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27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四路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480174002。负责人：黄凯，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洪清，江西袁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新余市中高投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良山镇周宇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2MA35GB6370。法定代表人：赵小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余市中高投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高投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中高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高投公司维修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高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的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当。首先，案涉车辆已经实际维修，其车辆损失应当以实际维修费用为准。其次，一审法院未准予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对案涉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不当。高安市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车辆损失的鉴定系中高投公司单方委托；鉴定计算方法错误；既未表明维修各项所需的工时，亦未注明修理工时的单价，与鉴定程序不符；且未能明确对车辆进行鉴定所具体使用的司法鉴定依据、鉴定标准及鉴定过程，而仅作出结论性的鉴定意见，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的实习期包括初领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刘文文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平安保险公司责任免除范围，平安保险公司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平安保险公司对中高投公司就免责事由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依法有效。综上，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高投公司辩称,一、一审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虽属单方委托，但是由于保险公司迟延定损，中高投公司才委托鉴定机构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之后进行维修，且该鉴定意见书是根据车辆实际损失及所花费的费用作出的合理报告，鉴定程序合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驾驶人员驾驶证虽属于增驾实习期，但是该实习期与道交法规定的初次领证实习期不是同一概念，且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也是驾驶人员熟悉掌握驾驶技能的必备程序，平安保险公司以增驾实习期免赔的免责规定，显失公平，该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同时，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本案的实习期可以作出两种理解，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理解，故保险公司提出以增驾实习期免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高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请求依法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中高投公司各项损失共计222340元；２、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中高投公司为其所有的赣Ｋ×××××号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6年11月28日至2017年11月27日，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32万元（不计免赔）。中高投公司按约向平安保险公司缴纳了所投保险种的保险费。2017年2月9日3时30分，案外人刘文文驾驶中高投公司所有的赣Ｋ×××××号牵引车牵引赣Ｋ×××××车在Ｇ321线由西往东行驶至164公里100米处与前面由唐建飞驾驶的湘Ｌ×××××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刘文文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文文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建飞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中高投公司支付拖车费1800元、7500元，施救费1500元。2018年5月23日，中高投公司委托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车辆赣Ｋ×××××牵引车的修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2018）资鉴字第31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赣Ｋ×××××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司法鉴定基准日的修复费用为209840元。中高投公司支付鉴定费1700元。另查明，刘文文初次申领Ａ2驾驶证时间是2010年5月25日，有效期至2026年5月25日，期间，刘文文增驾Ａ2，驾驶证上记载“实习期至2017年7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关于平安保险公司以刘文文在增驾实习期，不能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否则出现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根据国务院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刘文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是2010年5月25日，实习期应至2011年5月25日，刘文文驾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是在2017年2月9日，不在Ａ2驾照初次申领实习期内。刘文文在增驾Ａ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没有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增驾Ａ2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这是保险人行业规定，但行业规定与法律法规不一致时，则应适用效力更高的法律法规。故对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中高投公司车辆损失，经鉴定，中高投公司车辆赣Ｋ×××××号牵引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09840元，中高投公司支付车辆损失的鉴定费1700元及拖车费9300元、施救费1500元，上述费用有鉴定中心、交通施救中心出具的费用发票证实，且该费用属于为确认及减少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应由保险人承担，综上，中高投公司主**安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209840元、拖车费9300元、施救费1500元、鉴定费1700元，未超出保险限额，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高投公司支付理赔款222340元。如果平安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8元，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中高投公司提交了高安市德信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行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收据一份、银行回单一份，旨在证明中高投公司实际支付车辆修理费209840元。平安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现金收据存疑，修理费正常应是通过银行转账，而不是现金交易；银行回单未看到原件不予确认。经本院释明，中高投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补充材料：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德信行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证明承诺书一份。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能证明车辆维修费是130000元。本院认为，德信行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其收到中高投公司的汇款130000元，用于案涉车辆的修理费用，并有银行回单予以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德信行公司出具的收据，因无具体经办人员签名，且在本院要求下，其仍未对现金支付修理费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平安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9月5日，中高投公司向德信行公司支付车辆修理费130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确定案涉车辆的损失是否妥当？2.刘文文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导致交通事故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案涉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焦点一，关于案涉车辆损失问题，本案中，虽然高安匡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系中高投公司单方委托，亦为证据的一种，且鉴定意见所确定的评估价格对修理单位没有法律约束力，并不能代表最后准确的修理费用，对案涉车辆在事故中的损失还应当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车辆已经维修，重新鉴定亦存在客观上的障碍，故平安保险公司主张以实际维修费用确定车辆损失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中高投公司主张其实际支付车辆修理费209840元，对于其中的130000元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也能与德信行公司出具的证明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其中现金支付的79840元，首先，德信行公司出具的现金收据上载明的时间为2018年9月5日，与中高投公司银行转账时间为同一天，同日130000元为转账支付，而对剩余的79840元则以现金交付已与常理不符；其次，在本院要求下，中高投公司仍未对该笔现金支付作出合理说明，更加重了本院对其主张现金支付修理费79840元的事实的合理怀疑，且在德信行公司出具的补充材料中，仅载明其收到中高投公司的汇款130000元用于案涉车辆的修理费用，未认可该笔现金收款，因此对这笔现金支付修理费79840元无法达成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不予认定。焦点二，关于实习期的界定问题，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界定的“实习期”不完全一致，前者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者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院采用第一种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本案中，刘文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是2010年5月25日，案涉交通事故是在2017年2月9日，不在A2驾照初次申领实习期内。关于案涉免责条款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只有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对该条款仅作提示即可，无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认定“实习期”的依据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为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范畴，故其不能仅作提示，还需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由于“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对相关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履行说明义务要明确、详尽，达到常人能够理解的程度，即保险人应当将案涉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真实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同时，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否则，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有中高投公司印章，方格内手书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概览书面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公司即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即中高投公司就免责条款的内容、特别是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作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其亦未能举证证明以口头形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实际维修费用为130000元，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表示对中高投公司支付车辆损失的鉴定费1700元及拖车费9300元、施救费1500元由其承担无异议，上述费用合计142500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9）赣0502民初585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余市中高投汽运有限公司支付理赔款142500元。三、驳回新余市中高投汽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35.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已预交9347元，多收部分予以退回），合计6953.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450元，新余市中高投汽运有限公司负担250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欢审判员 傅惠君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邹慧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