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4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永乐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通江路175—178号。法定代表人：周寒荫，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小玲，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黄业，男，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新，江苏证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寒荫，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小玲，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永乐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黄业、原审第三人周寒荫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6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黄业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黄业承担。事实和理由：1.胡黄业的请求不符合法定的强制解散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解散的每一种情形均要求达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而永乐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在持续正常经营，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同时，永乐公司于2017、2018年期间，为适用市场的需求，追求更好的发展和股东利益最大化，投入了大量资金对公司的经营场所进行了整体的装修和设备更新，运营状态良好。另外，胡黄业并未穷尽其他救济途径，从未通过任何方式与第三人商议；2.两股东之间并未出现重大分歧，公司治理并未形成僵局。公司成立之初，两股东为寻求最适合公司发展的经营模式，不断调整经营方案，相互交替对公司进行管理，这是双方都在努力寻求公司发展的最佳道路，并非两股东之间发生严重分歧形成僵局。周寒荫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在尽心尽职的管理着永乐公司的业务活动，公司运行正常，并未造成胡黄业的股东权益受损。胡黄业也从未要求召开股东会或者通过任何书面、信息的方式提出过调整经营及管理方案，公司的存续不仅不会给股东利益增加损害，反而有机会给股东带来收益；3.永乐公司的公司章程所约定的公司解散情形均未出现；4.永乐公司的经营场所为周寒荫所有，胡黄业提起解散诉讼，意图注销公司合法的经营手续属恶意而为。胡黄业辩称，胡黄业和周寒荫作为永乐公司的股东，从公司成立不久就已发生矛盾。随着时间推移，双方矛盾越来越深且不可调和，期间也发生了多次相关的诉讼。本案一审立案前及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均尝试做调解工作，但最终未果。两股东之间已形成僵局，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达成一致，公司的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胡黄业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提出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寒荫的答辩意见同永乐公司的上诉意见。胡黄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永乐公司；2、由永乐公司、周寒荫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6日，胡黄业与周寒荫订立永乐公司章程，该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股东分别为周寒荫、胡黄业，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00万元，第一期出资金额分别为60万元，第二期出资金额分别为240万元。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20年，期满前6个月内由股东会作出继续经营解散的决议；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况之一，可以解散：（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时；（2）股东会议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4）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5）因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时；（6）宣告破产。永乐公司于2011年11月22日核准开业，周寒荫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卷烟零售、棋牌服务等。2012年6月29日，胡黄业与周寒荫达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从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胡黄业不再过问永乐公司经营的一切事宜，全面由周寒荫负责。2012年12月29日，胡黄业与周寒荫达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周寒荫不再过问永乐公司经营的一切事宜，全面由胡黄业负责。2013年5月1日，胡黄业与周寒荫达成股东会决议，决议2012年12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作废，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胡黄业不再过问永乐公司经营的一切事宜，全面由周寒荫负责。2013年5月1日至今年，胡黄业与永乐公司、周寒荫之间的矛盾有增无减，不可调解，永乐公司两个各占50%股份的股东胡黄业、周寒荫一直不能就永乐公司经营管理和发展形成股东决议。现胡黄业认为永乐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胡黄业作为股东的利益遭受巨大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积极的进行调解，希望通过股东离散，而非公司解散的方式解决两股东之间的矛盾，但因两股东积怨深，互不相让，致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在参与市场竞争时不仅要遵循准入规则，退出市场也要有相应的规制，本案应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审查胡黄业请求解散永乐公司的主张能否成立。首先，根据永乐公司的章程规定，胡黄业持有永乐公司50％的股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股东条件。其次，永乐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没有召开股东会，胡黄业已经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从股权分配的结构看，胡黄业和周寒荫在公司中所占股权一致，面临公司发生经营管理困难时彼此不愿妥协且相互对抗，导致公司无法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治理结构失灵，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再次，胡黄业自2016年起就永乐公司股东间的纠纷多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周寒荫，一审法院亦多次协调，但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至今仍然没能达成一致，股东僵局在相当长时间内，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解决。综上所述，永乐公司股东僵局，持续两年以上时间不能召开股东会议，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胡黄业作为持有永乐公司50%股份的股东，提出解散永乐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解散永乐公司。本案受理费80元，由永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胡黄业向本院提交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657号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双方之间矛盾越来越多。永乐公司及周寒荫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的原告是上海筑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而非胡黄业，被告是永乐公司而不是周寒荫，即便该案件存在也不能反映是胡黄业与周寒荫之间再次发生矛盾。本院认为，上述证据针对的是上海筑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永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无法证实系胡黄业与周寒荫两股东之间为经营永乐公司所产生的矛盾，故与本案争议之间缺乏关联性。二审另查明，2015年5月27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都支行因借款、保证合同纠纷起诉胡黄业、刘海湘、周寒荫、张晓勤，该案于2015年9月2日以调解方式结案。2016年3月9日，胡黄业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永乐公司，并于当日撤回起诉。还查明，一审认定的“永乐公司两个各占50%股份的股东胡黄业、周寒荫一直不能就永乐公司经营管理和发展形成股东决议”应为“永乐公司两个各占50%股份的股东胡黄业、周寒荫一直未就永乐公司经营管理和发展形成股东决议”，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黄业要求解散永乐公司的条件是否成就，应否解散永乐公司。本院认为，永乐公司解散的条件尚未成就，胡黄业以要求解散公司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所涉事实显然无法对应公司解散的条件要求。理由如下：其一、公司尚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的情形主要包括公司治理机构运行出现持续性的严重困难以及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两大类。对于公司治理机构运行出现的严重困难指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大）会、董事会包括监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瘫痪的这种经营管理困难状况，即公司僵局，具体包括股东僵局和董事僵局两种情形。本案中，永乐公司未设董事会，仅设执行董事一人，无需考量董事僵局情形。根据前述规定，因永乐公司多年未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故也无需考虑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不能做出情形。仅需对照法律规定判断是否符合股东（大）会无法召开情形即可。股东（大）会无法召开主要表现为“无人召集”或者“召集之后没有一个股东出席会议”等两种情形。本案中，永乐公司章程规定每半年召开一次定期股东会议，但自2013年5月1日起至今确未召开，时间长达七年之久，表面上看确符合无人召集情形，但是否属于股东（大）会僵局需结合公司股东意思、公司运转情况进行综合判断，不能简单就此认定股东（大）会僵局已形成。因为，2013年5月1日之股东决议约定由周寒荫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全权管理永乐公司，且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与胡黄业无关，属胡黄业授权周寒荫代行股东权利情形，在该期间内不召开股东会并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两年期届满之后，永乐公司仍继续经营，周寒荫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对公司进行管理，胡黄业二审中自认未曾提出召开临时股东会的要求以及对公司现状提出异议，而系放任该种经营模式的存续，应视为对周寒荫经营行为以及经营管理模式的认可，未有股东会召开亦无法简单苛责于周寒荫。在此情形下，胡黄业直接以公司僵局为由主张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无法成立。胡黄业虽存在涉诉情形，但相关诉讼与公司股权和治理无关，不能以此为由主张股东之间存在较深的矛盾和积怨。永乐公司于2017年和2018年投入大量资金对经营场所进行重新装修，以期扩大公司收益，属正常经营行为。虽然遭遇疫情影响短暂歇业，但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公司已出现经营管理方面的严重困难。也因此，公司多年未召开股东（大）会不属于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另外，胡黄业也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存在其他的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因此，该构成要件尚不成就。其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永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胡黄业主张永乐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理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永乐公司装修情况以及再营业的可能性综合来看，疫情因素排除后继续经营对于永乐公司而言利大于弊，胡黄业也未能举证证明永乐公司装修之前即已处于亏损状态，所以，鉴于胡黄业并无证据证明其股东利益会因公司的继续存续而受损，故对该构成要件亦不予认定。其三、本案尚不具备“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案涉争议的前置性条件。公司法的立法本意在于，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时，还是寄希望于公司能够通过公司自治等方式解决股东、董事之间的僵局状态，而不轻易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本案中，股东胡黄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公司经营现状与另一股东周寒荫进行磋商，且未就公司经营要求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者临时股东会，也未就其股东权利提起相应诉讼。胡黄业以即便召开股东会也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理由作为其未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的辩解理由显然不能成立。因此，胡黄业并未通过解散公司之外的合理途径寻求问题解决路径，不能认定该前置性条件已成就。综上，公司解散构成要件尚不成就，胡黄业要求解散公司的诉求无法得到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69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黄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80元，均由胡黄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永乐公司已预交，胡黄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永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桂江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