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水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822行初1号原告：李剑玉，女，汉族，1979年4月12日出生，吉水县人，住吉水县，系彭午林的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业，吉水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水县洪先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楼。法定代表人：王家裕，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曾辉，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伸，江西丰凯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吉水县扶贫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陈忠玫，该办公室主任。住所地：吉水县。原告李剑玉不服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吉水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行政确认，于2020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剑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业、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庭负责人曾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伸、第三人吉水县扶贫办公室法定代表人陈忠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3月20日，第三人吉水县扶贫办公室向被告吉水县人社局提出申请，要求认定原告李剑玉的丈夫彭午林于2020年2月20日突发疾病死亡属工伤。被告受理申请后，派工作人员调查核实以下事实：彭午林生前系吉水县扶贫办公室干部。2020年2月19日晚彭午林因赶写材料在家加班，工作至20日凌晨00：15分许，在上卫生间时突发疾病。之后，家属将其送至吉水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检查为脑干出血和肺部感染，随后彭午林被送至吉安市人民医院抢救。21日经南昌大学二附院专家会诊，临床考虑脑死亡，脑死亡的时间为21日15时。2020年3月6日家属要求并办理了患者出院手续。彭午林于2020年3月7日6：15许在家中死亡。彭午林从发病至死亡时间间隔15天，医院自始至终未宣布彭午林临床死亡，只认为其在医院出现脑死亡。被告吉水县人社局认为：申请人主张彭午林在医院抢救期间出现脑死亡，非临床医学死亡。在目前我国除医疗机构出具临床死亡证明外，尚无立法确定其他死亡标准的情况下，即使医院认定彭午林出现脑死亡，也不能认定其实质上死亡，其突发疾病至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情形及人社部《关于转发吉林市工伤认定案例的函》（人社工险便函【2016】02号）中工伤认定精神，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原告李剑玉诉称：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吉水人社伤认字【2020】第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彭午林响应组织号召，服从单位安排，积极主动参加疫情防控网格化小区值守工作，20天来，没有歇过。2020年2月19日，彭午林在单位上班时商量方案材料起草事宜，晚上在家中加班起草《吉水县开展脱贫攻坚挂牌督战和网格化管理工作方案》。工作至20日凌晨0时15分许，彭午林在起身上卫生间过程中，晕倒在卫生间。随后，家属紧急将其送往吉水县人民医院抢救，吉水县人民医院颅脑、胸部CT示：脑干出血、肺部感染。做完检查后，转入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21日，经南大二附院专家会诊，临床考虑脑死亡，患者无治疗价值。之后，医院出具了疾病证明书，确诊脑死亡时间为21日15时。由于家属出于亲情不愿意放弃治疗，患者继续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和药物治疗才致使抢救时间超过48小时。《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鉴于脑死亡对生命终结具有不可逆转性，持续救治只能延缓心肺死亡时间，在死亡标准没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故脑死亡应当属于“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被告作出的吉水人社伤认字【2020】第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完全错误，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之规定，现特提此诉，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原告上列诉求。原告李剑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剑玉的身份证、李剑玉及彭午林的户籍信息、李剑玉及彭午林的结婚证，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2．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各一份，证明彭午林在2020年2月21日15时被诊断为脑死亡，无自主呼吸，各种反射消失，无治疗价值；3．吉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822行初19号判决书，证明该判决书中死者戴水兰也是在48小时之内脑死亡，被告也不予认定戴水兰为视同工伤，法院以被告行政确认明显不当，撤销了被告不予认定的决定，并且该判决经吉水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个判例，该判例也认可了48小时之内脑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判决的时间是在2018年5月29日。被告吉水县人社局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彭午林脑死亡虽然发生在突发疾病后的48小时之内，但脑死亡并非临床医学死亡。而彭午林从2020年2月20日入院抢救，至3月6日出院，时间间隔15天，医院却始终未宣布其临床死亡。截至目前，在无明确规定脑死亡可以作为死亡认定标准的情况下，只能以医院宣布临床医学死亡为死亡认定标准。因此彭午林因病死亡不属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答辩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以及参照人社部《关于转发吉林市工伤认定的函》（人社工险便函【2016】02号）之精神，从而认定彭午林所受伤害不能视同工伤（亡）；三、关于程序问题：吉水县扶贫办于2020年3月20日提出书面工伤认定申请，答辩方于2020年3月27日予以受理，后答辩方工作人员依法开展相关调查核实工作。综上，答辩人所作吉水人社伤认字【2020】第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1）吉水县扶贫办公室的陈述材料及提供的证据：1．工伤认定书申请表和工伤认定申请信息表各1份，证明吉水县扶贫办就本单位职工彭午林因病死亡一事于2020年3月20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等事实；2．彭午林身份证复印件1份、吉水县扶贫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和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管理证以及吉安市管理职务聘任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彭午林系吉水县扶贫办内设事业机构吉水县乡镇扶贫和移民工作者九级职员的事实；3．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南昌大学附属吉安医院）疾病证明书和出院记录各1份、火化证明及《关于彭午林出院后情况的说明》各1份，证明彭午林于2020年2月20日0时20分许突发意识不清等，随即送吉水县人民医院做检查，后转至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脑干出血、肺部感染及高血压病；4．吉安市职工工伤事故情况快报表，证明吉水县扶贫办于2020年3月18日就彭午林在家工作期间因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一事，向吉水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书面快速报告的事实；5．证人肖某、李明书面证言各1份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电脑和手机照片5张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2张、中共吉水县委办公室、县政府办公室《关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间全县各级机关单位返岗上班工作人员管理的紧急通知》复印件1份及吉水县扶贫办《关于彭午林通知伤亡情况的调查报告》1份，证明彭午林在2020年2月19日在家写材料，当晚加班写到2月20日0时15分许，后在上卫生间时突然晕倒，随后送医院抢救的事实；6.2020年3月24日《农民日报》头版文字和同日三农号ＡＰＰ文章，证明彭午林是因劳累过度倒在工作岗位上，以及其先进事迹被媒体报道等事实；（2）吉水县人社局调取和制作的证据：7．工作人员调查吉水县扶贫办主任陈忠玫、后扶中心主任肖某、扶贫股干部李明及综合股股长许冬兵笔录各1份，证明彭午林在2020年2月19日在家写材料，当晚加班写到2月20日0时15分许，后在上卫生间时突然晕倒，随后送医院抢救的事实；8．工伤认定审批表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各1份、工伤认定文书送达回证1份，证明吉水县人社局工伤认定符合法定程序等事实；二、规范性文件：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证明吉水县人社局具有进行工伤认定的职权；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证明吉水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有明确的法律依据；3．人社部人社工险便函【2016】02号《关于转发吉林市工伤认定案例的函》，证明脑死亡不能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原告和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及第二组证据三性1.2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3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在我国脑死亡说、呼吸停止说、心脏停止跳动说存在重大争议，并且我国刑事案件就是采用的脑死亡说，涉及到本案在2月21日15时前彭午林自主呼吸已停止，脑死亡成立，疾病证明书也载明了2月21日15时确诊为脑死亡，因此该证明内容不能成立，不能作为脑死亡不能认定死亡的标准和依据。第三人吉水县扶贫办公室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剑玉的丈夫彭午林生前是吉水县扶贫办公室干部。今年春节后上班至2月29日期间，受新冠疫情影响，单位实行弹性工作制，且明确晚上可在家里上班。2020年2月19日，彭午林在单位上班时商量方案材料起草事宜，因材料须在次日下午下班前完成，晚上彭午林在家中加班起草《吉水县开展脱贫攻坚挂牌督战和网格化管理工作方案》。工作至20日凌晨0时15分许，彭午林在起身上卫生间过程中，晕倒在卫生间。随后，家属紧急将其送往吉水县人民医院抢救，吉水县人民医院颅脑、胸部CT示：脑干出血、肺部感染。做完检查后，转入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21日，经南大二附院专家会诊，患者脑干出血，无自主呼吸，各种反射消失，根据病情推断，临床考虑脑死亡，患者无治疗价值。之后，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南昌大学附属吉安医院）出具了疾病证明书，确诊脑死亡时间为21日15时。彭午林从突发疾病至确认脑死亡时间为39小时。由于家属不愿意放弃治疗，患者继续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和药物进行治疗。由于彭午林病情不断恶化，无好转迹象，3月6日家属经过考虑要求办理出院，并签署拒绝继续住院同意书。出院诊断为：脑干出血、脑死亡、肺部感染、高血压病。3月7日彭午林在家中死亡。2020年3月24日，农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位基层干部的生命绝唱——追记防疫扶贫“双线”作战的江西吉水县扶贫干部彭午林。2020年3月20日，第三人吉水县扶贫办公室向被告吉水县人社局提出申请，要求认定原告李剑玉的丈夫彭午林于2020年2月20日突发疾病死亡属工伤。被告认为目前我国除医疗机构出具临床死亡证明外，尚无立法确定其他死亡标准的情况下，即使医院认定彭午林出现脑死亡，也不能认定其实质上死亡，其突发疾病至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及人社部《关于转发吉林市工伤认定案例的函》（人社工险便函【2016】02号）中工伤认定精神，作出《吉水人社伤认字【2020】第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工伤行政确认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吉水县人社局具有辖区内工伤行政确认的职权。原告李剑玉是彭午林的妻子，彭午林生前是吉水县扶贫办公室干部。彭午林晚上在家加班为单位写材料是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延伸，因此彭午林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原、被告均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向法庭提交其收集的证据证实，彭午林在突发疾病39小时左右已确诊脑死亡，彭午林从突发疾病至抢救无效确诊脑死亡在48小时之内。对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概念，我国并未出台相关认定标准。脑死亡和心肺死亡哪个属于死亡标准，在医学上也一直存有争议，未形成统一意见。在国际上有些国家已立法确定脑死亡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法律确定脑死亡有利于维护患者的尊严，节约国家医疗资源，及时进行器官移植以挽救其他患者的生命健康。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保护劳动者权益、分散工伤风险”的立法本意来看，针对本案彭午林抢救时间的认定，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彭午林病发后39小时确诊为脑死亡，脑干产生的损伤不可逆转，医院专家认为其存活的可能性为零，由于其家属出于亲情不愿意放弃治疗，患者继续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和药物治疗才致使抢救时间超过48小时。对于彭午林出现的这种特殊状态，应认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不予认定彭午林死亡视同工伤系认定明显不当，应予撤销。据此，本院审判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经讨论决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吉水人社伤认字【2020】第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限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彭午林死亡事件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吉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卫国审 判 员  张长根人民陪审员  郭莲英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蔡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