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11行终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生，男，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委托代理人徐项锋，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兴市公安局，所在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街道铜都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81014768432N。法定代表人彭秋兴，系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赵高峰，系该局法制大队民警。委托代理人曹初涛，系该局法制大队民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兴市人民政府，所在地江西省德兴市新营街道铜都大道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9810944781X7。法定代表人郭锋，系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胡乐生，系该市司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汪芳，系该市司法局行政复议科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吕素华，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上诉人朱华生因与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德兴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吕素华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华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项锋，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赵高峰、曹初涛，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的委托代理人胡乐生、行政机关的委托代理人汪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吕素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姜招余与朱华生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20日下午在德兴市人民法院第七审判庭开庭审理。约16时许，庭审结束后，朱华生与旁听人员吕素华发生争执，朱华生打了吕素华一巴掌，被法院工作人员及在场人劝息。吕素华即报案。德兴市公安局立案后，经过调查，履行了处罚前告知程序，于2019年7月3日作出德公（银）决字第05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违法行为人朱华生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伍佰元罚款之处罚，并予以送达。朱华生申请暂缓执行该处罚决定。朱华生于2019年7月16日向德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德兴市人民政府履行了受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审查等程序，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德府复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德兴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朱华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德兴市公安局是否有权作出涉案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二、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关于德兴市公安局是否有权作出涉案治安管理处罚决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处罚。”第四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外，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诉讼参与人和其他人应当遵守法庭规则。人民法院对违反法庭规则的人，可以予以训诫，责令退出法庭或者予以罚款拘留。人民法院对哄闹、冲击法庭，侮辱、诽谤、威胁、殴打审判人员，严重扰乱法庭秩序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情节较轻的，予以罚款、拘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对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扰乱法庭秩序和妨害民事诉讼行为有采取强制措施权利，公安机关对本行政区域内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有处罚权。本案中，在庭审闭庭后，诉讼参与人朱华生与旁听人员吕素华发生争执，并存在殴打行为。该行为不属于扰乱法庭秩序或者妨害民事诉讼的情形，应属于治安行政管理范畴，故德兴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职责。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朱华生与吕素华发生纠纷的现场，有法院工作人员江彦瑾、胡小艳，律师蒋某、朱硕勇及朱华生、吕素华在场，在场人对朱华生与吕素华发生争执均无异议，而且江彦瑾、蒋某的证言与吕素华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了朱华生打了吕素华右侧脸部一巴掌的事实，故德兴市公安局认定朱华生对吕素华有殴打行为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德兴市公安局履行了处罚前告知、送达等正当行政程序，行政程序合法，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对朱华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正确。因被诉行政行为不属于情节复杂或者给予行政处罚较重的情形，朱华生以德兴市公安局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属于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德兴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了审慎审查义务。朱华生的起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朱华生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朱华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有权作出涉案治安管理处罚决定是错误的。2019年6月20日吕素华《报案笔录》中，吕素华三次确认本案纠纷发生时段是在庭审结束前，在蒋某《关于朱华生当庭殴打吕素华案情经过》中，蒋某也确认本案纠纷发生时段是在庭审结束前。吕素华、蒋某的陈述与江彦瑾、德兴市公安局的陈述不一致，在此情况下，庭审直播录像是直接证据，但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未调取该份证据，故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纠纷发生在“庭审结束后”，证据不充分。一审判决狭隘地限定法庭安全和法庭秩序时段，简单地将其等同于庭审过程，是错误的。庭审活动属于法庭安全和法庭秩序中的核心利益，在法庭中围绕特定庭审活动而进行的，与庭审活动紧密相连的准备阶段、中间休庭阶段、等待阶段、评议阶段以及庭审刚刚结束人员尚未离开法庭的时刻，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定》所要求保护的法庭安全和法庭秩序范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纠纷行为属于扰乱法庭秩序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扰乱法庭秩序行为虽是扰乱公共秩序行为，但采取对妨害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必须由人民法院决定，因此，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无权对本案纠纷行为作出治安处罚决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对第三人有殴打行为的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是错误的。蒋某提供的《关于朱华生当庭殴打吕素华案情经过》这一证据属于非法证据，一审判决对该非法证据未予排除。江彦瑾的表述与吕素华实际伤害后果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及一审判决认定纠纷行为发生时段事实，与认定殴打行为是否成立事实时,都是从有罪推定角度认定的，即有利于上诉人朱华生的证据不予采信，不利于上诉人朱华生的证据全盘接收。三、一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行政拘留是最严厉的一种行政处罚，而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未经集体讨论决定，且行政处理审批表中领导及承办人栏领导及承办人均未签名，程序严重不合法。四、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量罚不当。本案因民事纠纷所引发，纠纷是因吕素华在法庭作不当言论所引起的，吕素华对纠纷的发生有过错，纠纷也没有造成吕素华任何伤害后果，上诉人本身也是六十五周岁以上老人。因此，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给予上诉人十日行政拘留并处伍佰元罚款之处罚，量罚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答辩称，一、朱华生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有吕素华的询问笔录、吕素华的病历材料、江彦瑾的询问笔录、朱华生的询问笔录、朱硕勇的询问笔录、德兴市人民法院情况说明、蒋某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二、作出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在接报案后，我局及时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受理，并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系统全面的调查，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告知被处罚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权利。我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作出的当日向被处罚人依法宣告及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朱华生请求暂缓执行处罚决定，我局当日予以同意暂缓行政拘留决定。三、上诉人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首先，吕素华被殴打后第一时间向公安局报案，我局接到报案后，以追究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责任对朱华生的违法行为立案处理进行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朱华生殴打吕素华时为庭审结束后，法官已经宣布闭庭，朱华生扰乱的是法院的工作秩序，而是影响开庭审判工作。朱华生主观上是与吕素华发生争吵后至发生殴打，行为上是以手掴方式对吕素华进行殴打，其目的是对吕素华的人身健康进行伤害，并不是以扰乱法庭秩序为目的。在殴打事件发生之后，法官马上通知了法警及法院相关领导，在法院未作处理的情况下，吕素华才打电话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处理。吕素华作为旁听人员，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其次，自行书写材料是证人证言的一种表现形式，因证人蒋某在外地不方便作笔录材料，在经得办案人员同意后，自己提供书面材料陈述关于朱华生当庭殴打吕素华的案情经过，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吕素华的报案材料、蒋某的证人证言、江彦瑾的证人证言均有描述且能相互印证，朱华生殴打吕素华的事实。再次，《治安管理处罚法》并未对行政处罚决定重大、复杂需经集体讨论有所规定，且本案经过系统流转办案单位负责人、法制大队审核，民警、分管局领导审批后作出处罚决定，故意伤害、殴打他人等案件不属于情节负责或重大违法，无需集体讨论决定。第四，殴打他人只要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不论其是否造成被侵害人受伤，均可以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综上，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和第二十八条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等规定，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有管辖权和审理权。二、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对上诉人朱华生殴打原审第三人吕素华行为，作出行政拘留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2019年6月20日下午，德兴市人民法院第七审判庭开庭审理姜招余诉朱华生合同纠纷一案，吕素华系旁听人员。15时35分许，法官江彦瑾宣布闭庭后，朱华生走到旁听席与吕素华发生争执。江彦瑾和蒋某反映：朱华生与吕素华越吵越凶，朱华生便抬手打了吕素华脸部一巴掌。江彦瑾喝止双方，双方均回自己原来位置，吕素华拨打电话报警。2019年7月3日，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上诉人对处罚决定不服，于2019年7月17日向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后，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德府复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有权对上诉人在法庭殴打旁听人员的行为进行处罚，首先是因为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条的法律依据；其次是因为吕素华被打后，向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报案要求处理，而德兴市人民法院在德兴市公安局对该治安案件立案处理过程中并未提出要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追究上诉人扰乱法庭秩序的责任；再次是因为上诉人殴打一名法庭旁听人员，明显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而扰乱法庭秩序的主管故意和结果皆不明朗，民事诉讼过程开展顺利且上诉人赢得了民事诉讼。综上，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吕素华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1、公安机关是否有针对本起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权；2、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量罚是否得当。1、对于公安机关是否有法定职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由公安机关适用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据此，公安机关对在我国领域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均有权作出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违反法庭规则的人，可以予以训诫，责令退出法庭或者予以罚款、拘留。该条款赋予了人民法院对于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采取强制措施的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条中所指的特别规定，因此，若发生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作出相应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对司法工作人员、诉讼参加人、证人、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协助执行的人，进行殴打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诉讼参加人指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而本案原审第三人吕素华属于旁听人员，既不是诉讼参加人，也不属于上述列举的证人等其他人员范围，因此，上诉人朱华生作为诉讼参加人，殴打吕素华的行为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妨碍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的有关规定。那么，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一般规定，予以处理。因此，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作为公安机关对于上诉人殴打吕素华的行为有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2、关于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江彦瑾的询问笔录以及蒋某的自诉案件经过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朱华生掌掴吕素华的事实。在公安机关已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殴打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朱华生虽辩解未发生殴打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朱华生对于公安机关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不持异议，故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合法。本案不属于情节复杂或者给予较重处罚的情形，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未经集体讨论决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被上诉人德兴市公安局适用该条款，决定拘留上诉人十日并处五百元罚款，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处罚范围，并无不妥。被上诉人德兴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华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 晓审判员 余细花审判员 王 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