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73行初3493号原告：沃克斯豪尔汽车有限公司（原通用汽车英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英格兰贝德福德郡LU49TT，卢顿，查尔顿，卢顿路Uk1-101-135，查尔顿楼。法定代表人：克里斯托弗·汉弗，法律顾问。（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涛，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硕，北京市永新智财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运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未到庭）第三人：鑫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案由：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商评字[2016]第116012号关于第13025476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本院受理时间：2017年5月13日开庭审理时间：2020年3月17日被诉裁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条关于诚实信用的规定属于总则性规定，针对原告称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主张将根据原告的具体评审理由并适用相应的实体条款予以审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VAUXHALL及图”商标已在陆、空、水或铁路用机动运载工具等商品上使用并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之规定；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是在与原告存在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明知原告商标存在的情况下注册的诉争商标，故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主张诉争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商标法》第四条系关于商标专用权的主体和取得商标专用权的途径之规定，原告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该条款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诉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事实和理由：一、第三人至少申请注册了373件商标，其控制人胡欢欢至少申请注册了387件商标，其中不乏抄袭、复制他人商标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汽车及发动机品牌“”、“”、“”等，腕表品牌“”、“”等，时尚品牌“”、“”等，上述商标虽然不是市场中的顶级品牌，但在各自领域都具有相当知名度，且大多不是英文商标，无固定含义并具有特殊的表现形式，皆具有很高的独创性和显著性，根本不存在第三人自创出几乎相同的商标的可能性。上述700多件商标涵盖国际分类共32个类别，注册范围极广，超出实际使用需要，亦超出实际使用能力，经网络查询，第三人大都通过网站售卖。第三人非出于真实使用目的大规模抢注他人知名商标并通过转让牟利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已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二、“”是世界知名汽车品牌VAUXHALL的全新车标，系在2003年车标的基础上修改完成，公开发表于2008年7月举办的英国伦敦车展，展现了VAUXHALL的百年传统，更浓缩了VAUXHALL的全新设计元素。2009年8月1日，原告印制了带有品牌指南，对该标识进行了详细规定；2010年5月，《FLEETWORLD》杂志刊登了VAUXHALL品牌的“MOVAMO”车型广告，车标“”清晰可见；2012年，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英国法国名车》一书，该书第45页详细介绍了VAUXHALL品牌及车标，并附有两张分别拍摄于2010年和2011年的带有VAUXHALL车标的车型。原告亦在欧盟、英国、爱尔兰、俄罗斯以该标识获准注册了相关商标，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是受中国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其著作权人为原告，著作权保护期限至2058年12月31日。诉争商标与该图形两者外观皆表现为圆形，都是一个动物手持旗帜，动物的姿势、朝向、翅膀展开的方向和位置亦完全相同，已构成实质相同/近似，考虑到第三人存在大规模、批量抢注他人商标的主观恶意，其对他人标识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公众，加之原告在行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且该美术作品在2008年7月即公开发表，此后亦持续不断的宣传使用，更被收录在中国公开出版物上，第三人完全存在接触的可能性，能够认定诉争商标损害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被告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述称：诉争商标系第三人于2006年3月委托温州佳一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进行汽摩配品牌标志广告设计，设计完成后经查询才得知像这类“鹰”图形审查很严格，一般很难核准注册，当时第三人采纳了代理公司建议，暂缓提交注册申请，后于2013年提出商标注册申请并被核准注册。诉争商标为“鹰”纯图形商标，与原告主张的狮身鹭首的怪兽图形及“VAUXHALL”英文组合标识出现的地域、时间以及设计理念均不同，第三人的“鹰”图形标识是独创的美术作品，依法应受到我国法律保护。原告所述全新的品牌LOGO标识于2008年7月在英国发布，实际启用前后不过几年时间，由于新老标识变化差异较大，调查数据显示相关公众对此新LOGO图文商标知之甚少，其描述的新LOGO商标投入使用后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告系肆意利用其商标的声誉和影响力从而造成垄断排挤竞争对手，误导消费者，获取商业利益，其无端指责并提出争议请求系曲解《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所提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应当予以维持注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第三人2.注册号：130254763.申请日期：2013年8月2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1月6日5.标识：6.核定使用商品（第12类）：陆、空、水或铁路用机动运载工具；汽车；陆地车辆用电动机；摩托车；陆地车辆引擎；手推车；轮胎(运载工具用)；空中运载工具；船；气泵(运载工具附件)。二、其他事实行政阶段，原告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有关原告品牌的注册情况及相关介绍；2、原告品牌的使用及广告刊登证据；3、有关第三人商标的申请列表及网站打印件；4、第三人在网上进行出售信息等。诉讼阶段，原告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3）知行字第41号、（2013）知行字第42号行政裁定书；2、第三人、胡欢欢注册商标列表及涉嫌被抢注商标品牌信息、商标转让信息；3、国图检索报告；4、宣誓书及附件。经查，第三人还在第12类、第14类、第25类等类别商品上申请注册“阿尔菲翁”、“ROLFCREMER”、“ARMAERNI”、“锐胜RVUISONL”等商标达三百余枚。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不再坚持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的主张。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以上事实，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二、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一、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首先，原告所主张的涉案图形“”由字母“VAUXHALL”与狮身鹫首形象等主要元素组成，在构图设计、整体造型等方面融入了设计者独特的安排取舍和审美理念，体现了一定程度的视觉美感，整体视觉外观上具备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所规定的美术作品。其次，《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本案中，中国与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所属国英国同属《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缔约国、《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成员方，故如若认定原告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则其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的相关著作权亦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而原告所提交的在英国知识产权局的商标注册证明显示其已于2008年8月将涉案美术作品作为商标在第11类、12类等多个类别的商品上申请注册，并于2009年3月核准注册，亦在欧盟等国家或地区申请注册有关商标；其所提交的杂志《FLEEWORLD》2010年5月版有关广告页面的显著位置亦完整显示VAUXHALL车标，此外，2014年7月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林平著《英国法国名车》亦收录了原告旗下的VAUXHALL品牌汽车，两张相关介绍图片中的汽车车身显示标志，且显示时间分别为2010年和2011年。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美术作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创作完成并公开发表，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获得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其三、本案诉争商标的图形部分与第三人主张的享有在先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在具体构成要素、艺术构图以及视觉效果上高度近似，已构成实质性相似。著作权侵权判定一般采用“实质性相似加接触”规则，即在诉争商标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相同或实质性相似，且行为人具备接触被侵权方作品条件的情形下，如果行为人不能证明被控侵权作品系其独立创作，则应当认定构成侵权。在侵犯他人在先著作权的商标授权确权案件中，也应当同理适用该判断标准。而本案中，结合前述认定，涉案美术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和可追溯的最早发表时间均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原告不仅将涉案美术作品作为商标在英国等国家和地区予以申请注册，且其在中国的网站亦对该品牌标志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宣传推广，考虑到第三人所处的地域和企业性质，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以及诉争商标标识与涉案美术作品的高度近似程度，可以推定第三人具有接触涉案美术作品的可能性。虽然第三人主张诉争商标涉及的图形系其委托温州佳一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进行设计所得，但后附的相关设计方案属于自制证据，不能完整真实的体现诉争商标标识创作的时间和来源，证明力极低，在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有效证明诉争商标标识为第三人独立创作。因此，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诉争商标侵犯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从而其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的问题《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项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联系本案具体情况来看，一方面，如前所述，原告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就已在英国等其他国家和地区针对其享有著作权的涉案美术作品进行了长期广泛地商标性使用，亦在中国大陆地区有所推广宣传，独创性和显著性均较高，第三人作为香港地区的企业，在推定其理应知晓相关事实的情况下，所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标识与原告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难谓巧合；另一方面，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第三人还在第12类、第14类、第25类等多个类别商品上大规模申请注册“阿尔菲翁”、“ROLFCREMER”、“ARMAERNI”、“锐胜RVUISONL”等多枚与他人知名度和独创性较高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数量庞大，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且并非基于正常生产经营需要，主观上具有不正当性，其行为已然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因此，诉争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应予以宣告无效。被诉裁定对此亦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16012号《关于第13025476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就原告沃克斯豪尔汽车有限公司针对第13025476号图形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沃克斯豪尔汽车有限公司、第三人鑫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刘 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