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跃珍，男，195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榆次区村民，住本村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村民委员会，地址：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法定代表人：高建全，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钊，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地址：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法定代表人：刘春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睿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钊，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跃珍、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西沟村委）、晋中市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全民种养合作社）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跃珍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支付高跃珍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与事实不符。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与高跃珍形成的借贷关系是通过时任村长霍某建立。当时霍某向高跃珍借款时，答应给高跃珍利息为月息1.5%,并在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2万元利息，虽然借条上没有写明，但已经按照口头约定履行，已形成事实。因为借条是村委会及合作社出具的，经办人是时任村长霍某，利息是霍某支付给高跃珍的，高跃珍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霍某的行为就是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的行为。高跃珍与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小西沟村集体向社会募集资金发展经济，不支付借款人利息不符合公序良俗，不符合集体向个人借款的惯例。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既认可时任村长的借款行为，就应当接受借款利息，不承认利息于情于理于法相悖。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高跃珍的诉讼请求。小西沟村委针对高跃珍的上诉辩称，借款行为并非村委会的行为，村委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外，双方之间没有利息约定。全民种养合作社针对高跃珍的上诉辩称，合作社已偿还高跃珍借款4万元，剩余6万元未偿还。双方之间没有利息约定。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小西沟村委不承担责任,改判全民种养合作社少承担2万元的借款；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高跃珍承担。事实和理由：1.小西沟村委员会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高跃珍提交的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上虽然有时任村长霍某的签字，并加盖小西沟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但不排除其为霍某的个人行为，该借款并未开过“四议会”，村民及代表对此借款并不知情，不能认定为村委会的行为，且小西沟村委的账目上并未记载该笔借款。小西沟村委系委托全民种养合作社进行土地复垦的事项，有小西沟村的“四议会”记录予以佐证，故不能因为该复垦工程现由小西沟村委接管并受益就认定之前的借款也是小西沟村委与全民种养合作社的共同借款。原任村长以村委名义借款，而村委没有实际收到该款。2.本案借款总额为10万元，全民种养合作社已经偿还4万元借款本金，剩余6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剩余金额为8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该事实有全民种养合作社的明细账为证。从该明细账中可以看出，时任村长霍某代高跃珍领取4万元用于偿还借款，而高跃珍陈述其收到2万元，霍某侵吞2万元的行为系职务侵占违纪或犯罪行为。一审法院在未通知霍某出庭陈述事实就下发判决，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偿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借款行为只有一个，行为人、责任人也只能有一个。4.一审程序错误。在涉及霍某取走4万元，高跃珍主张实际收到2万元的问题上，从民事角度上讲，本案与霍某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霍某为本案当事人；从刑事角度上讲，本案涉及违法违纪，应当移送有关纪检监察部门。高跃珍针对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的上诉辩称，当时时任村长霍某向我提出借款时说要给工人发工资，我们私下关系也好，让我借出点钱，我说能开出收据就能借。现在说公章，就不是霍某一个人的责任，这是会计给开出的收据，村委会开了合作社也是为了集体。霍某给小西沟村填沟造地，没有他的创业就没有小西沟村的发展。对方说霍某贪污应提供证据。收据上加盖了村委会和合作社的公章，我就得跟他们俩要。霍某当时和我借款就是为了集体，钱也是这两个单位用了，借款是真实的。高跃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共同归还高跃珍借款10万元整及利息43000元,合计143000元;2.诉讼费由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霍某担任小西沟村委主任一职。2016年，小西沟村委对该村内的部分土地进行复垦。因工程资金短缺，2016年1月13日，霍某以小西沟村委名义向高跃珍借款10万元。同日，霍某向高跃珍出具加盖有小西沟村委印章的《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一份，全民种养合作社也在该收款收据中加盖印章。全民种养合作社称该合作社应付款明细账记载向高跃珍借款10万元，已于2017年3月31月偿还4万元，该4万元由时任村主任霍某（小名霍三牛）代为领取。高跃珍称霍某于2017年1月27日支付2万元，该2万元为支付借款利息。另查明，全民种养合作社由小西沟村委组织成立，该合作社性质为村民集体所有，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霍某在该合作社未担任职务。所复垦的土地准备由全民种养合作社进行种养项目，但土地复垦后，合作社未在复垦的土地上进行经营，现复垦的土地由小西沟村委出租并收取租金。另外，高跃珍提交的《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由时任村委会主任霍某到乌金山镇政府经管处领取。上述事实，有高跃珍、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当庭陈述及《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核，该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全民种养合作社提供的《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车工领款花名表》以及应付款明细账显示支付高跃珍4万元，该款由霍某（三牛）领取，经高跃珍质证，高跃珍对此予以否认，只认可霍某支付了2万元利息，全民种养合作社提供的该两组证据,无法证明霍某已将该4万元支付给高跃珍，但对于高跃珍自认曾于2017年1月27日收到霍某支付的2万元款项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子支持。借贷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全民种养合作社认可向高跃珍借款10万元，且《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中加盖全民种养合作社印章，高跃珍与全民种养合作社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此外，《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由小西沟村委时任村长霍某向高跃珍出具，并加盖小西沟村委印章，高跃珍主张其并不认识合作社的负责人，其只认识小西沟村委时任村长霍某，且借款也是直接出借给霍某，涉案借款用于土地复垦工程支出。该院认为，现复垦的土地由小西沟村委出租收取租金，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尚不存在小西沟村委所称的利用诉讼手段侵占集体财产的行为。该院结合现有证据，推定小西沟村委与全民种养合作社为共同借款人。对于小西沟村委辩称该村委会账目未显示该笔借款，该院认为村委会时任村长霍某以土地复垦工程支出为由向高跃珍借款，出具由镇政府经管处保管的《晋中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且加盖小西沟村委印章。庭审时小西沟村委称涉案工程已准备由该村委会接管，工程所支出的费用在两议会上已通过，但最终在议事会上未通过。小西沟村委对涉案借款在该村委会账目上有无记载，是该村委会内部的财务管理问题，不得以此来对抗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故小西沟村委对涉案借款应与全民种养合作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高跃珍主张的借款利息一节。高跃珍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利息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于高跃珍主张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因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确实借用高跃珍款项，占用高跃珍资金，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还款期限，根据现行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该笔借款的逾期利息应当从高跃珍向法院主张权利时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关于高跃珍主张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一节。结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高跃珍出借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庭审时高跃珍自认2017年1月27日收到时任小西沟村委主任霍某支付的2万元，高跃珍称该款为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支付的借款利息。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对此予以否认，称双方未约定利息,支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另外，全民种养合作社称偿还的借款本金并非2万元，而是4万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现高跃珍主张霍某支付的2万元为利息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2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全民种养合作社辩称偿还了高跃珍4万元借款本金，但该提供的证据显示4万元由霍某（三牛）领取，高跃珍对此予以否认，称未收到4万元，仅收到2万元，故对于全民种养合作社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支持。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应当返还高跃珍的借款本金应为8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村民委员会、晋中市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高跃珍借款本金8万元;（二）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村民委员会、晋中市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以借款本金8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高跃珍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7月23日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高跃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高跃珍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霍某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并提供该证人到庭作证，用以证明霍某向高跃珍提出借款时，与高跃珍口头约定了月利率1.5%的利息。小西沟村委对该证人证言质证提出，通过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借款主体是合作社而非村委会，应由合作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领取的4万元，证人说是2万元用于支付高跃珍，另外2万元霍某属于挪作他用；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本金10万元，从2016年1月13日借款到2017年1月27日支付2万元利息，12个月支付13.3个月的利息与事实不符，证人证言有瑕疵，不予认可。全民种养合作社质证称，我们已经偿还了4万元借款本金，剩余6万元未归还，双方之间没有利息约定。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2.案涉借款欠付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多少；3.小西沟村委是否属于共同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是否漏列主体，应否追加案外人霍某参加本案诉讼。针对以上焦点问题逐一评判如下：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高跃珍主张其与时任村长霍某口头约定了月利率1.5%的借款利息，并在二审中提供证人霍某出庭作证。证人霍某当庭陈述其与高跃珍口头约定了月息1.5%的借款利息，并陈述其于2017年1月27日向高跃珍支付了2万元利息。小西沟村委、全民种养合作社则对此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如霍某与高跃珍口头约定月利率1.5%的利息属实，则从高跃珍2016年1月13日出借款项计至2017年1月27日的利息应为18000余元，与霍某实际支付给高跃珍的金额不符。且证人霍某与高跃珍系朋友关系，证人证言属可变证据，该单一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为多少的事实。故本院对高跃珍提出的本案借款口头约定有月利率1.5%的利息之事实主张尚难以采信，并对高跃珍要求按此利率计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全民种养合作社主张案涉借款已经归还了4万元，欠付金额为6万元，并提供了《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车工领款花名表》以及应付款明细账予以证明。高跃珍则提出其仅收到2万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全民种养合作社所提供的证据上虽显示霍某以高跃珍的名义支取了4万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霍某实际向高跃珍支付了该4万元，且二审庭审中证人霍某亦到庭认可其仅支付了高跃珍2万元。据此，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归还了2万元，欠付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8万元。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小西沟村委上诉提出其并非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借款系时任小西沟村主任霍某向高跃珍提出，高跃珍系将借款交付霍某，村委会会计为高跃珍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在该收款收据上加盖了村委会公章，霍某亦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据此，应当认定小西沟村委亦属于借款人，小西沟村委应当与全民种养合作社共同向高跃珍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第四个焦点问题。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霍某向高跃珍借款属于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借款亦用于集体事务，霍某个人并不属于本案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故本案不存在漏列主体的情形。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高跃珍负担3160元，由榆次区乌金山镇小西沟村村民委员会、晋中市全民种养专业合作社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永丽审判员  元晓鹏审判员  杨姣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