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世银，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华，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航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256号。 法定代表人：杨拯，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江苏瀚星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曲塘镇金曲路5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先，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章世银因与被申请人武汉航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科公司）、一审第三人江苏瀚星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星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章世银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案涉合同相关条款理解有误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章世银行使代位权符合法律规定。1.虽然章世银与瀚星公司在《货物运输合同》中未明确一个航次运输在正常情况下的时长或者工程保底量，但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完全可以推断案涉船舶按航科公司的指令完成装载后滞留的78天属于滞期误工。2.案涉船舶误工损失客观存在，其具体数额完全可以通过评估确定。3.章世银对瀚星公司的债权、瀚星公司对航科公司的债权，均系因案涉船舶滞期误工的同一事实所发生，章世银行使代位权时，已存在两个合法且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4.次债权的成立不能以航科公司的同意为前提，原判决认定章世银行使代位权须由章世银先行起诉瀚星公司确定债权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案涉船舶滞期误工损失系航科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重大过失所导致的侵权之债，不应包含在《武汉航科物流有限公司块石海上运输及水上陆上抛石合同》（以下简称《抛石合同》）项下。（三）《抛石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1.该合同系航科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航科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但航科公司未按照上述规定履行说明提示义务。2.该合同的格式条款具有免除航科公司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3.该合同的免责条款具有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案涉船舶滞期78天的损失不应落入该合同第二条第3项、第三条第6项免责条款的适用范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航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章世银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符合法定条件。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债权已合法成立、数额确定、已到期为前提。而章世银对瀚星公司的债权、瀚星公司对航科公司的债权均未经债务人认可，亦未经人民法院判决或者仲裁机构裁决予以确认。（二）章世银主张案涉债权属于侵权之债不成立，也与本案案由不符。案涉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瀚星公司，章世银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侵权之债。且航科公司既未实施侵权行为，也无过错。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三）《抛石合同》相关免责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合法有效。（四）章世银主张的滞期误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误工”是由航科公司造成。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章世银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 （一）关于航科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以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章世银申请再审主张案涉船舶滞期误工损失系航科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重大过失所导致的侵权之债，不应包含在《抛石合同》项下。本院注意到，章世银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其向航科公司主张权利系依法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因章世银在本案中已选择依据合同代位权作为向航科公司主张船舶滞期误工损失的请求权基础，故航科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以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二）关于章世银提起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该条规定了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时的责任承担，明确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亦即，除非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仅特定的债权人得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不能向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请求给付。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仅在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下，才可以突破这一基本原则。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代位权制度作为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例外，虽然允许债权人可直接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但规定了严格的条件。只有符合法定要件，债权人才可突破合同的相对性，直接向次债务人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分析章世银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其一，章世银赖以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基础是依据《货物运输合同》对瀚星公司享有的滞期误工损失赔偿请求权，但从章世银提交的诉状及其在原审庭审中的意见看，其并不认为瀚星公司应承担滞期误工损失的赔偿责任。而瀚星公司虽然认可章世银陈述的事实，但也认为该损失不应由瀚星公司承担。故在章世银与瀚星公司之间并未就章世银所主张的滞期误工损失形成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决认定章世银以债权人的身份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基础债权不存在，并无不当。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据此，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须满足有保全债权的必要这一条件。章世银提起代位权诉讼依据的是对瀚星公司享有的滞期误工损失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根据此类债权的性质，原则上须是债务人已陷于欠缺支付能力的状态或者债务人当前可直接控制的财产不能完全清偿债务为限的标准来认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如果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尚足以偿付其负债，则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并无不能实现的危险，此时债权人一般不宜提起代位权诉讼。航科公司向瀚星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虽然表明航科公司与瀚星公司尚未结算终结，航科公司也不否认尚有部分工程款未向瀚星公司支付，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因航科公司未向瀚星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就导致瀚星公司欠缺支付能力，亦即不能证明航科公司未支付余款对章世银造成损害。因此，认定章世银不具备代位向航科公司主张滞期误工损失的法定条件，亦无不妥。 （三）关于《抛石合同》中的相关免责条款是否应认定为无效的问题。认定《抛石合同》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的理由在于判断瀚星公司对航科公司的债权是否已到期，进而判断章世银是否有权提起代位权诉讼。在章世银以债权人的身份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基础债权不存在的前提下，没有必要对《抛石合同》中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进行认定。故本院不予审查。 如果章世银所主张的滞期误工损失确实存在，在符合相关法定要件的前提下，可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另行主张。 综上，章世银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章世银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奚向阳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邓江源 法官助理尚妍 书记员王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