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东太大道凉水井商住楼2幢2层。 负责人：黄罡，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洋，男，200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本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洋赔偿的35万元是对赔偿李文秀、吴琼、吴泽全部经济损失，该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11月2日的调解笔录在刑事审判之前，受害者家属也明确说明，该款项系针对杨洋肇事“取得谅解”的费用，而一审法院将其认为“对本次交通事故中因吴荘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明显错误。交通事故案件当中，针对民事赔偿部分，吴荘家属对杨洋是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开庭时间是2018年11月15日，是在双方进行调解之后，若真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调解协议是全部经济赔偿，那么关于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则应进开庭前调解结案，根本就不用于2018年11月15日依然进行开庭审理，死者家属也不应再次提出赔偿请求。事实上，正是因为2018年11月2日的调解仅是针对杨洋取得谅解进行的部分调解，死者家属才会继续进行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要求上诉人进行相应赔偿。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迖成赔偿协议系自愿，并因此丧失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系对法律的适用错误。交强险是国家强制性保险，《交强险保险条例》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在出现交通事故时进行赔偿，甚至于在驾驶人不具备驾驶资格或醉酒、或故意等情况下，保险公司都应进行先行赔付。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是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以保险公司是否自愿为赔偿前提，也正是基于该法定责任，上诉人才会在被上诉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对死者家属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死者家属迖成调解协议，从而失去对杨洋的追偿权系对法律的错误认识。首先，上诉人对死者家属进行调解赔付，系因法律明确规定了上诉人赔付义务，同时在上诉人与死者家属的调解协议书中上诉人已明确表明：“保留向被告人杨洋的追偿权”。上诉人从未放弃过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其次，杨洋在交通事故中系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保险条例》第22条明确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赔付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该追偿权系法律赋予的追偿权，并不以杨洋是否同意事后向其行使为前提。并且，该调解是在庭审后由法院组织调解，虽然针对此案进行了两次调解，但正是两次调解才构成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完整案件结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具有追偿权系对法律的错误认识。 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保险追偿款114208.76元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杨洋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并饮酒（血液乙醇成分含量为94.70㎎／100ｍｌ）驾驶贵Ｄ×××××普通二轮摩托车从本县老车站方向往松桃苗族自治县二中方向行驶，00时2分许，当车行驶至湘渝大道150米（小地名：蓼皋镇徐家坳路段）时，与行人吴荘发生碰撞，造成杨洋及吴荘受伤以及贵Ｄ×××××普通二轮摩托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荘被送往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次事故经本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522229120180000072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吴荘无责任。贵Ｄ×××××普通二轮摩托车在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2018年11月2日经该院主持调解，杨洋及其父亲杨明清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杨明清、杨洋赔偿原告人李文秀、吴琼、吴泽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万元，已支付8万元，余款27万元定于2018年11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二、余款付清后，原告人李文秀、吴琼、吴泽对被告人杨洋进行谅解。2018年11月13日，杨明清、杨洋履行了协议确定的赔偿款。2018年11月15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与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被告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人李文秀、吴琼、吴泽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14208.76元，定于收到调解书后二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2018年12月6日，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114208.76元至李文秀在贵阳市商业银行开设的账户上。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虽然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自愿达成了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14,208.76元的协议，但是该协议是在杨洋及其监护人杨明清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之后签订。杨洋与其监护人杨明清并未参与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的调解，并且杨洋及其监护人杨明清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达成的协议约定了杨洋、杨明清赔偿李文秀、吴琼、吴泽经济损失共计350,000元，并没有约定杨洋赔偿的款项中不包括交强险限额。因此，该院认为杨洋及其监护人杨明清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达成了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后，杨洋及其监护人杨明清便已经对本次交通事故中因吴荘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另行与受害人吴荘家属李文秀、吴琼、吴泽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其自愿与受害人协商达成，对未参加调解的杨洋不具有约束力。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以此为依据向杨洋行使追偿权，系其对法律规定的错误认知，其主张不能成立。在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关于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要求杨洋支付保险追偿款114,208.7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被上诉人杨洋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驾车的行为属于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在履行垫付责任后，依据法律规定，有权向无证驾驶人杨洋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交通肇事时，属未成年人，其监护人为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经法院主持调解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同意赔偿35万元并已履行。杨洋一方同意赔偿的目的虽系为了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但不影响其赔偿的性质。至于杨洋赔偿35万元是否已对受害人损失进行了全部赔偿，应当根据受害人损失的具体情况确定。从受害人亲属提出赔偿的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来看，其要求杨洋赔偿的数额为1,068,560元，并将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要求该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直接向其赔付。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松桃县法院组织调解时，受害人亲属没有放弃要求杨洋或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任一方的赔偿，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同意赔偿也未放弃向杨洋的追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向受害人亲属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系其法定赔偿义务，该公司虽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向受害人进行赔偿，但并未放弃追偿权，且该赔偿额并未超过交强险责任范围。杨洋明知受害人近亲属已向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要求赔偿的情况下，自愿对受害人近亲属进行赔偿，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保险公司在履行法定赔偿义务后向其行使追偿权。一审对该公司主张的追偿权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铜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洋赔偿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114208.7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元，共计3876元，由杨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石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