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347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国际市长交流中心1602。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园园，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广益路289号哥伦布广场2栋301。 法定代表人：浦振伟，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奇，广东德纳（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以下简称欢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知民终第00236号民事裁定，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8）17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莉、检察官助理张勇利出庭，声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肖园园，欢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一）二审裁定驳回声影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声影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来源是其与广州市新时代影音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262号判决），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本案二审裁定，第262号判决尚未生效。在该《转让协议》效力尚待生效裁判确认的情况下，声影公司的权利基础确实处于不稳定状态，但并未确定丧失，不能排除声影公司与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从而否定其适格原告主体地位，二审法院径行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裁定。本案二审裁定作出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42号判决），撤销第262号判决，认定上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声影公司的权利基础已确定合法有效，足以证明声影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三）本案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欢唱公司存在侵权事实。第42号判决已认定声影公司是《你看蓝蓝的天》等涉案52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欢唱公司未经声影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以卡拉OK的方式向公众放映上述作品，构成侵犯著作权。欢唱公司虽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但声影公司并非音集协的会员，并未将涉案52部音乐电视作品授权音集协管理，欢唱公司与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不影响对其侵权行为的认定。综上，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请依法再审。 声影公司申诉称：（一）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是新时代公司，声影公司继受取得新时代公司所有的著作（含邻接权）财产权，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声影公司起诉确有错误。声影公司提供的合法出版物即《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外包装上每首歌曲名称后标有ISRC码，通过“中国标准录音制品编码(ISRC)中心”官网查询ISRC码，均显示每首歌曲的原始制作者是新时代公司。（二）欢唱公司在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无法否定声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三）对于涉案作品，音集协于2013年在其官网上发布了《关于删除和替换使用部分歌曲的公告》，欢唱公司没有依照公告删除涉案作品，继续使用涉案作品进行商业牟利，明显存在主观恶意，更不符合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欢唱公司辩称：（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声影公司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新时代公司破产管理人明确不认定《转让协议》的效力，仍在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而且新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强也表示，《转让协议》所涉作品中没有多少版权是新时代公司的。《转让协议》并没有明确转让作品的具体名称，不能证明声影公司作为受让人对哪些作品享有著作权。《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外包装盒上标有“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但该登记对应的是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6年签署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目前该登记已经被撤销，而且该登记中显示作品为音乐作品，并非音乐电视作品。该登记是2012年作出，《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是2014年出版，均涉及2007年签订的《转让协议》，但却没有依据《转让协议》出版专辑，因此《转让协议》极有可能是倒签或者虚构的。上述著作权登记证据附件列表为声影公司单方制作，无法证明新时代公司具体授权内容，列表中有众多知名的港台歌曲，不可能由新时代公司享有著作权。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出具著作权声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由其母公司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摄制并享有著作权。（二）声影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裁判。第42号判决虽然驳回了新时代公司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但从未对合同转让内容作出任何审查和效力认定，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的著作权争议仍然存在。即便声影公司认为权利已经稳定，其也可以基于新的事实重新起诉。（三）欢唱公司作为音集协的会员，已经向音集协缴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审法院认定欢唱公司仅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属于二审法院裁量权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四）二审法院全面考虑了KTV行业存在的小权利人滥诉问题，兼顾内容使用者及社会公众的利益，作出的裁定是慎重的、符合行业实际的和有深度的。综上，请求驳回声影公司诉讼请求。 声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欢唱公司：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5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查明： （一）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属的相关事实 2007年11月1日，声影公司（甲方）与新时代公司（乙方）签署《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乙方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甲方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乙方应付甲方费用，且无论乙方发生任何变化（包括且不限于公司名称变更、法人变更、股份变更、公司破产、被收购等种种原因）乙方转让给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的全部权利不变。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成为乙方所有合法影音版权资源的唯一版权所有者，可以用于任何形式的经营活动。 《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收录了《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该专辑外包装盒上标有“著作权登记号：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版权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ISBN978-7-88421-944-5”“南京出版传媒集团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等字样，该专辑的光盘内圈均有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来源识别码（SID码）。 上述5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名单附后。 （二）涉案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 2014年6月10日，声影公司向无锡市锡城公证处（以下简称锡城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4年6月10日，该公证处公证员苏彩霞、公证工作人员王卫清与声影公司代理人赵谦及姚育红，共同来到位于无锡市广益路与广南路交叉口附近标有“钱贵量贩KTV”字样的建筑物内的三楼，办理相关手续后来到“116”字样的房间。苏彩霞对赵谦提供的用于取证使用的摄像设备的内存清洁状况进行检查，确认摄像设备内存为空。随后，姚育红在该房间配备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查找、点播（歌曲名称及播放顺序见《点播单》），赵谦操作摄像设备对播放过程进行摄像，摄像完毕后将摄像设备交由苏彩霞保管。消费结束后，取得该营业场所出具的发票号码为02226563的《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电子）发票联》及宣传单各一张，将其交由苏彩霞保管。事后，苏彩霞将存储数据刻录成光盘一式三份。2014年6月20日，锡城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2014）锡证经内字第3442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所附光盘为现场拍摄后刻录取得，内容与现场实际情况相符。该公证书还附有《点播单》、《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电子）发票联》复印件、宣传单复印件。机打发票显示，开票日期为2014年6月10日，付款方为赵谦，金额为342元，发票上盖有“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发票专用章”。宣传单上有“要唱歌到钱贵”字样，载明的地址为无锡市广益路289号（哥伦布广场3F）。 经对比，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包含有《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音乐电视作品，其画面内容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画面内容相同。 （三）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 欢唱公司为成立于2010年11月24日的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卡拉OK演唱（量贩式KTV）等。 锡城公证处于2014年7月24日向声影公司开具2000元公证费发票，声影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以及342元欢唱公司消费支出系为本案以及（2014）锡知民初字第151号案件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声影公司是否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声影公司提供的其与新时代公司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新时代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将其拥有的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转让给声影公司，同时结合声影公司提供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记载的著作权人信息，可以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虽然新时代公司已于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是并不影响声影公司行使其依法获得的权利。故对于欢唱公司提出声影公司不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欢唱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以及是否构成侵权。欢唱公司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营利性使用该些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的许可。欢唱公司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但并非所有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均系音集协的会员，且音集协明确其仅许可欢唱公司使用音集协授权管理的作品，故欢唱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向公众提供的音乐电视作品还有可能包含其他侵害他人著作权的作品，欢唱公司对此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通过向音集协、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对权利信息进行咨询或查询权利信息查询系统，确定使用的作品仅以音集协、音著协管理的作品为限，并不包括涉案作品，因此，欢唱公司在主观上具有过错。对欢唱公司提出的“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侵权故意，没有过错”的辩解，不予采信。欢唱公司未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以卡拉OK的形式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犯了声影公司的著作权。 关于欢唱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欢唱公司侵犯了声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声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未提供欢唱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故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欢唱公司的经营规模、消费水平、卡拉OK经营业的特点，并考虑欢唱公司与音集协、音著协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其愿意通过合同途径获得相关作品的许可使用的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同时对声影公司主张的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2000元；三、驳回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欢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声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声影公司承担。主要理由：声影公司不具备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来源，其并非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一审判决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声影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另查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第262号判决，认为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国有资产管理和转让的强制性规定，确认该转让协议无效。欢唱公司确认第262号判决的真实性。 二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声影公司以其通过《转让协议》合法受让的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诉讼，主张欢唱公司侵犯其著作权，而作为其权利来源基础的《转让协议》已被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一审确认无效。尽管该一审判决尚未生效，但声影公司的权利基础已明显处于不稳定状态，故声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对其起诉应予驳回。 本案中即便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因欢唱公司已经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故欢唱公司依法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经查，音集协网站《关于公示授权作品及曲库信息的公告》显示，截至2015年12月1日，其取得授权音乐电视作品96790首（网址：www.cavca.org／gsgg.php）。欢唱公司向VOD生产厂商购买的VOD点播机，已由VOD生产厂商预装了音集协的曲库。由于VOD点播机预装的曲库中歌曲数量巨大，如果要求卡拉OK经营者就曲库中的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特别是音集协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对其有失公允，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鉴于欢唱公司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已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具有付费使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欢唱公司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没有主观过错，故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只须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而无须赔偿损失。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卡拉OK经营者在已经向音集协交纳曲库的版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其注意义务还体现为应当将法院裁判认定构成侵权的歌曲及时告知音集协，督促音集协向VOD生产厂商提供其授权管理的正版音乐作品清单，并督促其排除未经授权管理的音乐作品，避免在今后预装卡拉OK曲库及后续升级服务中出现重复侵权的现象，以维护著作权人的权利，并促进音集协的进一步规范管理。 综上，二审法院裁定：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知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驳回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在再审程序中，声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4，第42号判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7）粤73民终1099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1607号民事裁定书、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广州铁路运输分院粤检铁民（行）监（2018）4492000012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用于证明《转让协议》被生效裁定确认有效，声影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证据5-6，广州市广州公证处（2015）粤广广州第22343号关于《转让协议》的影印本与原件一致的公证书、南京市秦淮公证处（2014）宁秦证民内字第245号关于音集协于2013年3月4日发布《关于删除和替换使用部分歌曲的公告》的公证书，用于证明声影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以及音集协不再管理声影公司作品；证据7-10，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7）粤73民终34号民事裁定书、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终689号民事判决书、新时代公司穗新文[1999]008号—对陈珞的通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1556号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证据11，广东省人民政府粤府行复[2019]4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用于证明刑事报案申请书中的评估报告是错误的，该决定书责令广东省财政厅就声影公司第二次提出撤销该评估报告书重新作出处理。欢唱公司对新时代公司穗新文[1999]008号—对陈珞的通报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广州铁路运输分院粤检铁民（行）监（2018）4492000012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的真实性未发表意见，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事项。 欢唱公司为证明声影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新时代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制作的刑事报案申请书及所附证据，用于证明新时代公司明确不认可《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新时代公司破产管理人仍在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证据2-3，登记日期为2012年7月13日的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著作权登记证书及所附由声影公司单方制作的歌曲列表，用于证明上述登记证书已经被撤销，且该证书中登记作品为音乐作品，并非本案诉争的音乐电视作品，《转让协议》可能是倒签的；证据4，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王宪于2012年12月1日出具的关于毛宁、杨钰莹演唱音乐电视歌曲的版权申明、新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建邦和相关职工于2018年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喜上加喜》《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等相关专辑封面或者封底复印件，用于证明新时代公司制作了毛宁、杨钰莹等歌手的录音制品，并向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提供该录音制品以摄制音乐电视作品，贵州四达音像公司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是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声影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事项，主张之所以撤销上述登记，是因为签订了《转让协议》，建议以《转让协议》为权利基础重新进行著作权登记；对证据4中的版权申明和书面声明，因为没有原件不予以质证，并主张《喜上加喜》《中国音乐电视金曲》等相关专辑不属于新证据，已经有生效判决认定《喜上加喜》的著作权人是新时代公司，贵州四达音像公司仅是《中国音乐电视金曲》载体的制作人。 本院审理查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 根据声影公司提交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共有4张光盘，演唱者为毛宁、杨钰莹、林依伦等人，封底每首歌曲名称后面均有ISRC编码。 本案二审裁定作出后，声影公司不服第262号判决，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第42号判决。第42号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06年2月3日，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拥有所有产品（后附《产品明细列表》）完整的、合法的、有效的完整版权，新时代公司授权声影公司在卡拉OK厅进行播放及运营等方式使用授权影音作品。2007年11月1日的《转让协议》约定，甲（声影公司）乙（新时代公司）双方于2006年2月1日曾签订《合作协议》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根据所签协议条款规定，乙方全权授权甲方对乙方授权产品进行运营推广并代为维权，鉴于在合作过程中，甲方应乙方要求先行垫资对乙方的影音版权资源进行数字化转录工作，乙方应付该费用给甲方，经过协商，乙方自愿通过以自身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甲方和未授权甲方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甲方的形式抵消数字化转录工作中乙方应付甲方费用。有新时代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强签名的《致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公函》记载：“我司于2006年与贵会签署的相关协议及已上传至贵协会作品库的音乐电视作品，已于2007年11月将其全部权利（包括且不限于词曲著作权、录音权、邻接权等）全权转让给声影公司，并且双方已经进行公证，我公司对此转让行为无异议。今后凡涉及我司已上传音乐电视作品的任何事宜，请直接联络声影公司，我司不再参与。另，我司在与贵会签订相关协议后，除已申报并上传给贵会的音乐电视作品外，我司所有影音作品也已经以独家专属的形式转让给声影公司，今后声影公司将提交更多我司的影音作品与贵会申报，对此我司予以认可，并声明声影公司拥有我司所有影音作品的全部权利，并且其所拥有的所有权利不因我司的任何变化而变更”。在新时代公司就其与声影公司于2006年2月3日签订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提起的诉讼[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261号]的庭审中，新时代公司确认《转让协议》中李强签名的真实性。第42号判决在综合考虑新时代公司在该案中是以新时代公司与声影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未履行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等为由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新时代公司在另案庭审中确认《转让协议》中李强签名的真实性等因素认定，新时代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与声影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对于《转让协议》的效力，第42号判决认为，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未明确规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和《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中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进行评估、批准等程序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该协议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该判决撤销第262号判决，驳回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时代公司不服第42号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民申160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新时代公司的再审申请。新时代公司继而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广州铁路运输分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新时代公司的监督申请。 根据南京市秦淮公证处（2014）宁秦证民内字第245号公证书，2013年12月27日上午，使用该公证处办公电脑，登陆音集协官网，在协会公告栏目查询，可搜索到音集协于2013年3月4日向“各卡拉OK经营者”发布的《关于删除和替换使用部分歌曲的公告》，该公告称，声影公司与音集协于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自2012年11月17日起正式终止，请卡拉OK经营者知晓上述事实，立即删除附件1所列作品。附件1为“暂停使用歌曲清单”，包括了本案《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收录的83首歌曲。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7）粤73民终34号民事裁定书查明，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即《中国音乐电视金曲》九张音乐专辑中收录的涉案100首歌曲）播放过程中，画面虽然可见“四达音像”字样，但都没有标注“四达音像”是“出品人”“制片人”“摄制人”“联合摄制人”“联合制片人”或者贵州四达音像公司版权所有，而且，部分作品画面还同时标注其他单位署名信息。该裁定认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署名并不明确。一审法院根据该VCD封底标注‘贵州四达音像公司制作’认定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是涉案作品制片者，只考虑了VCD由作品制片者制作的情形，没有考虑VCD由录音录像制作者使用他人作品制作的情形，明显依据不足。” 根据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终68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查明，《喜上加喜》杨钰莹MTV专辑的封面载明：“广州新时代影音公司出版，新时代影音制作有限公司、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联合制作”，光盘中的《红彤彤的春天》所显示的词曲、演唱者、飞标及画面等均与声影公司主张权利的同名歌曲、公证保全的同名歌曲完全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红彤彤的春天》电视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是新时代公司，声影公司以受让的方式取得了《红彤彤的春天》电视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二审法院维持了上述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声影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是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本案中，声影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权利来源是其与新时代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该《转让协议》被第262号判决认定无效，但是，第262号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被第42号判决撤销，《转让协议》被生效的第42号判决认定有效，声影公司有权依据《转让协议》对涉案作品行使著作权，是本案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声影公司是否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本案中，声影公司提供了《转让协议》、《经典流行歌曲专辑》、第42号判决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第42号判决认定《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欢唱公司在再审阶段向本院提交的刑事报案申请书及所附证据仅为新时代公司的报案材料，欢唱公司并未提供司法机关针对上述报案材料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处理决定，仅凭上述报案材料不足以推翻已生效的第42号判决的认定。根据《转让协议》约定，新时代公司将其拥有的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转让给声影公司。声影公司提供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系声影公司于2014年通过南京出版传媒集团、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收录了《一片艳阳天》《你看蓝蓝的天》等83首歌曲，《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包含在其中。该专辑外包装盒上标有著作权登记号、版权人、国家标准书号和每首歌曲的ISRC编码等信息。根据《（GB/T13396-2009）国家标准实施办法》第二条的规定，ISRC标准适用制品的范围包括录音制品和音乐录像制品。根据上述信息，足以认定《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是合法出版物。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声影公司对《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行使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获得报酬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欢唱公司主张，《转让协议》未明确转让作品的具体名称，不能证明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本院认为，虽然《转让协议》未明确转让作品的具体名称，但根据第42号判决查明的事实，《转让协议》是在履行《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并承继《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权利义务的基础上形成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附有《产品明细列表》，《转让协议》本身约定转让的作品也是新时代公司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因此，《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作品范围是明确的。此外，有新时代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强签名的《致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公函》也明确载明新时代公司将其所有影音作品转让给声影公司，音集协于2013年3月4日向“各卡拉OK经营者”发布的《关于删除和替换使用部分歌曲的公告》所附“暂停使用歌曲清单”包括《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收录的83首歌曲，这两份证据也可以佐证声影公司对《经典流行歌曲专辑》中的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 欢唱公司主张，贵州四达音像公司与广州四达音像有限公司是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本院认为，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7）粤73民终34号民事裁定书和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终689号民事判决书两份生效裁判均未认定《中国音乐电视金曲》专辑和《喜上加喜》杨钰莹MTV专辑的著作权归贵州四达音像公司或者广州四达音像出版社所有，对欢唱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考虑上述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的一般证明标准，声影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声影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欢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故本院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 （三）欢唱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及如果构成侵权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根据锡城公证处（2014）锡证经内字第3442号公证书的内容，以及一审法院经对比确认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中包含有《你看蓝蓝的天》等52部音乐电视作品，其画面内容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画面内容相同。欢唱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侵犯了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获得报酬权，声影公司请求判令欢唱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欢唱公司主张，其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赞同一审法院的认定，不再赘述。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声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亦未提供欢唱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本院综合考虑声影公司的维权费用、本案被诉侵权作品数量、音集协向涉案卡拉OK经营者收取的使用费以及声影公司公开发行的音乐作品数量等因素以及各方主体利益关系的平衡，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为7200元。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知民终第00236号民事裁定和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知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知民初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三、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72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二审法院受理费350元，均由无锡欢唱娱乐有限公司广益路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元明 审判员  郎贵梅 审判员  马秀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晨祎 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清单（共52部） 《一片艳阳天》《你看蓝蓝的天》《落花》《轻轻地告诉你》《星星是我看你的眼睛》《我不想说》《红彤彤的春天》《茶山情歌》《风含情水含笑》《等你来带走我的心》《谁也不知道》《心相印手牵手》《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一朵花二朵花三朵花》《永恒的诱惑》《月残花烛泪》《妩媚》《情叹》《带著你的故事跟我走》《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人活二十多》《心动》《十二座光阴的小城》《晚秋》《是否还会想起我》《好想开开心心过一天》《爱情走不远》《我需要你》《一生的缘》《爱过以后》《人生胡同》《嘿、这家》《等你在老地方》《天涯歌女》《悄悄蒙上你的眼睛》《美丽的书》《继续舞动》《谢谢最深爱的你》《黄昏放牛》《弯弯的月亮》《别告诉我你曾哭过》《期待爱情期待风》《情义两朦胧》《大浪淘沙》《梦在他乡》《心雨》《明天更辉煌》《晚霞中的红蜻蜓》《天各一方》《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蓝蓝的夜蓝蓝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