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飞，男，196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长临河镇施口村马三组，公民身份号码340123196507301175。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林，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飞，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德杰，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虞山镇泰慈新村12号，公民身份号码342421197306053910。 原审被告:金宏富,男，1962年2月3日出生,藏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胜利路81号8栋1123室,公民身份号码63252119620203001X。 上诉人周云飞因与被上诉人许德杰、原审被告金宏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7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云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林、唐亚飞，被上诉人许德杰、原审被告金宏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云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许德杰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许德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周云飞与许德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非周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车辆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此购车款从周云飞青海德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乐都河门村项目工程款支付。”周云飞在一审庭审中举证证实许德杰转让给周云飞的车辆已经包括合肥创越电子有限公司和崔良敏等人多次过户，该车辆有多达20次的事故记录，从常识来看，2008款的ML350型汽车在2017年底不可能价值40万元，且按照市场交易惯例，二手车记录越多，市场贬值程度越高。周云飞愿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许德杰的车辆，是因为许德杰承诺将乐都河门村项目工程承包给周云飞，从该条款的表述也可证实这一点。经过一审法官及周云飞代理人向许德杰询问可知，许德杰并非乐都河门村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其无权将该项目承包给周云飞，周云飞是基于错误认识与许德杰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该协议条款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周云飞在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为查明涉案车辆转让时的市场价值问题，周云飞经法院口头同意开庭后立即向法院提交书面的公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开完庭后当场明确要通过公估确定车辆价值以明确案件性质，但是之后对于该申请置之不理，草率判案，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3.车辆转让协议与欠条属于两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许德杰一审诉请事实理由存在虚假部分，欠条中所谓欠款有一部分是许德杰为周云飞支付给魏生才，魏生才是经过周云飞介绍去做许德杰乐都河门村项目的包工头，因该工程不存在，双方发生争执，该欠条不是简单的购车关系。且该份欠条系周云飞在许德杰胁迫下书写，周云飞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大量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清楚的显示许德杰言语辱骂周云飞，并发视频及言语威胁让黑社会去找周云飞并每天打电话骚扰，严重影响周云飞正常生活，周云飞不堪重压，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按照许德杰提供的欠条模板向许德杰书写了案涉欠条。双方无任何利益关系，即使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周云飞不是在许德杰胁迫是不会愿意书写向许德杰支付高额的利息，该欠条显然不是周云飞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4.一审判决认定周云飞承担8000元律师费，而许德杰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转账凭证，属于典型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周云飞已向公安机关申请对许德杰诈骗罪刑事立案，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 许德杰答辩称：1.周云飞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由周云飞亲笔签字确认。周云飞主张购车款从项目工程款中抵扣，与事实不符。周云飞没有自己的建设公司，也不具备承包资质，亦缺乏资金实力，在外负债累累。2019年周云飞因诈骗50000元工程保证金被霍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并取保候审，最后经过青海宏夏建筑公司多次协调才退还50000元，免除其刑事责任。关于案涉车辆，不存在多次过户的情形，更不存在有20多次的事故记录。许德杰提供的与案涉车辆同年份同品牌同型号车辆拍卖的评估报告证明双方商定的交易价格合理，不存在高价出售。2.一审程序合法。3.车辆过户当天周云飞亲笔书写承诺书，承诺在一个月内支付全额购车款，在周云飞多次违约未支付相应欠款后，许德杰准备提起诉讼，后周云飞书写一份欠条，约定还款期限。许德杰从未带人去周云飞家中，不存在威胁周云飞家人的情况。许德杰只是多次去周云飞老家、镇政府、村委会了解周云飞的情况，周云飞主张欠条是其在胁迫下书写，与事实不符。周云飞文化知识不高，故要求许德杰委托律师书写欠条拟稿，最后由周云飞签字确认邮寄给许德杰。5.一审律师费用为18000元，并不是28000元。28000元包含了保全费、律师调查费、交通费等。此款由许德杰以微信转账方式转给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敏律师，不存在虚假。许德杰多次到公安机关报案告周云飞、王永青诈骗，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最终才采取诉讼方式来解决。至于周云飞主张许德杰与青海德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贾德志股权纠纷纯属胡说八道，也与本案无关。关于周云飞提交的刘建平、潘邦水等人的证词，经核实，潘邦水表示并不认识许德杰，也不知道许德杰与周云飞之间的事情，周云飞只是拿了个材料让其签字作为证据使用。刘建平与许德杰有诉讼纠纷，目前已在常熟市人民法院立案。 金宏富答辩称：己方仅为担保人，且担保期限已过。 许德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云飞支付购车款250000元及利息68200元（以250000元为基数，以双方欠条约定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9月1日起算至判决之日止）；2.判令金宏富承担担保责任150000元；3.判令周云飞承担本案律师费180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周云飞、金宏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德杰系原车牌为皖AUM133奔驰车辆产权人。2017年12月17日，许德杰与周云飞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由周云飞购买许德杰所有的车牌号为皖AUM133奔驰车,协议约定车辆购买价格为400000元,许德杰于协议签订当日将车辆交付给周云飞。2018年4月25日，许德杰按周云飞要求将车辆过户至王永青名下,过户后车牌变更为皖AU1H85，车辆交付后周云飞向许德杰支付购车款130000元。2018年9月1日，周云飞向许德杰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今欠到许德杰￥30万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正（注其中27万元大写贰拾柒万元为系许德杰皖AUM133购车欠款，3万元系许德杰代为本人支付魏生财借款）本人承诺在2018年9月15号归还欠款20万元正。2018年10月30日归还10万元。本人如不能按欠条约定时间归还许德杰所欠款项，愿意自2018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贰分）支付本清息止。同时承担许德杰为追讨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该欠条显示周云飞承认欠许德杰购车款270000元，并在欠条上签字确认。金宏富自愿对周云飞的欠款承担150000元的担保责任，并在欠条上签字捺印。周云飞在出具欠条后未按时归还购车款，在2019年4月27日，其再次向许德杰支付20000元,两次支付购车款共计150000元，剩余2500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一、周云飞辩称《车辆转让协议》是在其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下签订的。经查，许德杰在协议签订后，已将案涉车辆交付并过户至周云飞指定的案外人名下，周云飞亦向许德杰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周云飞的行为是对车辆转让协议的认可，周云飞提供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是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周云飞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周云飞辩称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交易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自许德杰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周云飞之日起，周云飞已使用案涉车辆长达一年时间，现其辩称交易价格高于市场价格与常理不符，且该价格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合意达成的，周云飞提交的网站截图、车辆过户信息不足以支持其抗辩意见，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三、周云飞辩称许德杰以胁迫手段迫使其书写了欠条。许德杰提交的欠条是周云飞基于购买许德杰所有的奔驰车辆所书写。该欠条的本质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周云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显出示周云飞的聊天内容，该记录并不足以证明许德杰存在胁迫、威胁的行为，故对周云飞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许德杰已按约定履行义务，其要求周云飞支付250000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许德杰要求周云飞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期间的利息68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云飞在欠条中注明若不能按照约定时间归还欠款，自愿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双方就利息已达成约定。经计算，许德杰诉请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至判决之日的利息已超过68200元，现其要求周云飞支付利息68200元，视为其对超过部分的放弃，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关于许德杰要求金宏富承担150000元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金宏富在欠条上注明其自愿为周云飞欠许德杰的购车款承担150000元的担保责任，并在欠条上签字捺印，并且其在庭审中承认自愿担保至2020年，故许德杰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许德杰要求周云飞承担本案律师费用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周云飞在欠条中注明在其未按照约定期限归还购车款时，将自愿承担许德杰为追讨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代理费，因此许德杰的诉讼请求符合规定，但许德杰所请求的律师代理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由许德杰承担8000元的律师代理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云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许德杰支付购车款250000元、利息682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326200元；二、金宏富对150000元购车款承担担保责任；三、驳回许德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2246元，合计4771元，由周云飞负担4629元，许德杰负担142元。 二审中，周云飞提供如下证据：1.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5民初351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周云飞曾以买卖合同无效为由提起撤销之诉，后因受到许德杰恐吓，周云飞撤诉。2.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1503民初314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许德杰利用类似方法以欺诈方式迫使第三人以明显高于市场价的方式购买其物品，案情与本案类似。周云飞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第一个案件是周云飞自己撤诉，许德杰不存在恐吓行为。六安市裕安区法院的案件已被发回重审。金宏富认为上述两份证据都是在许德杰与周云飞之间发生的，自己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庭审中，周云飞申请证人贾德志出庭，证明许德杰利用欺诈手段骗取周云飞等人签订不公平的买卖合同。许德杰认为证人证言不属实，其陈述内容与本案无关，金宏富认为证人证言与己无关。许德杰提供评估报告及网页打印件，证明案涉车辆出售价格合理。周云飞对许德杰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认定评估报告记载的车辆与案涉车辆型号、配置均不一致，案涉车辆多次转让，有质量问题，该证据无法达到许德杰主张的证明目的。金宏富认为其并不清楚许德杰与周云飞之间的事情。 周云飞、许德杰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案涉争议缺乏关联性，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许德杰与周云飞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许德杰已将案涉车辆交付并过户至周云飞指定的案外人名下，周云飞亦向许德杰支付了部分购车款。后周云飞在2018年9月1日就下欠购车款及许德杰代为向案外人归还的借款向许德杰出具一张欠条，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许德杰与周云飞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出具欠条应系双方协商达成合意的结果。周云飞上诉主张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实。周云飞虽主张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但自许德杰将案涉车辆交付给周云飞之日起，周云飞已使用案涉车辆长达一年有余，其虽曾以许德杰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但随后又自行撤诉。案涉车辆的交易价格系双方合意确定，周云飞诉称其愿以高价购买许德杰的车辆是因许德杰承诺将工程交由周云飞承包，但周云飞就其诉称事实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至于周云飞主张案涉欠条是其在受许德杰胁迫情况下出具，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周云飞虽上诉称其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或者出具欠条时受欺诈、受胁迫或者显失公平，但其并未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出撤销或者变更之诉，更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周云飞上诉主张案涉车辆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欠缺法律依据。综上，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及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许德杰诉请周云飞依约支付下欠购车款、代还借款、利息损失及律师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周云飞诉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亦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周云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周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钱 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