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再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六英，女，1963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198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系上诉人陈六英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招华，吉水县华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招英，女，1936年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璇，女，1992年9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红，女，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现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明，男，195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润连，女，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现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梅，女，1961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现住吉安市吉州区。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业，江西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阳，男，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西丰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成，男，198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系上诉人陈六英之子。原审第三人：刘丽琴，女，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西安市。系上诉人陈六英之长女。原审第三人：刘淑琴，女，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东莞市。系上诉人陈六英之次女。以上原审第三人刘丽琴、刘淑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男，198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系原审第三人刘丽琴、刘淑琴之弟。原审第三人：杨细桃，男，195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女，1961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水县，现住吉安市吉州区。原审原告吴建明、郭赣英、张玉梅、王淑红、周招英、朱璇、谢润连与原审被告陈六英及原审被告刘朝阳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吉水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4月18日作出（2004）吉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陈六英不服，向吉水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吉水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赣082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再审中，吉水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本案肇事者刘斌的法定继承人刘成、刘丽琴、刘淑琴及原审原告郭赣英的法定继承人杨细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赣0822民再4号民事判决。陈六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六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许招华，被上诉人周招英、朱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业，被上诉人王淑红、吴建明、谢润连、张玉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业，被上诉人刘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原审第三人刘成，原审第三人刘丽琴、刘淑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原审第三人杨细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六英上诉请求：1、撤销吉水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2民再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2、原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再审判决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106条、第130条及第131条等法律规定处理。上诉人陈六英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存在加害行为，与被上诉人既不存在侵权关系，也不存在合同关系，故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再审判决认定死者刘斌因交通肇事对被上诉人所负的侵权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3）再审判决认为死者刘斌驾驶机动车载客收取4元费用属于为家庭经营行为，上诉人共享了该收益，所以承担由此产生的侵权之债。此认定不成立。其一，原审原告缺乏证据证明涉案载客收取费用，或收取费用产生了收益，或产生的收益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二，假设刘斌开车载客，属于家庭经营行为，但该行为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过错因素，与违法行为形成的侵权之债无关联。产生侵权之债行为的是交通肇事违法行为，刘斌交通肇事违法行为不是家庭经营行为，不产生收益，更不被其妻子上诉人陈六英所允许。（4）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于形成债务的行为本身是否属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行为。2、再审判决程序违法。审判员宋国庆的母亲与本案死者谢润英有亲戚关系，宋国庆的岳母与被上诉人王淑红有亲戚关系，具有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并影响本案的公正审判。3、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故上诉人只在继承刘斌遗产实际价值范围之内承担责任。周招英、朱璇、王淑红、吴建明、谢润连、张玉梅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根据被答辩人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刘斌于2003年8月12日与刘朝阳签订《转车协议书》。交通事故发生前，肇事车辆赣Ｄ×××××车已交付给被答辩人之夫刘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肇事车辆系被答辩人夫妻共同财产。刘斌取得该车所有权后，将该车用于劳动，获得利益，系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共有共同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我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七十二条及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正确。（2）被答辩人提出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不成立。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04年8月，我国《侵权责任法》生效实施时间为2010年7月1日，该法不具有溯及力。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2、被答辩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王淑红与宋国庆、宋国庆的岳母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一审庭审时，法庭充分征询了被答辩人是否申请回避，被答辩人及其代理人均表示不申请回避。3、被答辩人提出依据《继承法》承担责任不能成立。被答辩人系肇事车辆的共同所有权人，且该肇事车辆用于经营，被答辩人陈六英也系经营利益的受益者，该收益应当认为共同财产，由此产生的债务，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陈六英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刘朝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朝阳非本案的侵权人，亦非本案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成、刘丽琴、刘淑琴的答辩意见与陈六英的上诉意见一致。杨细桃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招英、朱璇、王淑红、吴建明、谢润连、张玉梅、郭赣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死者谢润英安葬费5260.50元、死亡补偿费138028.60元，赔偿死者杨三涛安葬费5260.50元、死亡补偿费138028.60元，被抚养人郭赣英的抚养费138028.60元，赔偿死者朱金根安葬费5260.60元，死亡补偿费138028.60元，被抚养人朱璇抚养费29487.60元，被抚养人周招英的抚养费14743.80元，赔偿伤者谢润莲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伤残补偿费计人民币65275.35元，以上共计赔偿552479.65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30日17时，被告陈六英丈夫刘斌驾驶赣Ｄ×××××号长安牌微型车从八都前往吉水县城，该车途径国道105线双村镇路段1886公里处时，因弯道超车占道行驶与迎面驶来的泰和县文田镇胡振华驾驶的赣Ｄ×××××号大型专项作业油罐车正面相撞，造成乘坐在赣Ｄ×××××车内的原告吴建明之妻谢润英、张玉梅之夫杨三涛、王淑红之夫朱金根当场死亡。原告谢润连受重伤。肇事者刘斌也当场死亡。经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取证，认为刘斌驾驶赣Ｄ×××××车弯道强行超车，占道行驶所致。刘斌驾车弯道超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胡振华驾车无违法行为，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乘车人谢润英、杨三涛、朱金根、谢润连正常乘车，无违法行为，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谢润连在井冈山医专附属医院抢救治疗，经医院诊断，谢润连为失血性休克，多处骨折、右泪管断离、动眼神经、嗅神经损伤，用去医疗费43472.47元，住院73天。经法医鉴定为伤残十级。继续治疗费3000元。2004年10月27日，吉水县交警大队召集原告与胡振华驾驶的赣Ｄ×××××号车主吉安市石油公司进行调解，该车司机胡振华虽不负此事故的责任，但吉安市石油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自愿一次性补偿吴建明、张玉梅、王淑红、谢润连各20000元。因原告与被告未要求调解，因此，原告于2004年12月20日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陈六英负赔偿责任，被告刘朝阳负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2003年8月12日被告刘朝阳与被告陈六英的丈夫刘斌签订了转车协议书，同年8月13日刘朝阳将赣Ｄ×××××号长安牌微型车以7000元人民币卖给了被告陈六英丈夫刘斌所有。原、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原告方提供的证据，1、吉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调查报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对朱金根、谢润英、杨三涛尸体处理通知书，询问调查笔录；2、刘朝阳的赣Ｄ×××××号车行驶证，刘斌的机动车驾驶证和常住人口登记卡；3、原告吴建明、张玉梅、王淑红家人的常住人口登记卡；4、死者杨三涛、朱金根家庭成员的证明材料；5、原告谢润连受伤后入出院卡、井冈山医专附属医院疾病证明书和出院记录，吉水县中医院证明书、法医学活体检验报告书；6、谢润连的医疗费发票、吉安市螺滩水利水电管理局证明和谢润连的工资表；7、刘朝阳与刘斌的转车协议书；8、调查笔录和吉水县八都镇银村村委会证明。被告刘朝阳提供的证据：1、刘朝阳和证人张某的身份证；2、调查笔录和证人张某的证言，被告陈六英的陈述；3、刘朝阳与刘斌签订的转车协议书。庭审中，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过质证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被告陈六英的丈夫刘斌在2004年8月30日下午驾驶赣Ｄ×××××号长安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谢润英、杨三涛、朱金根死亡，谢润连受重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原告吴建明之妻谢润英、张玉梅之夫杨三涛、王淑红之夫朱金根的死亡赔偿金各138028.60元和安葬费5260.50元；被扶养人郭赣英的扶养费10812.12元（11年×每年12个月×每月409.55元÷5），周招英的扶养费14743.80元（12年×每年12个月×409.55元÷4），朱璇的抚养费14743.80元（6年×每年12个月×409.55元÷2）。谢润连的医药费43472.47元，住院护理费1387元（73元×每天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5元（73天×每天5元），误工费978.20元（73天×每天13.40元），伤残补助费13802.88元（2年×每年12个月×575.12元），继续治疗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533172.57元。3、2003年8月12日被告刘朝阳与刘斌签订了转车协议书。同年8月13日被告刘朝阳将赣Ｄ×××××号长安牌微型车卖给了刘斌，车价为7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六英之夫刘斌驾驶赣Ｄ×××××号长安牌微型车在弯道超车占道行驶与迎面驶来的司机胡振华驾驶的赣Ｄ×××××号大型专项作业车正面相撞，导致交通事故发生，造成乘车人谢润英、杨三涛、朱金根当场死亡，刘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交警部门对该事故做出的责任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应予采信。被告陈六英是刘斌的妻子，其民事赔偿应由陈六英承担。2003年8月13日，被告刘朝阳将赣Ｄ×××××号长安牌车出售给被告陈六英之夫刘斌，签订了转车协议书，并已实际交付给刘斌，该车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从交付起已转移，刘朝阳对该事故民事赔偿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方要求刘朝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吴建明之妻谢润英的安葬费5260.50元、死亡赔偿金138028.60元；张玉梅之夫杨三涛的安葬费5260.50元、死亡赔偿金138028.60元、郭赣英的扶养费10812.12元；王淑红之夫朱金根的安葬费5260.50元、死亡赔偿金138028.60元、周招英的扶养费14743.80元、朱璇的抚养费14743.80元；谢润连的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补偿费、继续治疗费63005.55元；共计人民币533172.57元，由被告陈六英赔偿；被告陈六英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给原告。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刘朝阳承担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前，原审被告陈六英之夫刘斌被雇用为八都至永丰客运班线的客车司机。因家住吉水县城，刘斌上、下班要往返于吉水至八都，刘斌驾驶向原审被告刘朝阳购买的赣Ｄ×××××号长安牌车作为其上、下班的交通工具。刘斌驾驶该车辆上、下班的同时捎带搭载乘客，且收取乘客每人4元的车费。事发当天下午，正值刘斌下班后驾驶该搭载有乘客的车辆，往吉水返回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本案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被告对原审判决中交通事故事实、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费用标准计算、肇事车辆的责任主体等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被告陈六英是否应当对刘斌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评析如下：夫妻一方因交通肇事而负的侵权之债，是否是其夫妻共同债务，应从另一方对该机动车能否进行运行支配和有无运行利益这两项标准来判断，如该债务的形成与夫妻家庭生活有关联，或者家庭因该行为享有利益，应当将该债务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肇事车辆是刘斌向原审被告刘朝阳购买，无证据证明属于刘斌个人所有，该车辆应当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两人共同所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既享有权利，也应承担义务。同时，刘斌驾驶使用该车辆主要作为其上下班而往返于吉水至八都之间的交通工具，且事发当天也是刘斌下班后驾车返家的途中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所负赔偿之债应与家庭共同生活有关联性，刘斌驾驶该车辆上、下班是为了家庭利益，陈六英共享了该车带来的运行利益，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之债，应认定为刘斌和陈六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负的债务，原审被告陈六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刘斌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原审判决陈六英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吉水县人民法院（2004）吉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经审核，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六英应否对其丈夫刘斌交通肇事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分析，主要以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归属作为判断事故责任人的标准。夫或妻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驾驶者对机动车运行支配和控制，理应成为责任人；另一方是否成为责任主体，要看其是否从该机动车运行中获利，如果夫妻一方驾驶该机动车为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另一方必然从中获得利益，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交通事故之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夫妻一方驾驶车辆从事类似游玩等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活动时发生事故所负之债，应界定为个人债务。本案中，陈六英的丈夫被雇佣为八都至永丰客运班线的客车司机，因家住吉水县城，刘斌购买赣Ｄ×××××牌长安车，既是为上下班所用，其领取的工资报酬等收入，也是为家庭共同生活所用，且在上下班的同时搭载乘客，收取乘客车费，更是为家庭共同生活谋取利益，陈六英分享了该车带来的运行利益，由此发生的交通事故侵权赔偿之债，应认定为刘斌与陈六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负债务，陈六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六英上诉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就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应否回避的问题，陈六英在原审法院再审庭审前，书面提出回避申请，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法定回避事由，书面决定驳回陈六英的回避申请。再审庭审时，陈六英已明确回答法庭不申请回避。陈六英以审判员未回避为由上诉提出再审程序违法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陈六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1.73元，由陈六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素梅审判员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