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建华，女，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才、刘婧鸿，贵州出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源，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白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莹，女，196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泰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0673310903W），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文峰路。法定代表人：陈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胜、李正福，贵州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唐源、龙莹、贵州泰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然房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9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建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黔0502民初9802号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贵州省泰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唐源管理公章事实存疑，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判决依据。在原审法院庭审中唐源称泰然房开公司的公章系陈某某管理，自己管理公司人事；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及其提供证人（系公司股东）证言陈述公章系唐源管理公章矛盾。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与证人之间系利害关系，作出的陈述实属泰然房开公司一人所述，加之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认定唐源管理泰然房开公司公章事实的依据。第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源恶意串通的事实有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本案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源、龙莹系同乡熟人，唐源因管理公章（该事实存疑）与上诉人恶意串通，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恶意串通事实，无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和具体事实依据。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保证合同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实施的行为在形式上合法的，但在缔约目的和内容上是非法的。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提供有泰然房开公司提供担保保证的情况下，才缔约了借款保证合同。目的是为了得到借款人承诺的借款期间支付利息，为实现该合同目的签订当天实际支付借款的行为，表明上诉人实际履行借款以便达到借款收取利息的目的，民间借贷依法受法律保护。2016年10月25日上诉人签订借款保证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8年10月24日，上诉人并未在借款期届满之后立即要求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还款或者起诉，而是在2019年8月12日才向七星关区人民法院申请立案，不符合为尽快实现非法目的的日常生活逻辑。原审法院援引《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判断理由和结果未公开，上诉人认为援引该项无事实和证据支撑。第四、泰然房开公司对唐源和龙莹的债务保证是否进行协议，上诉人是善意相对人。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庭审，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为唐源提供担保一事中，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并未提供本公司章程因而达不到免除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作为本案借款担保合同中的善意相对人，对泰然房开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议决定担保，除非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告知，否则上诉人无法知晓是经过股东决议；正是因为合同有加盖泰然房开公司工作的公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才签署这份有保证条款的借款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泰然房开公司对唐源、龙莹的债务保证是否进行决议，上诉人是善意相对人，泰然房开公司不得以其他股东未知晓或未召集股东会决议为由对抗善意相对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保证合同签订意思表示真实系合法有效合同，且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的善意相对人，泰然房开公司应当依法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唐源、龙莹、泰然房开公司未答辩上诉人肖建华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三被告连带归还所欠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并该数额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5日起按月利率24%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决三被告支付律师费6万元；3、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唐源、龙莹是夫妻关系，二人因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于2016年10月25日向原告肖建华借款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4个月，即从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利息为12500元/月，按季度支付即每三个月支付一次；被告逾期5日支付利息即视为违约，需按借款本金每日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另支付赔偿金5万元；如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引起诉讼的，应当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差旅费等。因原告与被告唐源、龙莹系同乡，知晓被告唐源系被告泰然房开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办公主任管理公章，故要求被告唐源以其公司名义盖章担保，唐源在未经公司董事会、股东会、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同意，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并以公司名义证明其在该公司具有股份股权。借款到期后，被告唐源、龙莹付清原告2016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利息。被告唐源、龙莹未按约定还清原告借款本息，被告唐源于2019年1月31日在被告泰然房开公司退伙并将自己的股权于2019年2月19日转让他人，其收到公司股权转让款后再次于2019年4月3日归还原告逾期利息5万元，对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剩余借款利息至今未还。原告多次向唐源、龙莹催收无果，特诉来法院请求判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并全面而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被告唐源、龙莹夫妻二人因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原告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所借款项给两被告使用，两被告就应当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故对原告主张归还本金50万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利息、违约金、包括除诉讼费保全费以外其他实现债权费用总计应当以年利率24%为限，并从被告唐源最后一次还款时间2019年4月3日起算；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仅有委托代理合同，因未提供税后发票及合法收费标准核实支持佐证，故认定原告未实际支出该费用，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司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再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被告唐源、龙莹系同乡熟人，明知被告唐源在公司任职办公室主任管理公章，被告唐源在未经法定代表人、其他股东、董事会、股东会、股东大会知情并决议的情况下私自加盖公司公章为自己个人借款债务提供担保，该担保合同不是被告泰然房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被告泰然房开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主张由被告泰然房开公司对被告唐源、龙莹向原告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肖建华与被告唐源、龙莹2016年10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中的担保合同无效。二、被告唐源、龙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归还所欠原告肖建华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肖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200元、诉讼保全费3820元、保险费1980元共计人民币11000元，由被告唐源、龙莹连带负担。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的公章系由其办公室员工李红梅保管。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二、上诉人肖建华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三、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对涉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唐源与上诉人肖建华于2016年10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其系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股东，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为被上诉人唐源提供担保必须经泰然房开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而涉案担保行为并未经过泰然房开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加之上诉人肖建华在被上诉人唐源向其出具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的涉案《借款合同》时，并未审查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经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故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与第18条：“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另一种情形是，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此时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公司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的除外。债权人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只要求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即可，标准不宜太过严苛。公司以机关决议系法定代表人伪造或者变造、决议程序违法、签章（名）不实、担保金额超过法定限额等事由抗辩债权人非善意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但是，公司有证据证明债权人明知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的除外。”中对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担保合同效力的规定，上诉人肖建华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了一般形式审查，而上诉人肖建华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肖建华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涉案担保合同无效。关于对上诉人肖建华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肖建华在订立《借款合同》时未对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经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审查，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在未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就为其股东唐源提供担保存在过错，即便如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辩称加盖公章系其股东唐源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也系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对其公章使用及保管不规范导致，其亦存在过错。关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上诉人肖建华与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均有过错，故被上诉人泰然房开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为被上诉人唐源、龙莹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另，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建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98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原告肖建华与被告唐源、龙莹2016年10月25日签订《借款合同》中的担保合同无效。）；二、维持贵州省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98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唐源、龙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归还所欠原告肖建华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并以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撤销贵州省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98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肖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被上诉人贵州泰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肖建华承担赔偿上述第二项中被上诉人唐源、龙莹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五、驳回上诉人肖建华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00元、诉讼保全费3820元、保险费1980元共计11000元，由被上诉人唐源、龙莹连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被上诉人唐源、龙莹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红梅审 判 员 李厚军审 判 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成 梅书 记 员 陈红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