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张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志鹰，男，198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平，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味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志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9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味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被上诉人曾志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艳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味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志鹰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曾志鹰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曾志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涉案协议书前，应对协议条款有充分的理解和承担风险的准备，因此，解除协议的法律责任不应当全部由我方承担。二、我方为曾志鹰提供了选址服务和技术培训学习服务，包括食品制作方法、流程、标准及安全生产等，我方认为一审法院酌定对价5000元有失公平。三、曾志鹰的不作为是造成涉案合作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曾志鹰是违约方。曾志鹰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酌定对价5000元属于自由裁量权范围，请求驳回味捷公司上诉请求。曾志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味捷公司与曾志鹰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2.判令味捷公司向曾志鹰返还加盟费50000元；3.判令味捷公司向曾志鹰支付违约金15000元；4.味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4日，曾志鹰(乙方)与味捷公司(甲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经过市场考察和亲赴甲方经营场地对甲方开发的项目进行前期调研后决定由甲方为其提供“开店一站式”服务。服务内容包括：前期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及产品制作技术的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的设计等。第一条各方基本情况1.3拟投资项目名称为：1314茶，该项目经甲方前期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目前已形成完整的品牌策划、产品包装方案、规范的制作技术及流程。第二条服务期限及费用。2.1合同服务期限1年，从2019年3月14日至2020年3月13日止。2.2单店服务合同服务费为50000元。第三条服务内容。3.1开店咨询与指导。3.11该项服务的提供方式为：资料交付及现场培训。甲方提供的两份资料名称为《门店运营手册》《产品技术手册》，甲方交付给乙方的两份资料为甲方服务内容的核心资料及商业秘密，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该资料交付给任何与本合同无关的第三方阅读或是学习。3.12合同签署后，甲方将现场为乙方提供开店咨询指导培训，培训内容主要为：签署店面租赁合同法律风险控制、选址注意事项、办理营业执照流程。现场培训结束视为甲方完成开店咨询与指导服务。3.2产品技术及流程的现场培训。3.21甲方为乙方现场培训从业人员2名；培训地点为甲方培训室。培训内容包括：食饮品制作方法、食饮品制作流程，食饮品的安全生产等与产品制作有关的全部技术和安全知识。详细内容参见《产品技术手册》。3.3店面装修设计服务。3.31甲方为乙方提供店面装修的设计平面图、设计效果图。3.32甲方为乙方提供项目标识图样及甲方设计的设计衍生品图样。第四条项目标识。4.1服务期限内，甲方无偿授权乙方使用项目标识为1314茶。4.2乙方选择下述(A)项合作方式：(A)项目标识“单店”使用，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具体以乙方申请的企业工商登记住所地为准)。第九条违约责任。9.1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均应严格予以遵守并履行。乙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合同的。已经支付的费用不予返还，且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金额30%的违约金。甲方因自身原因要求单方中止或解除合同的。退还乙方支付款项，已经提供的服务视为无偿服务且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不低于合同费用总金额30%的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了《保密协议》，曾志鹰按合同约定向味捷公司支付了合同款50000元，味捷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现曾志鹰并未实际开店经营，并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为：一、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曾志鹰可以行使单方解除权。二、味捷公司强制曾志鹰购入原材料，并隐瞒了购入的原材料需两个月才能交付及价格比一开始约定的高的事实；三、味捷公司隐瞒了其不拥有“1314”商标权利以及不具有“两店一年”、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特许经营资质。为此，曾志鹰提供了以下证据：1、《不选取原材料协议》《延时结业协议》，上述协议甲方为味捷公司，乙方空白，且没有味捷公司的盖章确认；2、1314茶直营店设备套餐、旗舰店设备大礼包、标配外赠送申请表；3、曾志鹰与味捷公司客服杜金艳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味捷公司认为证据1三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味捷公司强制要求曾志鹰购买原材料，味捷公司仅是告知曾志鹰后续订购原材料的注意事项，但曾志鹰一直未签字回寄味捷公司；对证据2认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没有加盖味捷公司公章，不是提供给曾志鹰的；对证据3的三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明味捷公司为了曾志鹰的经营提出建议，并没有强制曾志鹰必须向味捷公司购买原材料。味捷公司为证实其拥有相关知识产权，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商标查询页面截图，载明第12766599号、第30785795号注册商标的申请人为沸腾点公司，国际分类43，商标状态为注册公告；二、2018年5月4日沸腾点公司出具的《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内容为：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味捷公司使用1314商标，许可期限自2018年5月4日至2028年5月3日，被许可人具有再许可权限......；三、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8612的《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名称1314茶标识，作者、著作权人均为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创作完成时间2018年3月29日，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4月19日，登记日期2018年8月22日。四、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8月22日出具的《作品许可使用授权书》一份，显示许可人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被许可人味捷公司，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8-F-00578612，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4月19日，登记日期2018年8月22日，许可期限自2018年4月19日始至2028年4月18日止。五、广州市沸腾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六、培训期间签名表。经质证，曾志鹰认为：对证据一三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二到五由法院核实，对证据六三性予以确认。另查，味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成立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餐饮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餐饮服务协议书》的性质。从曾志鹰与味捷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看，味捷公司授权曾志鹰在约定范围开设“1314茶”餐饮店，对曾志鹰的开店咨询与指导、项目运营服务及产品制作技术培训、店面装修装潢等情况提供服务，曾志鹰有权使用“1314茶”商标标识，曾志鹰需向味捷公司支付费用后才获得味捷公司的指导培训服务并取得“1314茶”商标的使用许可，经营售卖“1314茶”品牌餐饮。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餐饮服务协议书》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曾志鹰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可见，在特许经营合同中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关于曾志鹰作为被特许人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被特许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但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的立法目的、立法背景等分析，该条规定实质上是要赋予被特许人一定的“悔约特权”，体现了对被特许人倾斜保护的特殊立法政策，防止其因一时冲动而使自己被特许经营合同所束缚。同时，该条明确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在合同中对任意解除权作出约定，可见该条规定为法律强制性条款，即使当事人在合同中未作出约定，被特许人依法仍享有任意解除权。其次，从签订合同至曾志鹰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之日，曾志鹰并未开店经营，未实际使用味捷公司的经营资源，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及前述分析，即使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任意解除权，曾志鹰依法仍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权利。现曾志鹰要求解除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曾志鹰主张味捷公司强制其购买原材料，且隐瞒了其不拥有“1314”商标权利以及不具有“两店一年”、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特许经营资质，但曾志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味捷公司有强制曾志鹰购买原材料的行为，且味捷公司已提供证据证实其拥有相应的经营资源并有权授权给曾志鹰使用，而“两店一年”、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的条款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未否定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故曾志鹰据此主张味捷公司隐瞒有关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曾志鹰主张味捷公司返还加盟费5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签订后，曾志鹰未实际开店经营，味捷公司的经营资源尚未被曾志鹰实际利用，故味捷公司应退还相应的合同款项给曾志鹰。考虑到双方均确认味捷公司已履行了培训的义务，故一审法院酌定味捷公司应返还曾志鹰合同服务费45000元。曾志鹰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曾志鹰主张味捷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元的问题。本案中，曾志鹰依据单方解除权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终止履行的原因在于曾志鹰、味捷公司双方就原材料的采购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鉴于曾志鹰并未实际开店经营，味捷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曾志鹰提供开店咨询、指导等服务不可归责于味捷公司，且曾志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味捷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曾志鹰主张味捷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曾志鹰与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予以解除；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返还曾志鹰合同服务费45000元；三、驳回曾志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曾志鹰负担438元，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87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2.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3.如果合同解除，相关款项应如何返还。关于涉案合同是否为特许经营合同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上诉人味捷公司与被上诉人曾志鹰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名为《餐饮服务协议书》，但实际约定上诉人味捷公司为被上诉人曾志鹰提供“1314茶”项目的开店咨询指导、项目运营服务流程、产品制作技术培训、店面装修装潢设计及品牌标识等服务，要求被上诉人曾志鹰按其要求开展经营活动且支付合作费用，被上诉人曾志鹰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等，上述合同条款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在统一的模式下开展经营”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曾志鹰作为被特许人，理应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协议书的法定权利，而涉案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单方解约权和解约期限均未作约定，在此情形下，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在涉案协议书订立后的一定期限内有权主张单方解除合同。因涉案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曾志鹰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期限未作约定，就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而言，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4日签订涉案协议书后，并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4日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也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利用自己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解除涉案协议书无损于上诉人的经营利益，被上诉人主张单方解除权并未超过合理期限，故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协议书。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合同款项应如何返还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味捷公司为被上诉人曾志鹰提供培训等服务情况，酌定被上诉人曾志鹰向上诉人味捷公司支付服务费5000元，上诉人味捷公司扣除前述服务费后返还被上诉人曾志鹰特许加盟费45000元。上诉人味捷公司主张返还金额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供服务的实际价值高于5000元，故一审法院酌定的服务费及判令味捷公司返还的特许加盟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味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广州味捷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海华审 判 员 莫伟坚审 判 员 裘晶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耿照阳书 记 员 孔怡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