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475号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郭文东，男，汉族，1964年5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相传，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亮，男，汉族，1982年12月6日出生，住河南新乡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娟，女，汉族，1983年3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良明，河南博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文东因与被上诉人王亮、张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豫0703民初1095号民事调解书，王亮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豫0703民申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同年11月21日作出（2019）豫0703民再3号民事判决，郭文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文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相传，被上诉人王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良明，被上诉人张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文东上诉请求：1.撤销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再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亮、张娟再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再审的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王亮、张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套路贷的情况，一审法院擅自启动再审程序，撤销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系滥用职权。一审双方经过调解达成一致并由法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郭文东在调解书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做了让步，并主动撤回对张娟起诉，该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或威逼胁迫的情况，合法有效。一审调解书生效后，王亮并没有按照调解书内容主动归还欠款，在法院执行阶段，民事调解书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合法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对本案民事调解书提起了再审，这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但考虑国家大力打击套路贷的社会背景，郭文东对此表示理解，此期间，王亮向公安机关以套路贷进行了报案，公安机关经过慎重调查，得出了本案属于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套路贷而没有进行立案，因此本案再审程序也失去了继续进行下去的合法性和必要性，法院应当维持双方原来达成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郭文东提交了王亮签字的借条两份，提交了银行流水及双方的通话录音，并出示了王亮作为民间借贷抵押证明交给郭文东的F0比亚迪汽车、房产本、军官证、社保卡等材料，这些材料充分证明王亮、张娟向郭文东借款的真实性。王亮提交的银行流水鉴定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首先审计内容不包含双方现金借款的部分，郭文东向王亮借款大部分是通过现金支付的，所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其次鉴定双方借款的发生起点时间是错误的，漏算了双方的第一笔借款，漏算了郭文东通过交付其广发银行信用卡给王亮、张娟套现出借的50000元，漏算了郭文东指示靳春花通过交通银行卡向王亮的银行账户转入的33000元，因此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3.从社会经验和证据规则来看，郭文东的证据优于王亮、张娟方的鉴定结论。双方的借贷时间跨度长，借款笔数多，出现现金交付符合实际情况，230000元的借条是双方对账以后确定的总借款金额，因王亮、张娟没有按期还款，所以按照违约金重新计算了利息。王亮、张娟主张的还款金额远大于借款总额的辩解意见不符合社会经验法则，王亮作为一个现役军人，不可能存在被胁迫的情形，王亮多次借款，双方多次对账，不可能产生重大误解，出具借条是王亮真实意思表示。230000元的借条之后，王亮因为资金短缺，又向郭文东借款6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如果按王亮辩称的还款金额远大于借款总额，王亮不可能再出具借条。王亮、张娟辩称，1.郭文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亮向原审法院提起再审，经过庭审对原调解书涉及的内容进行全面审查，因为双方存在多起连续的民间借贷行为，双方实际执行的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息36%，并且郭文东主张的230000元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交付，完全是以前利息的结算。结合王亮还款的总额，借款和还款的差额达到427505.44元，原调解书内容损害了王亮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经过再审以后作出的判决还原了双方的借贷事实，王亮多还的部分完全可以抵消郭文东持有的两张借据包含的290000元借款，已经发生的利息按照三分计算之后抵消完还有427505.44元为不当得利。2.原审委托的会计事务所作出的鉴定是依据郭文东和王亮所有的银行转账记录和微信、支付宝转账作出的司法鉴定，原审进行司法鉴定的时候，郭文东拒不到场，结论出来后，郭文东提出异议，鉴定机构作出了解释才形成了最终的鉴定结论，该结论客观真实。3.本案郭文东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规定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在网上查询郭文东同时期起诉的案件有8件，所以请求法院对郭文东的身份进行查询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郭文东于2018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亮、张娟偿还郭文东借款290000元，并自2017年12月20日和2018年3月6日起，向郭文东按月支付以上借款同期银行四倍的利息直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律由王亮、张娟承担。一审过程中，郭文东与王亮自行达成如下协议，并请求法院予以确认：1.王亮共欠郭文东借款本金260000元；王亮于2018年8月2日前偿还郭文东借款本金60000元，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郭文东借款本金50000元，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郭文东借款本金50000元，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郭文东借款本金100000元。2.若王亮逾期未偿还，郭文东有权要求以剩余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2月22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2825元，由王亮负担。2018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0703民初1095号民事调解书，对当事人达成的上述协议予以确认。王亮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1.撤销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703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郭文东要求王亮偿还290000元以及利息（自2017年12月20日和2018年3月6日起，向郭文东按月支付以上借款同期银行四倍的利息直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文东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王亮自2014年2月19日起至2018年3月6日陆续向郭文东借款，期间也陆续偿还本金及利息。王亮于2017年重新向郭文东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因我做生意急需资金周转，今向郭文东借到现金人民币贰拾叁万元（￥230000.00元），期限贰个月，2月21日前归还，如果到期我不能归还以上借款；我自愿每月支付以上借款总额2%的诚意违约金。借款人：王亮。”2018年3月6日，王亮向郭文东借款6万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郭文东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定于2018年4月6日归还。借款人：王亮2018年3月6日。”河南鑫平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新鑫会咨字（2019）第134号审计咨询报告书审计基本情况为：“根据被告提供的资料，现审计如下:（一）2014年2月19日王亮向郭文东借款玖万伍仟元整（依据申请人口述，此次审计申请人未提供此笔借款的银行回单或其他证明材料），我们以此借款金额为基数开始计算借款金额和利息，借款年利率为36%。（二）计算借款金额和利息期限为2014年2月19日至2018年2月10日。（三）经审计，王亮于2014年2月19日开始向郭文东借款，截止2018年2月10日共借款24笔，其中现金1笔金额为玖万伍仟元整，银行转账21笔，金额为伍拾伍万玖仟叁佰元整（559300元），微信转账两笔，金额为伍仟元整（5000元），三项共计陆拾伍万玖仟叁佰元整（659300元）。（四）经审计，王亮于2014年3月18日开始向郭文东还款及支付利息，截至2018年2月10日共还款及支付利息135笔，其中银行转账123笔，金额为壹佰零陆万肆仟伍佰玖拾元整（1064590元），微信、支付宝共计12笔，金额为叁万柒仟肆佰元整（37400元），两项合计金额壹佰壹拾万零壹仟玖佰玖拾元整（1101990元），其中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壹万伍仟壹佰捌拾肆元伍角陆分（15184.56元）。（五）经审计，自2014年2月19日至2018年2月10日王亮共向郭文东借款659300元，利息为15184.56元，王亮向郭文东还款1101990元，借款金额与还款金额和利息之间的差额为（1101990元－659300元－15184.56元＝427505.44元），肆拾贰万柒仟伍佰零伍元肆角肆分（427505.44元）。（六）经审计，起诉书中称：2017年王亮最后一次向郭文东借款捌万元整，未查询到此金额。2017年王亮重新换借据给郭文东，金额为贰拾叁万元整，2017年借款余额未查询到此金额。（七）经审计，申请人与借款人实际约定的借款利息远远大于年利率36%。”另查明，本案王亮与张娟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审计，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款利息远远大于年利率36%，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超出年利率36%偿还的利息应视为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庭审中，郭文东自认其与王亮约定利息有月息1分、2分、3分、5分。依据审计报告，郭文东共计向王亮转账659300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王亮应支付的利息为15184.56元，王亮共计向郭文东转账（包含支付宝、微信转账）1101990元，三项差额为427505.44元，2018年3月6日王亮又向郭文东借款6万元，即使抵扣该6万元，王亮已多向郭文东支付借款367505.44元，故郭文东要求王亮、张娟偿还借款2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文东辩称其有多笔借款是通过现金方式向王亮交付的，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中调解书达成的再审申请人王亮需偿还借款29万元及利息的调解协议，应予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再审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703民初109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郭文东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5650元，鉴定费10000元，由郭文东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文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郭文东银行取款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7月11日在建行取了3万元给王亮，2017年4月25日在建行取了1.8万元给王亮，2017年7月28日在工行取了6.5万元加上身上1.5万元现金给了王亮，王亮与张娟给郭文东打了8万元借条，2017年2月6日、2017年1月8日、2016年11月4日、2016年4月12日分别在工商行取了1.5万元、2万元、1万元、1.5万元给了王亮，2017年8月9日在农行取了6万元、给了王亮5万元，2016年8月11日在交通银行让郭文东给了王亮3.3万元3。2.广发银行对账单4张，证明王亮拿着郭文东的广发银行信用卡套现5万元，且郭文东的广发银行信用卡王亮一直在使用，且使用无卡存折在王亮卡上存了3万元。针对郭文东提交的证据，王亮、张娟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郭文东主张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给王亮现金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双方系银行转账，都是转到王亮建行卡上。对证据2广发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与本案无关，款项来源系现金还是刷卡王亮不清楚，郭文东称王亮拿着其广发信用卡刷卡的情况不属实，双方银行流水已提交一审法院，鉴定也是通过这些流水鉴定的。二审中王亮、张娟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对于郭文东提交的银行取款交易明细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及再审一审中，郭文东均未提交上述证据，且根据其一审中提交的转款明细表，该证据中其主张的出借现金时间及数额与其自己制作的明细表中列明的现金出借情况并不一致，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上述取款明细与本案案涉借款有关，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广发银行信用卡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郭文东一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且不能明确王亮用其信用卡套现的具体交易账目，该对账单亦无对应的5万元交易记录，其亦无证据证明该卡系王亮实际使用，一审中河南省鑫平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回复中对于郭文东关于该5万元进行说明，即审计报告中对于王亮还郭文东信用卡10万元未计算在还款之中，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其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郭文东依据王亮向其出具的借款金额为23万及6万元两张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王亮、张娟偿还案涉29万元借款及利息。王亮对其中6万元借款无异议，但对23万元借款不予认可，主张该笔借款并未实际支付，该借条的形成系因案涉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实际支付利息标准超过法律规定的36%，23万元系对之前借款产生的高额利息进行的结算，王亮实际偿还款项数额已经远高于郭文东向其出借的款项数额。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及王亮提交的双方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案涉双方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鑫平原联合会计师事务出具的新鑫会咨字（2019）第134号审计咨询报告书显示，按照借款年利率为36%计算，王亮向郭文东还款数额已经超过郭文东向王亮的借款数额，且结合案涉双方通话录音及郭文东一审中对于双方约定利息有月息1分、2分、3分、5分、对于案涉6万元借款约定月息6000元的自认，可以初步认定郭文东向王亮出借款项过程中存在收取高额利息的事实存在，在王亮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足额还款的情况下，应由郭文东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郭文东上诉主张案涉借款除了银行转账还有现金支付，并提交银行取现交易明细，但其主张的现金出借时间及数额与其一审中单方制作的明细表载明的现金出借情况并不一致，也未能对现金支付的具体情况进行合理说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上述取款明细与本案有关。且对于审计报告中认定的王亮还款数额，郭文东称其中出借天数短的款项，王亮多支付的钱款均非利息而是王亮为表示感谢请其吃饭的钱，王亮对此予以否认，郭文东对还款用途的解释不合常理，王亮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优于郭文东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在王亮还款数额超过其借款数额的情况下，撤销原审调解书、驳回郭文东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郭文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文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郭文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林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