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36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六区5号楼9-12层101房间。 法定代表人：赵六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玉，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广投（深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孙佳潇，执行董事。 被执行人：刘现考，男，汉族，1961年5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粤7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广铁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广投（深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投公司)与被执行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运公司)、刘现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冻结了被执行人刘现考持有的股权，扣划了吉运公司的银行存款账户。吉运公司对上述执行行为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吉运公司请求执行法院中止（2019）粤71执16号案的执行，解除超标的冻结的刘现考股权，并退还划扣吉运公司账户的1800万元款项。其主要理由为：1.（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吉运公司就此提起的再审申请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法院应中止对本案的执行工作，防止吉运公司的损失进一步扩大。2.（2019）粤71执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第一项裁定内容为冻结刘现考在吉运公司享有的29925万元股权，已远远超过（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要求刘现考承担的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3.执行法院在未依法向吉运公司发送执行通知的情况下划扣其账户财产1800万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执行行为明显错误，应退还划扣款项。4.执行法院还向吉运公司的债务人发送不得向吉运公司履行债务的通知，采取的冻结、划扣等执行措施已远超（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数额，严重损害了吉运公司、刘现考的合法权益。 广铁中院审查查明，本案执行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民事判决主文为：“一、变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中广投（深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支付本金人民币307,443,96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其中148,000,000元自起诉之日起算利息；159,443,965元按合同约定支付期限起算利息，具体计算基数和起算日起详见本判决附表）；二、变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初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现考在本金人民币159,443,965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广投（深圳）商业保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9）粤39号执行裁定指定广铁中院执行上述民事判决，该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于次日向吉运公司、刘现考发出（2019）粤71执16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吉运公司、刘现考履行下列义务：一、吉运公司向申请执行人中广投公司支付本金307,443,965元及利息；二、刘现考在本金159,443,965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82,261.77元，其中791,130元由刘现考共同负担，二审受理费1,639,019.82元，其中789,510元由刘现考共同负担。 因吉运公司、刘现考未按要求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广铁中院依法强制执行，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粤71执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冻结被执行人刘现考在吉运公司处享有的99.75%的股权（29925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二、冻结被执行人刘现考在北京智动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处享有的6.67%的股权（2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三、冻结被执行人刘现考在河北井陉煤炭发运有限公司处享有的5.45%股权（3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四、冻结被执行人吉运公司在河北井陉煤炭发运有限公司处享有的85.45%的股权（470万元），冻结期限为三年。2019年11月22日，广铁中院划扣吉运公司名下的华夏银行账户存款1800余万元。2019年12月10日，广铁中院对吉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玉进行询问，根据笔录所载，该院在立案之后已依法向吉运公司、刘现考通过司法专递送达了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财产申报表，但多次被拒收，于询问当日当场再次送达上述法律文书，并告知已划扣吉运公司账户1800余万元及准备评估拍卖吉运公司相关房产，张小玉对上述内容表示认可。 广铁中院认为，本案异议审查的主要内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需要因吉运公司申请再审而中止执行；二是是否超标的冻结刘现考的股权；三是是否违法划扣吉运公司账户1800余万元。 1.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执行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依法决定再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需要中止执行的，应当在再审裁定中同时写明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情况紧急的，可以将中止执行裁定口头通知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并在通知后十日内发出裁定书。”据此，即使案件进入再审程序，若生效裁判需要中止执行，也应由再审法院以裁定形式作出。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虽已受理吉运公司的再审申请，但并未裁定中止（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故吉运公司关于申请再审足以中止执行的主张不予支持。 2.关于是否超标的冻结刘现考持有股权的问题。（2019）粤71执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第一、二、三项内容均系针对被执行人刘现考作出，冻结的股权是刘现考的财产而非吉运公司的财产，刘现考并未对该冻结行为是否明显超标的提出异议。该三项冻结股权执行行为并未对吉运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吉运公司无权就此提出执行异议，吉运公司关于法院超标的冻结刘现考股权、侵害刘现考合法权益的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不予支持。 3.关于划扣吉运公司账户1800余万元是否违法、是否明显超标的查封吉运公司财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执行员接到申请执行书或者移交执行书，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执行法院在执行立案后已依法向吉运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但吉运公司不仅拒收，而且一直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在此种情况下，该院依法采取划扣吉运公司银行存款的强制执行措施符合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执行法院虽然冻结了吉运公司在河北井陉煤炭发运有限公司处享有的股权（470万元）、扣划了1800余万银行存款，但上述冻结、扣划措施所涉及的财产显然并不足以清偿（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吉运公司应支付的本金3.07亿余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用数额。故吉运公司关于法院违法划扣其账户1800万元应予以退还及明显超标的查封财产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广铁中院遂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粤7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吉运公司的异议。 吉运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粤7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支持其所提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执行（2019）粤71执16号执行通知书的内容。其主要理由为：1.根据生效判决，刘现考在本金159443965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吉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执行法院（2019）粤71执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却要求冻结刘现考在吉运公司处享有的99.75%股权（29925万元），冻结期限三年，该裁定内容远超生效判决要求其承担的责任。由于刘现考作为吉运公司的最大股东，享有99.925%的股权。现对刘现考股权超标的冻结，对吉运公司的生产、经营会造成影响。吉运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向法院提出异议。2.广铁中院并未对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广铁中院向相关医院发送不得向吉运公司履行义务的通知，影响了吉运公司的关联债权，严重损害了吉运公司的合法利益”的异议事由进行审查并予以裁判，程序严重违法。2019年，广铁中院向几十家医院发送通知书，告知其不得向吉运公司履行债务，应当向申请执行人中广投公司履行。复议申请人认为，在执行法院已经超标的冻结刘现考股权的情况下，依然向医院发送不得向吉运公司履行义务的通知，影响了吉运公司的关联债权，损害其合法利益。对于此事，广铁中院在异议中没有进行审查，程序严重违法。3.执行法院在未依法向吉运公司发送执行通知的情况下扣划其账户资产1800万元，明显错误，应退还所扣划的款项。事实上，吉运公司未收到执行法院执行通知，张小玉作为一般授权的代理人也从未表示认可吉运公司依法收到执行法院发送的执行通知等文书，其仅在2019年12月10日表示吉运公司、刘现考未收到过执行通知等文书，执行法院表示已经邮寄但信件均是退回状态。张小玉作为代理人在当日收取法律文书的行为并不能表示认同执行法院曾多次向吉运公司、刘现考本人依法邮寄执行文书。 本院对广铁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广铁中院曾于2019年7月29日向吉运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地址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六区5号楼9-12层101房间邮寄送达财产申报表、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以及送达回执等法律文书，该地址也是本案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142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的吉运公司住所地。该邮件“改退批条”上注明的改退原因为“收件人长期在外地。” 本院认为，吉运公司所提请求及理由，集中反映三点问题，一是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对执行法院超标的执行刘现考的财产提出执行异议；二是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中遗漏其所提对第三人到期债权执行的异议事项；三是执行法院在未告知其履行义务的前提下采取执行措施违法。本院对复议申请人所提主张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吉运公司是否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刘现考持有吉运公司99.75%股权，从该角度来看，刘现考与吉运公司有关联性。但公司内部持股的关联性不等同于就是适格强制执行程序利害关系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吉运公司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在本执行案中，吉运公司与刘现考均为被执行人，有独立的法律地位。刘现考作为实际权利人，如认为其权益受到损害，应以自己的名义提出异议。在刘现考本人对法院的执行行为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吉运公司就刘现考股权被冻结一事提出异议，显然不是适格的主体。异议裁定认定吉运公司就刘现考的权益提出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的结论正确，复议申请人的此点理由不予支持。 2.关于异议审查是否遗漏请求事项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吉运公司系针对执行法院作出（2019）粤71执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股权以及扣划被执行人银行账户存款的执行行为提出的执行异议。其异议请求为“中止（2019）粤71执16号案的执行，解除超标的冻结的刘现考股权，并退还划扣吉运公司账户的1800万元款项。”执行法院在异议审查中归纳的三个焦点问题，即“本案是否需要因吉运公司申请再审而中止执行；是否超标的冻结刘现考的股权；是否违法划扣吉运公司账户1800余万元”涵盖了异议人所提请求事项，并一一作出评判，并未遗漏其审查异议请求。吉运公司所提“广铁中院向相关医院发送不得向吉运公司履行义务的通知，影响了吉运公司的关联债权，损害其合法利益”的理由，一则并非属于其异议请求事项，二则该理由实际上是针对执行法院作出的另一执行行为，即执行法院对第三人到期债权的执行行为所提，与本案所审查的执行行为并无直接关联。广铁中院在异议审查中可以对与本案执行行为无关的异议理由不予评判。 3.关于执行法院在被执行人未收到相关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即对其采取执行措施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执行员接到申请执行书或者移交执行书，应当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并可以立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据此规定，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并不以被执行人收到执行通知等法律文书为条件。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执行法院在立案受理本案后，向吉运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地址邮寄送达财产申报表、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以及送达回执等法律文书，该地址也是本案执行依据所载明的吉运公司住所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上诉、申请再审、申请执行时未书面变更送达地址的，其在第一审程序中确认的送达地址可以作为第二审程序、审判监督程序、执行程序的送达地址。”被执行人吉运公司并未向执行法院提交过变更送达地址的书面材料，因此，执行法院向生效判决书载明的吉运公司住所地送达法律文书符合法律规定。吉运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能实际接收到法律文书，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其所提执行法院在未向其送达履行通知书的情况下扣划其存款属于错误执行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广铁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据理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吉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粤7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