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沈砖公路5555号18幢一层101室。法定代表人：黄珠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爱华，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哲，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艳魁，男，197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夏天，上海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艳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4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本案基于宜华公司申请而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支付马艳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32,000元、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马艳魁在职期间的表现及违规行为，宜华公司可以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马艳魁作为销售人员（2013年4月至2018年8月期间负责门店销售，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期间负责店外工程销售），无法完成宜华公司的业绩目标，严重失职，使宜华公司销售不断下滑，给宜华公司造成经营损失。2016年马艳魁在安徽发生违法案件，但其为了谋取宜华公司经济利益，隐瞒其违法事实，弄虚作假、营私舞弊、欺诈宜华公司至2019年4月。此外，马艳魁在宜华公司任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保密协议，并构成双重劳动关系。马艳魁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违反治安管理处罚的法律规定、劳动纪律以及双方劳动合同之约定，严重违反宜华公司制度规定，并涉嫌触犯国家刑法。依据上述三项中的任一项事实与理由，宜华公司均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予以马艳魁解除劳动关系处理，不需要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2.宜华公司在解除马艳魁劳动关系前经过严谨、客观的调查取证。2018年11月份宜华公司总部已就马艳魁的违法事件进行调查，在2019年4月15日宜华公司书面通知开除马艳魁前，宜华公司总部致电安徽省涡阳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了解情况，从而确认马艳魁确有违法记录。经宜华公司要求，安徽省涡阳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开具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的马艳魁的违法犯罪调查记录文件并加盖印章寄给宜华公司总部。虽然宜华公司总部在2019年5月15日之后收到该派出所的证明文件，但不能因此否认宜华公司在2019年4月15日解除马艳魁劳动关系前调查取证之事实，更不能因此否认马艳魁违法的事实。且，2019年3月至4月期间，宜华公司总部委派人力资源经理王某就马艳魁违法案件与其了解、沟通，当时马艳魁气焰十分嚣张，并声称“我自己做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你们自己看着办”。3.宜华公司在依法解除马艳魁劳动关系前，在报告工会的文件上已列明马艳魁的种种严重违规行为，并征得工会知悉、认同，没有必要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罗列马艳魁的违规行为或所触犯的条款。至于宜华公司总部人力资源部在邮件上提到马艳魁有违法案件，来源是因为有人举报，同样也并无必要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描述调查取证的经过。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案件根源和经过了解错误，且法律条款认识不清，判定严重错误。4.马艳魁是否最终被定罪与宜华公司无关，宜华公司解除马艳魁劳动关系系因马艳魁隐瞒该事实以继续欺诈谋取宜华公司经济利益。根据宜华公司的用人要求，所有员工均需清清白白，包括学历、以往任职工作背景的真实性以及无犯罪记录、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无违反公司制度行为等。马艳魁知道一旦宜华公司知悉其违法记录，肯定会被第一时间解除劳动关系，因此马艳魁一直对宜华公司进行隐瞒，以“年假”“事假”“外出办事”“调研市场”“外出学习”“跑业务”等各种名义掩盖其无法正常上班的真正原因。因此可以断定，马艳魁的行为是为了谋取个人利益，以继续从宜华公司获取“保底工资、社保、公积金等福利”，此符合宜华公司《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中“故意掩盖事实真相，隐匿、转移、篡改、销毁本人或他人违规、违纪证据或转嫁责任人的，公司可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永不录用”之情形。5.宜华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制订《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制度，该制度于同日生效，并于2017年8月23日进行公示，马艳魁于2017年10月25日阅知、签收该制度。该制度在2018年12月进行修正后，更新制度于2018年12月25日进行公示。马艳魁于2018年12月27日参加培训并阅知、签收该制度。《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中明确规定“为逃避责任或谋取私利，伪造记录、凭证、签名，出具虚假证明的”“故意掩盖事实真相，隐匿、转移、篡改、销毁本人或他人违规、违纪证据或转嫁责任人的”“弄虚作假，骗取公司相关福利、补贴或优惠政策，损害公司利益的”“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违反在职竞业限制规定……”“因工作失职……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含）以上或给公司运营带来极其严重负面影响的”“因工作失误……造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含）以上或给公司运营造成重大影响的”均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以予以解除劳动合同，永不录用，如构成犯罪的则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既然马艳魁已参加制度培训，并阅知、签收该制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遵守该制度，如有违反，宜华公司可以依照对应条款处理。6.马艳魁被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即擅离，至今未按照法律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配合离任审计，未办理任何离职手续和离职交接，其在职期间掌握的大量的宜华公司客户信息资料未移交，办公资产未交回，任职期间的销售往来款、赔偿款未清算。根据相关规定，马艳魁除应及时办理离职手续和相关交接外，还应赔偿因其个人原因、故意行为所导致的宜华公司一切经济损失。故宜华公司无法核算马艳魁未结工资。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马艳魁辩称：1.宜华公司解除马艳魁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解除的直接原因就是所谓的发生刑事案件。从宜华公司提交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可以看出该证明的出具时间是2019年的5月15日，显然是在马艳魁被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才出具。宜华公司在未经认真核实的情况下，就与马艳魁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显然属于违法解除。2.宜华公司所称的违反竞业限制问题，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仲裁过程中都没有提到过。相关经营部系马艳魁的朋友所注册，未实际经营，马艳魁也未在该经营部任职，且该经营部已注销。从宜华公司提交证据材料的打印时间来看，宜华公司也是在2019年6月24日才知晓此事。3.工资是员工的合法报酬，应当按时支付。2019年4月15日宜华公司直接与马艳魁解除劳动关系，并且不允许马艳魁进入宜华公司场所，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交接，宜华公司所称的交接不存在。仲裁过程中，宜华公司也愿意支付工资。故不同意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公司不支付马艳魁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000元、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艳魁于2013年4月9日进入宜华公司担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过两份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9日至2016年4月8日，第二份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9日至2019年4月8日止，合同中约定月工资为税后10,000元。宜华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马艳魁上月工资。2019年4月15日，宜华公司向马艳魁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在公司与工会协商后，本要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结合公司制度对你进行处理，但今日，公司接到相关人员举报你在2016年发生过刑事案件，根据公司制度和国家劳动法律法规,公司决定自2019年4月15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15日，马艳魁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宜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000元、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宜华公司支付马艳魁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计132,000元、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宜华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宜华公司主张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生效日期2019年1月1日）第8.2条（拘留时间超过3天以上，没有请假属于旷工）、第8.14条（为了逃避责任，伪造考勤记录，以家中有事为由补充考勤出具虚假证明）、第8.17条（向宜华公司隐瞒事实，没有向宜华公司通知，宜华公司无法合理安排工作）、第8.52条（马艳魁被刑事立案侦查），以及业绩未达标解除合同。为此，宜华公司提交奖励与处罚规定部分页（生效日期2017年8月1日）、《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生效日期2019年1月1日）及阅知签名表、考核目标及回款一览表、个人绩效计划承诺书、月提成销售额统计表、体验馆销售提成方案、大客户/工程、渠道销售提成方案、2019年5月15日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出具的无犯罪记录说明、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工会申请予以证明。马艳魁仅确认签收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其签收的并非宜华公司提交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仲裁时宜华公司仅依据第8.17条“故意掩盖事实真相，隐匿、转移、篡改、销毁本人或他人违规、违纪证据或转嫁责任人的”、第8.52条“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含立案侦查阶段）”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时亦未告知通知工会的相关情况；其系2017年2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取保候审，当月向宜华公司请事假10天，当月所发工资中未出勤天数薪酬也予以了扣除。为此，马艳魁提交2019年8月31日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交通银行个人客户交易清单、仲裁庭审笔录予以证明。宜华公司认为羁押期限应以公司提交的无犯罪记录说明为准，确认2017年2月马艳魁请事假10天，该月未出勤天数的工资进行了足额扣减，仲裁时确实以奖励与处罚规定第8.17条、第8.52条作为解除依据。另双方对仲裁裁决的两项数额均予以确认。因双方对刑事拘留期间各执一词，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致函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公安局龙山派出所，就宜华公司所提交的无犯罪记录说明及马艳魁所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记载的被刑事拘留期间为何不一致以及马艳魁实际被刑事拘留期间进行核实。该派出所于2019年11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回复：马艳魁刑拘手续于2016年12月16日予以批准，期间没有归案，2017年2月16日被依法刑事拘留，2017年2月25日被取保候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宜华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宜华公司以马艳魁工作期间曾被刑事拘留、业绩未达标为由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及提成方案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宜华公司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第8.2条“员工连续旷工3天（含）以上……”、8.14条“为逃避责任或谋取私利，伪造记录、凭证、签名，出具虚假证明”、第8.17条“故意掩盖事实真相……”、第8.52条“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含立案侦查阶段）”解除劳动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马艳魁存在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同时，马艳魁虽因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但最终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宜华公司以第8.52条规定解除劳动关系显属不当。其次，宜华公司所提交的奖励与处罚规定部分页（生效日期2017年8月1日）、《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生效日期2019年1月1日）均在马艳魁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之后才生效，而宜华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于此之前存在且马艳魁亦获悉载有上述条款的奖励与处罚规定，现宜华公司以事后生效的规定处分事前发生的行为依据不足。最后，关于业绩未达标的解除理由及依据，根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载内容及仲裁时宜华公司关于解除理由及依据的陈述，宜华公司系基于马艳魁工作期间曾被刑事拘留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同时，即便按照业绩未达标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在提成方案明确记载“包括但不限于调岗、降职、降薪、解除劳动关系等”的情形下，宜华公司未经协商直接解除劳动关系，亦属不当。综上，宜华公司要求不支付马艳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双方一致确认仲裁裁决赔偿金数额，经核算，仲裁裁决的金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元，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双方一致认可仲裁裁决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宜华公司以马艳魁未办理交接手续为由不予支付，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艳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000元；二、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艳魁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宜华公司主张马艳魁作为销售人员无法完成业绩目标，为谋取经济利益而隐瞒其违法事实、对宜华公司进行欺诈，任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该三项事实中的任意一项均可成为其公司合法解除马艳魁劳动合同的充足依据。但对此：一则，依据宜华公司向马艳魁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及宜华公司仲裁陈述，宜华公司当时实系因接到举报发现马艳魁2016年发生过刑事案件而解除马艳魁的劳动合同。宜华公司于一审中增加的马艳魁销售业绩不达标、二审中增加的马艳魁任职期间违反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之理由本即不能成为宜华公司单方解除马艳魁劳动合同的合法依据。且，依据在案证据，即便宜华公司以马艳魁无法完成业绩目标为由解除其劳动合同，也难以认定该解除行为合法。宜华公司有关其公司在报告工会文件上已列明马艳魁种种违规行为，无必要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进行罗列之辩解理由，过于牵强，本院不予采纳。二则，依据在案证据，难以认定马艳魁之行为构成隐瞒事实欺诈谋取宜华公司经济利益，宜华公司提交作为解除马艳魁劳动合同依据的《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亦制定于马艳魁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事件发生之后，显也不能作为对马艳魁之前行为进行处置的有效依据。故而，一审法院认定宜华公司解除马艳魁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需支付马艳魁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对宜华公司要求不支付马艳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系争工资，宜华公司有关因马艳魁未配合离任审计、未办理离职交接、还需赔偿其公司经济损失而致其公司无法核算马艳魁未结工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对宜华公司要求不支付马艳魁2019年2月至4月税后工资27,852.5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宜华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