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城街道目海路90号公众农贸市场C幢3楼。 法定代表人：刘开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胜浦，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健辉，男，198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雯，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健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房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胜浦、被上诉人孔健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房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2、撤销霞浦县仲裁委裁决书，判令其无须支付孔健辉工资152000元及经济赔偿金48000元。事实和理由： 一、孔健辉提供的欠薪确认单非北方房产公司制作，涉嫌非法伪造北方房产公司的印章，依据《刑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构成刑事责任。一审上诉人已诉请将私刻“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涉嫌犯罪材料和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北方公司的印章于2018年12月4日被霞浦县公安局扣押。一审判决虽然否认了欠薪确认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却未按《最高院关于在审理民事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移送公安机关予以侦查。欠薪确认单系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有责任证明“欠薪确认单”的来源和不属其伪造做的证明责任。 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1、一审采信孔健辉提供的《宁德市工程施工现场施工企业人员变更申请表》，认定孔健辉2018年11月12日止在履行工作职责，认定事实错误。工程监理单位变更监理工程师系向上诉人提出申请，建设企业意见应由上诉人企业法人代表签字并盖企业公章，孔健辉签署“同意”加盖“工程部专用章”显然是无效的。不能证明孔健辉2018年11月12日止在履行工作职责，一审认定有错。2018年9月22日北方房产公司原法人代表王嘉宇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并潜逃，北方房产公司已关门、员工辞退。 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东旭首府无实际施工进度申请报告》，足以证明东旭首府工程在2017年12月13日之前已全面停止施工。工程部人员离开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孔健辉至2018年11月13日仍在执行职务，认定事实错误。 三、上诉人一审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 1、孔健辉申请劳动仲裁称，北方房产公司自2017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未给发工资。事实上，东旭首府自2017年9月份已停止施工，有2017年6月20日“永泰建筑工程公司”的《函》和2017年12月13日《东旭首府无实际施工进度申请报告》互相映证，且孔健辉2017年11月30日之后即离开公司，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从孔健辉提供的工程职务单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2、孔健辉伪造欠薪确认表目的是将欠薪时间延长至2019年1月止，就是为了已超诉讼时效而制造虚假证据。其诉讼时效为2017年12月起算至2018年12月30日止，而孔健辉2019年9月19日提起劳动仲裁，已超有效时效。劳动争议仲裁时效1年，拖欠工资是劳动争议，劳动争议仲裁是前置程序，劳动争议仲裁对拖欠工资适用特别时效，上诉人一审提出效抗辩有效。且此份虚假证据一审虽然未采信，但对涉嫌刑事责任未移送，程序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 3、孔健辉举证《宁德市建设工程现场施工企业人员变更申请表》是无效的，经法院查询公安机关北方房产公司原法人代表王嘉宇涉嫌刑事犯罪潜逃，2018年9月22日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公司瘫痪，关门，停止经营。公司人员都自动辞退，解除了劳动关系。孔健辉利用至今还在他手上的“工程部专用章”在“申请表”上盖章，是无效证据（工程部不代表企业法人，应由建设企业北方房产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签意见和盖公章印章），不能证明其至2018年11月还在履行职务。 综上，一审上诉人诉请移送涉嫌刑事责任的材料和线索，未依法移送侦查，程序错误。采信《企业人员变更申请表》认定被上诉人2018年11月在履行职责，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已超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孔健辉答辩称，北方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程序正当。北方房产公司主张孔健辉涉嫌伪造公章毫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且《欠薪确认单》上的公章与北方房产公司一审中无异议的《关于要求施工单位落实工程进度以免造成工期延误的通知》上的公章是一致的，由此可以印证《欠薪确认单》上的公章系上诉人北方房产公司所刻，被上诉人并未伪造公章。 二、被上诉人持续在北方房产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为客观事实 1、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工程现场签证单、工程问题反馈单及二审提供的会议纪要、责令改正（整改）通知单、工程问题反馈单等大量证据均可证明被上诉人持续在北方房产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的事实。 2、北方房产公司工程部专用章系北方公司刻制的，用于东旭首府项目签证等工程管理事宜。且被上诉人提供的以上证据中不仅有北方房产公司工程部专用章还有霞浦县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福建永泰建筑公司等其他单位的盖章，北方房产公司否认其工程部专用章的效力没有依据，不具说服力。 3、北方房产公司主张东旭首府工程在2017年12月13日之前停工、工程部员工离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均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反之，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问题整改、反馈单等证据均可以证明东旭首府工程并未停工。且东旭首府工程停止施工与否与被上诉人是否在原告公司工作没有必然联系。原告主张东旭首府工程停止施工，双方同意自然解除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即便工程停止施工，但原有的工程依然需要专人进行维护与修缮。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工程部工作人员，跟进工程项目的维护与修缮符合常理。 三、被上诉人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间为三年，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持续在北方房产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现有证据亦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北方房产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则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2月起计算，被上诉人主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北方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北方房产公司无须支付孔健辉工资152000元；2.判令北方房产公司无须支付孔健辉经济赔偿金48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孔健辉于2015年7月1日入职北方房产公司担任“东旭首府”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每月工资8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孔健辉在北方房产公司工作至2018年11月份止，北方房产公司按月发放工资至2017年6月份。2017年7月起，北方公司拖欠孔健辉工资8000元×17个月=136000元未付。孔健辉于2019年9月19日向霞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孔健辉与北方房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2.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拖欠工资152000元；3.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经济赔偿金48000元；4.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5.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2019年11月21日，霞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霞劳人仲案（2019）103号裁决：一、北方房产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孔健辉支付尚欠的工资152000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合计176000元；二、驳回孔健辉的其他仲裁请求。北方房产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北方房产公司与孔健辉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北方公司结欠孔健辉劳动工资136000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孔健辉诉请北方房产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52000元，其中的16000元因孔健辉未能说明《欠薪确认单》上所盖的公章的出处，且孔健辉亦表示没有进行日常考勤，欠薪确认单上时间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而从孔健辉提交的施工联系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工程问题整改反馈单及企业人员变更申请表等内容，可以确认孔健辉在2018年11月份尚在履行职务，故可以确认其工作时间至2018年11月份。由于北方房产公司拖欠孔健辉工资，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孔健辉主动辞职，北方房产公司依法应予以经济补偿。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孔健辉系2015年7月1日入职，2018年11月离职，经济补偿金应计算3个月，即8000元×3个月=24000元。北方房产公司认为孔健辉仅工作至2017年7月份止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北方房产公司对仲裁裁决第一项中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未提起诉讼，且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北方房房公司提出无须支付孔健辉经济赔偿金48000元，因仲裁裁决亦已经驳回该项请求，且孔健辉无异议，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该诉讼请求在仲裁裁决第二项中无执行内容，故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北方房产公司对仲裁裁决第二项驳回的其他仲裁请求，除请求支付经济赔偿金48000元提起诉讼外，对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的请求，因双方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予以确认，因该项仲裁裁决无执行内容，同样不再判决主文中表述；对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的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对该仲裁申请予以驳回，但在仲裁裁决拖欠工资152000元请求中实际又是按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至2019年1月31日的时间点计算工资，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8年11月份，对该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予以驳回结果正确，予以确认，因此项仲裁裁决无执行内容，同样不再判决主文中表述。北方房产公司认为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系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孔健辉与北方房产劳动关系系2018年11月份终止，孔健辉在2019年9月份提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北方房产公司关于超过仲裁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1、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健辉支付劳动工资136000元；2、福建省霞浦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健辉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3、驳回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孔健辉于2015年7月1日入职北方房产公司，担任“东旭首府”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每月工资8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北方房产公司按月发放孔健辉工资至2017年6月份。孔健辉于2019年9月19日向霞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孔健辉与北方房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2.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拖欠工资152000元；3.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经济赔偿金48000元；4.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8000元；5.请求裁决北方房产公司向孔健辉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2019年11月21日，霞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霞劳人仲案（2019）103号裁决：一、北方房产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孔健辉支付尚欠的工资152000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合计176000元；二、驳回孔健辉的其他仲裁请求。北方房产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并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即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双方当事人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予以分析、认证如下： 因北方房产公司认可其与孔健辉在2015年7月1日到2017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北方房产公司主张其已在2017年7月与孔健辉解除劳动关系，其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北方房产公司举证的孔健辉施工联系单、永泰建设公司要求停工损失赔偿汇总、永泰公司停工模板碗扣架租金计算表、东旭首府工程中途停工造成外架材料停滞费计算表、东旭首府无实际施工进度申请报告表、福建省工程项目监管系统网站下载图片等，仅只能证实孔健辉工作岗位及北方房产公司开发的东旭首府房地产项目中途停工的状况，而孔健辉系北方房产公司员工，东旭首府房地产项目停工并不能得出北方房产公司即与孔健辉解除劳动关系的必然结论，故北方房产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关于已在2017年7月与孔健辉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北方房产公司主张欠薪确认单上公章系孔健辉伪造，其对此亦未予举证，北方房产公司该项主张亦不能予以支持。孔健辉提交的施工联系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工程问题整改反馈单及企业人员变更申请表等内容，可以确认孔健辉在2018年11月份尚在履行职务，故可以确认其工作时间至2018年11月份，即应认定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双方当事人还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因北方房产公司与孔健辉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孔健辉与北方房产劳动关系在2018年11月份终止，故孔健辉在2019年9月份提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北方房产公司结欠孔健辉劳动工资136000元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应向孔健辉支付劳动工资136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4000元。 综上所述，北方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荣鑫 书记员林玉莲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