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3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航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定路XXX号A5库区集中辅助区三层318室。法定代表人：栗锦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静，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悦，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孙显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声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声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航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通过在线庭审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静，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何声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航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人民币63,532,000元(以下币种同)；3.改判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一审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13日之前的违约金353,964元(以已到期未付租金9,076,000元为本金，按每日0.05%的利率以每期实际逾期天数计算)；4.改判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违约金(以全部未付租金63,532,000元为本金，按每日0.05%的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6日为19,091,366元)；5.改判中建六局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实为企业借贷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从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成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涉案租赁物具有适租性且价值合理，其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东航公司，东航公司也已尽到对租赁物及其发票的谨慎审查义务。中建六局三公司应当按照《售后回租赁合同》的约定承担文件真实性的义务，其伪造发票的后果不应由东航公司承担，原判也不应仅因发票为套票就否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未判令中建六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中建六局是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唯一股东，两者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一审中，东航公司提交大量证据证明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存在财务混同、人员混同与业务混同的情形，而中建六局未举证证明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财产和业务等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针对东航公司的上诉，中建六局三公司辩称：1.本案并不存在租赁物，东航公司有关人员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等合谋虚构租赁物，以融资租赁为名行非法放贷之实。故本案仅有融资而无融物，依法仅构成借贷法律关系。2.东航公司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负有重大过错。东航公司未审查出发票的开票日期早于发票制版年度或开票主体成立时间等情形，未审查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等按相关规定应当审查的资料，也未对租赁物进行现场查验并设置所有者标志。东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针对东航公司的上诉，中建六局辩称：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并不构成人格混同，且中建六局对涉案非法放贷行为不知情，东航公司恶意追究其连带责任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1.中建六局三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不适用公司法中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2.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财产在相关财务资料中能与中建六局的财产作清晰的区分，不存在财产混同无法区分的情形。3.中建六局对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接工程项目给予一定帮助是实务中常见且有利于债权人的行为，而不是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两者之间不存在业务混同。4.东航公司用以证明所谓人格混同的证据是涉案交易发生前就从中建六局三公司取得的，说明其也认为这些情况合理合法才发放了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建六局三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将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违约金标准降低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以前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不能“过分高于损失”，应以损失的130%为限。东航公司唯一的损失即资金利息损失，故请求将违约金标准降低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0%以内。2.东航公司并不具备发放贷款的资质，其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了《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不能以违约金的形式获得高额收益，且其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亦应承担不利后果，故违约金的标准应予以调低。针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东航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为每日0.05%，低于民间借贷的最高法定利率。2.涉案合同性质被认定为民间借贷，均是因为中建六局三公司的重大过错。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并无合谋，也已经尽到了审核义务。由于本案是售后回租，发票原件均由中建六局三公司持有，东航公司已经在税务局官网上对所有发票流转的真实性进行了核查，其不可能到全国各地的工地上对涉案租赁物进行实地核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中建六局述称：同意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东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编号CES016LB1016M01《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未付租金63,532,000元；2.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以已到期未付租金9,076,000元为本金，至2018年4月13日前、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353,964元；3.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以全部未付租金63,532,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4.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律师费20万元；5.中建六局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中建六局与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6年8月22日，中建六局三公司出具《总经理办公会决议》。同日，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中建六局三公司确认东航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已完成，应向东航公司支付报酬，上述服务费自东航公司收到之日即视为东航公司已赚取，不予退还，中建六局三公司同意于《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的起租日后5个工作日向东航公司支付服务费480万元。2016年8月25日，中建六局三公司向东航公司付款480万元。(二)2016年8月22日，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编号CES016LB1016M01)和《所有权转让协议》(编号CES016LB1016P01)、《补充协议》(编号CES016LB1016C02)，上述合同约定：东航公司根据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要求向中建六局三公司购买租赁物件并回租给中建六局三公司使用，租赁物件详见《所有权转让协议》附件一《租赁物件明细表》，所列全部资产均为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固定资产，在中建六局三公司接受租赁物件后至中建六局三公司向东航公司支付全部应付租金等所有费用之前，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属于东航公司，上述租赁物件所有权转移视为租赁物件在现有状态下进行的交付，同时中建六局三公司应签署《租赁物件确认函》；租赁物件协议价款为1亿元，直接抵扣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1,000万元，东航公司实际应付9,000万元；租赁成本1亿元，中建六局三公司须支付保证金1,000万元；中建六局三公司向东航公司转让设备所有权后以融资租赁方式使用设备；东航公司支付租赁物件价款的当日为起租日，租赁期间共36个月；租金总额108,912,000元，包含增值税税款，计算方式为等额不等期租金后付，租金支付期次共12期，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金额详见附件二《租金还款计划表》；中建六局三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合同约定款项，东航公司有权没收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有权向中建六局三公司追索所有本合同项下已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并要求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有权立即处分设备，有权向中建六局三公司追回律师费及其他合理支出；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计算方法为延迟付款金额×0.05%×延迟付款天数；如发生违约行为且未及时支付应付款，中建六局三公司应向东航公司按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率为日千分之一；留购价款金额为100元；因诉讼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法院费用、律师费、执行费用及其他有关的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生效条件：1.中建六局三公司出具总经理办公会决议；2.《所有权转让协议》签署；3.《售后回租赁合同》签署；4.东航公司已收到租赁物件的发票复印件(加盖中建六局三公司公章)，并经东航公司审核无误；5.东航公司已收到中建六局三公司《租赁物件确认函》，并经东航公司审核无误。当日，中建六局三公司签署并向东航公司出具合同附件一《租赁物件接收确认函》、协议附件一《租赁物件明细表》《租赁物件确认函》以及购买租赁物件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若干份。东航公司通过贵州省税务局、河南省税务局网站核验了发票的基本信息，包括代码、号码、开票日期、开票人，均为一致。(三)2016年8月25日，东航公司依据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付款通知书》，直接抵扣中建六局三公司应付保证金1,000万元后，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租赁物价款9,000万元。当日，中建六局三公司出具《款项收到证明》，东航公司出具《起租通知函》，载明：起租日为2016年8月25日，租赁期间为2016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25日，首期租金9,076,000元，应于2016年10月25日之前支付，租金12期，每期均为9,076,000元，租赁期内租金合计108,912,000元，留购价款100元，随最后一期租金支付。(四)在合同履行中，中建六局三公司按约支付了前五期(截止到2017年10月25日)的租金合计4,538万元后，未再支付租金。东航公司于2018年3月1日，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发出《租金催收函》。2018年4月，东航公司与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两个合同纠纷案件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共计40万元。2018年4月11日，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开票，金额20万元。2018年4月13日，东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诉讼方式通知并要求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全部(已到期和未到期的)未付租金。2018年4月28日，中建六局三公司签收本案诉讼文书。(五)2018年3月8日，天津市公安局因中建六局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健、总经理办公会成员李宏伟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对李健、李宏伟立案调查并执行逮捕。李健在刑事讯问笔录中供述，融资租赁业务中需要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设备清单等都是通过案外人不法操作的，目的是通过租赁模式获得融资。(六)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企业性质是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股东为中建六局，中建六局的母公司为中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财务报表合并审计报送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七)因中建六局三公司对于东航公司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质疑，明确表示本案《售后回租赁合同》项下无相应租赁物，并据此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一审法院到山东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税务局、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税务局实地调查，查询结果证实本案涉及上述两地销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均属套票，实际的开票日期、金额、购方企业名称与本案证据不符。一审法院将上述调查结果告知双方当事人。东航公司认为，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本意是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建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成立不应当以发票真伪为判断标准，租赁物所有权已经转移，东航公司对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的设备发票届时已经尽到了审核义务，中建六局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发票造假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其后果不应当由东航公司承担。中建六局三公司对于调查结果没有异议，坚持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东航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交了《售后回租赁合同》《所有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等基础合同以及《付款通知书》《款项收到证明》《租赁物件确认函》、付款凭证等履行凭据，旨在证明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中建六局三公司不予确认，其核心答辩意见是本案不存在真实的租赁物，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借贷关系。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首先应当确定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后再确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及范围以及中建六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系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并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法律关系。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真实的、有价值的租赁标的物，既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履行的担保要素，也是认定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成立的必备要素。东航公司主张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除了提交相关的合同依据外，首要举证应当是证明租赁物的真实存在。从现有证据而言，东航公司仅提交了关于租赁物件的购买发票以及《租赁物件接收确认函》《租赁物件明细表》《租赁物件确认函》，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系争合同项下租赁物的真实存在，包括租赁物的采购合同、产品合格证、质保书、保单等，也未证明其对租赁物作过特定标识和实地抽查拍照等事实。增值税普通发票具有商事交易凭证功能，可以作为租赁物存在和交付的证据，但是仅有增值税发票是不够的，还需要与其他证据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本案中，虽然东航公司认为其已经对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进行了必要地、审慎地核验，但客观上的调查结果却是上述增值税发票为虚假套票。综上，东航公司的缔约目的虽是与中建六局三公司建立融资租赁关系，也尽到了合同相对方的注意义务，且无证据证明东航公司明知租赁物不存在，但由于租赁物客观上不存在，导致东航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仅存在融资并无融物的特定情形，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争《售后回租赁合同》实为企业借贷合同关系。因当事人基于合同形成的原法律关系为有效，该法律关系仅是因某种缺陷而被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此当事人并无虚伪意思、合谋伪装甚至隐藏违法的主观恶意，故中建六局三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合同存在诸多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东航公司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款项时即扣除了中建六局三公司应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并收取了服务费，实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应确定为8,520万元，按照借款合同关系处理，初始本金应确定为8,520万元。中建六局三公司已支付的五期款项合计4,538万元(截至2017年10月25日)，按照合同约定的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以及先冲息后抵本分段计算的规则，经核算，中建六局三公司截至2017年10月25日尚欠东航公司的借款本金应为43,556,124元。2.东航公司明确以诉讼方式宣布合同项下债权加速到期，中建六局三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收到诉讼文书，据此一审法院给予中建六局三公司偿债的合理宽限期间，故认定2018年5月10日为本案全部债务到期清偿日。3.关于借款的利率和违约金，《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租金参照三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五，折合年利率为18%，低于借贷的最高法定利率，应予执行。中建六局三公司未按时、足额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其抗辩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未能按照融资租赁关系认定并履行，中建六局三公司负有主要过错责任，同时结合东航公司的合同预期利益等，中建六局三公司应自2018年5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既定的违约金标准向东航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4.东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中建六局三公司作为债务人和违约方，应当予以承担。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企业性质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建六局是其唯一法人股东。两者之间的业务范围具有同一性，财务报表合并核算，并不当然说明两者的财产不具有独立性，且两者从属的同一母公司为国务院国资委下属国有独资公司。本案无证据证实两者之间存在高度混同，旨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故东航公司要求中建六局对本案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六局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东航公司借款本金43,556,124元及利息(以43,556,12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起计至2018年5月10日止，按照年利率4.75%计算)；二、中建六局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航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以43,556,124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每日0.05%计算)；三、中建六局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航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四、驳回东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东航公司和中建六局三公司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还是企业借贷法律关系？2.本案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3.中建六局是否应当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因此，融资租赁合同应当兼具融资与融物的双重属性。本案中，东航公司用以证明租赁物存在的发票已被查明是虚假套票，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租赁物的真实存在，故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并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转让价格高达1亿元，按《所有权转让协议》及《租赁物件明细表》的记载，转让所有权的标的物系多件有形物，且上述物件在合同签订时就已客观存在并为中建六局三公司所有。按常理，对上述财产进行查验的成本并不会过高。东航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其对买入的巨额财产进行了实物查验，也无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巨额财产采取了能彰显其所有权的必要合理的风控措施，查验的发票也被证明是伪造的。作为专业的融资租赁公司，东航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不合常理，而中建六局三公司又始终主张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即虚构租赁物以融资租赁之名行放贷之实。故根据上述业已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并非售后回租，而是出借资金。东航公司有关其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真实意思是成立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东航公司已经实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供了融资服务，且东航公司并非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一审判决认定东航公司和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成立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当中建六局三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合同约定款项时，东航公司有权要求中建六局三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东航公司依约交付了相应的借款本金，中建六局三公司未能按时、足额向东航公司支付款项，显属违约，理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东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且未超过中建六局三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建六局三公司关于按每日0.05%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应予以调低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东航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和中建六局提供的审计报告来看，中建六局和中建六局三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且无法区分的情形。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中建六局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以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东航公司关于中建六局应当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航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638.56元，由东航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7,707.39元，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9,931.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琼审 判 员  程 功审 判 员  范雯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骆 虹书 记 员  严伟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