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刑终35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礼暖，男，1969年3月4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阳区（原田阳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田阳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田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祥，广西青湖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廖骞，广西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礼暖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桂10刑初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梁礼暖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7月14日12时许，被告人梁礼暖酒后走到田阳县五村镇驮逢村驮逢屯公路叉路口时，碰见被害人吴某1，双方发生口角，梁礼暖又想起十多年前，吴某1曾与其妻子黄凤专有暧昧关系，后其妻子携女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是被吴某1所害。梁礼暖恼怒之下，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冲上去殴打吴某1。吴某1逃跑，梁礼暖追到该屯公共用房旁边的一堆钢管处时，用钢管击中吴某1头部致吴某1倒在钢管堆上。梁礼暖随即又用钢管连续击打吴某1头部，直至吴某1死亡后才停手。案发后，梁礼暖将打死吴某1的事情告诉吴某2，吴某2叫其报警，梁礼暖因语言不通，电话报警无果，便叫侄女梁某3帮打电话报警，后其在家中等待民警将其带回公安机关调查。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阳）公（刑）鉴（尸检）字[2019]第018号报告书、百公物鉴（法物）字[2019]528号鉴定文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提取照片，被告人梁礼暖辨认凶器笔录、辨认死者笔录、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吴某1出诊记录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协议书、户籍证明，证人梁某1、梁某2、吴某2、梁某3、吴某3、吴某4、何某、覃某、梁某4、梁某5、梁某6的证言及被告人梁礼暖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梁礼暖因与被害人矛盾而持钢管多次猛烈击打被害人头部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梁礼暖在案发后委托他人代为报警并在家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系自首，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该案事出有因。综上，决定对被告人梁礼暖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梁礼暖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悔罪表现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梁礼暖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梁礼暖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侦查、起诉及一审阶段没有为梁礼暖提供壮语翻译或用当地通用壮语进行审讯，诉讼程序不合法。由于梁礼暖听不懂侦查人员问什么、也不清楚笔录上记载什么，其供述中的主观故意部分不真实；证人因没有翻译也导致询问笔录真实性存疑；其对梁某3说其只是“打伤了人”；法医鉴定报告对被害人头部为一、二次打击所造成并未排除；一审没有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梁礼暖应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定罪量刑，请求二审改判梁礼暖十五年有期徒刑，或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4日中午，上诉人梁礼暖在田阳县五村镇驮逢村驮逢屯公路叉路口碰见被害人吴某1，梁礼暖因旧事对吴某1不满，遂从路边钢管堆捡起一根钢管追打吴某1。追至该屯公共用房旁边一堆钢管处，梁礼暖用手中钢管击中吴某1头部致吴某1倒在钢管堆上，梁礼暖继续用钢管连续击打吴某1头部直至吴死亡后停手。案发后，梁礼暖委托其侄女梁某3打电话报警并在家中等候，后民警将其带回公安机关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9年7月14日13时04分，田阳县五村镇驮逢屯的梁某3报案称，2019年7月14日12时许，梁礼暖在田阳县五村镇驮逢屯村部旧址用水管将本屯的吴某1打伤，请求出警。 2.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梁礼暖让梁某3帮忙报警，主动投案。 3.（阳）公（刑）鉴（尸检）字[2019]第018号报告书证实，死者吴某1是因头部多次受到钝器打击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4.百公物鉴（法物）字[2019]528号鉴定文书证实，①送检的现场尸体北侧已生锈的水管上的血迹（032019528-4号）、现场尸体边水管上的血迹（032019528-5号）检出男性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吴某1尸体血（032019528-1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7.00×1025。②吴某1是吴某4（032019528-2号）的生物父亲，亲权指数为4.66×107。 5.鉴定机构、鉴定人资格证书证实，本案相关鉴定结论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作出。 6.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将本案的鉴定结论告知上诉人梁礼暖、被害人家属。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田阳县五村镇巴某村至坡洪镇天安村公路的五村镇驮逢村部三叉路口为梁礼暖遇到被害人处，该处西北侧45米处为梁礼暖作案现场。 8.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提取照片证实，在案发现场依法提取：①尸体北侧钢管面上血迹；②第一案发现场地上的钢管；③第二案发现场尸体旁边的钢管；④尸体头部边上血迹；⑤中心现场往寸步路口地上的水管上面的斑痕；⑥死者吴某1尸体血；⑦死者吴某1之子吴某4血样；⑧上诉人梁礼暖血样。 9.上诉人梁礼暖辨认凶器笔录证实，梁礼暖辨认其作案工具钢管。 10.上诉人梁礼暖辨认死者笔录证实，梁礼暖辨认出被其打死的人即吴某1。 11.上诉人梁礼暖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梁礼暖对其作案地点进行了辨认。 12.被害人吴某1出诊记录单复印件证实，2019年7月14日，田阳县急救中心医生出诊，对吴某1初步诊断为颅脑外伤—呼吸循环衰竭。 1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协议书证实，梁礼暖与吴某1在多年前发生民间纠纷，吴某1向梁礼暖作了赔偿。 14.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梁礼暖出生于1969年3月4日，犯罪时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证人梁某1证实，2019年7月14日11时许，其在离屯里面公共用房约十几米的地方听到打人的声音从公共用房方向传来，大概30秒后，其看到梁礼暖从公共用房走出来拐进通往他家的路。梁礼暖走之后，其路过公共用房侧门的公路时，看到吴某1头部有血歪倒在公共用房边的钢管堆上。其走到梁所家门口跟大家说：“爸妮（吴某1）好像在上面打架死了。”之后，其和韦桂交返回到公共用房前面的公路查看，见吴某1头部歪倒在钢管上没起来，大概是死了。吴某1和梁礼暖的矛盾发生在十几年前，梁礼暖的老婆和吴某1有不正当的关系。这个事情当年村公所出面调解过了。最近的两、三年，梁礼暖又旧事重提，对吴某1恨之入骨，在公共场合多次扬言要打吴某1。 16.证人梁某2证实，2019年7月14日上午11时多，其回村委方向走，听到从小队会议室旁边那间房子附近传出钢管击打“哐当”的声音。走到驮逢村委门口时，其见本屯的梁礼暖走回家。听说十几年前梁礼暖的老婆黄凤专和吴某1有男女关系，之后梁礼暖就一直怪罪吴某1，双方因此产生矛盾，事后黄凤专也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17.证人吴某2证实，2019年7月14日中午十一点多，梁礼暖对其说他把吴某1打死了。其叫梁礼暖报警，梁礼暖表示同意。其从家里走到村部外的岔路口，看到吴某1趴在距离岔路口五、六米远的一堆水管上面，其就返回家叫女儿梁某3马上报警，后有民警进到村里来把梁礼暖带走了。大概是2006年，吴某1与梁礼暖老婆睡觉，被梁礼暖发现了，因此梁礼暖和吴某1产生矛盾。过一、两年，梁礼暖的老婆带着他们的小女儿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18.证人梁某3证实，2019年7月14日大约12点钟左右，其二伯梁礼暖到其家里说他打伤了人，让其帮忙打电话报警。后其二伯将此事告诉其母亲吴某2，其母亲出去回来说叔公真的死了，于是其拨打了110报警。 19.证人吴某3证实，2019年7月14日中午12时20分，其在家接到何某支书的电话后，从家里到驮逢村活动室放钢管的地方看见吴某1侧身躺在钢管堆上，左脸贴钢管右脸朝上，面部对着村口的水泥路，头部流了很多血。半个小时后派出所民警到场。2019年6月，吴某1对其说：“去年春节庙堂的时候梁礼暖要打我，因为群众拦下来了所以没打成”。同月，梁礼暖到村部外也对其说过：“吴某1搞得我妻离子散，我要找回我老婆，我要打他。” 20.证人吴某4证实，2019年7月14日12时08分，其接到母亲苏美观的电话，得知梁礼暖打其父亲吴某1。其回到驮逢屯公路旁的公共集资用房前，见父亲倒在公共集资用房侧面所堆放的钢管上，其过去查看，发现他已经死了。一会，民警来到并去梁礼暖家抓获了他。大概是11、12年前，梁礼暖怀疑其父亲吴某1和他老婆黄凤专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之后，时任村支书梁某6出面调解，梁礼暖提出赔偿1200元名誉费给他。为了平息此事，其就给了他1200元，还当场签了调解书。不久黄凤专就带着她家次女跑了，之后梁礼暖就一直想报复其父亲。在2018年农历九月初九的时候，梁礼暖也曾持刀在本屯的庙堂里要砍其父亲，因群众阻止才无事。梁礼暖便放话说要杀其父亲。 21.证人何某证实，2019年7月14日12时许，其得知梁礼暖打了吴某1。之后，其和农镇福在距离公共用房方向大约150米左右的地方，发现吴某1趴在公共用房的一堆钢管上一动不动，而且头上都是血，血流在钢管上。其就让农镇福打电话叫救护车和报警，没多久医护人员和民警就来到现场。2006年，梁礼暖发现吴某1与他妻子黄凤专有不正当关系，之后两人开始闹矛盾，当年的支书梁某6也调解过，双方达成一致赔偿了事。这件事过了没多久，黄凤专就带着女儿梁彩盛离开村子，十多年都没回来过，所以梁礼暖一直怀恨在心，久不久就吓唬吴某1说要打他，但是也没打成。 22.证人覃某证实，2019年7月14日早上，其得知吴某1被打了。之后其和民警发现吴某1卧倒在旧村委前水管堆上，头顶有血。大约在2007年，其听说吴某1和梁礼暖的老婆睡觉，为此吴某1还赔给梁礼暖1200元，过后梁礼暖就经常和吴某1吵架。 23.证人梁某4证实，2019年7月14日中午，其驾驶面包车准备到“下屯”去摘西红柿，听群众讨论梁礼暖打死吴某1。大约2007年，梁礼暖说吴某1跟他老婆睡觉，吴某1还赔钱给梁礼暖。为了这事梁礼暖经常和吴某1吵架，过后梁礼暖的老婆和第二个女儿就不见了。 24.证人梁某5证实，2019年7月14日12时22分，其婶婶吴某2打电话说其父亲梁礼暖出事了，其随后打电话给其父亲得知他在屯里的公共用房旁用钢管打死了“吴道公”，其便让他去找梁某3帮报警。 25.证人梁某6证实，2007年的时候，吴某1与梁礼暖的老婆黄凤专有男女暧昧关系，双方一直闹矛盾，经常吵架。梁礼暖十几年来一直都恨吴某1，特别是梁礼暖的老婆黄凤专与小女儿离家出走后，梁礼暖认为是吴某1害他家支离破碎。当年，因吴某1与梁礼暖的老婆黄凤专发生性关系之事，其作为驮逢村支书召集双方到本村公所进行调解。当事人吴某1、梁礼暖都在场。调解过程中，吴某1当面承认与黄凤专有性关系，梁礼暖就提出要吴某1付名誉损失费，吴某1同意支付，双方达成协议并捺手印确认。后来，黄凤专就带小女儿离家出走，一直没见回来。 26.上诉人梁礼暖供述，十几年前，同屯的吴某1跟其老婆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其发现，为此结下仇恨。2019年7月14日早上11点多钟，其走到村部往屯里面的公共用房（村里红白喜事用房）方向的岔路口处，见到吴某1在前方路边拿着一根钢管在检查漏水的水管，两人发生口角。其拿起钢管就冲过去打他，他转身跑往村公共用房方向，其追上用钢管打他头部，他随即倒在那里的一堆长钢管上，其继续用钢管用力击打他头部，直至他死亡才停手。随后其走回家。过了约半个小时，其拿自己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因为其不会说普通话，之后其叫邻居“阿凤”帮忙打电话报警。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礼暖持钢管朝被害人吴某1头部猛击，致吴某1死亡，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梁礼暖在案发后委托他人代为报警并在家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对其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梁礼暖作案手段残忍，但属事出有因，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梁礼暖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侦查、起诉及一审阶段没有为梁礼暖提供壮语翻译或用当地通用壮语进行审讯，诉讼程序不合法，证人因没有翻译也导致询问笔录真实性存疑的理由。经查，本案侦查阶段对梁礼暖的讯问过程均有同步录音录像，从录像中可见侦查人员用梁礼暖通晓的语言进行讯问，梁礼暖应对正常，且讯问结束后侦查人员宣某笔录给梁礼暖听，部分笔录还有其要求修改的部分，全部笔录由其签字摁指印，证实其对笔录记载内容知晓且确认；在庭审过程中，梁礼暖亦对答自如，本案不存在必须提供翻译的情形。另，侦查机关对相关证人的询问过程符合法律规定，笔录制作完成后由被询问证人阅看或经办案人员宣某，且均有被询问证人签字摁指印确认。一审诉讼程序合法，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梁礼暖及其辩护人提出法医鉴定报告认为被害人头部多次受到钝器打击缺乏分析说明依据，无法排除为一、二次打击所造成的意见。经查，（阳）公（刑）鉴（尸检）字[2019]第018号吴某1尸体检验报告书由具备合法资质的检验机构和检验人员作出，该报告书根据“死者头部有多处皮肤挫裂伤，头颅明显变形，解剖见颅骨呈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广泛挫裂伤”，得出“死者吴某1因为头部多次受到钝器打击造成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的结论，与上诉人梁礼暖用钢管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的供述相印证，足以采信。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梁礼暖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没有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梁礼暖应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定罪量刑，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从在案证据看，案发时，梁礼暖与吴某1碰面对峙后，吴某1跑走，梁礼暖追上吴并用手上的钢管朝吴头部多次猛击直至吴脑浆迸出，系积极主动追求吴死亡的后果，原判认定梁礼暖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至于梁礼暖称吴某1曾与其妻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导致其妻离子散存在过错，根据证人证言、协议记载的内容证实，此事已于2007年由吴某1一方赔偿梁礼暖名誉费损失而终结，梁礼暖称案发前遭到吴某1言语挑衅亦未具备引发梁故意杀人行为的即时紧迫性和不可救济性，被害人吴某1对引发本案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梁礼暖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梁礼暖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钟自彬 审 判 员 雷 胜 审 判 员 纪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梁 娴 书 记 员 韦杨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