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201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理人:马某,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系孙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斌,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本章,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峰,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某,女,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原审被告:孙跃金,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季本章及原审被告孙跃金、马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302民初12380号民事判决，裁定本案不予受理，退回上诉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在执行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起本案诉讼，依据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但执行法院未中止执行且在执行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变卖了本案房产，上诉人实际在本案诉讼前已失去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人民法院不能再继续本案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退回上诉人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在执行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变卖了本案房产，违反了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的规定明显属于违法执行，在本案房产实际已变卖的情况下，无论上诉人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原审法院均不能事后审理确认，原审的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二、在本案房产实际已变卖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处理，上诉人也已向兰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拍卖的执行异议。三、执行法院的执行程序严重违法。第一，本案房产系上诉人、两原审被告的唯一住房，依据执行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执行法院应当保证上诉人、两原审被告维持生活必须的居住用房。执行法院在拍卖前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安置或将拟安置标准向上诉人及两原审被告告知或释明，执行程序明显违法；第二、原审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已交纳保证金的任何证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并且，执行法院也未向上诉人及两原审被告告知被上诉人已交纳了保证金。四、本案房产没有变卖的必要。1、本案债务是孙跃金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为配合法院的执行，在2019年7月4日、5日经与季本章协商，马某个人同意先行支付200万元，待执行异议和案外人之诉终结后，再行确定拍卖或变卖事宜，但一审法院继续变卖了本案房产，无论从保障被执行人及案外人唯一住房居住的权利，还是马某个人对执行的态度，先行执行200万元不仅有利于季本章，也有利于此后的执行，一审法院仍继续变卖的行为，明显不当；2、本案债务明显属于山东铭星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孙跃金系担保人，借款并未用于孙跃金和马某的共同生活，执行依据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明显错误，马某已提出申诉，如马某申诉成立，本案的执行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一、上诉人孙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对涉案房屋未实际出资。上诉人在不动产权证书的记载内容均由两原审被告具体办理，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即两原审被告在拒不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的前提下，以上诉人名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称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与事实严重不符。法院在执行过程中送达的多份法律文书均是由上诉人的父母即两原审被告签收。上诉人不存在对涉案房屋查封、评估、拍卖、变卖等执行行为不知情的可能性。两原审被告为逃避债务，以上诉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二、涉案房屋不是两原审被告的唯一住房，即便现在是唯一住房，根据法律规定也应当依法进行评估拍卖后偿还到期债务。三、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原审被告孙跃金向被上诉人借款后向房屋出卖人赵发金支付，两原审被告均是本案被执行人。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被告马某对本案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依据。四、作为被执行人的两原审被告以案外人即上诉人的名义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其进行处罚。五、一审法院立案执行的（2017）鲁1302执5919号案件以及（2018）鲁1302执恢864号案件，执行程序合法，评估拍卖程序正当。六、上诉人父母即两原审被告故意向被上诉人借款640万元后直接用于购买房屋，其并没有向被上诉人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在拍卖之后扣除房屋抵押贷款以及相关诉讼费用，剩余款项不足500万元。在涉案房屋执行完毕之后，两原审被告仍欠被上诉人1300余万元。七、被上诉人现经济特别困难，尚欠亲戚借款本息四百余万元，承受了巨大的经济压力以及精神压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共有价值500万元，位于上海市黄浦区的所有权；2.兰山区人民法院不能对本案房产执行；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季本章与孙跃金、马某、山东铭星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依据一审法院（2017）鲁1302民初5752号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4月25日保全查封了孙跃金所有的位于临沂大学教授花园53号楼3-302-112号房产一套，2017年4月26日又保全查封了孙跃金、马某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及12幢号地下1层车位30，查封期限均自查封之日起三年止，同时向临沂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和上海市黄浦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2017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孙跃金、马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季本章借款本金1090万元及利息1900066.67元（截止2017年4月23日的利息）；二、孙跃金、马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付季本章借款本金1090万元自2017年4月24日起产生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0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山东铭星投资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本金的600万元及利息868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季本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孙跃金、马某、山东铭星投资有限公司因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季本章向一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鲁1302执5919号。 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季本章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案涉房产进行评估、拍卖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临沂贵和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8］临贵房估字第Ｌ002号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估案涉房地产的总价值为1430元。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02执59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孙跃金、马某名下的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及12幢号地下1层车位30（房地产权证号为黄20××77）号房。 2018年2月22日，马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以不服一审法院（2017）鲁13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并已向兰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为由，请求暂缓执行该案。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鲁1302执异196号执行裁定书，以马某的异议申请不符合中止执行条件为由，驳回了马某的异议请求。2018年7月16日和同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先后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对案涉房产发布拍卖公告进行公开拍卖，同时将拍卖公告等文书采用邮寄和直接送达的方式送达给孙跃金、马某。案涉房产经两次拍卖，均因无人竞买而流拍。一审法院在执行案涉房产拍卖过程中，应孙跃金、马某的请求，还多次组织季本章和孙跃金、马某和解并多次中止拍卖，但因孙跃金、马某多次违约致案件仍未能履行完毕。2018年12月2日和25日，一审法院又以执行谈话笔录的形式再次告知马某、孙跃金，限期腾房并继续拍卖案涉房产事宜，同时对符合唯一住房情形，一审法院将酌情在30%至60%范围内降低安置标准等事项告知马某、孙跃金。2019年5月16日，根据申请人季本章的申请并在季本章交纳相应执行保证金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302执5919号、（2018）鲁1302执恢864号执行裁定书，对案涉房产进行变卖，一审法院同时向季本章、孙跃金、马某邮寄送达了变卖裁定书。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发布变卖公告。2019年6月25日，孙某由其法定代理人马某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以孙某系案涉房产的共有人且案涉房产系异议人与孙跃金、马某唯一住房等理由请求一审法院终止对案涉房产的拍（变）卖。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鲁1302执异27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孙某的异议请求。2019年7月6日案涉房产被案外人李雪竞得。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7）鲁1302执5919号、（2018）鲁1302执恢8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涉房产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李雪所有，该房产的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李雪时起转移。一审法院并于同日向上海市黄浦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上海市黄浦区税务局、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市区供电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函件，要求上述单位协助为李雪办理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案涉房产现已过户至买受人李雪名下。原告在收到一审法院（2019）鲁1302执异277号执行裁定书后，于2019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案涉被查封变卖的房产，系孙跃金、马某于2016年以1195万元的价格从案外人赵发金、赵起嘉处购买，该购房款均由孙跃金和马某支付，马某与孙跃金支付赵发金的房款，除马某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田林支行贷款630万元外，其他款项中有近540万元款项均发生在孙跃金向季本章借款期间。案涉房产于2016年4月25日登记在孙跃金、马某与孙某名下。孙跃金、马某系孙某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通过针对特定执行标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诉讼，从而达到排除对特定的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诉讼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审查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在于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真实的实体权利，以及案外人享有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因此，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孙某为证实其系案涉争议房产的合法权利人，于庭审中提交了案涉争议房产的房地产权证，该产权证书载明孙某与其父母孙跃金、马某为案涉房产的共同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亦要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基于本案利害关系人并未请求确认案涉房产权利归属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权利归属以现有产权证书载明予以认定。但基于孙跃金、马某系孙某的父母，案涉房产购买时孙某刚满4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实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孙某关于案涉房产为其唯一住房的主张，现有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和生活用品，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后，可予以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根据上述规定，案涉争议房产虽登记为孙某与孙跃金、马某共有，但因案涉房产具有不可分割性，且在申请人季本章已向一审法院交纳相应保证金，一审法院亦已将“案涉房产如系孙跃金、马某及孙某唯一住房，一审法院将依法在处分案涉房产变价款中保留其他共有人相应份额或降低现有安置标准”等事项向孙跃金、马某释明的情形下，并不能妨碍一审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 退一步讲，执行异议之诉的核心在于是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而本案孙某于2019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案涉查封房产已经于2019年7月6日被案外人李雪竞买。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7）鲁1302执5919号、（2018）鲁1302执恢8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案涉房产归买受人李雪所有，该房产的所有权及其他权利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李雪时起转移。一审法院亦向相关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等函件，案涉房产现已过户至买受人李雪名下。基于上述事实，孙某作为案外人，已不能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实现其排除执行的诉讼目的。 综上，案外人孙某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孙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及上诉人针对该裁定提起的执行复议申请书；证据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一）》，两份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执行裁定书以及本案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均是孙某之父孙跃金以及孙某之母马某为阻止本案涉案房产的变卖程序故意提起的多项诉讼、多项复议，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执行局缴纳100万元的缴费单据以及转款凭证，用以证明已向一审法院缴纳了保证金，上诉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辩解一审法院在2019年7月2日作出的277号执行裁定书中未对此予以说明，执行法官也未向被执行人说明，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证据，上诉人对此不知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针对上诉人对涉案执行标的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对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于二审中主张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符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受理条件，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上述条款确定了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内容为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不是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杨建义 审判员  崔岩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