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艳，女，汉族，1973年11月1日生，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雪莲（曾用名：邱祖鲜），女，汉族，1996年2月9日生，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祖稷，男，汉族，1998年5月28日生，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仕龙，男，汉族，1963年12月11日生，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与舒仕龙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黔2324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对该案件进行依法改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停止侵占;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转让协议》有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转让协议仅有邱光灿签字，未得到三上诉人的认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变更为上诉人刘朝艳之前户主为邱崇尚，因邱崇尚去世后即变更户主为上诉人刘朝艳，邱光灿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的户主，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家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上诉人只是将案涉土地租给被上诉人，未实际转让。因被上诉人拖欠租金一直占用土地，上诉人才起诉到一审法院。晴隆县莲城镇西街村三组村委也一直认为被上诉人是承租上诉人的土地，所以双方都未进行核实。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与村委在被上诉人耕种期间未提出异议就认定作为发包方的村委拖延表态，已经实际认定转让有效，属于主观推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该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将其侵占的土地返还给上诉人，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舒仕龙二审未答辩。 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立即将原告位于横大坡的承包地归还原告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邱崇尚系邱光灿之父，邱光灿与刘朝艳系夫妻关系，邱雪莲、邱祖稷系二人之子女。1984年8月9日，邱崇尚作为户主，代表户内成员4人（邱崇尚、吴学英、邱光灿、邱光琴）与晴隆县莲城镇西街第三大队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承包老牛凹、横大坡的土地，面积3.5亩。1994年，邱光灿与刘朝艳结婚，1997年，邱光灿、刘朝艳将横大坡的土地出租给舒仕龙耕种，每年收取约100元租金。2009年端午节，邱光灿与舒仕龙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邱光灿）自愿将窑上王家大洞门前一块土地上下抵小卫生的土地，左右抵舒佰富土地转让给乙方（舒仕龙）作为永久性饲料地，转让后乙方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转让权。甲方及家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一次性付给甲方4600元转让土地补偿金，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或延付。甲方收到补偿金后应将土地交给乙方使用。甲方违约造成乙方不能正常使用该地或毁约时需加倍退还乙方补偿金，乙方无故毁约时甲方不退补偿金。协议签订后，舒仕龙付给邱光灿4600元转让费，耕种土地至今。2010年2月1日，邱光灿、刘朝艳经晴隆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0年12月7日，邱光灿去世。2014年6月，邱崇尚去世。2017年12月13日，晴隆县人民政府向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刘朝艳作为承包方代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横大坡”的土地（合同代码522324002002000001J），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面积1.1亩。 庭审中，舒仕龙认可《土地转让协议》中的“王家大洞门前”的土地与“横大坡”的土地是同一块土地，买这块土地是用于种庄稼，从签订转让协议至今，土地收成大约5000斤粮食，价值六、七千元。刘朝艳庭审中陈述“在邱光灿去世准备埋葬时才知晓土地转让一事”。 另查明，舒仕龙系贵州省晴隆县莲城镇蔡家村窑上组村民，与邱崇尚、邱光灿、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村民。舒仕龙与邱光灿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未向贵州省晴隆县莲城镇西街村村民委员会报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的性质问题。 本案中，涉案“横大坡”的土地在邱光灿转让给舒仕龙之前，由邱光灿、刘朝艳夫妇以按年收取租金的方式出租给舒仕龙，双方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关系。2009年端午，邱光灿与舒仕龙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不仅标题名称为“土地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中亦明确约定“舒仕龙一次性给付补偿金后，永久享有土地使用权、受让权”，不仅如此，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邱光灿收取一次性转让价款，再未向舒仕龙按年收取土地租金，该土地由舒仕龙持续耕种达十年之久。因此，邱光灿与舒仕龙签订协议时具有转让“横大坡”土地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双方从《土地转让协议》签订至今成立土地转让关系。 二、关于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涉案土地发生转让行为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修订，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决定》规定：“本决定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由此可见，凡是该决定修改修正的条文，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因此，对于本案的处理，应当依照协议签订时的规定予以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原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原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管理办法》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受让方应当具有农业经营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从上述法律条文的立法本意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时，发包方有法定理由不同意的，转让合同无效，无法定理由或拖延表态的，不应认定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实际履行已长达十余年，舒仕龙一直耕种管理着争议土地；在舒仕龙实际耕种管理期间，双方及村委会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综合上述内容，可推知邱光灿所在村委会知道并同意邱光灿户将本案争议土地转让给舒仕龙。原告主张协议无效，未举证证实该转让协议存在法定的发包方可以不同意的法定理由。因此，邱光灿与舒仕龙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原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合法有效。 三、原告的诉请应如何处理的问题。 本案中，原告是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返还土地。经审理，涉案《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使用涉案土地合法，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不成立，其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据此，依照上述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元（原告已预交30元），由原告刘朝艳、邱雪莲、邱祖稷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土地转让协议》是否为无效协议；二、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要求舒仕龙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请是否予以支持。 涉案《土地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端午节，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200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该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土地可以流转，但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案涉土地属于承包土地，双方在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邱光灿）自愿将窑上王家大洞门前一块土地上下抵小卫生的土地，左右抵舒佰富土地转让给乙方（舒仕龙）作为永久性饲料地”，其中“永久性”已经超过了案涉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故案涉协议中对超过该承包期限的约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长达十余年，在此期间，舒仕龙一直耕种管理着争议土地，并未改变土地用途，且在舒仕龙实际耕种管理期间，双方及村委会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内容，推知邱光灿所在村委会知道并同意邱光灿将本案争议土地转让给舒仕龙并无不当。因此，案涉《土地转让协议》并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原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该协议除了对超过该承包期限的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应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在一审中请求舒仕龙返还案涉土地的诉请是建立在合同无效的基础上的，如前所述，案涉协议除了对超过该承包期限的约定无效外，其余部分有效，而对期限的约定并不影响合同的其他实质性内容，因此，在案涉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内，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以案涉合同无效要求舒仕龙返还案涉土地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刘朝艳、邱祖稷、邱雪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穆家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