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辉，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系正大二手车行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同运，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系正大二手车行推荐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城喜来登酒店北侧（203室）。法定代表人：丁德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盼盼，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22号283室。法定代表人：姚宏。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孟孟，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辉因与被上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千微公司）、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下简称微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同运，被上诉人千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盼盼，被上诉人微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孟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撤销双方购车协议；2、返回购车款17万元,及处理此车违章2万元；3、此车维修整备2万元；4、何辉在购买涉案车辆时借款购买,借款利息2分,每月3400元截止今日共30600元；5、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共计245600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涉案车辆发生泡水事故时,是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进行保险理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由认定错误。三、何辉在购买此车时价格并不是低于市场价值,而是由千微公司经评估检测后购买的正常价格,泡水车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而且此车泡水后,保险公司理赔七万,经修理厂花费七万元,翻新维修后正常无法分辨,只有查询保险理赔才能得知,且有新乡微贷网经理崔大鹏电话录音称,公司专业检测评估人员,未检测到此车泡水,且有几个二手车商看过,未发现泡水,录音证据确凿,泡水成立,构成欺诈。四、车辆经营主体销售水淹车系典型的销售欺诈。千微公司的经营范围有车辆销售,其是车辆经营主体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五、一审判决以合同约定否定千微公司的法定义务是错误的,先不论该涉案合同系千微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根据《二手车流通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同时依据上诉人诉状中引用的《浙江省实施办法》的规定,千微公司在向上诉人销售涉案车辆时,应当向上诉人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真实情况和信息。但本案千微公司不但没有提供还隐瞒了涉案车辆系水淹车这一足以影响双方买卖成立的关键信息。六、商家为了规避风险,制造霸王条约,约束了消费者的权益，限制了消费者的诉求。泡水车辆市面上流通,严重欺诈消费者，上诉人作为购买者也深受其害,泡水车辆价值无法估算。被上诉人千微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是与新乡分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协议，千微公司不是适格主体，且上诉状中被上诉人名称错误。2、千微公司并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二手车经营者。3、上诉人与新乡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对车辆具有检验义务，该合同完成交易后上诉人不得以权属、质量瑕疵为由主张任何权利。4、合同签署不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微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微贷公司并非本案所涉合同主体，本案与微贷公司无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将微贷公司名字写错，主体错误，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何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何辉与千微公司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协议》；2．千微公司和微贷公司共同向何辉返还购车款17万元；3．千微公司向何辉增加赔偿54万元；4．千微公司和微贷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杰在微贷网平台办理车辆抵押借款业务，因无力偿还，同意出借方暂扣抵押的豫Ｇ×××××号车辆。2019年3月11日，何辉（买方、乙方）与千微公司新乡分公司（卖方、甲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一份，第一条载明交易车辆为奥迪A6牌豫Ｇ×××××号，价格为170000元。第二条约定价款支付至微贷公司账户；合同签署生效后当日，甲方对车辆进行现场验收，验收完毕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购车款项。第四条车辆检验中约定甲方在交付前对车辆进行检验，乙方所售车辆经甲方检验完毕后再行交付；交付完毕，车辆后期产生的任何问题，乙方均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五条中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购车款即视为认可对交付车辆可能存在的质量及权属瑕疵无异议，车辆交付后，甲方不得以车辆存在权属、质量瑕疵为由主张任何权利。当日，何辉按约定支付了车款，并提走了案涉车辆。庭审中，千微公司认可千微公司新乡分公司代表其行使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何辉以其购买时未验车，不知案涉车辆为水淹车为由，请求撤销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并退还车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且，依据该协议约定“甲方在交付前对车辆进行检验，乙方所售车辆经甲方检验完毕后再行交付”，“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购车款即视为认可对交付车辆可能存在的质量及权属瑕疵无异议，车辆交付后，甲方不得以车辆存在权属、质量瑕疵为由主张任何权利”，何辉在购买案涉车辆时的顺序为先行验车再付款提车，现案涉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何辉支付了车款并提走了车辆，可以认定何辉已经验车。因为何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明知购买二手车可能存在的风险，包括车辆功能、质量等的降低，价格的高低等。即使何辉未验车也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案涉协议双方亦就案涉车辆权属、质量瑕疵风险作出约定即“甲方向乙方支付完毕购车款即视为认可对交付车辆可能存在的质量及权属瑕疵无异议，车辆交付后，甲方不得以车辆存在权属、质量瑕疵为由主张任何权利”。因此，何辉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减半收取5450元，由何辉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何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诉人的一审代理律师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本案关键证据，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2、千微公司通过微信向上诉人发送的涉案车辆的相关信息，证明千微公司向上诉人出售涉案车辆时隐瞒了车辆系水淹车的事实，该证据收藏时间是2019年5月26日，具体的形成时间是在此之前的，信息是传给了一个叫崔为民的中介，中介传给何辉的；3、何辉与崔大鹏的电话录音（当庭播放），证明买卖车辆前千微公司明确表示车辆不存在水淹的事实。微贷公司对何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同时一审卷宗中也并未见到任何关于调查取证的申请书，无法证明其曾经提出调查取证的事实，更无法证明程序违法，同时该证据的调取与否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无法核实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微贷公司也不认识崔为民，该证据没有加盖任何公司的公章及负责人的签字，不具有客观性；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录音无法核实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录音时间及条件，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其次上诉人作为购买人有充分的验车时间和条件，同时其作为二手车经营者系专业人士，完全具备验车的条件和能力，上诉人在看车时已经提出该车可能为水淹车但是仍然支付了车款并提走了车辆，说明其对该车的车况是认可的，无论其是否经过了专业的验车，均应当视为其对该车的交付状况是了解与认可的，其无权再以欺诈为由提出解除合同，且上诉人应当明知购买二手车可能存在的风险包括车辆功能质量功能降低不可能等同新车。千微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微贷公司的意见一致，崔大鹏原来是千微公司的员工，2020年前已经离职，证据2录音听不出是不是其声音。本院认证：何辉提交的证据1系何辉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何辉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明材料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证据2因无原始聊天记录相佐证，无法确定发送信息人的身份、发送时间，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证据3因千微公司认可崔大鹏系其工作人员，但并未对录音中崔大鹏的声音加以否认，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录音并非何辉看车时形成的，并未显示崔大鹏在何辉提车前作出承诺，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另查明，经何辉在车速元app中查询，案涉豫Ｇ×××××号奥迪A6L车辆于2016年7月9日经保险公司理赔70000元，描述为“低碳：水淹”。该app中输入车牌号可付费查询车辆信息。千微公司称其在处置该车辆时对车况不知情。何辉称中间人崔为民带其看车时，何辉曾提出车辆有生锈痕迹，有泡水嫌疑，但千微公司崔大鹏告知其公司检测人员检测过没有问题，何辉就没再提出异议，也未在提车前对该车辆保险信息进行查询。千微公司对崔大鹏的承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根据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而何辉作为二手车行的经营者，长期从事二手车销售业务，其购买案涉车辆系以经营为目的，而非为生活消费需要，故其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故何辉主张适用消费欺诈的有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的效力及法律后果的问题。何辉主张案涉协议系其受欺诈所订立，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千微公司在处置车辆时明知该车为水淹车而故意隐瞒该事实，千微公司在协议中亦未作出该承诺，而何辉亦认可其在交付前负有检验义务，故何辉主张其受欺诈的事实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何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有无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何辉一审提交的证据，其向千微公司购买的案涉车辆因水淹被保险公司理赔，千微公司在二审中对该事实亦不持异议，故案涉车辆在何辉购买时系水淹车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参照案涉型号车辆在2019年的二手车市场价格，何辉以17万元购买水淹车辆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的车辆价格履行有悖公平原则。其次，虽然何辉应当知晓购买二手车可能存在的风险，但以协议约定的价格购买水淹车辆，明显超出了何辉可能预见的范围。故虽案涉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约定“车辆交付后，甲方不得以车辆存在权属、质量瑕疵为由主张任何权利”，但因该协议系千微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协议该条款免除了千微公司的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对何辉不具有约束力。第三，千微公司虽然并非专门销售车辆的机构，但汽车销售并未超出其经营范围，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千微公司在接受车辆抵押和处置抵押车辆时，应当对车辆进行初步检验，并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而千微公司在处置案涉车辆时未尽到该义务，导致未发现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以及可能存在的隐患，便以市场价格将车辆出卖，明显存在过错。最后，根据何辉二审庭审陈述，其在验车时提出车辆有泡水嫌疑，且其购买车辆前可以通过第三方应用查询到案涉车辆的保险信息但未查询，故何辉作为长期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经营者，在明知案涉车辆系二手车的情况下，未尽到审慎的检验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案涉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故何辉主张撤销该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因何辉和千微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导致何辉以超出案涉车辆价值的价格发生购买行为，根据公平原则，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合同的履行状况，酌定千微公司退还何辉车款12万元。微贷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何辉主张微贷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何辉的其他上诉请求因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何辉可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130号民事判决；二、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何辉购车款12万元；三、驳回何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由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920元，由何辉承担4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490元，由何辉承担24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文怡审判员  康建轶审判员  袁小川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敬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