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金南，男，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德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苏娣，男，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彩，广东祥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广东祥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金南因与被上诉人冯苏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金南、被上诉人冯苏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彩、陈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金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冯苏娣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苏娣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妥，冯金南并非涉案债务的适格主体，二审法院应当对一审判依法予以全部撤销。具体法律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涉案两张借条表述内容中，对借款用途已分别清楚注明：“因香厂所需资金”及“经营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并非冯金南的个人使用或支配借款，冯金南不应承担债务的清偿义务，实际借款人“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才是适格被告。一审判决“被告冯金南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明显造成当事人诉累并产生不必要的额外损失和严重浪费司法审判资源，二审法院应当在综合审查案件证据基础上驳回冯苏娣全部诉讼请求。二、涉案《借据》违约条款为格式合同条款，该条款明显构成加重违约方责任和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情形，因此冯苏娣主张由冯金南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于法无据。《借据》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意承担冯苏娣追计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其他费用”的条款，是出借人为方便其自身经常性向他人出借资金使用而预先打印好的格式内容条款，该条款对于小额民间借贷该类型事实清楚、关系简单的案件中不公平地约定如一旦出现借款人逾期还款等违约情形时，则强行性地要求借款人承担出借人高额的另外聘请律师费用，明显严重加重违约方责任和排除债务人可主张异议权利的不公平、不合理条款，况且本案并非属于疑难、复杂必须聘请律师介入处理的专业类型案件，若裁判冯金南一方承担额外沉重的律师费用，完全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撤销纠正。三、冯苏娣经常性地以放贷为常业对冯金南及其它当事人等不特定对象进行出借活动，法院应当依职权对其是否涉嫌构成“职业放贷人”身份进行严格审查并依法处理。冯苏娣以出借短期高息资金为主业，从中赚取高额利息，该行为明显有违正常的民间借贷原则，可能涉嫌构成司法机关目前正严厉开展和打击的“职业放贷人”违法活动，请求法院依法依规严谨查处，公平公正处理案件。冯苏娣口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冯金南上诉请求。关于借款用途系注明“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所需资金，但冯金南认为其不是实际借款人没有事实依据，在本案借贷中借款人就是冯金南本人，借款实际用途只有借款人冯金南自己清楚；冯金南认为冯苏娣聘请律师维权是增加其负担，且认为冯苏娣是职业放贷人均没有法律依据和没有事实依据，冯苏娣有正当职业，其是肇庆市羚羊山内河旅客运输有限公司的员工，同时又经营肇庆市端州区顺意劳动信息咨询服务部，该服务部已经经营十多年，冯苏娣所出借资金均来源于自己的正当收入，不具备最高院关于职业放贷人的构成条件，请求驳回冯金南的上诉请求。冯苏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冯金南立即归还冯苏娣借款本金5万元和利息3.45万元（利息暂从2017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5日，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止）；2.冯金南立即支付律师费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金南承担。庭审过程中，冯苏娣申请法院退回其垫付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冯苏娣自述，冯苏娣、冯金南是经朋友介绍相识。2017年1月初，冯金南以其经营的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需要资金周转为由通过其同学谢惠芳向冯苏娣提出借款。同年1月14日，冯苏娣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合共4万元款项转至冯金南母亲覃三妹账号为622*************870的账户上，同年1月15日也同样以银行转账方式将9250元转至冯金南母亲覃三妹账号为622*************870的账户上。同日，冯苏娣作为出借人与冯金南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据》一份，对出借款项进行确认，该《借据》约定：“现借款人冯金南（身份证号码：442************717）因经营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向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小写5万元）借款形式为由冯苏娣（身份证号码：442************017）转账到冯金南母亲覃三妹的邮政银行（账号：622*************870）由冯金南收取。借款日期2017年1月15日，还款日期为2018年1月15日，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人民币伍万元整，利息及手续费约定为每一个月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小写1500元）按月支付，每月1号支付。特立此据为凭。”冯金南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冯苏娣在出借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出借款项到期后，冯金南于2018年2月5日重新出具《借条》一份交冯苏娣收执，对出借款项进行确认，该《借条》载明：“为香厂所资金，现收到冯苏娣（身份证号：442************017）以现金出借的人民币伍万元正（¥5万元），借期十二个月，月利率3%（百分之叁）约定按月支付利息，到期还清本金，逾期利率计付逾期利息。如到期未还清，愿意承担冯苏娣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其他费用。如发生争议，通过端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以下无正文。”冯金南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冯金南借款后，经冯苏娣多次催收，均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为此，冯苏娣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庭审中，关于《借据》载明的出借款项是5万元，转账为何只有49250元的问题。冯苏娣称，因为在转账时是预先扣除了当月利息750元。另查明，冯苏娣为实现债权，与广东祥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祥谷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本案的一审诉讼，冯苏娣为此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冯金南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冯苏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款项给冯金南，后冯苏娣、冯金南通过签订《借据》、《借条》对借款予以确认。据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成立，应予确认。冯金南辩称涉案借款用途已清楚注明为“香厂所需资金”及用于“经营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据此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将德庆进源香厂列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据》、《借条》由冯金南本人出具，所借款项也是汇至冯金南指定的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因此，冯金南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存在冯金南所说之情形，也是冯金南与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之间的代理关系，冯金南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如何确认本案借款本金，现冯苏娣请求冯金南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规定，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据》载明的出借款项是5万元，但是转账款项只有49250元，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冯苏娣向冯金南实际出借是49250元，现借款已逾期，冯金南应向冯苏娣偿还借款本金49250元。现冯苏娣请求冯金南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冯苏娣之请求超出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双方约定利息及手续费约定为每月1500元，冯苏娣在出借款项给冯金南时已预先扣除了当月利息750元，视为冯金南已支付了十六日的利息，但冯金南已支付的利息并没有超过年利率36%，合法有效。至于尚未支付的利息，现冯苏娣请求冯金南从2017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3%标准计算过高，应予调整，利息应从2017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款之日止。冯苏娣请求利息从2017年1月5日起计算，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冯苏娣为实现债权，聘请了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为此支出了律师费8000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冯金南在签订《借条》中约定冯苏娣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诉讼成本包括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现冯苏娣主张为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为8000元，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发票予以佐证，且该费用符合《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据此，冯金南应承担冯苏娣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冯金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冯金南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苏娣偿还借款本金49238.75元及利息（利息以实际欠款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至还清款之日止）；二、冯金南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苏娣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8000元；三、驳回冯苏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2元，减半收取为1056元（冯苏娣已预交），由冯苏娣负担62元，冯金南负担994元，冯金南需要负担的诉讼费部分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冯金南提供了如下证据：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5日的“借据”一份，拟证明该“借据”中没有约定律师费。冯苏娣质证上述“借据”认为，上述“借据”在冯金南于2018年2月签订新的借条后已经作废，由于冯金南2017年1月的借款到期没有按期还款，所以在2018年重新签订借条时候双方同意如果到期再不还款，相关追讨费用应当由欠款人冯金南承担，而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冯苏娣提交其劳动合同、营业执照，拟证明冯苏娣不是职业放贷人，其有正当职业，经同学介绍与冯金南认识，其只是出借资金给冯金南经营香厂。冯金南质证确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并陈述其主要对律师费有异议，当时没有约定其需要支付律师费，本案是简易程序，支付律师费明显恶意加重其负担。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冯金南在向本院邮寄提交其微信转账凭证，拟证明其以微信转账方式归还借款利息3000元给冯苏娣。冯苏娣书面质证确认收到冯金南微信转账支付借款利息3000元。本院二审查明，法庭调查中，冯金南确认收到冯苏娣的借款49250元，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的实际经营者是冯金南，但冯金南没有提交工商部门登记资料，冯金南陈述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现已停产。冯苏娣书面确认收到冯金南的微信转账归还借款利息3000元，其中2018年6月30日归还2000元，2019年2月4日归还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针对冯金南上诉意见，冯苏娣答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尚欠借款金额如何认定以及由谁偿还，案涉律师费用如何承担，冯金南主张冯苏娣为职业放贷人理由是否成立。关于案涉尚欠借款金额如何认定以及由谁偿还的问题，经查明，案涉款项是冯苏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冯金南指定的账户出借给冯金南，且冯金南通过签订《借据》《借条》对借款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贷关系成立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案涉尚欠借款应由冯金南偿还。冯金南上诉认为“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才是适格被告没有事实依据，冯金南没有提供“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工商登记资料，况且“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没有确认收到案涉款项，故由“肇庆市德庆进源香厂”偿还案涉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尚欠借款本金如何确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钟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规定，案涉尚欠借款本金应以实际转账款项49250元作为认定依据，冯金南应向冯苏娣偿还借款本金49250元。一审判决认定冯金南尚欠冯苏娣借款本金49238.75元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调整欠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判决从2017年2月1日起计息欠妥，本院纠正从款项出借之日即2017年1月15日起计息至还清款之日止。二审查明双方确认冯苏娣已支付借款利息3000元给冯金南，该利息3000元应在核算利息中予以扣减。关于案涉律师费用8000元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冯金南在其签名《借条》中的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意承担冯苏娣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其他费用。本案中，因冯金南到期未还清借款，冯苏娣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8000元，未违反有关收费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冯苏娣承担律师费用8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冯金南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律师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驳回。关于冯苏娣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应根据出借人在一定时期内向社会不特定主体出借资金，该借款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等方面综合判断。冯金南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实冯苏娣具备职业放贷人的相关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冯金南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部分正确，部分欠妥，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欠妥部分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变更。上诉人冯金南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的分担；三、变更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4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冯金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冯苏娣偿还借款本金49250元及利息（利息以实际欠款为基数，从2017年1月15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至还清款之日止，利息结算时扣减冯金南已支付的借款利息3000元）；四、驳回冯苏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12元，由上诉人冯金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