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顺县佰裕东面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和顺县滨河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张鑫，系该公司总经理。破产管理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地址:晋中市榆次区。诉讼代表人:席红军，和顺县佰裕东面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艳，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宾。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英慧，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楠，山西奇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和顺县佰裕东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裕东面业”）因与被上诉人王宏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和顺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3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佰裕东面业诉讼代表人即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艳、被上诉人王宏宾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英慧、张俊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佰裕东面业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和顺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3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2月被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分行（以下简称中行邢台分行)，被上诉人已丧失了优先受偿的权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7年3月3日才签订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协议》，该优先受偿权并没有经过登记，亦没有实行公示，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外的第三人并不知晓双方的约定。本案抵押权已经经过登记，所以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抵押物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优先受偿。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指向同一标的时，抵押权人的权利必然会因为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有无以及范围大小而受到影响，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多个权利冲突时应按权利在先原则执行。二、被上诉人请求优先受偿的期限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1.被上诉人于2013年为上诉人承建土建、厂房等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明确载明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一审判决根据2018年3月5日的《复工协议》认定该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继而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4日申报债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被上诉人认可案涉工程系其挂靠山西晋中建设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建设，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中明确载明施工单位亦是晋中建设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此工程的竣工时间为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的2013年12月20日。其次，除挂面车间外的工程已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且全面交付上诉人使用，2015年上诉人已处于停产状态，该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上诉人不可能也没有任何必要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复工。再次，被上诉人一审中所述的挂面车间与制粉车间等其他工程系两个独立的工程，被上诉人提供的《复工协议》上诉人并没有盖章确认，且针对的是挂面车间，与制粉车间没有关联。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工程于完工日全面交付上诉人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2013年12月20日开始计算。而一审判决根据2002年7月29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显然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的2015年3月16日《协议书》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亦没有上诉人的相关授权的确认，被上诉人亦非其本人亲自签名确认，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尚不确认。2.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潘建民的证言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过任何施工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上诉人诉讼代表人应为佰裕东面业管理人，不应表述为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综上，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公正判决。被上诉人王宏宾辩称，一、佰裕东面业称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2月被抵押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分行，王宏宾已丧失优先受偿权是对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理解错误。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不能因涉案工程存在抵押权，便导致王宏宾丧失优先受偿权。二、佰裕东面业称王宏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王宏宾已经通过合法有效的《协议书》、《复工协议》等对工程款支付时间进行重新约定，具有改变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算点的效力。王宏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三、一审认定事实没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王宏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宏宾在佰裕东面业破产清算中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佰裕东面业成立于2011年10月31日。2012年王宏宾与和顺县佰裕东面业公司达成了口头施工合同，王宏宾承建了佰裕东面业在和顺县粮食储备的面粉车间、生产车间、办公楼、筒仓、餐厅、物料库及挂面车间等工程。2015年3月16日王宏宾委托人潘建民与佰裕东面业在和顺县粮食储备中心见证下，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甲方:佰裕东面业，乙方:王宏宾，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佰裕东面业工程结算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欠乙方工程款472.73万元，最终敲定价格为400万元。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15年3月25日之前甲方付给乙方260万元，余款140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付清。三、对甲乙双方所争议的有关维修、工程质量、税金等事宜，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四、以后出现重大工程质量问题，经权威部门鉴定，按鉴定结果，追究相应方的责任。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县粮食储备中心留存一份。甲方签字王海乙方签字潘建民县粮食储备中心见证人签字刘龙。二0一五年三月十六日。2017年3月3日王宏宾与佰裕东面业签订了《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协议》一份，协议载明:施工人:王宏宾（甲)建筑人:佰裕东面业（乙）为确保建设工程承包人工程款的优先受偿，协商签订本协议。一、工程款以2015年1月16日形成的《工程造价审核签署表》和2015年3月16日的《协议书》及争议问题、扣除项目、维修事项等三份协议性文件为基础，协商处理了乙方违约金的承担后，确定净欠甲方工程款390万元。二、明确几个具体事项1.整个工程款为不含税的裸款。在将来结算时，该由甲方承担的税款由乙方负责支付。2.由于工程尚未竣工而还未验收，但甲方同意乙方使用。到需要验收时，甲方积极配合，验收费由乙方支付。若经验收发现工程质量问题，因已经做过质量问题的扣款处理，故不再扣款。3.甲方原挂靠山西晋中建设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后为给乙方减省费用而脱离。若工程验收需要挂靠单位签章，费用由乙方支付。三、在乙方无力答应还款期的前提下，只能答应在有支付条件时优先支付。若遇企业转让或者其他方式的资产变现发生时，乙方保证甲方的建筑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四、双方约定在甲方完成挂面车间的工程后进行全面交付。甲方提优先受偿之诉的时限，从全面交付之日起算。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二0一七年三月三日。2018年3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复工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王宏宾，乙方:佰裕东面业乙方为恢复生产又找了几家融资单位，经磋商发现成功的可能性较大。现对甲方承建的全部工程的竣工与验收约定如下:一、承诺到二0一八年八月份付清拖欠的工程款，并预付一定数额的资金，供甲方恢复停建工程的施工。二、若到二0一八年十二月一日还不能提供恢复建筑所需资金，全部工程就此停止，停止之日为竣工之日，进入验收阶段。验收后乙方不再付款，甲方可依《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协议》起诉。三、如果乙方转让或转卖面粉厂，应将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新的业主。本协议对新的业主仍然有效。佰裕东面业因资不抵债于2018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以（2018）晋072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佰裕东面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担任佰裕东面业的管理人。王宏宾接到和顺县人民法院关于佰裕东面业的破产的通知后，于2019年1月24日依王宏宾与佰裕东面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协议》进行了390万元工程款优先权申报。佰裕东面业于2019年3月2日以（2019）佰裕东面业破管字第23号通知书认定欠王宏宾的工程款390万元为普通债权。之后,王宏宾依法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佰裕东面业欠王宏宾的390万元建筑工程款在破产清算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宏宾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宏宾与佰裕东面业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佰裕东面业欠王宏宾工程款390万元，且所建的工程已经交付佰裕东面业使用。因王宏宾不具备建筑资格，双方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因王宏宾所建工程佰裕东面业已经使用，佰裕东面业应该依法支付工程款390万元。对双方争议的焦点,即:王宏宾对390万元工程款是否丧失了优先受偿权?佰裕东面业辩称，王宏宾为佰裕东面业所建的工程，佰裕东面业方已于2014年12月抵押给中行邢台分行。且王宏宾要求受偿权利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王宏宾对390万元工程款丧失了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系法定的权利，不因该工程存在抵押权而丧失。另外，根据2018年3月5日双方签订《复工协议》一份，可以证明，王宏宾所建的挂面车间因佰裕东面业方资金短缺而停止施工，双方约定了2018年12月1日为所有工程的竣工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的规定，王宏宾在2019年1月24日向佰裕东面业申报390万元工程款优先受偿，并未超过6个月。对佰裕东面业的抗辩，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规定，对王宏宾要求确认390万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佰裕东面业欠王宏宾的工程款390万元在破产清算中具有优先受偿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王宏宾为佰裕东面业进行建筑工程施工的事实无异议。虽然被上诉人王宏宾无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王宏宾有权向发包人佰裕东面业主张工程价款。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上诉人佰裕东面业和被上诉人王宏宾一直就工程建设进度、工程结算价款和工程价款结算时间进行反复磋商，并一直持续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双方最后协商一致于2018年3月5日签订《复工协议》，约定了如佰裕东面业无法提供资金保证，2018年12月1日为所有工程的最终竣工日期和最终付款时间。因佰裕东面业于2018年11月2日进入破产程序，竣工结算条件和最终付款条件成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王宏宾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2018年11月2日起算。因双方当事人对已建工程的剩余390万元的工程结算价款无异议，被上诉人王宏宾又在2019年1月24日向佰裕东面业的破产管理人申报390万元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也并未超过6个月的期限。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和顺县佰裕东面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峰审判员  韩 敏审判员  张 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珂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