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20378号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45号。法定代表人：王培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告）：胡新，女，198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北京市大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国旅公司）与被告（原告）胡新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被告）中商国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被告（原告）胡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商国旅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判决我公司不支付胡新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99568.76元；2、诉讼费由胡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裁决书认定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裁决书中提到的工资明细是胡新自己打印整理的，银行流水虽然是银行出具的真实的流水单，但最多只能证明胡新的个人银行账户在一定时间内的资金收入情况，不能说明各项资金的具体来源情况，也就无法证明胡新每月的工资构成部分。我公司曾在仲裁庭审时提出这一质疑，但是仲裁委还是凭借银行流水单，采信了胡新的工资水平，明显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关于裁决书中支持的欠发工资，实际是胡新在我公司旗下一个私人承包部门工作多年，而从2016年11月开始，该承包人一直拖欠胡新工资。胡新多次索要无果，想让我公司承担这笔无关的欠发工资费用。二、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即不存在对上述私人承包部门和胡新的任何人事上的管理，也没有给予胡新正式员工该有的任何福利和劳动报酬，胡新对自己的真实劳动关系心知肚明。银行流水单上注明为“代发工资”，如果胡新是我公司的正式员工，又为何注明“代发”。仲裁委仅凭我公司给胡新代缴社保和代发工资，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以偏概全，置承包关系的事实不顾。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所以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仲裁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不应支付胡新工资差额，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胡新辩称：答辩意见同我的起诉意见，不同意中商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胡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中商国旅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拖欠工资104998.76元；3、中商国旅公司支付胡新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6966.82元；4、中商国旅公司支付胡新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483.41元；5、中商国旅公司为胡新开具离职证明；6、诉讼费由中商国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为：胡新于2013年7月1日入职中商国旅公司，于2013年8月1日与中商国旅公司签订固定期劳动合同。之后多次续签劳动合同，但是中商国旅公司均未将盖章的劳动合同返还胡新。2019年1月1日起，中商国旅公司停止为胡新缴纳公积金，但是胡新仍在中商国旅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自2016年11月1日起，中商国旅公司一共拖欠胡新工资人民币119398.76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拖欠工资为104998.76元）。2018年12月20日，中商国旅公司以部门合约到期为由，与胡新解除劳动关系，并告知胡新，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已经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后没有续签新的劳动合同。胡新表示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在中商国旅公司继续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2019年3月24日，胡新正常到中商国旅公司上班，发现工位所在的办公室已经被清空，电脑、打印机及私人物品去向不明。在后续的沟通中，中商国旅公司拒绝向胡新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同时拒绝为胡新出具离职证明，致使胡新无法找到新的工作，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综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胡新向法院起诉。中商国旅公司辩称：公司的答辩意见同起诉意见，不同意胡新的诉讼请求。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胡新主张于2013年7月1日入职中商国旅公司，担任客户经理职务。关于劳动合同，胡新称双方自2013年8月1日起签订劳动合同，但期间签订过几次劳动合同记不清楚了，劳动合同最终截止日期为2017年12月31日，对此，胡新提交照片一张，照片内容为电脑显示屏显示的表格，表格名称为《三里屯（团结湖）劳动合同台账》，其中胡新一栏记载入职时间为2013年8月1日，劳动合同开始时间为2013年8月1日，劳动合同结束时间为2016年7月31日，续签至2017年12月31日。中商国旅公司否认与胡新存在劳动关系，否认与胡新签订过劳动合同，对胡新的职务表示不清楚。双方确认胡新工作期间，不存在考勤记录。中商国旅公司称，胡新并非与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是为其公司下属的一个私人承包部门工作多年，承包人为周立一。对此，中商国旅公司提交多份与周立一签订的《协议书》，其中包括有：乙方（即周立一）自愿申请加盟中商国旅门市网络，接受甲方（即中商国旅公司）对门市的同意管理与要求，以个人身份承担具体管理和经营门市的责任等内容，中商国旅公司称周立一只加盟了一家门市，即团结湖门店，该门店后变更为三里屯分社，2017年12月1日双方解除了三里屯分社的合作协议，但从2017年12月1日起，周立一承包商务会奖部。门店、分社、部门都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实际上是周立一的一个团队在管理。胡新认可门店、分社、部门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工作地点变动过一次，但是工作内容、性质变动不大。对于中商国旅公司提交的多份《协议书》，胡新表示真实性不清楚，没有见过，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协议书》是中商国旅公司与周立一签订的，与本案无关。胡新自述实际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因办公场所被清空，中商国旅公司拒绝提供办公场所及办公设备，所以没有劳动条件，无法继续工作，社保也被停缴，故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实际上已经解除，没有以书面形式向中商国旅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中商国旅公司表示是周立一租赁的房屋到期，所以才清空了办公场地，但不清楚胡新实际工作至哪天，其公司也没有向胡新作出过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胡新在庭审中提交了在职证明、银行流水、社保缴纳信息和公积金查询书以及工作往来文件等，用以证明与中商国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职证明由中商国旅公司出具，内容为：兹证明胡新女士，为我公司正式员工，自2013年8月1日开始在我司工作，职务为客户经理，年薪为人民币6万元。现我司同意其于2018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30日自费前往新加坡旅游等。银行流水显示，以发放工资为名目的对方户名为“代发工资内部户”，该户名还给胡新发放过劳保费、福利费、交通补、交通费等，另外，对方户名为中商国旅公司的账户，也在部分月份给胡新支付过交通费、交通补、福利费等。胡新主张月工资标准为4800元。社保缴纳信息和公积金查询书均显示中商国旅公司为胡新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其中缴纳社会保险的期间为2013年8月至2019年1月。工作往来文件显示胡新以中商国旅公司或商务会奖部的名义进行工作，包括旅行团预定行程、申请使用公章以及申报应收账款等。中商国旅公司对在职证明真实性不认可，强调在职证明出具的目的是为了胡新因私出国，并没有证明工作的内容；对银行流水、社保缴纳信息和公积金查询书以及工作往来文件的真实性均认可，但是认为银行流水中存在多个对方账户给胡新支付款项的记录，不能证明都是工资，只能说明胡新个人银行账户的流水情况；关于社保和公积金的缴纳情况，中商国旅公司认为根据与周立一个人签订的协议约定，中商国旅公司只是为胡新代缴社保和公积金；对于工作往来文件，中商国旅公司表示由于胡新是为加盟店工作，会以中商国旅公司的名义去工作，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商国旅公司提交了三里屯分社、商务会奖部自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工资表，其中包括胡新，每月应发工资总额为2300元至2600元不等，实发工资数额为2000元左右。中商国旅公司称上述工资表只说明其公司代发胡新一部分工资，而分社、门店、部门发放的数据，公司不掌握。胡新则认为工资表只是中商国旅公司自行制作的，不具有证明效力，如果工资表中的记载可以与胡新提交的银行流水数额一致的话，胡新可以认可，如果不一致，只能说明工资表内容不全。因发生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争议，胡新于2019年1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中商国旅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拖欠工资差额110194.58元、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60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6400元、出具离职证明。仲裁审理过程中，胡新核对2016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欠发工资共计99568.76元。该案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1068号裁决书，裁决：一、中商国旅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胡新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99568.76元；二、驳回胡新的其他仲裁请求。现中商国旅公司与胡新均不服上述裁决，诉至法院。上述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新为证明与中商国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作往来文件等证据，可以证明胡新以中商国旅公司的名义进行工作，且工作内容属于中商国旅公司的业务组成。中商国旅公司向胡新支付工资和其他项目的补助，以及为胡新缴纳社保和公积金，说明胡新从事中商国旅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胡新与中商国旅公司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中商国旅公司否认与胡新存在劳动关系，但中商国旅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交了包括胡新在内的工资表，胡新还提交了由中商国旅公司为其出具的在职证明，两份证据均可以证明中商国旅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是不属实的，本院对中商国旅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中商国旅公司称胡新是为周立一承包的下属门市工作，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中商国旅公司下属的分社、门店、部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并且中商国旅公司与周立一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鉴于中商国旅公司概括否认与胡新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结合胡新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胡新主张入职中商国旅公司的时间为2013年7月1日，但是，胡新提交的《三里屯（团结湖）劳动合同台账》中，胡新一栏记载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8月1日。由中商国旅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中记载胡新在中商国旅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8月1日。中商国旅公司为胡新缴纳社保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8月。胡新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为中商国旅公司提供劳动，胡新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双方自2013年8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胡新自述在中商国旅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因办公场所被清空，中商国旅公司无法继续提供劳动条件而停止工作。中商国旅公司虽表示不清楚胡新工作至何时，但认可因租赁的办公场地到期而被清空，并且中商国旅公司承认在工作中，不对胡新记录考勤，故本院采信胡新的陈述，认定胡新实际工作至2019年3月31日。此后，胡新虽然未再工作，但是双方均未向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视为没有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应继续存续，未发生解除的事实。本院不宜仅以未能提供劳动条件导致不能实际工作为由，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故本院对胡新的该项陈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胡新与中商国旅公司自2013年8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劳动仲裁时，胡新虽然未单独就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申请仲裁，但是本案诉讼中各项事实的认定，均需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胡新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本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基于本院以上对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的认定，胡新起诉要求中商国旅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由中商国旅公司为其开具离职证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商国旅公司虽然在本案中提交了包括胡新在内的工资表，但中商国旅公司自认工资表中的数额只是公司代发的部分，分社、门店、部门发放的数据公司不掌握，并且结合胡新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中商国旅公司实际发放胡新的工资及各种费用、补助等，确实高于工资表中的记载，故中商国旅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不足以真实反映胡新的工资收入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在仲裁时，胡新已自行核对中商国旅公司在2016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欠发工资的数额为99568.76元，仲裁裁决亦按该数额支持了胡新的部分仲裁请求。本案中，胡新未能进一步提交实际欠发工资应高于该数额的证据，故本院按照仲裁裁决确定的数额，确定中商国旅公司应支付胡新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99568.76元。本院对中商国旅公司请求判决不支付胡新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胡新要求中商国旅公司支付工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胡新主张中商国旅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胡新主张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据为照片，照片内容为电脑显示屏显示的表格，表格名称为《三里屯（团结湖）劳动合同台账》，其中存在关于签订劳动合同和续签劳动合同的记载。虽然该证据可以佐证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但仅凭面对电脑屏幕拍摄的照片，以及照片内容中以表格文件形式出现的台账内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台账中关于劳动合同起止时间及续签劳动合同时间和次数等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定双方自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该规定，自胡新与中商国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满一年的当日，即2014年8月1日，应视为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胡新主张中商国旅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与被告（原告）胡新自2013年8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被告（原告）胡新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99568.76元；三、驳回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原告）胡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被告）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已交纳5元，余款1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原告）胡新负担5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晗审 判 员  张佳丽审 判 员  焦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鑫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