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小勋，男，197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添福，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运胜，男，198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向前，广东国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森，广东国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卢小勋因与被上诉人黎运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小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运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黎运胜未实际支付两借条上的借款给卢小勋，以及黎运胜强迫卢小勋书写借条这一根本事实：首先，从黎运胜在两份诉状中所陈述的借款事实和理由前后矛盾可知，黎运胜是在虚构借款事实，强迫卢小勋签订两份借条来企图实现计收借款期间的高额利息的目的。但实际上，根据双方于2018年7月5日至2019年1月份期间的借还款记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借还情况，黎运胜的两份借据的借款没有交付。其次，在卢小勋对款项的交付提出合理异议时，一审法院并未要求黎运胜对款项的交付原因、时间、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查明借贷是否真实存在。2.黎运胜所提交的微信记录缺乏完整性、连续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错误。从黎运胜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黎运胜只提交其转出部分，对于卢小勋还款部分只字不提，且在黎运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只是片面提交部分截图并非连续完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缺乏真实客观公正性。3.卢小勋与黎运胜仅为不定期的分包关系，并非直接雇用关系，也未委托黎运胜代管工人。根据黎运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显示及证人陈述，卢小勋在承接日常的装修工程中经常将部分装修业务分包给黎运胜，由黎运胜自行安排组织人员处理，双方并非直接雇用关系及委托代管员工。另从黎运胜提交的工资表，结合卢小勋提交的中山市宏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臻公司）代表徐小燕的转账记录可知，黎运胜及其工人的费用直接由发包方宏臻公司支付，不通过卢小勋，黎运胜与卢小勋之间不存在工资往来。4.卢小勋只是普通民众，并不了解与黎运胜的高息借贷关系是违法的，并且因卢小勋已向黎运胜出具借据，故在电话录音中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欠款，一审法院根据该录音中卢小勋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直接推定借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卢小勋已充分举证证明双方的欠款及所谓的工资均已清偿支付、借据中欠款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认为卢小勋存在借款事实明显存在错误，法院应根据该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借贷关系是否存在进行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黎运胜答辩称，卢小勋与我存在分包工程关系，卢小勋是老板，我是他下面的领班，帮他管理十多个工人。卢小勋一般会把工人工资、工程费用转账给我，我再转付给工人，因此会存在卢小勋转账给我的情形。双方还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卢小勋因未收回工程款、需要资金周转向我借款，我在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共计向卢小勋转账出借19万多元，2018年7月5日的第一笔借款12000元我是备注为借款的，之后的转账就没有备注内容。卢小勋之前曾出具过三张借条给我，后来双方在2019年1月14日对账，卢小勋重新书写了两张借条给我，之前的三张借条就撕掉了。我方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可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卢小勋的上诉请求。黎运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卢小勋向黎运胜偿还借款50000元。2019年7月25日，黎运胜变更诉讼请求为：卢小勋向黎运胜偿还借款1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运胜在三乡畔山一期B、张家边澜溪畔岛、万科柏悦湾西园、坦洲海棠郡花园、宫花嘉元彩印厂等工地为卢小勋打工。黎运胜称自己是领班，帮卢小勋代管十几个工人，主要负责工人的住房、吃饭和代发工资等问题。黎运胜为证明其上述主张，申请证人林宗国到庭作证，林宗国称自己于2018年4月开始在三乡畔山一期B的工地为卢小勋打工，工种为普工，工资为包吃包住180元/天，共计工作了3个月，自己的工资和其他一起工作的工人的工资均由领班黎运胜代为发放，但是不是一次性发放，过程中自己可能会预支一点工资，自己的工资已经领完。黎运胜另提交微信记录证明其上述主张。2018年3月7日，黎运胜：“预支左2640元。买材料等共1970元”；2018年4月30日，卢小勋：“@四哥刚收到土建通知5栋5月中旬拆外架，拆到29层。要安排好人人手，跟上进度。”；黎运胜：“饭钱5140元，仲有房租也要交了”；2018年5月1日，黎运胜：“明早要拿手套，口罩过来。”；2018年10月3日，黎运胜：“3360”；卢小勋：“比左佢地先了，你要做完先”，并向黎运胜转账3000元。2018年10月30日，黎运胜：“6420人工”。黎运胜提交微信转账记录证明于2018年7月5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共计向卢小勋交付借款188750元（3000元+9000元+6100元+8000元+10000元+10000元+2500元+10000元+10000元+5500元+10000元+10000元+9000元+8000元+6000元+2000元+4000元+1000元+700元+10000元+5000元+10000元+10000元+7000元+10000元+3000元+600元+550元+5000元+1300元+1500元）。黎运胜称因卢小勋拖欠自己的工资和部分借款未还，后经对账卢小勋确认尚欠自己170000元。就该170000元，卢小勋于2019年1月1日向黎运胜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本人卢小勋于2019年1月1日向出借人黎运胜借款50000元，借款于2019年1月23日还清。如到期未还款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卢小勋于2019年1月14日再次向黎运胜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本人卢小勋于2019年1月14日向出借人黎运胜借款18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分12个月还清按每月15000元。从2019年2月25日开始计至2020年1月24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款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黎运胜明确该份借条实际借款本金为120000元，另外的差额60000元是卢小勋自行承诺给自己的利息。卢小勋否认拖欠黎运胜的工资和借款，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转账以及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于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向黎运胜转账还款共计251360元（1000元+1000元+1460元+700元+1000元+600元+2000元+500元+2000元+550元+7200元+8000元+10000元+10000元+7500元+5000元+10000元+2000元+2300元+3000元+3000元+10000元+8000元+10000元+5000元+5000元+10000元+4000元+1000元+4700元+4500元+100元+100元+3000元+1500元+4800元+14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元+1150元+2000元+6500元+10000元+4500元+500元+1200元+1000元+2000元+2000元+2000元+5000元+2000元+2000元+9000元+1000元+10000元）；2.案外人徐小燕向银行转账记录证明于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10日期间向黎运胜支付工资合计64870元（1250元+11330元+14470元+16460元+5280元+11080元+5000元）。2019年3月22日，黎运胜与卢小勋电话沟通借款情况。黎运胜：“老板”；卢小勋：“未转到过来，我追紧，追了三四次了，怕追多了要被骂，未转到过来，未得，我打了三次电话了，我要搞定你的账我要回来了，要工作，民众已经不做了，那边有事做了”；……；卢小勋：“……，我要回来了，我一定要回来搞定，你放心”；黎运胜：“你钱要到才行啊！你次次都这样说。”；卢小勋：“我追了几次了，我追几次了，工地一开就有预付款到了，应该可以搞定全部了。所以我要赶回来，追他拿钱给我，先给伍万元你先。”；……；黎运胜：“我没钱用了，你赶紧还钱给我”；卢小勋：“我知道了，你真的没钱用了，到时候预付款到了我会多给你一点。你放心，我不止还17万给你的，好吧。”；黎运胜：“抓紧啊。”；卢小勋：“我心目中是这样的，到时候收到预付款，我会还18万给你。那一万元就当是你误工的费用。”；黎运胜：“嗯”；卢小勋：“是啊，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亏得我一定要补回来给你，我不会跟人斤斤计较的，明白吗？”；……。2019年4月20日，黎运胜与卢小勋再次电话沟通借款情况。卢小勋：“等他转预付款过来啊，转了预付款我才能动，等下吧，下个星期应该可以转过来了，签合同了。”；黎运胜：“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卢小勋：“他要拟合同的，要看下什么情况，我要他付30%预付款，他不肯，改来改去现在只给10%。”；……：黎运胜：“那你什么时候才还得了钱。”；卢小勋：“全部预付款给你吧，十几差不多二十啊”；……；黎运胜：“有多少钱？”；卢小勋：“差不多20”；黎运胜：“20万吗？”；卢小勋：“是啊，一百九十几万。”；黎运胜：“啊？”；卢小勋：“一百九十几万啊。”；黎运胜：“总工程吗？”；卢小勋：“是啊，全部搞完的，十几万方”；黎运胜：“那你什么时候能还钱啊？”；卢小勋：“一开始我要30%，预付，他不肯，20%都不肯，后来谈到10%，一点点下降的”；黎运胜：“那你什么时候能还钱啊？”；卢小勋：“他说下个星期发过来。”；黎运胜：“说而已，那你上个月说那一万多元呢？”；卢小勋：“到时候给了预付款，就全给你，差不多。……”；黎运胜：“那就是你收到十几万全部还过来先”;卢小勋：“一共十九万几嘛，先还十七万，先还本金吧，到时候剩下来的到时候再看一下怎么样，对不对。”;黎运胜：“老板，我也要生活，我也要开支。”；卢小勋：“到时候你看一下怎样搞吧，给多三千也就十七万三千，先给你了，到时候再算吧，先解决大数再搞定小数。”；黎运胜：“我不管大数小数，你这样拖下去你也……”；……；卢小勋：“等钱到我先还17万，剩下的两万多我先留着，先给你17万3000，剩下两万多我要留着开支。”；黎运胜：“那就是下个星期有？”；卢小勋：“大数先，现还大数先。”；黎运胜：“先还17万多先？剩下的？”卢小勋：“3000先不算，先算17万，3000先给你，大数17万对不对？”；黎运胜：“嗯”；卢小勋：“对了，17万先吧，剩下2万多我也要周转，到时候哪一个要三两千手续费都可以给的。”；……；黎运胜：“今天4月20日，下个星期一定有吧，今天星期六”；卢小勋：“对，签了合同等搞掂了，我老表知道的。”；……；黎运胜：“好，记得啊。5月1日前怎么样都有吧，今日20号，怎么样都有吧。”；卢小勋：“对。”以上事实，有微信记录、支付宝记录、银行卡转账记录、借条、电话录音等及询问笔录、开庭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从黎运胜与卢小勋的关系、微信聊天记录、证人作证情况等可认定，黎运胜与卢小勋之间的经济往来至少包含借款往来、工资往来。2.借据一般是由借款人书写并确认的债权凭证，表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的情况。若出借人没有交付借款，借款人在被催收借款时通常会提出反对意见。但，在本案中，首先卢小勋没有证据证明借条及电话谈话是无效的，且在面临黎运胜对借款的催收时，卢小勋在电话录音中不仅多次确认欠黎运胜借款170000元还承诺会多支付一点给黎运胜，足以认定涉案黎运胜主张的款项170000元系真实存在。3.黎运胜与卢小勋之间的经济往来不仅包含借款往来还包括其他经济往来，且卢小勋抗辩的还款均发生在其与黎运胜电话沟通债务之前，若这些付款是归还借款，卢小勋应该会提出异议，而不会多次确认尚欠黎运胜借款170000元。以上，故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借条出具时间、卢小勋电话确认的金额认定，卢小勋尚欠黎运胜借款本金170000元。4.涉案两份借条，其中一份载明的借款期限已届满，另一份载明的借款期限尚未届满，但卢小勋在2019年4月20日的电话通话中多次承诺收到工程预付款后，5月1日前会向黎运胜还款170000元，故现黎运胜要求卢小勋全部清偿170000元的借款的诉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卢小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黎运胜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黎运胜已预交），由卢小勋负担（卢小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黎运胜）。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卢小勋提供证据如下：1.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涉案借据含有高息，且黎运胜通过暴力催收欠款。2.视频光盘1份，证明内容同上。3.徐小燕向黎运胜转账的银行转账记录、宏臻公司企业公示资料，拟证明黎运胜及其工人工资由发包方宏臻公司向黎运胜支付，卢小勋并不拖欠黎运胜工资。经质证，黎运胜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是合法催收，不存在暴力催收事实，因卢小勋发不出工资，发包方曾向工人支付过前期工资，该部分工资发生在卢小勋向黎运胜借款以前。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黎运胜向卢小勋的第一笔转账发生在2018年7月5日，金额为3000元、9000元；而卢小勋在2018年1月15日至6月6日期间共计向黎运胜转账19笔，金额从数千元至一万元不等。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双方存在分包合同及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卢小勋的欠款数额问题。首先，从黎运胜与卢小勋的关系、微信聊天记录、证人作证情况反映，黎运胜与卢小勋之间的经济往来包含借款往来、工资、材料款、饭款、房租等资金往来，在黎运胜2018年7月5日出借第一笔款项之前，卢小勋已向黎运胜转账19笔款项，故黎运胜关于卢小勋的部分转账系用于支付工程费用、工人工资具有合理性。卢小勋虽辩称其向黎运胜转账的款项均为还款、涉案借款已全部清偿，但无法合理解释在黎运胜出借第一笔款项之前，其已提前偿还19笔款项的原因，故卢小勋的抗辩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黎运胜主张卢小勋拖欠其借款本金170000元，并提供转账记录、卢小勋出具的借据两份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上述转账记录反映黎运胜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向卢小勋转账出借188750元，上述借据反映卢小勋2019年1月份确认借款金额为50000元、180000元（含利息60000元），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2019年4月份反复确认借款本金170000元，故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黎运胜关于卢小勋拖欠其170000元借款的事实主张成立。再次，卢小勋主张的还款均发生在其通过微信聊天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70000元以前，如卢小勋的上述付款系支付本案欠款，卢小勋理应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欠款本金170000元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异议反而对欠款金额进行反复确认，表明卢小勋当时并不存在可以抵扣的还款，故上述还款不能抵扣本案欠款，卢小勋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卢小勋拖欠黎运胜借款本金17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卢小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卢小勋已预交），由卢小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