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更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承志，男，199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三路六号之一市微波局第2、3层西侧。负责人：陈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维，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妍，女，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积堂，男，196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高承志、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积堂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改判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61200元，高承志对前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高承志、高积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与高承志之间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方面适用法律错误；对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应依法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首先，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驾驶车型与持有的驾驶证不相符虽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但不属于法定免责条款，行为人不当然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导致保险人免责，保险人仍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予以提示。二、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时，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高承志，也无法证明在投保时其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对高承志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免责条款对高承志不产生效力。高承志上诉请求：一、改判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承担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赔偿款61200元或发回重审；二、由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交通事故经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积堂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但未认定其属于准驾不符驾驶车辆；其次，高积堂持有的准驾车型代号为B2，根据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代号规定，B2可以驾驶大货车及C1、M车型。其中M车型属于轮式自行机械车，而轮式自行机械车分为轨道轮式自行机械和普通轮式自行机械，后者包括汽车、轮胎起重机、压路机、拖拉机、收割机以及专用的施工机械等，故高积堂驾驶大型拖拉机并非准驾不符，更不属于无证驾驶。2、高承志向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即使高积堂准驾车型不符，根据保险法规定，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也应当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该保险公司只有口头边界，且混淆无证驾驶和准驾不符的两种情形，也没有提供投保单等充足有效的证据证实对高承志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15日，农业部第1号令颁布了《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自2018年6月1日起施行，同时原《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废止。一审法院适用废止的部门规章判决本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高承志、高积堂对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答辩意见。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对高承志的上诉请求除认为没有必要发回重审之外，无其他答辩意见。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无论依据《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还是《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的规定，驾驶拖拉机无论为何种拖拉机车辆，均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的农机监理机构负责办理代号G、K、R等驾驶型号，而非由交通部门核发的A、B、C、M等驾驶型号，可以推定B型驾驶证不能驾驶由农业管理部门管理的拖拉机车辆，因此，高积堂未取得拖拉机驾驶证的前提下驾驶涉事农业车辆，属于无证驾驶。二、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因该行为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无证驾驶是严重违法行为，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作为保险公司首先承保的是合法性行为下的过失行为，而非违法行为。对于无证驾驶的行为，不仅属于保险公司不予承保不予理赔的范围，更是严重违法行为，对此驾驶人应当知道。三、高承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承志作为雇主，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致使雇员物证驾驶车辆，应当承担雇主之责而且还承担过错之责。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不服由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承担2000元；二、依法判令高承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高积堂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大中型拖拉机应持有G型驾照，而高积堂持有B2类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属于无证驾驶。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辩称：一、高积堂具有驾驶大型拖拉机的资格。《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关于持B类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是否属于无证驾车问题的答复》（公交管办（1991）3号）“根据《机动车驾驶证证件标准》的规定，持B类驾驶证只能驾驶大型货车、小型汽车、大型拖拉机、四轮农用运输车、小型拖拉机和轮式自行专用机械，不能驾驶其他机动车辆…”，高积堂持有B2驾驶证，根据上述答复，可以驾驶大型拖拉机。不仅如此，高积堂所持B2驾驶证包括持M驾照可以驾驶的车辆，而M驾照可驾驶的车型为轮式自动机械车，其中包括拖拉机。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所说的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已废止，现行有效的《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并无关于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规定，不能因此否认高积堂对大型拖拉机的驾驶资格。二、即使高积堂驾驶的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也不属于无证驾驶。1、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认定高积堂为无证驾驶；2、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混淆了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与无证驾驶的概念；3、案涉交通事故与高积堂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并无因果关系，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认为应按无证驾驶处理既无法律依据，也缺乏合理性。三、实践中有持有B2驾驶证驾驶大中型拖拉机不属于无证驾驶的判例，值得参考。见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0984民初770号民事判决，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9民终984号民事判决。高承志、高积堂同意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高积堂、高承志连带赔偿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保险赔偿款63200元；二、判令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高积堂、高承志、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16时38分左右，案外人李缓驾驶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所有的湘Ａ×××××小型越野车沿Ｇ319线由西往东行驶至万丰湖公交站门前路段时，恰遇高积堂驾驶粤09×××××号大中型拖拉机同向在前行驶，因李缓从右侧超车又驶回原车道，高积堂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致使两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0日，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对湘Ａ×××××小型越野车的左后侧碰撞痕迹和成因委托湖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其鉴定结论为：湘Ａ×××××小型越野车的左后侧碰撞痕迹是由超载的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右前追尾碰撞所致，为此，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向鉴定方支付了8000元鉴定费。2018年11月15日，该次交通事故经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缓承担主要责任，高积堂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与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协议》，协议约定了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将湘Ａ×××××型车送往湖南仕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负责监督维修单位依据行业的技术标准对事故车辆进行修复，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核定的赔款直接支付给维修单位。协议签订后，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按约将车送至湖南仕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修理，其修理费合计为198000元。2019年7月8日，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通过银行向湖南仕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维修费198000元，同时通过银行向湖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支付了鉴定费8000元。2019年6月28日，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对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所有的湘Ａ×××××小型越野车的损失予以了确认，并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该损失情况确认书中确定了车辆损失分为更换配件和辅料费及工时费三部分。更换的配件包括41件，定损合计200500元。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在车辆维修好后，向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提交了《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和《权益转让书》，认可已收到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支付的车辆损失赔偿款，并同意将已取得的上述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由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按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30%向事故责任方进行追偿。事故发生后，各被告没有就湘Ａ×××××小型越野车的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1、湘Ａ×××××小型越野车向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4月3日0时起至2019年4月2日24时止。2、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系高承志所有，高积堂为高承志聘请的驾驶员，该车向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等，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3、高积堂所持驾驶证为Ｂ2，其可以驾驶的车型为重型、中型载货汽车或大、重、中型专项作业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与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之间就湘Ａ×××××小型越野车形成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湘Ａ×××××小型越野车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206000元，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已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了赔偿，故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取得了代位行使浏阳凤凰烟花有限公司对侵权责任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交通事故经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积堂在本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高积堂对车辆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高积堂系高承志聘请的驾驶员，且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在事故发生时系以高承志为被保险人向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高承志应就高积堂驾驶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造成湘Ａ×××××小型越野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积堂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损失应先由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剩余损失204000元由高承志在事故责任认定的次要责任范围内承担30%即61200元的赔偿责任。因高积堂所持Ｂ2驾驶证，根据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大中型拖拉机准予驾驶须持有Ｇ证照，本案高积堂虽驾驶的大中型拖拉机与其持有的Ｂ2驾驶证不相符，其行为属于无证驾驶。故高承志虽在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但高积堂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造成事故的，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就该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承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赔偿款612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赔偿款2000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首先，高积堂持有Ｂ2驾驶证大中型拖拉机发生事故后，道路交通管理部门未对其所持驾驶证提出异议，浏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对案涉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高积堂属于无证驾驶。其次，根据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代号规定，Ｂ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大型货车，准驾车辆有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大、重、中型专项作业车以及持Ｃ1、Ｃ2、Ｃ3、Ｃ4、Ｍ驾驶证准驾的车型，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持Ｂ2驾驶证的驾驶人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增加了其承保风险。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的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附有保险条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的投保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综上，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应当在粤09×××××号牌大中型拖拉机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长沙分公司、高承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联保财险肇庆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0820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赔偿款63200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