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杰，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兵，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海滨北路-106B号-2。法定代表人：刘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李勇辉，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鲁大道61号。法定代表人：陈支平，总经理。原审被告：湖北邦泰健康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二路388号武汉光谷国际生物医药企业加速器1.2期22栋4层02室。法定代表人：梅军，总经理。原审被告：苏敏华，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兵，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杰因与被上诉人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子元公司）、原审被告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威制药公司）、湖北邦泰健康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泰投资公司）、苏敏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金子元公司、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苏敏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湖北神农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农公司）作为新三板挂牌企业，按照《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第3.1.9条第3.1.10条及《全国中小企业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第9条之规定，交易双方买卖挂牌公司股票应当开立证券帐户和资金帐户，经主办券商确认后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申报转让，神农公司章程第25条第三款也规定了股东所持股份只能通过股转系统转让，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明显违背股权交易规则，应属无效，理由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及公司章程第25条第三款规定，神农公司的股权必须经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转让。原判决认定协议有效是错误的。2.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所作的担保应为一般保证，而非连带责任保证。3.梅杰并未违约，而金子元公司明知2018年6月8日起暂停转让仍予以转让，主观过错明显，金子元公司到目前为止仍是神农公司的股东，原审判决认定梅杰违约，明显不公。金子元公司辩称：1.《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规定，新三板挂牌股票可以采用协议方式、做市方式、竞价方式或其他中国证监会批准的转让方式进行交易。因此，神农公司上市挂牌期间，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协议有效。2.原判决认定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梅杰无权提出上诉，其只能就自己承担的法律责任提出上诉，无权干预其他民事主体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梅杰采用预缴一人上诉费的方式对梅杰、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的法律责任一并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退一步讲，原判决认定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理由充分、结论正确。3.协议约定，梅杰支付股权价款后，将所持有的股权相关凭证交付给金子元公司，并配合金子元公司办理相关手续，金子元公司持续持有股票系因梅杰违约。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苏敏华述称，同意梅杰的上诉意见。金子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梅杰向金子元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80万元；2.判令梅杰每日按照转让款总额的1‰向金子元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3.判令梅杰支付本案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300元、律师代理费33000元；4.判令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苏敏华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子元公司与梅杰、苏敏华均系神农公司的股东。2018年6月11日，神农公司召开了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要求对《关于公司申请主动终止挂牌议案》及《关于提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申请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的议案》进行表决，金子元公司签署了反对票。2018年6月15日，梅杰和邦泰投资公司向金子元公司出具了承诺函，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回购金子元公司持有的神农公司的股份。2018年6月19日，爱威制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支平写信告知金子元公司：梅杰和邦泰投资公司关于履行协议的承诺已寄给你司，按股转系统的要求，股东对上次股东大会的两个议案必须出具无异议声明，现寄给你，烦请公司盖章后回寄。后金子元公司在《关于神农公司终止挂牌事项的无异议声明》上加盖公章，该无异议声明上载明：本企业已知悉并认真阅读了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网站公告披露的《湖北神农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拟申请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提示性公告》以及审议该终止挂牌事项的董事会、股东大会决议内容，特此向公司作出不可撤销的承诺，本人对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召开的201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两个议案的相关内容及表决结果均不持异议，即本人不可撤销地同意公司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申请终止挂牌，且同意公司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相关事宜。本人已与神农公司实际控制人及相关负责人就申请终止挂牌事项进行了充分沟通与协商，并就该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本企业同意继续持有公司股份。本企业承诺对公司申请终止挂牌事项不存在任何异议或附加条件，且在公司提出终止挂牌申请至公司最终终止挂牌期间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或附加条件。该无异议声明尾部载明的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2019年1月11日，神农公司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另查，2018年6月，金子元公司（协议中的“甲方、转让方”）与梅杰（协议中的“乙方、受让方”）、爱威制药公司（协议中的“丙方、担保方1”）、邦泰投资公司（协议中的“丁方、担保方2”）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神农公司股东，出资100万元，持有20万元股，占神农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0.3571%，甲方拟将其所有股权全部转让乙方；丙方、丁方是一家依据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丙方、丁方均愿意为乙方受让甲方持有神农公司股权事宜提供担保，并已经通过必要的内部程序许可本次担保；甲方将其所持有的神农公司20万元股份及相应股东权益转让给乙方，上述股权转让的总价款为180万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上述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承诺其转让湖北欧立制药有限公司股权所得价款，优先支付给甲方；甲方承诺，自乙方支付上述价款后，将所持有的神农公司股权的相关凭证交付给乙方，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丙方、丁方均承诺，为本协议股权转让提供担保，若乙方未能按期向甲方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丙方、丁方代为支付，保证期间为债权到期之日起两年；乙方若未按本协议规定支付转让款，每延迟1日，须向甲方支付转让款总额1‰的违约金；若甲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收回已付的转让款及利息，并向甲方收取转让款总额3%的违约金；双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通过甲方所在地的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守约方因此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费用均由违约方负担。上述各方均在该协议尾部加盖公章，但该协议的签署时间一栏为空白。庭审中，金子元公司主张：其系在2018年6月24日在陈支平邮寄给其的无异议声明上加盖公章，其工作人员于2018年6月25日将该无异议声明交给了陈支平，在收到该声明之后，梅杰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梅杰、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苏敏华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在金子元公司出具无异议声明之前签署的。另查，金子元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双方约定金子元公司按案件执行回来的资产比例向金子元公司支付律师费。又，金子元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金子元公司与梅杰、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解除；二是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三是苏敏华是否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金子元公司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在无异议声明之后签署的，梅杰、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苏敏华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在无异议声明之前签署的。从爱威制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支平给金子元公司邮寄的信件中可以看出，金子元公司是在梅杰同意收购金子元公司所持有的神农公司股份的情况下才出具无异议声明的，金子元公司的陈述更符合常理，且合同解除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依法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并达到对方当事人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而金子元公司出具无异议声明针对的对象是神农公司而非梅杰，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解除，梅杰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已经届满，但梅杰至今未向金子元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故金子元公司有权要求梅杰支付该款项及违约金，但金子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故对违约金进行相应的调整，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对于金子元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申请费、保全保险费，系金子元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且协议中对此亦有明确约定，故对金子元公司的该部分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对于金子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尚未实际发生，故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问题。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协议约定，如梅杰不能按期向金子元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由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代付，也就是说，在梅杰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金子元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保证人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而不考虑梅杰是否存在客观偿还不能的情况，故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的系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金子元公司有权要求二公司对梅杰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梅杰追偿。关于苏敏华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梅杰所负债务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苏敏华并未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进行追认，且金子元公司也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对金子元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金子元公司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梅杰支付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80万元；二、梅杰支付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三、梅杰给付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300元；四、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湖北邦泰健康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梅杰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梅杰追偿；五、驳回威海金子元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梅杰、威海爱威制药有限公司、湖北邦泰健康教育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神农公司章程第25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份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转让期间，股东所持股份只能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转让。二审中，梅杰与金子元公司一致陈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梅杰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自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时已经成立。梅杰主张该协议因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而应认定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第3.1.2条规定，股票转让可以采取协议方式、做市方式、竞价方式或其他中国证监会批准的转让方式。梅杰与金子元公司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涉案股权，并不违反上述法律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同于股权的实际取得方式。按照《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业务规则（试行）》及神农公司章程的规定，神农公司作为新三板上市公司，股份过户需要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该规定系指股份转让的特定履行方式，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因此，梅杰主张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梅杰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4项的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上，应由梅杰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再由金子元公司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梅杰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均已知悉神农公司将终止挂牌，故梅杰主张金子元公司明知2018年6月8日起暂停转让仍予以转让、主观过错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判令梅杰应继续履行协议、支付1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梅杰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并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梅杰不能按期支付转让款时由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该约定认定爱威制药公司、邦泰投资公司承担保证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并无不当，该认定并未损害梅杰的合法权益。故梅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梅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梅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唐玉沙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