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婧，女，198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以如，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静，女，195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琳，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晨，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苗严，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影，北京市中伦文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婧因与被上诉人刘文静及原审被告苗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文静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由原审被告苗严偿还被上诉人刘文静的借款。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文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进而作出的认定结果错误。（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需要审查借款双方的借款合意和出借款项的事实，而本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没有提交其与上诉人庞婧或者与原审被告苗严之间的借据、借条等证据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因此，无法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庞婧与被上诉人刘文静对于事实的陈述存在重大分歧，且上诉人庞婧也提供证据证明了自身的相应主张。原审法院忽视上诉人庞婧的陈述，仅凭推测得出“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债务”的结论，存在错误。1.本案上诉人庞婧与原审被告苗严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刘文静与苗严系母子关系，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刘文静之弟、苗严之舅开设，且苗严为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可见，本案因当事人特殊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多笔钱款往来，其性质不应简单的理解成为民间借贷。另外，庞婧与苗严的夫妻关系于2017年出现问题，刘文静原本想单独起诉庞婧，要求庞婧个人偿还借款，可见刘文静与苗严是利害关系共同体，苗严的陈述不可采信。2.原审法院认定“庞婧、苗严都认为该笔款项系对方向刘文静的借款，且庞婧、苗严于转账发生时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则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借款，属于共同债务”实属错误。本案真实情况为：庞婧与苗严婚前及婚后初期，苗严为筹集资金在其工作单位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基金，向庞婧借款。庞婧向其母亲筹款后，分别于婚前2015年11月13日向苗严转款20万元、于2016年5月3日向苗严的朋友郭记超转款10万元，共计借款30万元（该30万元为苗严的个人借款）。2016年11月，庞婧欲购买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基金时，告知苗严返还30万元，后于同年12月1日收到苗严其工作单位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转款30万元（该30万元为苗严偿还庞婧的30万元借款，但该30万元在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苗严之间的性质无从知晓）。庞婧用其父母筹备的70万元，共计100万购买了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基金。2017年6月，苗严告知庞婧该30万元为其对公司的借款，还剩一些本金和利息，希望通过庞婧代为偿还70280元（庞婧保留向苗严主张返还该代偿款的权利）。因此，本案发生时，庞婧知晓了苗严“借支”刘文静23万元，但该23万元并非属于夫妻共同借款，而是基于早前庞婧出借苗严的30万元借款，以及苗严通过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指示交付（偿还）庞婧借款而形成的，为苗严对刘文静的个人借款。3.本案存在三层法律关系，一是庞婧与苗严的借贷关系，二是庞婧或苗严与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律关系，三是庞婧或苗严与刘文静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前两层关系的前提下，认定庞婧、苗严与刘文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实属错误。如刘文静基于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对庞婧、苗严的债权，主张相关权利，其应当提供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相应的结算证明和债权转让通知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中，一是苗严代收刘文静基金本金及收益的230542.33元是否为债务尚不明确，二是即便认定是借款，也是苗严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之债，需要刘文静进一步举证证明存在除外条款的三种情形，否则法院应不予支持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刘文静辩称，本案诉争的款项系苗严代上诉人庞婧向刘文静借款的，因上诉人庞婧与苗严借款时系夫妻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双方共同借贷这一认定，刘文静认可，但是该款项是庞婧用于个人投资的借款还款，且个人投资部分归其本人所有，故对于判决双方共同债务这一认定有异议，但是庞婧与苗严正在离婚诉讼期间，苗严也表示要通过离婚诉讼解决上诉人的借款问题，故刘文静没有对本案进行上诉。苗严述称，债务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双方共同对外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但对内就双方而言，涉案借款用于偿还庞婧的资金投资款，基金赎回后，本金及收益均转入了庞婧个人账户，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庞婧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我方之所以没有上诉，也是因为要在离婚诉讼中解决债务的分担问题，庞婧所述苗严婚前及婚后初期欠其30万元与事实不符，双方2010年确定恋爱关系后，就在一起共同生活，庞婧婚前转入苗严账户的20万元用于了双方婚前的投资和消费，不是借款，与本案无关。2016年5月3日，庞婧转入郭记超账户的10万元是庞婧委托郭记超代为投资基金，不是借款，与本案无关。刘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3万元整；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以23万元整，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法律规定的利率为准；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的《金诚立达稳健证券投资基金基金合同》载明庞婧作为个人投资者，向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认购10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5日，加盖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印章的“基金投资者信息汇总表”载明：2016年12月2日，庞婧以交易金额100万元向“金诚立达稳健证券投资基金”认购100万元。2017年7月7日，庞婧赎回前述份额，确认金额为1004000元。2016年12月1日，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其账号3700****6210向庞婧账号6236*****1822转账30万元，用途为投资款。2017年7月19日，庞婧通过其账号6236*****1822向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账号3700****6210转账70280元，用途载明为“转账存入”。2015年6月4日，刘文静自其账号6222*****1146转入高*浩账户20万元；2015年6月12日，王晓培中国民生银行账号1609***8251收到高文浩转入“认购基金8号”款项60万元；2015年6月15日，王晓培自其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支付200万元至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摘要信息“王晓培认购海中湾8号”；2017年6月2日，王晓培自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赎回基金，摘要信息为“S35777金诚立达海中湾8号赎回确认”；2017年6月7日，王晓培将230542.33元转账至苗严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高新支行账户；同日，苗严将23万元转账进入山*司账户。另查明，2015年12月25日，庞婧、苗严登记结婚，2017年中秋节左右分居，苗严于2019年曾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苗严系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刘文静未能提交借据、借条等证据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仅凭金融机构23万元转账记录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转账记录还发生于王晓培与苗严之间。但是，根据庞婧答辩状的抗辩内容，该23万元转账，系苗严向其母亲的借款；根据苗严的答辩内容，该23万元的转账，系庞婧向刘文静的借款。由于庞婧、苗严都认为该笔款项系对方向刘文静的借款，且庞婧、苗严于转账发生时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亦未被任何一方清偿，则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借款，属于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归还责任。此外，双方均提出借款由对方所借，未用于共同生活的主张。本案中，根据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庞婧的投资合同、往来款项，苗严系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工作人员情况，且23万元系苗严支付至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认为23万元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借款存在高度可能性，应由双方共同对外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双方如以后确因婚姻纠纷而产生债务分担问题，应当通过离婚纠纷程序解决，刘文静作为婚姻关系一方苗严的母亲，如果仅要求婚姻关系中的另一方庞婧承担该笔债务，实质会影响到夫妻共同债务分担，且该要求于法无据，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刘文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苗严、庞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文静偿付借款23万元；二、被告苗严、庞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文静偿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刘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被告苗严、庞婧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苗严提交庞婧与郭记超签订的基金委托代持协议，证明2016年5月3日庞婧向郭记超转账的10万元是庞婧委托郭记超代为投资基金，不是借款，与本案无关。庞婧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以认可，首先对比庞婧本人在授权委托书以及上诉状中的字迹，肉眼可见与该份证据中的署名不一致，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该证据并不属于新的证据，在一审过程当中，历经两次庭审，原审被告足以有机会提供该证据，但均未提供，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另外，原审被告苗严与被上诉人刘文静系母子关系，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为上诉人刘文静的弟弟、苗严的舅舅开设，苗严与刘文静是利害关系共同体，且苗严和庞婧正处于离婚阶段，苗严的证据不可采信。刘文静质证认为，庞婧所述苗严与刘文静是母子关系是正确的，但是其他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在一审时刘文静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关于款项支付到苗严账户，由苗严转入基金公司账户的相关证据材料。也提交了庞婧投资该笔基金打入基金账户款项的明细以及该基金回款后庞婧即刻将借款中的7万元及利息直接打入该基金账户，进一步证实了其所投资的基金30万元是苗严帮其借基金公司款项，借款到期前先由苗严借其母亲即刘文静23万元还款，庞婧投资基金回款后又由庞婧支付7万元余款以及逾期的利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23万元借款是否属实，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案涉23万元借款是否属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文静凭金融机构23万元转账记录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中庞婧答辩状抗辩内容及苗严的答辩内容虽各自主张该23万元转账系对方向刘文静的借款，但均未否定该笔转账系借款性质。故案涉23万元的转账符合借贷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实，并无不当。关于案涉23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款项转账发生在庞婧、苗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综合考虑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庞婧存在投资合同和往来款项、苗严系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和工作人员、23万元系苗严支付至山东金诚立达基金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3万元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借款存在高度可能性，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由双方共同对外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庞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庞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