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金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兴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灿，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军，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树新，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军，男，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启彬，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朝峰，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金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宝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军、张军及原审第三人朱朝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宝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张军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已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朱朝峰。首先，张军持有的转让证明、借条、付款凭证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形式要件，债权转让都会签订转让协议，对转让作出详细的约定。而张军持有的证明的内容非常简单，并且上诉人没有应向张军支付的款项，内容是张军虚构的。其次，张军是上诉人的股东，管理公司财务，掌握借条和付款凭证有职务上的便利。张军持有的转让证明，上诉人从未向其出具，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兴军也从未向其出具，该证明也没有张兴军的签字确认。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也应该审查该转让证明上的盖章是由谁加盖，以及加盖之人有无代表权。上诉人一共有三名股东，其中张兴军与朱朝峰（两人股权合计67%）对张军持有的证明都未曾见过，由此可见该证明是张军私自加盖的上诉人公章并伪造相关内容。自张海军借款之后，上诉人已将债权转让给了朱朝峰，由朱朝峰负责向张海军催收。针对张军伪造证据参加诉讼的行为，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其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24日，张海军支付给上诉人的50万是偿还100万元的借款属于认定错误。张海军转让给上诉人的50万元应是上诉人代上海科予公司（张海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交给山东龙视国际演艺有限公司的栏目费。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一审法院（2017）鲁0102民初59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宝文化公司向山东龙视国际演艺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是代山东童盟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童盟汇教育的股东是上诉人和上海科予公司，张海军即是上海科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股东，应付山东龙视国际演艺有限公司的栏目费按照比例上海科予公司应付50万元，因此张海军打给上诉人50万元，让上诉人转给山东龙视国际演艺有限公司。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盖有上海科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一份。结合两份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张海军转让给上诉人的50万元应是上诉人代上海科予公司（张海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交给山东龙视国际演艺有限公司的栏目费。二、一审中，上诉人主张张军持有的转让证明涉嫌伪造，要求对证明内容和落款时间是否一致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进行鉴定是错误的，该证明的真伪，对认定债权是否转让给了张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一审法院认为转让证明不是债权转让的唯一证据，在有其他证据佐证债权已经转让的情况下，上诉人再要求对债权转让证明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的做法明显是错误的，因为张军持有的借条、付款凭证是因职务之便持有的，如果能鉴定转让证明是伪造的，就可以以此否定张军的主张。在二审过程中补充意见如下：一、在上诉状“一审法院认定金宝文化公司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张军”部分补充意见：（一）一审法院审查债权转让行为本身的效力问题时过于简单，没有查明债权转让行为本身的具体交易背景、形成条件及债权转让的支付对价等事实。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债权转让的交易背景及形成条件。张军作为金宝文化公司的监事与金宝文化公司进行债权转让的自我交易时，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履行股东会审议表决程序，并且执行董事张兴军对此也不知情，该债权转让行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军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监事的忠实义务。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债权转让的支付对价。张军提交的“债权转让证明”中明确载明债权转让支付的对价是抵顶金宝文化公司应支付给张军的款项。但是由金宝文化公司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可知（新提交的证据），截止张军与金宝文化公司进行债权转让时，金宝文化公司不存在应当向张军支付的款项。由此可以说明，债权转让行为本身具有虚假性。（二）因本案中“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关键事实，金宝文化公司股东朱朝峰已针对本案中“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另案起诉金宝文化公司与张军，案号为（2020）鲁0102民初1952号，请求法院对“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进行审查确认。对此，金宝文化公司请求法院对本案中止审理或重点审查“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二、在上诉状“一审法院认定张海军已经偿还50万元的借款”部分补充意见：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转账50万元不是偿还借款而是项目合作款项。（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海军已经偿还50万元的借款时，没有对金宝文化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即所谓的“借款协议”进行审查认定。由于张海军曾于2016年6月29日向金宝文化公司借款100万元，为了明确借款事宜。金宝文化公司与张海军协商确定，由张海军控制的上海科予公司、张海军及金宝文化公司三方于2016年10月13日签署了所谓的“借款协议”，对前期张海军的100万元借款及该借款的转让情况进行约定，同时上海科予公司同意为张海军的该笔借款承担还款义务。当时因张海军说其是上海科予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实际控制人，主要是约定由上海科予公司同意承担张海军100万元的还款义务的事情，所以张海军就没在签字。2018年4月20日，金宝文化公司的股东朱朝峰通过电话向张海军催要借款时，张海军也明确陈述尚欠金宝文化公司100万元。（二）关于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转账50万元的具体背景为：2016年，金宝文化公司拟与龙视公司合作打造“山东广播电视台青少年影视艺术基地”项目。2016年5月4日，金宝文化公司以与山东宝贝王儿童时尚广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贝王公司，现为北京宝贝王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成立的山东童盟汇文化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盟汇文化公司）的名义与龙视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并约定第一年由童盟汇文化公司向龙视公司支付200万元。后来金宝文化公司与宝贝王公司合作不愉快，金宝文化公司便另行找到张海军洽谈项目合作的事情。张海军同意投资入股合作项目并于2016年8月24日向金宝文化公司支付50万元，作为前期的项目合作投资款，当天金宝文化公司就将该笔款项以栏目费的名义支付给龙视公司。因为当时协议的合作方还是童盟汇文化公司，为保障自己的利益，张海军找到金宝文化公司并协商确定重新成立新的公司，以新成立的公司与龙视重新签署合作协议并继续合作项目。基于此，金宝文化公司与张海军实际控制的上海科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科予公司）等人于2016年10月9日共同成立了山东童盟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盟汇教育公司），并以童盟汇教育公司的名义重新与龙视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并继续之前的项目合作。也即，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转账不是为了偿还借款，而是与金宝文化公司进行合作的项目合作款。张海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当中所提到的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和第三人朱朝峰就债权转让事宜解除了相关协议，所以根据此上诉意见可以说明上诉人为实现诉讼目的，恶意采取诉讼手段，其不具备基本的法律诉讼目的，所以应当裁定驳回，一审判决是基于当时存在债权转让这一事宜确定的，既然在一审判决后双方才解除了债权转让，所以无论如何上诉人都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对于其提交的补充意见，明显没有证据支持，且与常理不符，没有任何法律意义。张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朝峰述称，一审中当庭有一个证据是电话录音，当时法官没有听录音，直接按照电话录音的文字判断，我认为不适宜。金宝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海军偿还金宝文化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2.依法判令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海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次日，金宝文化公司通过平安银行向张海军转账100万元。2016年8月24日，张海军分两笔通过银行偿还金宝文化公司50万元。张兴军、张军、朱朝峰是金宝文化公司的股东。2016年7月20日，金宝文化公司将对张海军的100万债权转让给张军，向张军出具了转让证明，并将借条和付款凭证原件交给了张军。2019年11月6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宝文化公司又向朱朝峰出具转让证明，证明早在张海军出具借条时就经公司股东讨论决定，将1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了朱朝峰，由朱朝峰负责债权的催收。一审法院认为，金宝文化公司与张海军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金宝文化公司将其对张海军的债权分别转让给张军和朱朝峰后，即丧失了主张债权的权利，其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应驳回金宝文化公司的起诉。债权人就同一债权订立数份转让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受让人均要求履行转让合同的，按下列顺序确定受让人：（一）已经合法取得债权凭证的；（二）已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或经过公证的；（三）通知债务人在先的；（四）合同成立在先的。金宝文化公司将同一债权分别转让给了张军和朱朝峰，张军和朱朝峰均主张自己是权利人，因张军持有债权凭证（借条、付款凭证），故取得受让人资格。张军受让债权后，通知了张海军，债权转让成立，张海军应向张军履行还款义务。张军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要求张海军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朝峰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因没有取得债权凭证，即使债权转让行为在张军之前，也不能取得向张海军主张权利的受让人资格。因此，朱朝峰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地位相当于原告，其起诉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不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一审法院亦应驳回朱朝峰的起诉。债权转让后未通知债务人的，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后向原债权人履行的部分，受让人不得要求债务人重复履行。张军受让债权后没有及时通知张海军，在张海军向金宝文化公司偿还50万元借款后才通知张海军，故张海军偿还的50万元应当从100万元中扣除。张海军借款时未与金宝文化公司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之后又发生了三家争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定利息的起算点为判决作出之日，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支持张军的部分利息请求。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海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第三人张军借款本金50万元；二、被告张海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第三人张军借款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5日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三人张军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军负担9400元，由张海军负担9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宝文化公司提供证据一、济南金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2012年11月12日至2017年2月20日交易明细原件10页，证明张军向金宝文化公司投资款是99万元，总借款是335万元，总还款333万元，金宝文化公司不存在向张军应支付的款项，张军提交的金宝文化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其本人用以抵顶金宝文化公司应支付的款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证据二、民事起诉状、民事庭审笔录一份，证明金宝文化公司股东朱朝峰已针对本案中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另案起诉金宝文化公司与张军，案号为（2020）鲁0102民初1952号，请求法院对“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进行审查确认。张海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与被上诉人无关，但是根据目前的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协议并未规定对于支付对价是生效条件。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实际上就是在审理究竟哪一份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问题，基于一个案件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尚未对债权转让效力进行确认的情况下，第三人再次提起诉讼，与本案相互冲突，也没有任何意义，本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第三人的诉讼是否有进行的必要，被上诉人认为第三人提起诉讼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张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被上诉人张军认为与本案无关，即使张军与金宝文化公司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也要经过具体的清算来确认，而不能仅有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来认定，因为该交易明细存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张军之间部分的资金往来，印证不了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另外补充：流水既不是完全的流水，断章取义了一部分，而且也没有财务凭证的佐证，所以本证据没有任何意义。朱朝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流水是银行打出来的，没有断章取义。如果对方对流水有异议，或者债权转让内容是抵顶公司的款项，让对方举证抵顶了什么款项。证据二起诉是一审时没有延伸债权转让抵顶款项的真实性，所以起诉的是张军损害了股东的利益，公司这次提供的银行流水是完整的银行流水，如果有异议可以找银行指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张海军认可就债权转让事宜，接到了张军的电话，时间应该是在2016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金宝文化公司是否有权向张海军主张涉案1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债权不属于依法不得转让的情形，涉案债权转让的证明中，加盖了金宝文化公司公章、财务章和法定代表人张兴军的名章，受让人张军并持有借条和付款凭证原件，张海军也认可已经知晓债权转让事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未经受让人张军同意的情况下，该权利转让不得撤销，金宝文化公司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法律规定申请撤销。因此，金宝文化公司对涉案债权已经不享有实体权利。至于金宝文化公司与张军之间就债权转让是否支付对价，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影响涉案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在此情况下，金宝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虽然作出的是民事判决书，但对于金宝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也明确阐明应驳回金宝文化公司的起诉，根据上述分析认定，该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对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和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综上所述，金宝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金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