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2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联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联泰大厦1107A。 法定代表人：黄建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广东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阳，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安国际机场深航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珂，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佳音，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联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航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廖晓阳，上诉人深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珂、尹佳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泰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深航公司向联泰公司支付人民币319056563.43元（含一审判决第一项已判令深航公司支付联泰公司的金额106352187.7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航公司承担；3.请求退还一审时诉讼请求由4.7亿余元变更为319056563.43元而多交纳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错误，借款合同应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解释通知》）第三条第一项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二）即便借款合同无效，一审认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亦错误，本案担保合同效力应独立于主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保证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担保合同约定，案涉担保合同也应认定为有效。（三）根据案涉《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的责任不仅体现在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的还款付息提供担保，还体现在借款合同无效时，对主债务人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四）一审判决对诉讼费认定有误，应返还诉讼请求变更后多交纳的部分。本案联泰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金额为4.7亿余元，并据此交纳了一审诉讼费2406520.86元。由于在深圳市汇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润公司）破产程序中，联泰公司分配到破产财产共计153887609.17元，遂在一审中变更请求金额为319056563.43元。因此，一审诉讼费应当按减少后的金额计算，多交纳的部分应当退还。 深航公司辩称:（一）关于案涉担保合同效力是否应独立于主合同的问题。1.联泰公司在一审中曾确认《确认函》系其向深航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确认函》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8月31日。当时，五份《短期资金拆借协议》项下的债务均已到期，且五份《保证协议》所适用的6个月保证期间均已届满。《确认函》本身并不构成对债务的催收，且联泰公司也未在该函中要求深航公司承担保证担保之外的其他义务。该情况下，应视为在后形成的《确认函》已经构成对《保证协议》的取代。“担保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的约定仅仅存在于《保证协议》，《确认函》中无此约定，因此联泰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独立保证的约定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二）关于借款合同无效时，深航公司对主债务人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问题。因《保证协议》已经被《确认函》所取代，且联泰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其仅仅是依据《确认函》向深航公司主张权利。《确认函》中并无关于深航公司对汇润公司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约定，因此联泰公司提出该上诉理由缺少合同依据。（三）案涉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业已经过，《保证协议》本身对深航公司不发生效力，法院不应判令深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联泰公司仅有权基于其在提起诉讼时主张的保证担保法律关系提出上诉；联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基于其他性质法律关系判令深航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属于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法院不应准许。截至二审之前，联泰公司始终是基于保证担保法律关系向深航公司主张权利，且各项证据也显示该公司始终认可深航公司的法律地位仅限于保证人、其要求深航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 深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联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联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未准许对《保证协议》《确认函》的公章、签字进行司法鉴定没有事实依据。深航公司没有找到《保证协议》或《确认函》的原件或复印件，深航公司将联泰公司提交的文件与深航公司的公章进行比对，发现字体、格式、相对位置存在差异。赵祥担任法定代表人、李泽源控制深航公司四年期间，该二人实施了挪用资金等犯罪行为并已判刑，深航公司合理怀疑《保证协议》和《确认函》的公章和签字是不真实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联泰公司有理由相信深圳航空为控股股东借款提供担保是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担保未经深航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深航公司从未形成向联泰公司提供案涉担保的意思表示，且联泰公司在接受案涉担保时也未要求审查深航公司同意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2.联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接受案涉担保时属于善意相对人。在法律已经明确限制法定代表人代表权限的情况下，联泰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善意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不具有代表公司提供担保的代表权限”，但联泰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要求且实际审查了深航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故应直接推定联泰公司明知案涉担保不是深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二中刑初字第583号《刑事判决书》载明，汇润公司是李泽源为了收购深航公司65%股权设立的空壳公司。汇润公司成为深航公司的股东之后，为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归还因收购股权而产生的巨额债务，李泽源伙同赵祥等人利用控制深航公司的便利，从深航公司挪用了巨额资金。联泰公司向汇润公司提供案涉短期借款时，不仅明知借款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归还借款，而且明知汇润公司在约定的贷款期限内根本无法通过合法途径筹集资金归还借款，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约定由深航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真实目的是将汇润公司的巨额债务转嫁由深航公司承担，而深航公司的其他股东根本不可能同意该担保，该行为直接损害了深航公司的合法权益。3.赵祥同时担任汇润公司及深航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其个人分别代表汇润公司及深航公司签署借款及保证协议的事实，恰恰反映出本案中存在赵祥等人超越权限代表深航公司出具担保，并通过担保行为转嫁债务、损害深航公司财产权益的客观情况。并且，联泰公司提交的《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及《保证协议》是由孙继民分别代表汇润公司及深航公司签字，而联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孙继民具有合法的代理权限。（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涉及“保证期间”的关键事实。本案中，联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确认函》形成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深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深航公司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在双方明确约定对到期债务提供保证的情况下，法院自行将保证责任曲解为新债权债务关系的做法缺少法律依据。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保证协议》及《确认函》中没有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故均应适用法定的六个月保证期间。联泰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6个月保证期间内要求深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联泰公司在案涉担保项下的权利已经消灭。（四）联泰公司要求深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业已超过诉讼时效。（五）一审判令深航公司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错误。1.司法实践中将保证人的赔偿责任认定为缔约过失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其实施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对于因借款合同无效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保证人并未实施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该情况下保证人无需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保证期间在保证合同无效时仍然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债权人在保证合同无效情形下取得的利益不能大于合同有效情形下取得的利益，因此当保证合同无效时，保证人承担责任仍然受保证期间限制，如果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免除责任。既然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责任，应视为债权人已经主动放弃其在保证合同项下的一切权利。 联泰公司辩称：（一）在深航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或者线索显示相关文件上的印章、签字不真实，在一定期间内多份文件上既有印章，又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正确。深航公司作为被害人的李泽源、赵祥等涉嫌挪用资金等犯罪的刑事案件虽然涉及私刻公章的刑事犯罪事实并追究了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但法院查明的刑事犯罪事实概与本案无涉，该案中涉及的犯罪事实也不涉及私刻深航公司的公章。（二）提供案涉保证系深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1.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的专门代表机构，其代表公司在对外合同上签字事实的法律后果当然归属公司，在合同中加盖公章的事实当然是公司作出了受合同内容约束的意思表示。2.深航公司以案涉担保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决议程序为由，认为未形成担保的意思表示或者法定代表人越权等理由，不应当得到支持。涉案文件形成于2006年至2008年间，当时实务及理论界主流观点都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系公司内部管理性规定，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在这样的司法实践之下，不能要求当时的商事主体按照后来引发巨大争议之后的风险防范要求来指导自己的行为。《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对法定代表人的越权行为进行规制，只能适用于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形，并不能直接适用于通过公章形式体现公司意思表示的情形。公司对公章的管理、使用等均有内部流程控制。因此，通过公章体现公司意思表示与通过法定代表人签字体现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适用和法律后果应区别对待。（三）深航公司认为联泰公司在明知汇润公司不具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联泰公司仍向汇润公司提供短期、巨额借款，因而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与实际情况不符。借款发生时，汇润公司持有的深航公司股权价值巨大。汇润公司破产后，深航公司其他股东低价非法获取汇润公司在深航公司的股权，这才导致联泰公司形成巨大经济损失而只能向深航追索。即便案涉保证合同因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而无效，引起行为无效的原因也在于担保方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被担保方并没有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深航公司对此负有全部过错，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三分之一。（四）深航公司一审未提出保证合同期间问题，案涉五份《保证协议》与《确认函》确立的法律关系不适用保证期间的规定。即使适用，亦未超过保证期间。1.《确认函》是在联泰公司与深航公司之间直接成立清偿债务的新债权债务合同关系（即债务加入）。因承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对应的主债务已经到期，是已经实际发生的债务，深航公司实际上是对到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承诺。深航公司的行为实际上在联泰公司与深航公司之间成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深航公司应当按照确认的约定内容对债务人已经到期的债务向联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即便第一点理由不成立，联泰公司与深航公司之间形成的也是新的保证合同关系，对已经到期的债务提供保证也不适用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对未到期债务提供担保，才需要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保证期间。本案中《确认函》上深航公司盖章确认的合同关系，系对已经到期的债务提供担保，联泰公司随时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不存在履行期限届满的问题。3.即便《确认函》所确立的保证合同依然要适用保证期间的相关规定，保证期间亦未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案涉《确认函》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联泰公司并未给汇润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后汇润公司的破产申请被裁定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之规定，本案中《确认函》的主债务应当在破产受理之日即2010年3月20日到期，此后联泰公司于2010年4月16日通过邮寄的方式请求深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尚在保证期间内。（五）联泰公司请求深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深航公司在2008年8月31日书面确认，就汇润公司对联泰公司已经到期的债务向联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汇润公司破产之后，联泰公司于2010年4月通过邮政EMS向深航公司寄送了相关催收文件，并进行了邮寄公证，该催收行为完全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 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航公司立即偿还联泰公司借款本金3.9亿元人民币及截止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暂计至2011年1月25日为82944172.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深航公司承担。联泰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深航公司立即偿还联泰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319056563.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日，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约定，联泰公司同意拆借给汇润公司短期周转资金人民币3亿元整；拆借期限自2006年6月1日至2006年8月31日；在拆借协议的约定期限内，按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计息；汇润公司保证在拆借协议约定期限（2006年8月31日）到期之前全部归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承担联泰公司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短期资金拆借由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愿意为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联泰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深航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金额3亿元，以及产生的利息和联泰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联泰公司依据主协议之约定提供拆借资金，联泰公司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协议条款的，均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保证期间遇利率调整而变更主协议利率，也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联泰公司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主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则深航公司对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两份协议分别在汇润公司、深航公司代表人栏处签字的均为赵祥字样。 2007年5月28日，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约定，联泰公司同意拆借给汇润公司短期周转资金人民币4000万元整；拆借期限从2007年5月28日至2007年8月27日；在拆借协议的约定期限内，按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汇润公司保证在拆借协议约定期限（2007年8月31日）到期之前全部归还借款本息，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承担联泰公司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短期资金拆借由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愿意为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于2007年5月28日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联泰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深航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金额4000万元，以及产生的利息和联泰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联泰公司依据主协议之约提供拆借资金，联泰公司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协议条款的，均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保证期间遇利率调整而变更主协议利率，也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联泰公司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主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则深航公司对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列两份协议分别在汇润公司、深航公司代表人栏处签字的均为孙继民字样。 2007年6月28日，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约定，联泰公司同意拆借给汇润公司短期周转资金人民币2400万元整；拆借期限从2007年6月28日至2007年9月27日；在拆借协议的约定期限内，按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汇润公司保证在拆借协议约定期限（2007年9月27日）到期之前全部归还借款本息，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承担联泰公司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短期资金拆借由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愿意为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于2007年6月28日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联泰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深航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金额2400万元，以及产生的利息和联泰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联泰公司依据主协议之约提供拆借资金，联泰公司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协议条款的，均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保证期间遇利率调整而变更主协议利率，也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联泰公司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主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则深航公司对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列两份协议分别在汇润公司、深航公司代表人栏处签字的均为赵祥字样。 2007年6月28日，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约定，联泰公司同意拆借给汇润公司短期周转资金人民币7600万元整；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拆借所需的资金，由联泰公司委托他方直接支付给汇润公司，汇润公司视同收到联泰公司款项；拆借期限从2007年6月28日至2007年9月27日；在拆借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按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汇润公司保证在拆借协议约定期限（2007年9月27日）到期之前全部归还借款本息，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承担联泰公司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短期资金拆借由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愿意为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于2007年6月28日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联泰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深航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金额7600万元，以及产生的利息和联泰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联泰公司依据主协议之约提供拆借资金，联泰公司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协议条款的，均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保证期间遇利率调整而变更主协议利率，也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联泰公司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主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则深航公司对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列两份协议分别在汇润公司、深航公司代表人栏处签字的均为赵祥字样。 2007年6月28日，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约定，联泰公司同意拆借给汇润公司短期周转资金人民币1亿元整；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拆借所需的资金，由联泰公司委托他方直接支付给汇润公司，汇润公司视同收到联泰公司款项；拆借期限从2007年6月28日至2007年9月27日；在拆借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按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汇润公司保证在拆借协议约定期限（2007年9月27日）到期之前全部归还借款本息，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经济责任，并承担联泰公司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该短期资金拆借由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愿意为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于2007年6月28日签订《短期资金拆借协议》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深航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联泰公司均有权直接要求深航公司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协议下短期资金拆借金额1亿元，以及产生的利息和联泰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一切费用；联泰公司依据主协议之约提供拆借资金，联泰公司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协议条款的，均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保证期间遇利率调整而变更主协议利率，也视为已征得深航公司的事先同意，联泰公司无须通知深航公司，深航公司保证责任不因此而减免；本协议的效力独立于主协议，主协议全部或部分无效并不影响本协议的效力。如主协议被确认为无效，则深航公司对债务人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列两份协议分别在汇润公司、深航公司代表人栏处签字的均为赵祥字样。 联泰公司、深航公司确认，前述五份保证协议签订时，深航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为赵祥。汇润公司原为深航公司控股股东。 2008年8月31日，联泰公司向汇润公司发出《确认函》，载明：截至2007年12月25日止，贵单位未偿还我公司借款本金为人民币4亿1千万元，记录如下（略）。本函作为欠款对帐确认用，应计利息另按借款协议协商执行。汇润公司在债务人、“结论：1、数据无误”处加盖公章；深航公司在担保人、“本担保人为债务人以上债务本金及其相应利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处加盖公章。 2009年1月8日，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划款2000万元。 2010年4月16日，联泰公司向深航公司发出《履行担保义务通知书》，载明：“根据贵司与我司所签署《保证协议》的约定，贵司对汇润公司向我司借款人民币540000000元的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经汇润公司、贵司与我司三方于2008年8月31日签署《确认函》确认，截至2007年12月25日，我司拥有对汇润公司债权本金人民币41000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汇润公司的该项债务本息由贵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经我司向汇润公司及贵司多次催收债务本息，但我司仅于2009年1月8日收到汇润公司付还2000万元，其余债务本息至今仍未有清偿。现我司准备通过法律程序要求汇润公司落实清偿，届时将涉及到贵司的担保问题，望贵司有所准备。请贵司接到本通知后在回执上加盖公章后寄（送）回我司，并及时安排资金代汇润公司偿还对我司的债务本息。” 同日，联泰公司委托广东明祥律师事务所向深航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深航公司向联泰公司履行担保义务。 另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于2010年3月20日裁定受理汇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汇润公司管理人进行破产清算工作。2011年1月24日，该院裁定宣告汇润公司破产清算。2011年7月4日，汇润公司管理人请求该院依法裁定确认《深圳市汇润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表（2011年6月14日）》。深圳中院经查认为，《深圳市汇润投资有限公司债权表（2011年6月14日）》（以下简称《汇润公司债权表（2011年6月14日）》）经全体债权人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该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汇润公司管理人提请该院对《汇润公司债权表（2011年6月14日）》记载的债权进行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依据《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院于2011年7月12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3-3号民事裁定，确认汇润公司管理人于2011年7月4日提交的《汇润公司债权表（2011年6月14日）》。该债权表附表载明，联泰公司经审核确认的债权本金为3.9亿元，利息82944172.60元，本息合计472944172.60元。 2014年5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4）高刑终字第169号刑事裁定，驳回李泽源等人的上诉，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刑初字第583号刑事判决。其中以挪用资金罪，判处李泽源有期徒刑十年，判处赵祥有期徒刑六年。联泰公司、深航公司确认，李泽源、赵祥等人所涉刑事犯罪与本案无涉。 2014年12月18日，深圳中院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3-7号民事裁定，认定汇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第一次分配破产财产人民币662172629.77元，分配比例为16.527%，同时清偿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人民币97062461.54元；第二次分配破产财产人民币137176425.49元，分配比例为4.149%。至此，汇润公司破产清算基本完成，最后分配执行完毕。该院认为，该案已经完成两次破产财产分配，清算工作基本完成。申请人汇润公司管理人提请终结该案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终结后管理人依法继续办理遗留事项；终结后追回财产可供分配的，管理人可以依法追加分配。依照《破产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裁定终结汇润公司破产程序。 2018年2月9日，深圳中院作出（2010）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3-8号民事裁定，认可汇润公司第五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深圳市汇润投资有限公司破产财产追加（第三次）分配方案》。2018年3月19日，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深圳中院作出的（2010）深中法民七清算字第3-5、6、8号民事裁定与所附汇润公司第一次、第二次《破产财产分配表》及第三次《破产财产追加分配表》。联泰公司确认分三次从汇润公司各分得破产财产78163589.26元、19624157.02元、56099862.89元，合计153887609.17元。深航公司对联泰公司提交的上列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诉讼中，联泰公司确认其不具有从事借贷或者拆借金融业务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2011年1月24日，深圳中院裁定宣告汇润公司破产清算。联泰公司就其向汇润公司提供的借款申报了债权，经审核，该院确认联泰公司的债权本金为3.9亿元，利息82944172.60元，本息合计472944172.60元。 关于深航公司是否为汇润公司涉案3.9亿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问题。本案中，深航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06年6月至2007年6月间先后与联泰公司签订五份《保证协议》，约定深航公司为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的对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五份《保证协议》均加盖有深航公司印章，其中四份在深航公司代表人处签名的均为时任该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赵祥。赵祥并作为汇润公司代表人与联泰公司签订对应的《短期资金拆借协议》。汇润公司在2008年8月31日向联泰公司发出的《确认函》上加盖公司印章，确认尚欠联泰公司4.1亿元本金及利息；深航公司在其上加盖公司印章，确认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时，汇润公司为深航公司控股股东。深航公司连续为其控股股东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多份借款协议及保证协议均为深航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赵祥作为代表人签名，联泰公司亦有理由相信为其控股股东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深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的涉案借款，经审核，亦已为受理汇润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从李泽源、赵祥所涉刑事犯罪事实看，亦与本案无涉。深航公司以没有找到与联泰公司签署的有关合同文件无法核实、公司印章及赵祥签章可能是在深航公司不清楚的情况下加盖为由，不确认涉案合同真实性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合该案基本证据材料及事实，该院认定为汇润公司涉案3.9亿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系当时深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关于深航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联泰公司不具有从事借贷或者拆借金融业务主体资格，其出借巨额资金给汇润公司，系企业之间非法借贷，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深航公司为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深航公司为其控股股东汇润公司向联泰公司的非法借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身具有过错。深航公司应对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涉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2011年1月24日，深圳中院裁定宣告汇润公司破产清算，联泰公司3.9亿元债权本金及82944172.60元利息为人民法院所确认，并已分三次实际分配破产财产合计153887609.17元，该款应予扣减。深航公司应赔偿联泰公司（390000000元+82944172.60元-153887609.17元）×1/3=106352187.70元。 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1.限深航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联泰公司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06352187.70元；2.驳回联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深航公司申请对联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五份《保证协议》及《确认函》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问题是：1.五份拆借协议是否有效；2.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是否经过保证期间；3.深航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以及联泰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五份拆借协议是否有效 本案中，联泰公司认为深航公司案涉五份《短期资金拆借协议》有效，而深航公司则主张该五份协议因违法而无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6年4月至2007年6月期间，联泰公司与汇润公司先后签订案涉五份《短期资金拆借协议》。2015年9月1日起实施的《民间借贷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民间借贷解释通知》第三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确认民间借贷合同效力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对本《规定》施行以前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而适用本《规定》有效的，适用本《规定》。”因此，尽管案涉五份《短期资金拆借协议》系在《民间借贷解释》实施前签订，但根据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无效而适用《民间借贷解释》有效的，应当适用后者，即该五份拆借协议为有效。故一审法院以联泰公司不具有从事借贷或者拆借金融业务主体资格为由认定案涉五份拆借协议因违法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是否经过保证期间 《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根据上述规定，公司为其股东提供担保，并非其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作为授权，否则便构成越权代表。本案中，深航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的五份《保证协议》虽然加盖有深航公司印章，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其中四份协议上签字，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订立该五份《保证协议》经过深航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且深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应认定该行为构成越权代表，案涉保证对深航公司不发生效力。既然案涉保证无效，则不存在是否经过保证期间的问题。对于深航公司对联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五份《保证协议》及《确认函》是否真实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因此，本院对于深航公司关于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予以采信。 三、深航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联泰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关于深航公司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深航公司主张其对于担保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无证据证明联泰公司在与深航公司签订该五份《保证协议》过程中对深航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联泰公司作为债权人，明知深航公司系为其控股股东提供担保，且知道或应当知道深航公司没有相关股东会决议及其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仍然与深航公司订立保证合同，对于保证合同无效具有重大过错，对于保证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深航公司未尽到对其法定代表人、公章的管理和注意义务，对于保证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因此，本院综合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依法酌定深航公司就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拆借合同无效错误，对于深航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该院关于深航公司应对汇润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赔偿责任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联泰公司要求深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一直存在分歧，双方将该争议诉诸一审法院，故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应由法院予以认定。因联泰公司要求深航公司承担保证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系基于保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赔偿，故联泰公司关于赔偿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此外，对于联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案件受理费认定有误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联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的诉讼请求金额为472944172.60元，一审法院恢复审理后，因联泰公司通过破产分配获得偿付153887609.17元，该公司将其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深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19056563.43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相关规定，案件受理费应当进行相应调整。 综上所述，联泰公司、深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8882.80元，由深圳市联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5321.87元，由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7356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882.80元，由深圳市联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5321.87元，由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7356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奚向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