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行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中华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甫，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高宇。 委托代理人姜灏，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双桥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流水沟建行九楼。 法定代表人刘海涛，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承德市裕华市场建设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裕华路。 法定代表人高卫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伟因诉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桥区政府”）、承德市双桥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双桥城管执法局”）在拆除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经营场所建筑时致其身体受到伤害、财产受到侵害违法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承德市双桥区二仙居旱河五云桥北，面积360平方米，所有权人系承德市裕华市场建设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王伟是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开始，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承租此房屋100余平方米从事通讯器材、电子产品等的销售经营活动，该房屋没有建设规划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2016年8月31日，双桥城管执法局针对涉案违法建筑向裕华公司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裕华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前拆除涉案房屋并恢复原状。裕华公司到期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双桥城管执法局于2016年9月6日作出承双桥城管先告字（2016）第110675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承双桥城管听告字（2016）第1501034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对裕华公司的违法事实、拟处罚的理由及法律依据，裕华公司享有的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的结果进行了告知，裕华公司未主张任何权利。双桥城管执法局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承双桥城管行罚字（2016）第0000537号《行政处罚决定》，限裕华公司三日内将擅自建设的违法建筑自行拆除并恢复原样。裕华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既未履行拆除义务亦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双桥城管执法局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承双桥城管执告字（2017）第0000784号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裕华公司在催告书确定的期限内仍未履行。2017年3月23日，双桥区政府发布强制执行的公告：“限裕华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前自觉履行将擅自建设的违法建筑拆除并恢复原状的义务，逾期未履行，双桥区政府将依法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和强制执行费用由被强制执行人自行承担”。在规定期限内，裕华公司仍未履行拆除义务。2017年3月28日，双桥区政府作出承双政强拆字（2017）第2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告知其履行义务，逾期仍未履行的双桥区政府依法组织有关部门予以强制拆除。2017年4月1日，双桥区政府组织双桥城管执法局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强拆过程由承德市双桥区恒义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同步全程录像，由于拆除房屋时室内尚有柜台未予清空，双桥城管执法局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搬离，其余承租人的物品已经领回，王伟公司的部分物品现保存在双桥城管执法局存放物品的库房中。2017年9月20日，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针对双桥区政府与双桥城管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双桥区政府与双桥城管执法局2017年4月1日下午16时30分实际拆除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经营场所建筑的行政行为违法。该院作出（2017）冀08行初125号行政判决（驳回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为由作出（2019）冀行终217号行政裁定，驳回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起诉。另查明，双桥区政府与双桥城管执法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等法律文书，只针对裕华公司并已送达，但送达回证均为后补，裕华公司对此认可。自2003年起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通过租赁方式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与裕华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至2016年9月30日到期限，到期后未续约，但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仍在涉案房屋内从事经营活动。 2018年2月26日该院受理了王伟诉请“确认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承德市双桥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拆除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场所时殴打王伟致其身体受到伤害、财产受到侵害的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因本案裁判结果需以该院另两个行政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该院于2018年3月19日作出（2018）冀08行初17号行政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9年11月5日本案恢复审理。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国务院或者经国务院授权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可以决定一个行政机关行使有关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权。依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2000年1月31日作出的《关于在河北省承德市开展城市管理综合执法试点工作的复函》、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在承德市开展城市管理综合执法试点工作复函的通知》、《承德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城市管理权力的决定》，双桥城管执法局具有查处涉案违法建筑的行政处罚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据此，双桥区政府具有责成双桥城管执法局强制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的法定职权。双桥城管执法局、双桥区政府就涉案房屋所作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均为涉案违法建筑的所有权人裕华公司，王伟无权就上述行政行为实体和程序是否合法主张权利。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王伟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双桥区政府、双桥城管执法局关于“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双桥区政府、双桥城管执法局对涉案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尽“保护室内物品不受损害的义务”，并坚持“最小损害原则”。综合各方出示的证据，能够确认双桥城管执法局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经公证并进行清点，搬离后保存在库房。案外承租户已领取了其所有的物品，其余物品现仍保存在库房中。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尚未领取，也未到保存的库房清点核对；双桥城管执法局拉走的涉案房屋内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物品是否损坏的情形目前无法确定；王伟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物品受损害的事实。另外，王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桥区政府与双桥城管执法局的工作人员对其本人殴打致伤的事实。王伟提供的医院诊断证明等材料也无法达到“是二被告工作人员殴打原告所致”的证明目的。综上，王伟诉讼请求的主要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桥城管执法局所作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和双桥区政府发布的强制执行公告，以及《关于在河北省承德市开展城市管理综合执法试点工作的复函》等规范性文件均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交,庭审亦未就此质证,原审法院以未提交、未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审判程序违法。2.上诉人并未就双桥区政府、双桥城管执法局针对原审第三人裕华公司建设的违法建筑所进行的行政处罚行为、行政强制行为提出确认违法之请求,而原审法院却对此进行审理,明显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得出的“原告无权就上述行政行为实体和程序是否合法主张权利”结论显属错误。3.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与二被上诉人确认行政违法一案,仅仅是因诉讼请求问题被驳回起诉,并未对二被上诉人根据已生效的行政处罚、行政强制实施具体行政行为造成该公司财产损害情况进行审理,也未对该公司财产被侵害予以确认,上诉人亦未提出有关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有关财产损失赔偿的任何主张,原审法院径行对该公司有关财产受到损害问题进行裁判,超出了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审判程序违法。4.原审法院遗漏上诉人提交的因故未能出庭作证王某的证人证言，对案件裁判结果有重大影响且未进行质证,审判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系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员工,强拆时在现场。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租赁的裕华公司违建经营场所中，不仅仅有公司的财产,也有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提交的清单中亦记载有“包”的存在,证人张某及王某均否认该包并非其所有,当庭播放的另案录像中清晰记载上诉人个人皮包被双桥城管执法局工作人员拿走且未对包内物品进行清点，一审判决未予以认定和评判,却以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未领取、未到保管库房核对、无证据证实该公司财产受到损害为由,对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不予确认。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和同一法律事实，上诉人的起诉仅仅是二被上诉人采取行政强制执行措施时对个人财产受到侵害提出的确认违法之诉,并未代表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就其自身财产损害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录像不具有客观性和完整性,并非全程录像,公证人员亦未就上述录像的证明事项出具公证文书,故该录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被上诉人提交的物品登记清单记载不全面、不客观,并未区分不同的利害关系人的财产分别登记清点,更不能证实二被上诉人对被拆除建筑内全部物品进行逐项逐个登记清点,即使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处录像亦无清点、登记的记录。一审判决认定的“能够确认双桥城管执法局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经公证并进行清点”无事实依据。3.二被上诉人负有将涉案扣押的包括王伟个人财物在内的全部财物在三十个工作日内返还各利害关系人的法定义务,但王伟并未收到二被上诉人的任何通知,领取和核对被非法扣押的属于个人的财产,仅此即可确认二被上诉人因实施强制行为而采取的扣押措施方式违法。4.王伟提供的在强拆现场的照片和录像,可清晰看到城管人员对王伟采取推搡、撕扯、殴打等违法行为。在二被上诉人主张已全程录像的情形下,应提供录像证明其严格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文明执法的证据。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强拆当日晚8时30分的门诊病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王伟的伤情系第三方所致,按照日常生活逻辑，应推定王伟伤情与二被上诉人的强制行为存在关联性，认定二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行为时因王伟阻却其违法行为被其工作人员殴打致伤,确认二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5.原审未对二被上诉人在节假日、夜间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和表明执法人员身份、出示执法依据等违法行为进行审查,违背全面审查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2017年4月1日拆除上诉人经营场所建筑时殴打上诉人致其人身、个人财产受到侵害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双桥区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本案因与另外两件行政案件具有关联性,裁判结果需以另外两案结果作为依据,原审法院作出裁定中止诉讼,现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查明的事实进行叙述并无不妥。二、涉案建筑物未经规划部门依法审批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双桥区政府作出行政强制执行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强制执行过程中,双桥城管执法局没有殴打上诉人的行为，没有给其造成财产损失。通过一审时各方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看出,双桥城管执法局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不存在对上诉人进行殴打的行为。同时也能看出上诉人阻碍强制执行,双桥城管执法局工作人员阻拦,将其带离拆迁现场,这是保护上诉人的行为。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双桥城管执法局、公证人员对案涉房屋内物品搬离现场并同步进行了详细的登记，搬离的物品保管于双桥城管执法局的仓库内。经该局通知,有部分物品已经被领取,剩余物品现也妥善保管，至今上诉人未领取剩余物品，双方未进行清点核对。双桥城管执法局对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所在房屋内的所有搬离物品进行了登记,并在搬离完毕后对屋内情况进行了录像,显示并无物品。通过视频中相关人员领取部分物品可以看出,先由领取人描述物品情况,核对无误后在进行交付，双桥城管执法局在领取物品时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给其造成了财产损失；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双桥城管执法局也没有殴打上诉人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双桥城管执法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裕华公司未提交书面参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关于双桥区政府、双桥城管执法局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强制执行公告等方面事实的认定，是根据已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作出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并无不当。本案中，王伟作为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请确认二被上诉人在拆除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经营场所建筑时殴打其本人致身体受到伤害、财产受到侵害的行政行为违法。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行政强制执行过程中对王伟进行殴打，王伟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等材料，也不能证明系二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殴打所致。双桥城管执法局在行政强制过程中，经公证对涉案房屋室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搬离，案外承租户的物品已领回，其余物品现仍保存在双桥城管执法局存放物品的库房中，王伟作为承德联亿通讯器材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未领取，在双方未清点核对的情况下，还无法确定物品是否受到损坏。综上，王伟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不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王伟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振刚 审判员  江 悦 审判员  李冠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马清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