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泥井镇莫各庄二村。 法定代表人：李勇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福恒，男，1971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锡顺，男，1970年6月18日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乐亭县城关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豪皮草）因与被上诉人杨锡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秋豪皮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福恒、被上诉人杨锡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秋豪皮草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金额的计算方法无法律依据支持，亦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且认定赔偿金额远远高于正常法律标准。（1）2016年2月份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当时标的物的价格为160元/张，2018年11月上涨到350元/张，一审法院认定按现在350元的价格赔偿被上诉人，那如果现在100元/张，一审法院该如何认定呢?（2）唐山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唐山永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价格鉴定无法评估认定，后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家私营皮草公司的价格证明，既然权威机构都无法证明，两家普通的皮草公司又怎能证明呢?（3）按照一审法院判决：货款本金152000元，赔偿金额却达到180500元，2016年到2018年两年时间收益达到近120％，远大于高利贷收益；2.上诉人陆续偿还被上诉人的94200元，是合同履行的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案有关，不应另行处理；3.澄清一个事实：2016年2月合同签订后，貉子皮的价格一直在下滑，2016年6月价格在120元左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时混淆了可得利益与市场风险的概念，貉子皮价格的涨跌属市场风险，是交易双方都无法预见的，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价格上涨给被上诉人带来的利润或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锡顺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貉皮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拒付950张貉皮的做法，应属违约。根据法律规定，原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判决并无不妥，应予以支持；2.被上诉人的职业是囤积狐、貉皮待价而沽，以挣取高额利润，加之狐、貉皮价格波动较大，高、低价格偶尔在几倍间，高额利润和高风险并存。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主张是要求上诉人给付貉皮950张，如不能给付，则应按照诉讼期间的市场交易价格给付赔偿款，该主张也符合市场的经营原则。在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貉皮，故被上诉人提出对诉讼期间貉皮市场交易价格进行司法鉴定的诉请，但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双方交易时的貉皮，故评估机构无法认定，那么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审理期间貉皮的市场价格确定损失并无不妥；3.根据原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未付被上诉人950张貉皮的事实存在，当时的交易价格为每张160元无异议，总计折合人民币152000元，同时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19080元属实，两项共计人民币171080元。假如按照民间借贷的年息24％计算，自协议的2016年2月4日开始至货款清偿完毕，上诉人应支付的利息总额与赔偿损失的总额相差无几，故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的基础上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立案后，原审法庭组织当事人多次进行调解，提出了多个调解方案，同时督促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接触调解，但是双方未达成协议，且上诉人表示没钱给付，主要表现为推脱、搪塞，根本不具备调解的诚意，由此产生本判决。同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为推定和质询，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规定佐证其主张，也未提出实质性的上诉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锡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熟板貉子皮950张，如不能给付，需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给付貉子皮款332500元；2.返还余款1908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围绕核实原被告双方买卖合同的基本情况的争议焦点，原告提交了《协议书》，向被告交纳30万元货款的收据、证实被告拖欠原告货款199080元的入库单。经法庭质证，被告对协议书、收据没有异议，对入库单有异议，认为该票据不是被告单位财务出具的，没有财务及贸易经手人的签字。本院认证认为：经核实，在该票据上签字的赵富胜是被告单位尚村店的负责人，结合被告在答辩状中承认欠原告货款199080元，且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当中也明确了欠原告货款199080元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2.围绕被告是否负有向原告交付950张熟板貉子皮的义务的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协议约定被告应交付原告貉子皮1000张、银狐皮2000张，被告在答辩中认可仅交付2050张，故被告应承担向原告交付950张貉子皮的义务。被告认为没有义务交付950张貉子皮，因为原告未在2016年3月10日前结清余款，且被告在2016年3月9日有库存皮，因行情下跌原告没有提取貉子皮。本院认证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价款为48万元，被告欠原告货款199080元，原告交付30万元，剩余18万元应于2016年3月10前结清，同时被告付清拖欠原告的货款199080元，被告拖欠原告货款的数额大于原告应支付货款的数额，债务相抵，应认定原告履行了全部货款的支付义务，且被告尚欠原告余款19080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6年3月9日前将貉子皮交付原告，而结清余款的日期为2016年3月10日，故被告关于原告未结清余款，从而被告不负有交付貉子皮的义务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了黄庆平、李勇军的书面证言及河北库氏皮草有限公司出具的被告库存明细表的复印件，证实被告在2016年3月9日有库存皮，原告因行情下跌没有提取貉子皮。经法庭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不具备证明效力，且库存皮为抵押品，原告无法提取。本院认证认为：在黄庆平、李勇军的书面证言中不仅说明在2016年6月16日前库存皮的所有人为案外人，且库存皮为质押物，同样库存明细中标注的所有人的姓名也为案外人，且库存时间为2016年6月21日，上述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主张的在2016年3月9日前被告有库存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了现金支领单据复印件两张、出库单复印件一张，证实被告偿还原告所欠货款94200元。经法庭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款是其他交易衍生的，且原告还另外借给被告6.5万元及垫付硝染费2.68万元。本院认证认为：两张支领单中的说明内容均与本案无关，出库单明确记载系银狐生皮，而本案涉及的是熟板貉子皮，故该几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处理。3.围绕如被告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将如何承担责任的争议焦点，被告明确表示貉狐皮的交易已经停止，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但认为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貉子皮的义务，所以不存在进行赔偿的义务。原告认为被告不能履行合同，应按照每张35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货款332500元。本院认证认为：被告不能履行向原告交付950张貉子皮的合同义务，属根本性违约，应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提交了乐亭县鼎特皮草有限责任公司两份书面证明，证实7.5斤熟板貉子皮的市场交易价格在2017年9月份以后为每张350元至450元之间，在2018年11月份以后为每张400元至430元之间。提交了乐亭县优邦皮草有限公司两份书面证明，证实7.5斤熟板貉子皮的市场交易价格在2017年9月份以后为每张350元至400元之间，在2018年9月份以后为每张380元至420元之间。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每张皮350元的标准给付货款332500元。经法庭质证，被告认为两个公司非行业龙头或全国权威公司，不认可证据的效力。本院认证认为：在被告不认可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原告申请对7.5斤熟板貉子皮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经摇号选定唐山永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因涉案资产不存在实物，致使评估业务无法进行。在对貉子皮的市场价格不能进行评估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应综合考虑采信皮草公司的市场交易价格，故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买卖貉子皮、银狐皮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予以依约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货款，被告未如约向原告交付貉子皮，属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应予以支持。被告明确表示不能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应解除合同，被告负有返还原告货款及赔偿原告合理经济损失的义务，不再向原告交付貉子皮。关于合理经济损失的核算，本院认为原告要求按照貉子皮的现行市场交易价格350元进行衡量是适当的，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交易价格为每张160元，给原告造成的差价损失每张为190元。在原告支付48万元的货款后，被告尚欠原告余款19080元，应予以返还。被告所主张的原告支领的94200元，因与本案无关，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调解无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杨锡顺和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二、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杨锡顺货款152000元（160元×950张）；三、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杨锡顺经济损失180500元（190元×950张）；四、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杨锡顺结算货款后的余款19080元。被告如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被告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负担，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付至乐亭县人民法院立案庭。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貉子皮、银狐皮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上诉人未如约向被上诉人履行交付貉子皮的合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及赔偿合理经济损失。关于经济损失的核算，被上诉人未提供协议书约定的应交付貉子皮时间点2016年3月的市场交易价格，仅提供了2018年9月起诉时貉子皮的市场交易价格，据此主张由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按照现行市场交易价格衡量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但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经济损失180500元显失公平，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上诉人违约时主张保护自身权益，但直到2018年才提起诉讼保护自身权益，对扩大的经济损失双方均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对扩大的经济损失，酌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领的9420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折算，因无法查证与本案有关，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民初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锡顺经济损失90250元（190元×950张÷2）”；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锡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上诉人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负担4430元，被上诉人杨锡顺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8元，由上诉人河北秋豪皮草有限公司负担4288元，被上诉人杨锡顺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晓明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