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鑫隆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江田镇克明村。 法定代表人：陈双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龙，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婧，福建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200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贵，福建千木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洪，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敏华，福建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杰，男，199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上诉人福建省鑫隆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杰、李友洪、原审被告陈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隆公司无需对李杰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已认定鑫隆公司与李友洪系承揽关系，李杰与李友洪系雇佣关系，但却未认定李友洪应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李友洪与鑫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李友洪应对施工人员的安全负责，如发生事故与鑫隆公司无关，故鑫隆公司无需对李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李杰受伤的直接原因系其错误举动所致，李杰的错误举动对于坐在行车驾驶室内的陈杰是无法预见、无法制止的。李杰在一审中所述“一直以来都需要工人帮忙扶晃动的钢材”，明显有悖常理。因此，陈杰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一审认定陈杰应承担70%责任，明显有悖事实与法律。3.即便陈杰或者鑫隆公司应对李杰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李友洪也应当对李杰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李友洪雇佣刚高中毕业无任何工作经验的李杰，到案涉工程从事具有相当危险性且需特殊技能的电焊工作，李友洪存在选任过失。且不论李友洪是作为李杰的雇主还是父亲，其均有义务告知李杰在工作中应注意安全生产，遵守操作常规。但根据李杰的陈述，事故发生前，其与李友洪系并排站立在离柱子三四米处，李杰看到晃动的柱子，上前去扶没扶住，才被滑落的柱子砸伤，可见李友洪未尽到现场安全管理义务。故李友洪应对李杰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错误认定李杰受伤时系在校生，并据此认定其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予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杰至少在2018年3月23日开始受雇于其父亲李友洪，至案涉事故发生（2018年5月25日）时，其已长达两个多月均未在校。实际上，根据李杰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其于2018年1月即离开就读的中学，故李杰受伤时已非在校生。且李杰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离校后至案涉事故发生的近半年时间工作、居住在城镇的事实，而李杰的户籍地为农村，故李杰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即17821元/年标准进行计算为71284元（17821元/年×20年×20%）。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鑫隆公司无需对李杰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李杰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鑫隆公司应承担李杰的损害赔偿责任。1.李杰系因陈杰操作行车不当，导致钢材掉落并碰倒旁边堆放的钢材而受伤，该事实鑫隆公司与陈杰均认可，故李杰的受伤系因陈杰的侵权行为所致，陈杰应承担事故的损害赔偿责任。2.陈杰系鑫隆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生案涉事故时，其系在履行职务，故应由鑫隆公司承担对李杰的损害赔偿责任。3.陈杰并无操作行车的相关资质证书，其操作行车不当，至李杰受伤，系案涉事故的全部原因，李杰在此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4.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并不存在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情形，鑫隆公司作为经营者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李杰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是正确的。李杰的父母常年在福州打工，其受伤时系四川省筠连县第二中学学生，受伤前一直住在学校，学校也开具证明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李杰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鑫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系基于其员工陈杰对李杰的侵权行为，系侵权法律关系，而非因鑫隆公司与李友洪之间的承揽法律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鑫隆公司的诉请，维持原判。 李友洪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未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期间李杰与李友洪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期间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杰受伤的时间、地点均不在李友洪承包的工程范围内，故应认定李杰在案涉事故发生期间与李友洪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由李友洪对李杰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李杰对侵权损害赔偿义务人有选择权，其有权向陈杰主张侵害责任，故一审判决由鑫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李友洪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李友洪在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与鑫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故鑫隆公司基于上述合同主张李杰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由李友洪承担是无效的。且本案是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鑫隆公司基于上述合同主张李友洪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属于合同纠纷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对李友洪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对李友洪的判决。 陈杰述称，其同意鑫隆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杰赔偿其医疗费183057.06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李杰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杰与鑫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221039.78元、误工费76266元（76266元/年×1年）、护理费106355元（76266元/年÷365天×509天）、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700元（100元/天×137天）、残疾赔偿金168484元（42121元/年×20年×20%）、后续治疗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营养费22103元（医疗费的10%）、鉴定检查及鉴定费3026元，合计678973.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3日，鑫隆公司将其1＃与2＃车间通道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李友洪，李友洪雇佣包括其子李杰在内等数名工人施工。2018年7月15日，鑫隆公司继续将其6＃车间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李友洪。1＃与2＃车间通道钢结构工程于2018年5月中旬完工后，工人们继续在1＃车间改造废料，以用于6＃车间的钢结构。2018年5月25日，鑫隆公司工作人员陈杰在1＃车间驾驶行车吊装钢材，李杰见钢材晃动欲上前扶正时，陈杰因操作不当致钢材掉落并碰倒旁边堆放的钢材，被碰倒的钢材又砸伤李杰左腿。李杰受伤后即被送往长乐区医院，当天转到福州中德骨科医院救治，住院120天，支出医疗费183057.06元，出院诊断为左小腿下段不全离断伤，出院医嘱为定期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是否拔除固定物、功能锻炼、门诊随访、不适随诊等。2019年4月12日，李杰再次入住福州中德骨科医院治疗，住院17天，支出医疗费37982.78元，出院诊断为左胫骨骨折术后骨不连、左小腿不全离断伤再植术后、左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存留，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视骨折愈合情况是否行二次手术或取出内固定物、功能锻炼、门诊随访、不适随诊等。2019年5月19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评定李杰为九级伤残，取出左胫腓骨钢板内固定需15000元，其误工期365天、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50天。李杰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李杰户籍地在四川省筠连县，受伤时系四川省筠连县第二中学学生，受伤前自2016年3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与2017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均在校住宿。一审审理中，陈杰一方与李友洪一方均主张，在1＃与2＃车间通道钢结构工程完工后至6＃车间钢结构工程开始前期间，李杰受对方雇佣，其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应由对方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李杰明确以陈杰侵害其人身权益为由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损失。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不论李杰受雇于何人，其均有权向直接侵权人主张赔偿权利。陈杰驾驶行车吊装钢材，因操作不当致使钢材掉落导致李杰受伤，系直接侵权人，具有重大过错，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李杰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杰没有与正在作业的行车保持安全距离，且欲上前扶正晃动的钢材，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亦应承担30%的事故责任。因陈杰系鑫隆公司工作人员，其驾驶行车吊装钢材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鑫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李杰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李杰先后两次住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221039.84元，有相关正式发票、费用清单以及病历材料等证据证明，应予认定。李杰主张221039.78元，可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以50元/天×137天计6850元。3、营养费，医院出具有加强营养的医嘱，结合李杰的伤情及鉴定机构出具的150天营养期的意见，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4、交通费，确为必要性支出，结合李杰的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500元。5、误工费，李杰在鑫隆公司从事钢结构工程工作，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职工平均工资61339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误工期算至定残前一日计358天，故误工费可计为60162.64元（61339元/年÷365天×358天）。6、护理费，可按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60174元/年计算，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期为150天的意见，护理期可计为24729.04元（60174元/年÷365天×150天）。7、残疾赔偿金，李杰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受伤时系四川省筠连县第二中学在校生，受伤前长期居住在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九级伤残的意见，伤残赔偿金可计为168484元（42121元/年×20年×20%）。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李杰九级伤残程度，一审法院酌定10000元。9、鉴定费，依正规发票支持2600元。10、后续治疗费，鉴定机构评定李杰取出左胫腓骨钢板内固定需15000元，李杰主张该笔费用，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可予支持。综上，李杰本次诉讼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0365.46元可予支持。鑫隆公司对陈杰应承担的70%即364255.82元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鑫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杰医疗费、取出左胫腓骨钢板内固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4255.82元。二、驳回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3元，由李杰负担3819元，鑫隆公司负担67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杰是李杰的直接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其应当对李杰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李杰受伤时与他人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李杰也可以选择要求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李杰提起本案诉讼，明确要求直接侵权人陈杰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由陈杰对李杰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李杰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已臻合理，鑫隆公司作为陈杰的用人单位，陈杰的相应赔偿责任应由其承担。鑫隆公司关于陈杰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以及李友洪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杰主张本案事故发生时其系四川省筠连县第二中学学生，相关赔偿项目应按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并提交了毕业证书以及四川省筠连县第二中学政教处出具的住校证明，一审认定李杰受伤时系在校生，受伤前长期居住在城镇，并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鑫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4元，由福建省鑫隆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