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1647号原告：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五里河街51号（1-18-12）。法定代表人：刘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华，北京市京师（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华，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晋，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与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华，百度网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华、杨晓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2016年5月31日“百度知道”匿名用户、“百度贴吧沈阳吧”中用户名为QQ×××的个人真实身份信息；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商誉的行为，立即删除百度知道与百度贴吧中发布的侵害原告名誉权的全部侵权信息及转发侵权信息的所有链接；3.判令被告在百度网(www.baidu.com)首页显著位置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侵权而遭受的经济损失100000元及承担原告为制止维侵权的合理支出（公证费2000元、律师代理费23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原告经百度检索发现，有网络用户在“百度知道”及“百度贴吧”上恶意传播虚假信息侵害原告及原告高管的名誉权。上述用户在“百度知道”和百度贴吧的“沈阳吧”上公然辱骂原告公司管理人有精神疾病，人品道德有缺陷，诽谤原告销售产品质量滞后，并以原告运营效率低下，恶意克扣员工工资等的虚假信息为由劝说他人不要与其合作及到原告处应聘等。原告在发现侵权行为后，多次致电百度客服均未得到回应。后原告通过百度贴吧投诉举报恶意信息多次，但百度贴吧仍对此不予理会。2019年3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停止侵权通知函》，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函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提供2016年5月31日“百度知道”匿名用户、“百度贴吧沈阳吧”中用户名为QQ×××的个人真实身份信息，并删除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31日匿名用户在“百度知道”、“百度贴吧”沈阳吧中用户名QQ×××发布的中伤原告的主贴及其下的跟帖，但被告在2019年3月14日签收后仍未作任何回应，侵权行为仍在持续中。原告认为，网络用户在网上传播虚假信息，恶意诋毁原告及原告公司高管人员的名誉权。被告作为信息发布平台放任他人传播虚假信息，对原告的删除请求等置之不理，放任恶意信息的传播、扩散和侵害，该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商业信誉和原告公司高管人员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无可挽回的重大经济损失，被告理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百度网讯公司辩称，就百度贴吧的答辩意见如下：一、本案所涉及的百度贴吧属于开放式信息网络交流平台，是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向网络用户提供的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网络用户通过注册登录即可即时发布信息。百度网讯公司并不是涉案贴子的发布者，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的是通知-删除义务。“百度贴吧”是以电子交互形式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的网络存储空间，供网络用户对贴吧名称所指的事物、现象进行讨论和交流。“百度贴吧”由网络用户创建，发布的信息仅代表作者观点，与百度网讯公司无关。鉴于百度贴吧信息发布的即时性、海量性，信息发布主体的广泛性等特点，百度网讯公司对百度贴吧中的海量内容既无法事先预见和控制，现行法律法规也没有课以百度网讯公司应当对百度贴吧中网络用户言论负有事先、主动的审查义务。同时鉴于网络用户所发布的内容、性质的复杂性，对于网络用户言论是否侵犯其他民事主体权益，超出了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判断能力。对网络用户言论是否侵犯了其他民事主体权益进行判断时，有赖于相关当事人的有效投诉，即通过百度网讯公司公示的投诉路径向百度网讯公司进行有效投诉，百度网讯公司才能知道百度贴吧中网络用户的言论存在并且涉嫌侵权。二、百度网讯公司已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事前提示”和“事后监管”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百度贴吧”作为拥有超过两千万个兴趣吧的在线交流平台，网络用户发布的信息不计其数。百度网讯公司根据“百度贴吧”服务的性质、方式，采取了事前提示和“通知+删除”的事后监管的合理措施预防、制止侵权信息的传播。1.“事前提示”义务：百度网讯公司声明，网络用户使用“百度贴吧”时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同时不得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因网络用户言论的真实性或用户之间使用“百度贴吧”而产生或可能产生的任何纠纷，由网络用户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为防止“百度贴吧”中出现或可能出现侵权行为，百度网讯公司通过“百度贴吧”首页设置《贴吧协议》（打开《贴吧协议》正文可链接至《贴吧投诉规则》）和“投诉反馈”，提示网络用户不得在“百度贴吧”发布、传播或以其他方式传送侵害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对于网络用户发布的涉嫌侵权信息，百度网讯公司提供了被侵权人依据《贴吧投诉规则》、通过“举报”、“贴吧投诉”等功能进行投诉反馈的线上投诉的便捷通道，即通知百度网讯公司就涉嫌侵权信息釆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的方法和路径。2.“事后监管”义务：百度网讯公司在收到原告的投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链接。百度网讯公司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事后监管”义务。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向网络用户提供百度贴吧的网络技术服务中，已充分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法定义务，并无过错。就百度知道的答辩意见如下：一、答辩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百度知道”是百度网讯公司向网络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供网络用户讨论、交流的开放平台。“百度知道”由网络用户创建，发布的信息仅代表作者观点，与百度网讯公司无关。为防止“百度知道”中出现或可能出现侵权行为，百度网讯公司通过“百度知道”首页设置《知道协议》提示用户不得在“百度知道”上发布、传播或以其他方式传送含有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对于用户发布的涉嫌侵权信息，百度网讯公司提供了方便、快捷的投诉通道，通知百度网讯公司就涉嫌侵权信息采取删除、屏蔽等必要措施的方法和路径。二、答辩人已履行法定义务，包括采取事前提示及事后监管的合理措施。1.事前提示，鉴于前述网络服务的性质或特征，对于网络用户言论是否侵犯其他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显然超出了答辩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具备的管理和审查能力，但是本着保护网络用户或其他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答辩人在百度知道主页显著位置公布了知道协议，对侵权行为的发生进行了事前提示并为可能的侵权结果提供了相应投诉通道，因而已为预防侵权釆取了合理的措施。因此，如网络用户发现百度知道的言论存在侵权嫌疑的，均可以按照百度知道投诉规则向答辩人发出权利通知，答辩人在核实后，将及时删除相关内容。2.事后监管（通知-删除），百度网讯公司在收到原告的投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链接。百度网讯公司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事后监管”义务。就涉案言论本身是否构成侵权的答辩意见如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只有网络用户的行为构成侵权的情况下，才有必要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对该侵权行为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而从本案涉案的百度知道回答内容、百度贴吧内容分析，不排除系曾经在原告单位工作过的员工的真实感受，其言论是否构成侵权存在不确定性。综上所述，百度网讯公司已依法履行了通知一删除义务，对涉案言论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同时，涉案言论是否侵权存在不确定性，不排除系网络用户根据自身经历所发表的客观的言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百度网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就案件事实认定如下：百度贴吧、百度知道由百度网讯公司运营。辽宁省公证处应天元公司申请，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于2019年1月2日做出（2018）辽省证民字第9386号公证书，其中显示：2018年12月28日，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电脑输入网址“tieba.baidu.com”，在搜索栏内输入“沈阳吧”，点击进入该页面后在“吧内搜索”输入“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点击“搜索”，页面显示三条内容，2016年9月30日18时51分的网帖标题为“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发帖”，该网帖发布者为“QQ×××”，2016年10月8日23时07分的网帖标题为“回复：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发帖”，部分内容为“对这种公司就应该在网络上曝光！省的以后有人不小心如坑！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贴吧：沈阳作者：QQ×××”，2016年10月11日9时58分的网帖标题为“回复：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发帖”，部分内容为“我也要去面试，看了之后还是算了吧…“，“贴吧：沈阳作者：QQ×××”。点击，2016年9月30日18时51分的网帖标题进入新的页面，页面显示该网页一楼评论区网名为“QQ×××”的网友在2016年9月30日18时51分发帖，其中的内容提到了该公司经营者系家族企业，并对经营者主要成员的行为进行了评价，同时提及了公司经营及产品等情况，并奉劝网友不要去该公司实习或者应聘，言语中带有明显主观倾向。该网帖下方还有多条评论，除了前述两个评论外，还有2016年10月11日9时56分有网络用户回复“真是不咋地的公司我朋友在那上班过那就是个祸害人的公司动不动罚款扣钱一家子精神病尤其那女的”。其余回复大都是帮助顶帖。“百度知道“中关于“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怎么样”的标题下方，有匿名用户在分别进行了回复。2016年5月31日的匿名用户回复的内容包括“指定的规则就是扯淡”“老板抠的要死”“各种克扣，抠的本性啊”“这个公司的产品，完全是在浪费国家资源”“公司的老板很不孝顺”等，在最后一段称“我作为一个过来人给大家一点点的忠告把，刚刚离职，这两年真是被这个公司坑惨了，要想好好发展，请慎重考虑。当然混日子的可除外”。2019年3月13日，天元公司委托律师向百度贴吧和百度知道的经营者寄送律师函，要求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披露2016年5月31日“百度知道”匿名用户、“百度贴吧沈阳吧”中用户名为QQ×××的个人真实身份信息，以便委托人向其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要求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删除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31日，匿名用户在“百度知道”发布的诽谤天元公司产品质量和公司运营等的回答；要求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删除“百度贴吧”沈阳贴中用户名QQ×××发布的中伤委托人的主贴及其下的跟帖。原告提交的快递寄送单显示该快递收件人为梁志祥，单位为百度网讯公司。为证明维权的经济合理支出，原告还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协议》。（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3646号公证书载明，百度网讯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公证处申请对“百度贴吧”的《贴吧协议》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协议内容包括：“百家贴吧”系百度公司向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百度公司提示用户不得使用“百度贴吧”发布、传播或以其他方式传送含有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公示了被侵权人就涉嫌侵权信息要求删除或断开链接的投诉方法和路径，已尽到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事前提示”的合理注意义务。（2019）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0846号公证书载明，百度网讯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公证处申请对“百度知道”的《知道协议》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协议内容包括：1.百度知道是百度公司向用户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为用户提供讨论、交流的平台。百度已经履行事前提示以及提供了有效投诉渠道。（1）百度提示用户：百度知道的用户不能侵犯包括他人的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以及其他权利。（2）百度公示了符合法律规定的投诉路径和投诉规则，方便权利人通过投诉保护权利。（2018）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3647号公证书载明，百度网讯公司委托代理人向公证处申请对百度网站的“使用百度前必读”和“权利声明”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内容包括：百度公司依法保护用户的个人注册信息，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向他人披露用户注册信息。（2019）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5174号公证书载明，百度网讯公司委托代理人在2019年7月30日在公证处使用该处计算机对涉案网帖及回复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书载明，涉案网帖及百度知道中的相关内容已经无法搜索到。在本案审理期间，百度网讯公司向本院书面回函披露了2016年5月31日“百度知道”匿名用户、“百度贴吧”沈阳吧中用户名为QQ×××的个人后台注册的身份信息。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被告应当遵循通知删除的义务，在原告3月13日发出律师函后，直到7月30日被告都无作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害要承担侵权责任。以上事实，有公证书、网页截图、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协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权系社会公众对其产品或服务质量、诚信程度、外在形象等关系到法人商业信誉方面的一般评价。从原告指控的内容来看，无论是百度贴吧中的涉案网帖还是百度知道中网络用户回复，指向性明确，其中内容涉及对天元公司的管理者、产品、业务等评价，如有不实或者诋毁，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则涉嫌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原告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前述法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款规定，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内容并非其发布，其提供的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其在接到权利人有效通知后未在合理时间内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况下，应当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直接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从实践情况来看，当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被侵权人有效通知后，可以选择及时采取必要措施，也有经过初步判断选择不予处理的情况，依据前述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有效通知后即及时采取相关措施，则无论相关内容是否侵权，其都可以免除连带责任。如果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有效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则一般面临两种结果，如果相关内容被司法裁判认定为侵权，则应对怠于采取措施的损害扩大部分与直接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另一种结果是，如果相关内容被司法裁判认定为不侵权，则其也无需与之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原告指控的涉案内容系网络用户撰写，其中内容涉及到对原告管理人员及运营具体情况的陈述和评价，即使有些表达带有主观情绪或者评价，在撰写涉案内容网络用户未能举证和答辩的情况下，本院无法径行认定涉案内容系侵权内容，从而对被告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作出判断，故原告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认为被告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已经在本案审理期间通过本院向原告提供了相关主体的身份信息，且没有证据显示其披露的内容系伪造或者有隐瞒情节，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原告指控侵权的涉案内容已经无法搜索到，故本项诉讼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沈阳天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连勇审 判 员 张 博审 判 员 刘 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赵 琪书 记 员 王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