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同致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华盛路26号。 法定代表人：陈信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丽，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忠，男,198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同致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下称同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建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8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同致公司无需支付彭建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3801.28元。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系彭建忠自己不续签，不可归责于同致公司。劳动合同期满后，同致公司一直要求彭建忠续签劳动合同，但彭建忠一直拒绝签订，并于2019年5月5日书面确认“不续签合同”。彭建忠明确表示“不续签合同”，而不是“不补签合同”，显然是彭建忠明确表示劳动合同期满后不续签劳动合同。因彭建忠不续签劳动合同，属于不可归责于同致公司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同致公司无需支付二倍工资。一审认定“彭建忠于2019年5月5日表示不续签合同，在其未明确表示系追认的情况下，不应视为其同意在此日期前无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并不抵触，一审认为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优于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可见，建立劳动关系和订立劳动合同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法律允许在建立劳动关系后的一定期限内签订劳动合同。同致公司在2016年7月1日开始用工，双方的劳动关系自该日起建立，双方在用工之日后的2016年7月6日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连续工作满10年的起始时间，应当自用人单位用工之日起计算，包括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工作年限。”该条规定清楚界定了“用工之日”是指初始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而不是终止劳动合同后所谓的“再次用工之日”，否则，所计算的工作年限就不符合该规定。作为同一部法律《劳动合同法》的其他条款规定的“用工之日”，应具有同一性，只能是同一种解释。如前所述，同致公司对彭建忠的“用工之日”即劳动关系建立之日是2016年7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彭建忠继续在同致公司工作，劳动关系并未终止或中断，不存在2018年7月1日是第二次用工之日也即第二次建立劳动关系之日，彭建忠在同致公司的工作年限自“用工之日”即2016年7月1日起连续计算，而不是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初始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不适用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初始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在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终止后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但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14条规定：“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及时与劳动者协商合同期限，办理续订手续。由此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前述规定是关于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但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视为“续订劳动合同”或“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与《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并不相同，两者并不抵触，前者是对后者的补充，故一审认为新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优于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即使同致公司与彭建忠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因双方的劳动关系连续存续，应依法视为已“续订劳动合同”或“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彭建忠要求同致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致公司无需支付彭建忠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彭建忠辩称：201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公司没有跟我提过要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4月30日公司才提出让我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违反了劳动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同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同致公司无需支付彭建忠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801.28元。 一审查明案件事实：1.入职时间：2016年7月1日。2.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2016年7月6日。3.合同期满时间：2018年6月30日。4.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2019年5月22日。5.申请仲裁时间：彭建忠于2019年5月13日申请仲裁。6.仲裁请求：裁决同致公司支付彭建忠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3473元。7.仲裁结果：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翔劳仲案[2019]243号裁决：同致公司应支付彭建忠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801.28元，并驳回彭建忠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对争点分析： 一、同致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同致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规定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护劳资双方的合法权益，而不只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单方利益。彭建忠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同致公司工作，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即原劳动合同并未终止，不属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同致公司无需支付二倍工资。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系彭建忠自己不续签，不可归责于同致公司。劳动合同到期后，同致公司一直要求彭建忠续签劳动合同，彭建忠一直拒绝签订，并于2019年5月5日书面确认不续签合同，即彭建忠追认原劳动合同到期时即不续签劳动合同，而不是“不补签”、“不新签”劳动合同，故同致公司无需支付二倍工资。 彭建忠抗辩称，2019年5月份同致公司才要和彭建忠续签劳动合同，之前没有要求续签，因同致公司不同意对之前10个月未签合同进行补偿，彭建忠表示不续签。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自2001年4月30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及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同致公司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归责于彭建忠，但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彭建忠于2019年5月5日表示“不续签合同”，在其未明确表示系追认的情况下，不应视为其同意在此日期前无需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同致公司应当向彭建忠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二、劳动仲裁裁决是否超出了彭建忠仲裁请求范围。 同致公司主张彭建忠仲裁请求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提供彭建忠在仲裁时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作为证据。 彭建忠抗辩称其提交仲裁申请书一式两份，送达给同致公司的那份申请书中存在笔误，但在仲裁庭审时已更正。彭建忠提供仲裁庭审笔录、在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留存的仲裁申请书作为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同致公司收到彭建忠的仲裁申请书的时间早于仲裁开庭时间，且仲裁庭审中同致公司未对彭建忠陈述的仲裁请求提出异议，故彭建忠的仲裁请求应当以其在仲裁庭审中陈述的为准。厦翔劳仲案[2019]243号裁决书的裁决事项未超出仲裁请求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同致公司对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彭建忠的工资数额43801.28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同致公司应当向彭建忠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801.28元。同致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同致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建忠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3801.28元。二、驳回同致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查，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为同致公司是否承担支付二倍工资责任。首先，本案事实表明，同致公司在201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没有及时与彭建忠签订劳动合同。同致公司主张劳动合同期满后彭建忠即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证据证明；而同致公司在2019年4月30日才要求彭建忠续签劳动合同，彭建忠表示不续签并实际离职，该情形不能推定为其之前即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同致公司主张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可归责于单位，不能成立。其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合同即告终止，原有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即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用人单位应重新与劳动者订立新的劳动合同，否则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处于不确定状态，重新用工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适用二倍工资罚则。一审法院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正确。 综上所述，同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同致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