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8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纪文，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莱芜市瑞鑫机械厂厂长，住济南市莱芜区口镇田庄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瑞鑫机械厂，住所地：济南市莱芜区口镇田庄村。 投资人：许纪文，厂长。 委托代理人：周长安，该厂副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付庄办事处西南村。 法定代表人：赵西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胜，临沂罗庄双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芜市瑞鑫机械厂、许纪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芜市瑞鑫机械厂、许纪文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3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许纪文是否遭受殴打、威胁、胁迫、非法拘禁的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稻田农用车前转向桥总成及配件多次维修未改善退回协议”是在许纪文被非法拘禁、被殴打、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许纪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民事案件中的胁迫、威胁不能以刑事案件的标准加以判定。许纪文报案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因为几人的虚假陈述，致使许纪文报案的刑事案件因事实不清不予立案，但这并不妨碍民事案件中对胁迫的认定。2、对“稻田农用车前转向桥总成及配件多次维修未改善退回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原件可以看出，赵西雷并未签字，只是按手印，赵西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在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尚未生效。3、一审判决对涉案的“稻田农用车前转向桥总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审查。仅一个退回协议，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显然不能确定该质量存在问题，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为生产稻田农用车，要求上诉人加工制造转向桥，但从未向上诉人提供相关设计图纸、质量标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生产样品试用合格后，上诉人才批量生产。该转向桥最终的定型生产完全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加工制造，符合被上诉人的设计要求，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无权要求退回产品并要求返还货款。被上诉人生产的是农用车整车，上诉人提供的转向桥只是该整车的一个部件，生产的整车是否是合格产品，是否符合国家的强制要求，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生产的农用车整车是具有缺陷的不合格产品，相关设计不符合要求，至于产生该问题的真实原因，应当由权威部门鉴定后确定。4、一审判决对返还货款的数额认定错误。上诉人实际收到133000货款，既然是返还货款，应当以实际收到货款数额为准，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货款数额确定返还的数额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部分产品已经使用出售，不具有返还的可能，上诉人明确提出以享有不安抗辩权拒绝返还，但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法律规定进行审查，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服判。 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2212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共计22212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矿山机械设备；销售：钢材、五金机电；环境污染防治专用设备的研发、生产、销售；电力器材、农机、园林植保机械、汽车配件、智能机械自动化设备的制造、销售；污水处理。瑞鑫机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即许纪文，经营范围为：机械零部件加工，金属切削、锻造，钢材、建材、五金交电，加工销售。2017年1月1日，赵西雷代表锦泰公司与瑞鑫机械厂签订《前后桥总成及配件合同》，约定锦泰公司向瑞鑫机械厂购买编号为Ｑ001的前桥32台，价款133120元，结算方式及交货期限为买方支付定金50000元卖方开始生产，15天内完成，付全款后卖方发货，当天卖方发货到物流；质保期为一年；如买方人员使用不当或随意变更产品性能、外观等及严重超载造成的一切损失卖方一概不负责。2017年1月12日，赵西雷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许纪文前桥定金50000元，2017年3月9日，锦泰公司支付货款83000元，瑞鑫机械厂开具金额为83120元的收款收据。后瑞鑫机械厂将前桥32台交付锦泰公司。锦泰公司后因购买的前桥无法满足生产需要，赵西雷要求许纪文到厂维修。2017年9月19日，许纪文携工作人员康某、李某到锦泰公司更换配件，至9月20日下午，因设备仍不能正常使用，许纪文代表瑞鑫机械厂、赵西雷代表锦泰公司签订《退回协议》一份，约定：瑞鑫机械厂同意退还锦泰公司货款133120元，2017年9月20日已退货款11000元，剩余122120元，瑞鑫机械厂同意于2017年12月19日付清；卖方退还全部货款后，卖方可将货物如数转出；若卖方不按期退款，赔偿买方经济损失100000元。《退回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要求二被告退还剩余货款122120元，二被告均予以拒绝，为此成诉。 另查明，许纪文主张其与赵西雷签订《退回协议》时，受到了威胁、胁迫，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许纪文向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提出控告，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审查于2019年3月8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许纪文提出控告的许纪文被非法拘禁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许纪文为证实其与赵西雷签订《退回协议》时，曾受到了威胁、胁迫，提供证人康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及许纪文与案外人主父跃武的通话录音一份，康某出庭作证证实：赵西雷及其配偶采用恐吓的方式逼迫许纪文签订了《退回协议》；李某出庭作证证实：2017年9月20日13时许，许纪文曾与一个戴金链子的人发生了争执，后被该人拖到一辆黑色轿车上去。经查，康某、李某与许纪文均系雇员与雇主关系。又查明，2019年2月19日，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付庄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曾同主父跃武作询问笔录一份，主父跃武承认其与许纪文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同时承认许纪文与赵西雷夫妇曾因产品质量问题发生争吵，但否认曾发生过威胁或打斗，同时否认曾有社会人员介入双方的纠纷，主父跃武主张退回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 一审法院认为，锦泰公司与瑞鑫机械厂签订的《前后桥总成及配件合同》及《退回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许纪文主张其签订《退回协议》时曾受到威胁、胁迫，但仅提供与其有明显利害关系的二证人证言及与主父跃武的录音资料一份，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予采信。瑞鑫机械厂未按退回协议的约定退还锦泰公司剩余货款122120元，构成违约，现锦泰公司要求瑞鑫机械厂退还剩余货款122120元，理由正当合法，依法予以支持。《退回协议》虽然约定瑞鑫机械厂未按期付款应支付锦泰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但锦泰公司对该损失如何计算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锦泰公司要求瑞鑫机械厂支付经济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瑞鑫机械厂逾期未退还锦泰公司剩余货款，给锦泰公司造成一定损失，该损失应仅限于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损失，瑞鑫机械厂应自2017年12月20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锦泰公司损失。锦泰公司另要求瑞鑫机械厂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瑞鑫机械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许纪文作为投资人，许纪文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锦泰公司要求许纪文对瑞鑫机械厂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莱芜市瑞鑫机械厂、许纪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22120元及利息损失（以1221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2月20日始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2元、保全费1670元，共计6302元，由原告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836元，由被告莱芜市瑞鑫机械厂、许纪文负担3466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收款收据、微信图片、短信图片、李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康某到庭作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许纪文实施了胁迫行为、上诉人所供货物没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涉案退回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 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该条规定提高了对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方可认定，该标准高于高度盖然性的一般证明标准。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17年9月25日向临沂市公安局罗中分局提出控告，该局经审查于2019年3月8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定许纪文提出控告的许纪文被非法拘禁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上诉人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故对上诉人关于退回协议系胁迫而成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双方签订的退回协议约定“买方将购买产品退给卖方，卖方将购买款返还给买方”，该协议实质是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前后桥总成及配件合同》的解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退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122120元并偿付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依照《退回协议》的约定将涉案货物返还给上诉人。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精神，本院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一并予以处理。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从上诉人处购买的前转向桥尚有28台在其仓库尚未卖出，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将上述28台前转向桥返还给上诉人，对于已经卖出的4台机器，被上诉人已不能向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4台机器的价款，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为16640元（4160元×4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 二、撤销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6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莱芜市瑞鑫机械厂前转向桥28台； 四、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莱芜市瑞鑫机械厂4台前转向桥的价款16640元； 五、驳回山东锦泰环保机械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2元，由上诉人许纪文、莱芜市瑞鑫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崔岩梅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