无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第三人广南县莲湖保安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莲湖保安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627784621939E，地址：广南县莲城镇龙井社区西街185号法定代表人赵昌林，经理。上诉人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被上诉人陆翠良、第三人广南县莲湖保安有限责任公司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李增录（一审原告陆翠良丈夫）系莲湖保安公司职工，莲湖保安公司将其派至云南建投绿色高性能混凝土有限公司文山广那高速公路项目部从事保安工作。2018年1月12日15时30分许，李增录在广那高速公路项目部值班期间因身体不适便打电话请求同事陆跃民帮忙顶班后回家，李增录回家后因身体不舒服电话通知陆廷清过来看望，期间李增录症状加重（脸色发白，不能说话），家属电话通知120急救车将其送到广南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8年1月12日22时05分入院，入院时出于昏迷状态，初步诊断为脑干出血。同日22时27分进行CT检查，诊断影像：1.脑干出血，出血量约30ml。2.右肺尖条状纤维化病灶。3.双侧下叶改变，多考虑坠积效应。同日22时41分，广南县人民医院出具病危通知书：“患者目前病情已处于危重状态，医院已采取积极措施，并将继续尽全力对患者进行抢救。但患者病情仍可能继续恶化，最终出现死亡等不良结果。”广南县人民医院出具病危通知书后，李增录家属将李增录拉回家中，于同日23时左右在家死亡。2018年3月29日陆翠良向州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州人社局当日受理了陆翠良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8年7月6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陆翠良不服，于2018年8月9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增录在莲湖保安公司工作期间，莲湖保安公司为李增录交纳了工伤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州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有权对本统筹区域内职工伤亡是否属工伤作出认定，一审被告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该条款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而疾病的发生通常以身体感到不适开始，一般会有一个由轻到重的动态发展过程。现实生活中，由于患病职工在文化程度、医学知识、生活常识、经济收入、医疗条件等方面存在的差异，经常会导致患病职工对自身的疾病出现误判而采取错误或者不当的自救行为，往往与主观愿望相悖，继而产生不良的后果。如果要求职工在上班期间只要出现疾病的初始症状，就一定要采取正确的自救行为及措施，以使其自救行为及措施能符合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否则产生的后果将由其自行承担。这样的要求，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州人社局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核实的情况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对李增录是属于在上班期间已经发病、误判病情而回家休息后导致病情进一步加重的情形未查清，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规定，判决撤销州人社局2018年7月6日作出文人社工认字[2018]第1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州人社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60日内对陆翠良提起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州人社局承担。上诉人州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为陆跃民的证人证言，但在上诉人依法对陆跃民的调查笔录中其陈述双方换班是在前一天即2018年1月11日就商量好的，并非因李增录因身体不适而为。且庭审过程中第三人陈述保安换班的情况很少，一年就一两次，可见在次数很少的情况下，陆跃民应该有较为深刻的记忆，不可能对该事实记忆不清。因此其证人证言应当以上诉人依法所做的第一次调查笔录为准。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进而认定上述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将李增录死亡的情形视同工伤，上诉人认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文义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采用或者的并列式结构，“或者”前后应当是同等情形，即突发疾病当场死亡或者当场并未死亡，但是病情非常严重，送医抢救后48小时内死亡。对于并未当场死亡的情形，必须是在客观上表现出病情极为严重，必须立即送医的程度，与文化程度、医学知识、生活常识、经济收入、医疗条件等无关。而非如一审判决认为的仅仅是身体不适，但因文化程度、医学知识等主观上判断不出病情严重程度来加以评价。第二，根据立法解释、立法精神、司法实践，《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这一条规定的适用范围。第三，国法社函(2016)16号文件明确，从立法本意看，《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从各地实践看，对视同工亡涉及的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要求高，性质判定争议大，各地对条例的理解适用分歧也比较大。若不从严掌握，还将造成更多的执行偏差。因此，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1.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2.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陆翠良提出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仅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对为李增录顶班的陆跃民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而且还有上诉人所提供的对陆相文的调查笔录及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由广南县公安局旧奠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对李周卫的询问笔录相佐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即要求突发疾病当场死亡或者当场并未死亡，但是病情非常严重，送医抢救后48小时内死亡，对于并未当场死亡的情形，必须是在客观上表现出病情极为严重，必须立即送医的程度。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扩大了对该条款的理解和适用，违背了我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设定目的和初衷，损害劳动者利益。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行伤。第一，从该条款规定的内容来看，该条规定并未对职工发病当时的危急情况及是否立即就医等情况作出具体规定。第二，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设定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设定目的也应当是保障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因此，在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时，应当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作有利于职工的法律、法规理解，而不是作对职工不利，损害职工利益的扩大理解。第三，在本案中，要求李增录在发病时就立即去医院就治，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我国国情。首先，李增录在疾病发作期间不可能就病情的严重性做出正确判断，从而选择立即就医。其次，由于个人身体素质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同，要求职工一律直接送医院治疗不符合实际。再次，李增录发病时仅李增录1人在岗，没有其他同事和亲人在场，面对正在发作的疾病，李增录也没有更多的选择。第四，李增录从发病、恶化至死亡，都是发病的持续，是一个完整的病发过程，李增录的病情不因时间、空间发生变化而中断。且李增录从发病到死亡并未超过48小时。根据《最高法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李增录突发疾病时感到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发病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所以在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推翻上述日常经验法则的情况下，对李增录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应当得到肯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三）根据上诉人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可以明确两个基本事实：首先，李增录电话请求同事前来顶班后回家。该行为不属于李增录擅自逃岗或脱岗，根据我国法律原则，陆跃民为李增录顶班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李增录要承担责任，故陆跃民的顶班行为应当视为李增录的上班行为。其次，李增录死亡时属于其上班期间，应视为李增录在上班期间死亡。因此，李增录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在上班期间死亡，应认定为工伤。综上所述，文山市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19)云2601行初39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得到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诉求。第三人莲湖保安公司在二审中未提出陈述意见。上诉人州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第一组：1.云南省劳动合同书；2.户口注销证明；3.双向转诊（上传）单；4.CT诊断报告；５.广南县人民医院病危通知书。证明2018年1月12日李增录在其家中突发疾病，经120急救车送广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于当晚23时左右返回家中死亡，李增录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原告提交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应当提交的材料，符合受理条件。第二组：１.保安服务合同两份；２.州人社局依法对陆跃民、梁云刚、陆廷清、陆相文的调查笔录；３.陆跃民情况说明；４.云南彬言无尚律师所调查笔录。证明2018年1月12日15时30分左右，李增录在广那高速公路项目部值班期间电话请求同事前来顶班后回家。同日18时30分左右，李增录在其家中突发疾病，经120急救车送广南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于当晚23时左右返回家中死亡。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李增录突发疾病的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18时30分，而非在其工作岗位。第三组：１.工伤认定申请表；２.授权委托书；３.工伤认定接收清单及凭证；４.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２份；５.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及送达回证３份；６.恢复工伤认定程序通知书及送达回证２份；７.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2018年3月29日收到原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了受理、送达、告知救济途径、举证告知、调查举证等相关程序，并于2018年7月6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了各方当事人。因此，一审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陆翠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第一组：一审原告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一审原告与李增录系夫妻关系，诉讼主体适格。第二组：旧莫卫生院双向转诊单、广南县人民医院CT诊断报告单、处置治疗单、病危通知书、费用票据。证明李增录的病情及抢救情况。第三组：旧莫乡西洛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死亡证明、申请书以及旧莫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证明李增录于2018年1月12日死亡，于2018年1月24日注销户口。第四组：旧莫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及代理人对李增录的同事陆跃民、其姐夫陆延清的调查笔录。证明李增录是在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发病时已告知同事陆跃民并叫陆跃民顶班后才回家，从发病、恶化至死亡，都是发病的连续，是一个完整的病发过程，而且死亡时间也未超过48小时。李增录的死亡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第五组：云南省劳动合同书。证明李增录受害时系莲湖保安公司职工。第六组：国家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明李增录上班公司的基本情况。第七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一审被告未认定李增录为工伤。第三人莲湖保安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经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原告提供的第七组证据系被诉行政行为，不宜作为证据使用，其余证据的三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不采信其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证明观点。认为一审被告提供的证据的三性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一审法院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州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证明李增录在其家中突发疾病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可，其余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核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本案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条视同工伤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综合本案证据和案件事实来看，第三人莲湖保安公司派遣到云南建投绿色高性能混凝土有限公司文山广那高速公路项目部从事保安工作只有李增录和陆跃民2人。2018年1月11日是午8点两人交接班之后，在此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班的是李增录。综合李周卫、陆跃民、陆相文三位证人证言，能证实李增录是在其上班期时即2018年1月12日下午3点半左右感到身体不适，打电话请同事陆跃民来顶班后回家休息。李增录回家后因身体不舒服电话通知陆廷清过来看望，期间李增录症状加重（脸色发白，不能说话），家属及时送至广南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8年1月12日22时05分入院，入院时出于昏迷状态，后经CT检查，诊断结论为脑干出血，出血量约30ml。同日22时41分，医院向家属出具病危通知书，明确“患者目前病情已处于危重状态，还有可能继续恶化，最终会出现死亡等不良结果。”随后，李增录家属将李增录拉回家中，于同日23时左右在家死亡。身体感到不适通常是“突发疾病”的前兆，从身体不适到发病死亡符合疾病的发展规律，突发疾病时身体不适符合常理，只是因疾病的种类不同，突发疾病的表现形式也不相同，有轻重、快慢的情形。李增录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感觉身体不适，打电话叫同事来替班，然后回家到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跨度未超过8个小时，整个发病过程具有连贯性，没有明显间隔和中断，属于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根据一般的医学常识，轻微的脑出血最开始患者一般仅只是感到头昏，而引起头昏的原因有多种情况，一般人因缺乏专业医学知识，很难判断自己身体感到不适时后果的严重性，因其本身未能准确预测突发疾病的严重性而选择先离岗后回家休息，导致患者未得到及时救治后病情进一步加重直至抢救无效死亡。李增录在上班时即感到身体不适，最后经医院诊断为脑干出血，出血量达到30ml，这是一个循序渐渐的过程，可推断出李增录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感到身体不适时即已突发疾病。上诉人州人社局关于李增录是在家中突发病而非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的结论与事实不符，其作出不予认定李增录为工伤的决定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另外，如果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要求职工一有病就选择去就医不符合我国国情；同时，由于个人身体素质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同，只要感到身体不适就要求一律直接送医院救治不符合实际情况。因此，上诉人州人社局认为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才能认定为工伤的观点对于患者过于苛刻，不利于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有悖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文人社工认字[2018]第11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实事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古洪审判员  何建兵审判员  王汉水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