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8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中色海南有色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103号财富广场写字楼22层。 法定代表人：张跃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灿平，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克顺，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敬，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南东泰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高隆路307号8栋。 法定代表人：周克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敬，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朝东，男，196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娴，女，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反诉原告）：向伶，女，197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再审申请人中色海南有色金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海南公司）、再审申请人周克顺、海南东泰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朝东、李小娴、向伶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色海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文昌市公安局经审查认定张曙光等人诈骗案符合立案条件，已经立案侦查，证明时任中色海南公司党委书记、纪委书记的张曙光未经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以下简称有色金属协会）批准，伙同东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朝东等人，私自伪造印章、案涉土地转让批准文件、评估报告，恶意压低案涉土地价值，非法转让案涉土地，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东泰公司未基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取得案涉土地，王朝东、李小娴与周克顺、东泰公司无权签订《项目转让框架协议》，案涉土地由有色金属协会筹资购买，中色海南公司仅为名义上的使用人，不具有处置权。2009年9月1日，由中色海南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为张曙光团伙恶意串通行为，意图非法取得案涉土地，但因不具备实质过户条件，并未实际履行。（三）王朝东、李小娴在履行《项目转让框架协议》过程中，未经上级机关批准，未经依法评估、拍卖，伪造上级批复，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恶意串通，应为无效行为。目前该案已经文昌市公安局审查认定存在犯罪事实，以诈骗罪进行立案侦查。二审仅仅依据案涉土地过户至东泰公司，项目建成并部分销售，认定《项目转让框架协议》履行成立，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判决错误。（四）海南第二土地评估事务所于2012年对案涉土地作出4961.47万元评估价款为伪造，导致市场价值1.5亿元的案涉土地估价严重低于市场价值，属于王朝东等人恶意串通行为，二审法院判决依据事实为伪造，认定错误。综上，张曙光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违法犯罪行为取得案涉土地，该犯罪事实被文昌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王朝东、李小娴与周克顺、东泰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框架协议》应属无效，王朝东、李小娴无权向周克顺、东泰公司主张本应属于中色海南公司的权利，对王朝东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应依法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生效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对中色海南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故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 周克顺、东泰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遗漏王朝东、李小娴通过违法、违规手段办理案涉土地评估、过户手续以及构成根本违约的事实，完全忽略这些行为对周克顺及东泰公司的不良影响，从而认定“王朝东、李小娴对《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主要义务均已履行”这一基本事实，缺乏依据。（二）原审认定周克顺、东泰公司应立即向王朝东、李小娴支付项目转让余款1.05亿元，适用法律错误。王朝东根本性违约，无权主张项目转让余款，即便要支付，东泰公司亦有权行使抗辩权暂缓支付，且余款是属于中色海南公司的国有资产，不应当支付给王朝东。转让余款1.05亿元还应当扣除税款1096.65万元及转让款100万元、拆迁补偿款44万元。（三）原审无视王朝东的违法违规违约事实以及给周克顺、东泰公司造成的损失，错误地视其为完全守约方，判令周克顺、东泰公司支付日万分之五违约金，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及违约金适用的法律规定。即便要付违约金，因现在各方的纠纷均因王朝东违法违规行为引发，违约金也应当要降低。（四）原审违反“先刑后民”原则，应当中止审理而未中止，程序错误。原审处理本案时未考虑王朝东所涉伪造印章罪对本案的影响，不中止本案审理，程序上错误。故请求改判驳回王朝东、李小娴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维护周克顺、东泰公司的合法权益。 王朝东、李小娴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中色海南公司就本案无再审利益，其申请应被驳回。中色海南公司是第三人，既没有独立的诉求，也没有提出上诉，且一审、二审判决并没有对中色海南公司确定任何义务。中色海南公司已就文国用(2000)字第W0301314号国有土地使权提起诉讼，主张物权请求权，均被驳回。（二）周克顺、东泰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无法成立。王朝东、李小娴所主张的项目转让款和相应的违约金，既有双方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项目框架转让协议》，也有双方于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债务确认书》证实。在一审中，周克顺、东泰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提交关于所受让项目“海的理想”评估报告，评估值达人民币808084649元，其基于项目受让获益巨大，是实际受益人，事实上该项目已经于2016年建设完毕，面向市场销售。周克顺、东泰公司应按约定支付项目转让款和相应的违约金，穷尽各种办法拖欠不付显然违反基本的商业诚信。（三）关于涉嫌犯罪的问题。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书内容仅指向中色海南公司原负责人张曙光，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王朝东。即使存在所谓的刑事和民事交叉的问题，也是各自独立，所谓的“先刑后民”问题在本案中并不成立。故请求驳回中色海南公司、周克顺、东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基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中色海南公司、周克顺、东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周克顺与王朝东、李小娴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的《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目的在于通过受让持有东泰公司股权，获取该公司开发案涉土地的投资收益。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从《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履行情况看，王朝东、李小娴将东泰公司股权转让给周克顺方，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通过拍卖程序，东泰公司竞买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过户至其名下，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此后，王朝东又将“海的理想”建设项目前期系列工作成果完整移交给了东泰公司，目前该项目已经建成并部分销售。王朝东已经履行了《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主要义务，周克顺、东泰公司亦应依照《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约定向王朝东、李小娴支付剩余的项目转让款。 关于周克顺、东泰公司、中色海南公司主张的王朝东、李小娴通过违法违规手段办理案涉土地评估、过户手续，包括串通伪造假的评估委托，联合评估公司故意做低评估价格；未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转让案涉土地；伪造中色海南公司印章、有色金属协会印章；伪造上级主管部门批复文件；恶意串通，未经依法评估拍卖，应为无效行为，东泰公司无权取得案涉土地等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及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289号判决载明内容，中色海南公司于1993年以800万元取得100亩土地，2006年该土地评估价值为612.93万元，2008年该土地评估价值为2498.93万元，2009年9月1日中色海南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中色海南公司取得固定回报3000万元。2012年2月23日，中色海南公司委托海南第二土地评估事务所评估，土地总价为4961.47万元。2012年3月19日，中色海南公司委托拍卖案涉土地，东泰公司以5000万元竞得，并于2012年12月11日办理土地变更至东泰公司名下。 首先，中色海南公司取得案涉土地后，超出年限未投资开发，为了避免土地被无偿收回，依照当时的土地市场价格，将土地转让至东泰公司，盘活土地获取收益，符合中色海南公司的商业利益。且（2018）最高法民申2978号民事裁定认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土地投入回报价款数额，基本符合其时土地的实际价值。现中色海南公司以其于2017年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结论推翻其2012年自行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结论，依据不足。 其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琼民终289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2978号民事裁定，均认定中色海南公司与东泰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有效，依据该协议，双方有办理项目转让过户手续的约定，故东泰公司并非无权获得土地使用权。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处置案涉土地使用权过程中，相关操作是否符合国有资产管理的管理性规定，应由监管部门依法调查并作出认定处理。中色海南公司与东泰公司为履行《项目合作开发协议》而重新组织拍卖程序，以及实际办理土地过户事宜时是否存在伪造公章等问题，应由相关监管部门依法查处，但不能由此否定《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法律效力。且使用伪造的印章，审查合同效力时应主要审查签约人在签约时有无代表权，中色海南公司配合办理了土地所有权转移的相关手续，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时其具有代表权。 关于项目转让余款及违约金的问题。王朝东、李小娴已经依照《项目转让框架协议》实现了东泰公司股权、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两个转让、两个登记，应视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案涉土地开发项目已建成并对外销售，周克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能认定王朝东根本违约。原审判决依据王朝东与周克顺签订的《资产抵债协议书》《债务确认书》以及王朝东与东泰公司签订的《房产抵债协议书》，判定周克顺向王朝东、李小娴支付项目转让款10500万元及违约金，具有证据支持和事实依据。故本院不支持周克顺、东泰公司所称的王朝东、李小娴根本违约，无权主张项目转让余款及违约金的主张。 关于涉嫌犯罪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涉及的涉嫌伪造印章和涉嫌诈骗行为，与《项目转让框架协议》的签订及效力问题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故周克顺、东泰公司主张原审违反“先刑后民”原则，程序错误，理由不成立。中色海南公司以刑事报案书、公安机关关于张曙光等人涉嫌诈骗案的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为新证据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中色海南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周克顺、东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色海南有色金属工业有限公司、周克顺、海南东泰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陈 佳 审判员 王云飞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海玲 书记员甄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