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开智，男，生于1967年11月17日，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住榆林市榆阳区鱼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马涛，陕西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秀，男，生于1971年3月4日，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阳，陕西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开智、陈志秀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5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开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54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以一审诉请为准）共计281255.85元（争议金额180000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合同，但是上诉人所提供劳务系被上诉人所安排，双方事实上已经形成雇佣关系。故上诉人的各项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2、本案中，上诉人系被上诉人雇佣的装卸人员，在装卸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被上诉人应当对危险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认为，鱼河镇鱼河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宅基地转让协议足以证明刘开智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系证据采纳错误。根据《榆林巿总体规划》规定，鱼河镇已被纳入城镇范围，因此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上诉人陈志秀答辩称：一、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但判决答辩人承担70%的过错责任过高。本案从询问笔录、一审庭审笔录均可以明确被答辩人陈志秀本就不是答辩人所雇佣，而是答辩人将卸载石棉瓦的工作承揽给马政委，马政委之后又叫来被答辩人刘开智和刘随军，由三人共同完成该项承包工作，至于三人如何分配劳动所得，并不是答辩人该考虑的问题，故本案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被答辩人刘开智作为长期卸载货物的工人，应当能够充分认识到卸载货物过程中在脚下垫砖的行为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并且从一审两位证人的询问笔录也未有体现脚下垫砖的陈述），应当认定被答辩人的该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由被答辩人刘开智承担70%的责任。被答辩人提到由答辩人对各项损失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的观点答辩人不予认可。二、一审法院适用农村标准正确。被答辩人一审期间提供的第四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应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来计算伤残赔偿金，且被答辩人未提交其在城镇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陈志秀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民初545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告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首先，认定被上诉人左眼受伤并不是在上诉人处所碰。2019年3月21日给上诉人卸石棉瓦，从早上8点到中午12点整个卸货过程中，及其卸货完毕，结算完费用，直至骑摩托车离开上诉人门市，被上诉人完全正常。而且在卸货过程中，从始至终既没有眼睛被碰过，而且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二、从上诉人的入院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术后，左眼无晶体可知，被上诉人左眼就曾动过手术，而且左眼晶体眼就己不存在了，本来就是一只伤残眼，用前者的眼睛伤残强加在给被上诉人干活时导致，这分明是一种误判。三、被上诉人受伤与在上诉人处干活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在证据方面，通过比对刘随军、马政委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开庭的证人证言可知，两人的四次笔录中对被上诉人跟石棉瓦的接触过程描述都不一致。在派出所刘随军说“不知道怎么低下头，然后就被石棉瓦划到眼睛”，出庭作证时说“原告在脚下踩两块砖，砖倒了，石棉瓦砸到了原告”。马政委在派出所说“快卸完的时候，刘开智的左眼一不小心被石棉瓦的棱角碰到了”，但在出庭时又说成了“我有看见石棉瓦击中刘开智，只看到他捂着眼睛”。四、被上诉人接触后的行为举止则是一个很重要参考因素。被上诉人自称碰了眼睛不碍事。那么则可推断出此处根本不存在碰伤，何况被上诉人在卸货中途还在别处装过水泥，在确诊左眼失明中间间隔4-6小时之久，而且被上诉人是骑摩托离开的，在此期间完全可以发生导致被上诉人左眼失明的事件。五、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抚慰金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并非侵权类案件，精神抚慰金不应当被确定成赔偿项目之一。另补充：被上诉人当时结算工资后，没有向上诉人提到过眼睛被碰的事，骑摩托车独自离开后，直至晚上八点多，当时上诉人门市已经关门，有人打电话称需要购买装修建材，上诉人开门闲聊一段时间后才转入正题，称其是被上诉人刘开智的妻子，说刘开智中午在上诉人处卸载石棉瓦眼睛伤了，如若被上诉人真在上诉人处碰伤，当时为何不说，俗话说：眼里容不得沙子，被上诉人诉请赔偿近30万元，这么严重的事故，当时没有任何事情而是独自回家后再去医院治疗，被上诉人骑摩托车离开后的这4小时时间内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而且家属也没有及时联系并告知上诉人案件事实，直至事后8小时有余才说明情况，显然不合理。上诉人刘开智答辩称：一、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卸石棉瓦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与在被答辩人处干活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刘随军的询问笔录以及马政委的询问笔录和开庭时刘随军、马政委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答辩人眼部受伤系给被答辩人卸石棉瓦的过程中所致。二、被答辩人所述答辩人在左眼曾动过手术，与事实不符，属于对榆林巿第二医院诊断证明书的错误理解。答辩人的住院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诊断证明书时间为2019年4月4日，与出院时间一致，该诊断证明系出院时的诊断。并非住院时的诊断。且入院记录显示，答辩人于2019年3月21日在榆林二院就诊前无既往病史，故被答辩人所述明显与事实不符。三、针对被答辩人上诉称答辩人在确诊左眼失明间隔4-6小时之久，在此期间完全可以发生导致答辩人失明的事件。答辩如下：1、根据马政委的询问笔录以及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可以证明答辩人在被石棉瓦划伤后，当时还能够看见东西，误以为眼部没有事，觉得过一会儿就能好，后答辩人越来越感觉眼部模糊不清，让刘随军骑摩托车载答辩人区镇上小门诊检查，结果比较严重，看不了，随后答辩人去鱼河二院检查，该大夫诊断后让答辩人赶紧去榆林大医院治疗，故答辩人到榆林二院治疗，这也是答辩人在受伤后间隔4小时之久才能到榆林二院就诊的原因。2、被答辩人称答辩人在商店买了牛栏山酒纯属编造。刘开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12618.25元、误工费20116元、护理费1400元、营养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鉴定费2400元、伤残赔偿金213241.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81255.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刘开智及马政委、刘随军、张启明均系当地的装卸工，其相互经常联系共同作业，但无固定关系。被告陈志秀有一车石棉瓦准备卸载，曾联系张启明，该张因故不能前去，就将该工作介绍于马政委，马政委联系的刘随军，刘随军又联系的原告刘开智。2019年3月21日上午，原告刘开智及马政委、刘随军三人给被告陈志秀卸石棉瓦，当时约定工钱为500元。原告刘开智等人在卸载石棉瓦期间，曾给赵虎虎卸载过水泥。回来再卸载石棉瓦的过程中，因原告刘开智脚下垫脚的砖块滑落，不慎被石棉瓦划伤了眼睛，原告刘开智坚持卸完货，三人结算完工钱（三人均分）后，原告刘开智乘坐刘随军的摩托车离开现场去当地医院检查医治不能，随即乘车到榆林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4天，花去医疗费12618.25元，诊断结论为：1、左眼球破裂伤术后；2、左眼无晶体眼；3、左眼玻璃体积血；4、左眼脉络膜裂伤；5、左眼视神经视网膜挫伤。经本院通过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高科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刘开智的伤情进行鉴定，结论为：刘开智受伤致左眼球破裂伤术后，左眼无晶体眼，左眼脉络膜裂伤，左眼视神经视网膜挫伤行手术治疗，现左眼盲目4级，属八级伤残；左眼外伤性扩瞳症和左眼无晶体眼，均属十级伤残。左眼需行晶体眼植入，后续治疗费约10000元。原告刘开智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对赔偿事宜，原告刘开智与被告陈志秀协商未果后，依法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告刘开智与一起参与卸货的马政委、刘随军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二）原告刘开智的损害后果与卸载石棉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告刘开智应否承担过错责任？（一）关于原告刘开智与马政委、刘随军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张启明、刘随军、马政委及原告刘开智是当地的装卸工，经常相互联系合作作业，但无固定组织，也无负责人及各自分工，其作业所得劳动报酬平均分配，他们之间属于零散型合作关系，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或雇佣关系，故被告陈志秀主张马政委、刘随军作为雇佣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刘开智的损害结果与卸载石棉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纵观本案，从原告刘开智提交的证据来看，一起参与卸载石棉瓦的马政委、刘随军均证实，刘随军在车上往下卸，马政委、原告刘开智在车下面接货并堆放，因原告刘开智个子矮，因此在脚下垫了砖块，在卸货过程中，原告刘开智脚下的砖块滑落，不慎被石棉瓦划伤了眼睛，原告刘开智坚持卸货后，结算工钱，乘坐刘随军的摩托车离开现场到当地医院救治不能后，到榆林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在时间上是连贯的。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提交在场的陕ED6183号车辆驾驶员赵某某证实其在原告卸载石棉瓦过程中自始至终在场，未曾发现原告刘开智受伤，但该证人未曾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刘开智与马政委、刘随军在卸载石棉瓦期间，曾为赵虎虎卸载过水泥，但无证据证实其曾因此受伤。综上所述，原告刘开智的损害后果与卸载石棉瓦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告陈志秀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原告刘开智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陈志秀所持与其无关并不承担责任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告刘开智应否承担过错责任？原告刘开智系成年人，经常从事装卸作业，对装卸作业的安全保障应有注意义务的常识，其在卸载石棉瓦中为了弥补身高不足的缺陷，随意拿砖头垫脚，导致其在作业中垫脚的砖块滑落，石棉瓦下滑划伤了自己的眼睛，明显未尽到安全保障注意义务，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刘开智在为被告陈志秀卸载石棉瓦过程中致其眼部受伤，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被告之间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原告刘开智在从事劳务工工程中受到损害，接受劳务的一方被告陈志秀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即承担赔偿额的70%；原告刘开智在从事劳务作业时，未尽安全保障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民事赔偿责任，即承担赔偿额的30%。原告刘开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应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故应以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且其主张的营养费并无医嘱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营养费。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计算如下：1、医疗费12618.25元；2、住院期间至定残之日前一天（2019年6月24日）的误工工资67433元/年÷365天×102天=18844.29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100元/天×14天=1400元；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元/天×14天=700元；5、交通费500元，因原告刘开智未曾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但原告刘开智因治疗疾病支出交通费客观存在，本院酌定为150元；6、后续治疗费10000元；7、伤残赔偿金11213元×20年×32%=71763.20元；8、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30475.74元，由被告陈志秀承担130475.74元×70%=91333.02元，其余由原告刘开智自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由被告陈志秀赔偿原告刘开智医疗费、误工工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生活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91333.02元。二、鉴定费2400元，由被告陈志秀负担。三、驳回原告刘开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原告刘开智负担900元，被告陈志秀负担1860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开智提交一组证据，证据名称：榆林市城市总体规划一份，证明目的：鱼河镇属于城镇区域范围，刘开智的各项标准以城镇标准计算。上诉人陈志秀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刘开智未提交在城镇稳定的收入来源。上诉人陈志秀申请证人赵某某出庭。证人身份信息：赵某某，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证人赵某某陈述如下事实：2019.3.21，给陈志秀拉石棉瓦，到卸货现场，在卸货期间我一直在场，直到卸完，我俩一起去陈志秀的门市领装卸费钱，没有发现刘开智受伤。本院认为：证人赵某某在一审已经提交过书面证言材料但并未出庭，二审中又申请出庭陈述证人证言；书面证据材料榆林市城市总体规划一份依法属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交的证据，因此，都不得作为证明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据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陈志秀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刘开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经查明，本案中上诉人陈志秀有一车石棉瓦准备卸载，曾联系张启明，该张因故不能前去，就将该工作介绍于马政委，马政委联系的刘随军，刘随军又联系的上诉人刘开智。由马政委、刘随军、刘开智三人共同去卸载石棉瓦，在卸载石棉瓦的过程中上诉人刘开智不慎将眼睛划伤，上诉人刘开智三人的工资是由上诉人陈志秀支付的。虽然上诉人刘开智与马政委、刘随军在卸载石棉瓦期间，曾卸载过水泥，但无证据证实其因此受伤。结合卸载完石棉瓦后的就医时间前后，可以确定上诉人刘开智的损害与卸载石棉瓦行为有关。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上诉人陈志秀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上诉人刘开智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同时，上诉人刘开智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相应的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责任主体认定和责任分担比例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上诉人刘开智负担3900元、上诉人陈志秀负担2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忠东审 判 员 惠莉莉审 判 员 王 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常良燕书 记 员 张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