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9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良，河北燕赵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原审第三人：河北东方五金网类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王某某，男，197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 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某、原审第三人河北东方五金网类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王某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良、被上诉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12月和2014年3月购置了四套涉案房产（上诉人当时已经成年），上诉人父亲也就是本案的被执行人王某某为上诉人支付了部分的购房首付款。辛集市恒瑞不锈钢公司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签订了借款合同，王某某为该笔借款担保，2016车9月被上诉人与辛集市恒瑞不锈钢公司及王某某等签订了还款协议，2017年2月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根据上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王某某在为上诉人支付购房款时，不存在对被上诉人的债务，而且王某某仅仅是作为该笔债务的保证人（并非债务人），王某某支付购房款时不存在对债权人也就是本案被上诉人债权的损害。一审判决提到涉案四套房产中，有两套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办理不动产产权登记，需要向二审法院说明的是，涉案四套房产均已经办理了备案登记，而且这四套房产的备案登记买卖合同也是一审法院从当地的不动产登记机关依职权调取的，而并非上诉人举证的内容。二、王某某为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属于赠与购房资金。上诉人注意到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认定王某某因为是将房款直接支付给房地产开发商，而没有将房款直接交付给上诉人，所以，不符合赠与的要件。一审判决的这种理由完全是对法律的曲解适用。王某某将款项转账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完成向开发商的付款，还是将款项直接转账给开发商作为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只是赠与具体操作方式的区别，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王某某直接将款项转账给开发商，省去了一个流通环节，节省了其中的转账手续费等不必要的成本。在上诉人已经和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的情况下，王某某将款项转账支付给开发商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支付上诉人购置房产的首付款，也不可能有其他的目的和用途，对此行为上诉人也完全认可，赠与双方都没有异议的情况下，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这属于典型的具有特定目的和用途的赠与行为。所以，一审判决对于赠与行为的否定理由，是一审判决最明显也是最令人所诟病的法律适用的错误。三、关于上诉人配偶闫佳亮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关于闫佳亮与上诉人婚后，以共同财产偿还涉案房产按揭贷款的问题，婚姻法司法解释有明确的规定，认定为属于闫佳亮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任何争议。需要说明的是，《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是调整涉及婚姻家庭人身关系及财产关系的法律，本案中涉及到闫佳亮作为夫妻一方对涉案财产是否享有所有权，婚姻法司法解释作为直接的法律依据，应当适用并根据相关规定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婚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只有在离婚案件中才可以适用的理由，属于对法律适用的明显错误。进一步说，一审法院认为不应当适用《婚姻法》及司法解释来认定闫佳亮的财产所有权，那么应该适用哪一部法律或司法解释来作为认定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闫佳亮对涉案房产的不具有共有权，法律依据何在？四、上诉人与其父母是否为同一户籍，以及上诉人当时是否在校读书，与认定家庭共同财产没有关系。户籍登记作为户籍管理的制度之一，其主要作用是为了实现户籍管理的目的，不是认定家庭共同财产的判断标准。在本案中有一个事实可以直接否定一审判决这种逻辑：上诉人早已结婚并和其父母分开生活，但是现在上诉人的户籍仍和其父母在一起，是否可以因此认定现在上诉人的财产还属于和其父母的家庭共同财产呢？即使是上诉人与其父母共同生活期间，王某某和王小茹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东方五金公司等，是否也因此可以认定为上诉人与王某某、王小茹的家庭共同财产？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上诉人在购买涉案房产时已经成年，已经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已经具有独立接受并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能力，不能因和其父母户籍登记在一起，并因此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五、上诉人所购房产属于投资目的还是为生活目的，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系。首先，为生活目的和投资目的，两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严格的界限区分，很多消费者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在气候风景适宜的地区购置房产，为了在假期休闲居住，提高生活的品质，是为了生活目的购房还是为了投资购房呢，两者很难区分。一审判决认定是为投资目的购房、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为生活目的购房还是为投资目的购房，在本案中没有区分的意义。王某某夫妻作为上诉人的父母，在自身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为子女购置一些房产或其他财产，子女可以自住也可以用于出租收益，都是作为子女将来生活改善提高的一种保障。不论属于哪一种情况，都是上诉人自己的事情，难道说如果上诉人没有用于自己的生活居住，就可以说这个房产不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吗？就可以因此认定属于王某某的家庭共同财产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另外，即使涉案房产属于投资目的，甚至说是王某某的投资目的购房，那么王某某完全可以以自己或妻子王小茹名义购买，完全没有必要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因此，王某某夫妻对子女赠与出资用于购置房产，上诉人购置房产的目的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系，一审判决以投资目的为由认定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否定物权登记原则应当以生效法律文书作为前提和依据。一审判决包括之前的执行裁定书认定涉案房产属于上诉人与王某某、王小茹的家庭共同财产，首先是直接否定了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登记原则，在执行过程中以及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法院显然是没有这种权力对此径行裁判，如果本案涉案房产属于物权登记之外的特殊情形，必须首先经过另案的司法程序，对不动产进行析产或确权诉讼，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才可以否定物权登记，执行法院才可以依据这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不动产权属情况，裁定是否可以对不动产进行查封。在本案中，在没有经过另案诉讼的生效法律文书否定物权登记为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及执行裁定书直接否定物权登记，并认定涉案房产的权属并予以查封，属于典型的以执代审的情形。七、本案正确的权利行使途径和本案的处理方式。1、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东方公司或王某某向上诉人赠与出资，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属于非法转移财产，可以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对上诉人的赠与行为，追回已经支付的购房款。2、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房产属于王某某和上诉人的家庭共同财产，可以通过代位之诉的方式，提出对涉案房产进行析产的诉讼，以确定涉案房产的权属，并根据析产诉讼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是否对涉案房产进行查封和执行。综上，上诉人父母对上诉人赠与出资购买房产，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在不损害其他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合法的赠与行为及受赠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一审判决所罗列的各种驳回的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特别是在法律适用方面，完全是一份让人无法信服的判决书，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某某答辩称，1、涉案四套房产的购置资金主要来源于被执行人王某某夫妇和被执行人东方公司。当时，上诉人尚未工作，没有稳定、闲余的收入来源，该四套房的购房款不可能来源于上诉人的个人收入。对此，上诉人王某某并不否认，也无以否认，只是辩称为赠与。2、该四套房不属于基本生活住房，而是旅游养老投资目的，均可确定，属于被执行人转移资金购置，是其转移资产的一种方式和手段。因此，是否属于基本生活之需，上诉人讲无关联性，但在本案中是有关联性的。3、本案中无赠与手续，当时，上诉人与被执行人王某某夫妇共属一个家庭。因此，房产无论登记于哪个家庭成员名下，均理所当然的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并且有限公司按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也根本不允许未经分配无偿转移和抽逃资公司资金，损害公司管理秩序和债权人利益，被执行公司赠与之说更完全不能成立。4、至于上诉人夫妇可能在首付之后有过还贷或出资记录，其完全可以通过参与分配、分割的方式救济维权，但上诉人还过贷或提供过资金或享有部分权利等，均不是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法定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东方公司、王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排除并停止对原告名下的位于山东省龙口市（权利证号分别为：201112190150、201112190152、201403070110、201403190003）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1日，张某某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辛集市恒瑞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800万元，王某某签署了连带责任保证书。2016年9月30日，恒瑞公司作为债务人，东方公司、王某某等人作为保证人，与张某某签署了还款协议书。2017年2月28日，张某某将恒瑞公司以及东方公司、王某某等人诉至法院，要求恒瑞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东方公司、王某某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7年5月4日，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81民初5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瑞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3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东方公司、王某某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某某向辛集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2019年6月24日，辛集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81执90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基置业公司）与王某某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下的位于山东省龙口市的房产四处。王某某对上述裁定不服，于2019年7月18日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辛集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冀0181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某某的异议申请。王某某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王某某、王小茹系王某某之父母。王某某与海基置业公司2011年和2014年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四份，购买位于山东省龙口市东海黄金海岸•湖光海景Ａ区、东海领海•世界岛（一期）第5幢1单元22层1-2206号和23层1-2306号房产四处。2011年、2012年，东方公司向海基置业公司汇款三次共计415561元，王小茹向海基置业公司汇款350938元。2014年4月28日，王某某与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上述东海领海•世界岛（一期）的两处房产签订两份《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分别贷款208000元和314000元，由王某某分120个月偿还；该两处房产已于2016年5月交付。另，王某某与其父母王某某、王小茹户籍所在地均为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王某某出名购买上述四处房产时，已成年、在学校读书。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判断：一是案外人是否享有权利，二是案外人享有什么样的权利，三是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就本案而言，涉案房产商品房销售合同均由王某某出名签订，并交纳部分购房款，其中两处房产以王某某名义办理了银行抵押贷款、备案登记、接收房产等手续。由此可知，王某某对涉案四处房产享有权利。庭审中，王某某表示购买涉案四处房产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其父母，但系父母对其购房的出资赠与，根据物权登记原则应当属于王某某所有；张某某则认为涉案的四处房产属于王某某与其父母的家庭共有财产。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家庭成员在家庭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财产。本案中，王某某出名购买的涉案四处房产的资金来源如下：部分来源于东方公司和王某某之母王小茹，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王某某之父王某某，该行为可以视为王某某使用公司资金购买房产；另一部分来源于王某某以及其向银行的贷款。另，王某某与其父母王某某、王小茹户籍所在地均为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且为同一户，2011年至2014年购买房产时王某某尚在校就读，系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四处房产位于山东省龙口市，显然并非为共同生活目的的自用住房，而是为投资目的的房产。由此可知，涉案的四处房产系王某某与其父母王某某、王小茹在家庭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的财产，可以视为王某某与其父母王某某、王小茹的家庭共有财产。王某某主张涉案房产系其父母赠与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王某某与王小茹并未将出资款给付王某某，而是直接将购房款交付至海基置业公司，不符合赠与的要件。故王某某的此项主张，法院不予认可。王某某主张根据婚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王某某与其丈夫闫佳亮无争议的情况下，涉案四处房产属于王某某与闫佳亮的夫妻共同财产。此处的夫妻共同财产系由婚姻法所调整并规范，于夫妻之间因双方各自所有或者共同所有的财产发生争议时适用，不适用于本案，故王某某的此项主张，法院不予认可。涉案的四处房产，其中两处王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另两处已办理了不动产备案登记及银行抵押贷款手续，王某某与其父母王某某、王小茹对上述房产享有部分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王某某对涉案的四处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东方公司和王某某经法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适用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时，上诉人王某某称涉案四套房产均已办理了备案登记，被上诉人张某某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某与海基置业公司就涉案四套房产于2011年和2014年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四份，2011年、2012年，东方公司向海基置业公司汇款三次共计415561元，王某某母亲王小茹向海基置业公司汇款350938元，2014年4月28日，王某某与山东龙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东海领海•世界岛（一期）的两处房产签订两份《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王某某购买上述四处房产时，已成年、在学校读书，一审庭审时王某某表示购买涉案四处房产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其父母，截止本案二审庭审时涉案四套房产尚未办理产权证书，2015年4月21日，被上诉人张某某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恒瑞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800万元，王某某签署了连带责任保证书。原审综合分析涉案房屋购买时间、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产权登记情况、王某某对张某某与恒瑞公司借款合同签署连带责任保证书的时间等案情，认定案涉四套房产应为王某某与其父母的家庭共有财产，并无不妥。王某某对涉案的四处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