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发，男，1940年3月18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诉讼代理人：张志宇，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毕节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武军，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纳雍县。系陈光发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翼，贵州讼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5201710382612。上诉人陈光发因与被上诉人陈武军确认合同无效及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光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我叫陈光发几十年，没有叫过陈文华，故《陈文华对家庭的部份财产和土地的处理意见》是用假名订立的，且《处理意见》只有被上诉人手上有一份，其余子女一个都不知情，故《处理意见》没有法律效力。2014年陈磊曾回家看护被上诉人并在他家住了九天，被上诉人喝农药的身体，吃饭都困难，根本不可能栽树，从2016年起，陈磊几次请人动员被上诉人分地，被上诉人都不同意。直到2017年兄弟矛盾闹大了，被上诉人才主动要家族中来分地，但因被上诉人坚持果树赔偿，双方不欢而散。2014年7月陈磊回纳雍是事实，《处理意见》因陈磊回来期限届满失效，涉案土地就应该重新分配。但被上诉人却在2014年10月在涉案土地上栽上果树，我自己也在涉案地里栽了80多棵果树。我砍自己栽的果树50多棵合理合法，派出所无权处理。因怕被拘留我才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打欠条6000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陈武军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陈磊出生时并未分得承包地，1999年随母亲嫁到河北，回来后与答辩人有土地争议，应当由二人解决，不应唆使老人，非要把答辩人弄成个不孝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陈光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9年6月22日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主持达成的《调解协议》无效；2、被告陈武军清除种植在纳雍县村民委员会马槽田土地上的果树并恢复土地原状。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光发与被告陈武军为父子关系，被告陈武军为原告陈光发长子。双方争议的位于纳雍县（原后寨村）大田组公路边马槽田的土地是以原告陈光发为户主的家庭成员的承包田（后变为土）。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陈光发的家庭承包人口为7人，原告陈光发次子陈磊（小名陈华二）当时未出生，未参与分得承包土地。1999年6月，陈磊被母亲左立珍带到河北省肥乡县生活。2002年11月25日，因被告陈武军要求耕种马槽田的土地，原告陈光发在家族中人主持协调下，作出了《陈文华对家庭的部分财产和土地的处理意见》（下称《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载明：七个人口的承包田现分为二份耕种。1、小丫口田（包括坎脚的一块田变土在内）及马槽田后面的一节土和大烂坝的全部田为一份，由陈文华管理和耕种；2、马槽田的全块田（包括田坎上的土）为一份由被告陈武军管理和耕种。承包田只解决耕种和管理问题，将来小华二（陈磊）回来再另行均分。该处理意见还对其他树木和房屋等财产进行了处理，处理意见经原告陈光发及被告陈武军签字捺印，陈氏家族代表陈文智及在场人陈某、陈文均、陈光云签字并捺印，代笔人为李起龙。之后，马槽田的涉案田由被告陈武军耕种管理至今。2013年至2014年期间，陈磊回到纳雍短暂居住，未提及土地的重新分配。被告陈武军在当时就已经在马槽田的涉案土地上栽种了果树，原告陈光发知情未提出异议。2017年陈磊再次从河北返回纳雍居住，提出了重新分配土地的问题。从2017年起，原告陈光发就请陈氏家族中人帮助协商重新分配土地，因被告陈武军提出要求赔偿果树损失以及双方对原告陈光发的赡养问题分歧较大，一直未能达成协议，原、被告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9年6月20日晚，原告陈光发气愤之下与陈磊一起将被告陈武军栽种在马槽田土地上的果树砍掉部分。被告陈武军向纳雍县公安局报案后，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对双方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到砍树现场进行了指证确认，原告陈光发对其砍树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称是砍其栽种在自家土地上的树子。之后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主持双方进行调解。调解过程中，被告陈武军原谅原告陈光发及陈磊的砍树行为，不追究二人的法律责任，双方达成了由陈磊赔偿被告陈武军因其果树被砍的果实费6000元，其他果树损失待相关部门明确后照价赔偿。原告陈光发、被告陈武军及案外人陈磊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未对陈光发及陈磊进行处罚，但陈磊至今未赔付被告陈武军任何费用。2019年10月9日，原告陈光发以《调解协议》是雍熙派出所威胁要对其拘留所签，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并由被告陈武军清除栽种在马槽田涉案土地上的果树并恢复土地原状。另查明，2018年纳雍县居委会委托相关机构在对原、被告的承包土地重新进行登记确权时，将包含涉案的马槽田的土地及其他土地共4.92亩确权给被告陈武军，经原告陈光发的多次反映和上访，纳雍县文昌街道办事处明确将原、被告的确权证书交回到珙桐社区居委会，并明确告知原告陈光发待其对家庭承包土地重新分配给子女无争议后再进行确权登记颁证。因原、被告分歧较大，至起诉时止，原告陈光发未能就其家庭承包土地进行重新分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调解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陈光发、被告陈武军及案外人陈磊于2019年6月22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被告陈武军栽种在其管理耕种的马槽田土地上的果树被砍报案后，经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查明系原告陈光发及其次子陈磊所为，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双方协调处理时达成的协议。在主持协调时，被告陈武军表示对原告陈光发的砍树行为予以谅解，该协议是双方各自退让后达成的合意，原告陈光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公安机关威胁其签字的情形存在，该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有效协议。原告陈光发诉称协议是在被公安机关威胁拘留的情形下被迫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调解协议》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关于被告陈武军占有争议土地及改变该土地用途种植果树是否对原告陈光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构成侵权的问题。按照2002年11月25日的《处理意见》约定，被告陈武军对涉案马槽田的田地是临时管理耕种，在小华二（即陈磊）回来时重新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的规定，该处理意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其中的关于土地的约定为附终止期限的合同，《处理意见》中关于土地处理的效力在2017年陈磊回来后就因约定的终止期限届满时失效，涉案的马槽田的土地（田变土）就应重新分配。由于该涉案土地不全部是被告陈武军享有，其独自在全体家庭成员享有的土地上种植果树的行为增加了土地重新分配的难度和成本。原告陈光发作为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户主有权对涉案的承包土地在家庭成员间重新进行分配，被告陈武军以需对其果树进行赔偿为由造成难以重新分配土地，侵犯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家庭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被告陈武军占有涉案土地应否排除妨害的问题。从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对原告陈光发的调查笔录中可看出原告陈光发对被告陈武军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时知情未予反对，且该果树种植多年，已产生明显的经济效益，保留果树产生的经济效益远比恢复土地原状产生的效益大得多，故原告主张清除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果树，恢复土地原状没有必要。加之争议的土地在重新分配后，家庭成员中无论谁分到涉案土地的部分或全部，对附属于土地上的果树都能直接获取经济效益，受益者对种植果树的被告陈武军可进行相应的补偿即可，无需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果树。至于果树补偿事宜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自行协商，协商不成，另寻合法途径处理。因此，原告陈光发在本案中主张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光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陈光发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陈光发向本院申请证人李某、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上诉人砍伐的树木是上诉人栽种的。证人李某证言：上诉人是我岳父，案涉树木是2014年10月份我买了树苗到案涉地块上帮我岳父栽种的，当地只有我那里有树苗。当时树木是栽种在挨到寨子这边，但砍伐的树子是哪边我不清楚。证人陈某证言：我和上诉人是邻居，案涉树木确实是上诉人栽种的，我只看到上诉人在地块里面栽种，具体栽种多少棵我不清楚。被上诉人陈武军质证意见：证人李某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证人陈某的证言与一审不一致，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本院经审查，在派出所询问“你砍的果树是谁栽种的？”时，上诉人陈述“是我大儿子陈武军栽种在我土里的”；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陈述涉案土地上的果树只有一部分是自己栽种。证人李某与陈某称涉案土地中的果树是上诉人栽种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不能证实上诉人砍的果树是自己栽种的。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涉案《调解协议》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果树并恢复土地原状。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调解协议》是上诉人陈光发及次子陈磊将被上诉人陈武军栽种在其管理耕种的马槽田土地上的果树砍伐后，经纳雍县公安局雍熙派出所主持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陈光发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调解协议》时被上诉人陈武军或公安机关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存在，故该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协议真实有效。故上诉人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清除涉案土地上的果树并恢复土地原状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在马槽田土地上栽种果树增加了土地重新分配的难度和成本，其行为存在过错，但上诉人陈光发明知被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的情况下并没有反对，且该果树已产生明显的经济效益，保留果树产生的经济效益远比恢复土地原状产生的效益大得多，同时上诉人家庭内部仍未对马槽田土地的重新分配问题达成一致，故一审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清除果树并恢复土地原状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陈光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光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平审判员 朱 莉审判员 曹建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向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