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丰玮，男，199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模国，重庆岩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市花路8号和合仓储大厦仓储区三层32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471007P。法定代表人：梁福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丰玮与被上诉人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8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丰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模国，被上诉人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田科技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丰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事实和理由：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前身深圳前海聚宝田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宝田金融服务公司）向上诉人刘丰玮提供质押贷款，是张先平等人利用重庆市翼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铖公司)骗取贷款实施的犯罪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建立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也没有建立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获得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被上诉人没有金融经营许可，从事专业放贷涉嫌非法经营犯罪，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关系因非法而无效。聚宝田科技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相关款项均是转入上诉人本人账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2.上诉人称存在案外人骗取贷款的犯罪行为与本案无关，不管上诉人借款后如何使用或被案外人诈骗，均不影响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并不涉及刑事案件，上诉人并未被列入犯罪嫌疑人，其将在被上诉人处借到的资金如何使用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张先平等人涉嫌犯罪的行为明知且积极参与，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并非受害人。上诉人通过向被上诉人抵押贷款的行为获取了相应的利益，将14万元的贷款中的13万元转给袁双后，剩余的1万元自己消费，其享有了权利应当承担还款义务。4.判决上诉人还款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如果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既不承担刑事责任，也不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从而使上诉人逃脱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聚宝田科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由刘丰玮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9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刘丰玮支付律师费7000元；3.由刘丰玮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5日，刘丰玮因经营及家庭资金周转需要与聚宝田科技公司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刘丰玮向聚宝田科技公司借款14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3%，借款期限为1个月，刘丰玮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渝X号的奔驰牌小汽车质押给聚宝田科技公司。合同签订后聚宝田科技公司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刘丰玮却在收到聚宝田科技公司支付的借款后的第二天将质押给聚宝田科技公司的车辆开走，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经聚宝田科技公司多次催收未果。刘丰玮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其曾经是翼铖公司的员工。借款是因为其在翼铖公司处购车，因办理按揭购车未果故采用全款购车。其打算用在翼铖公司购买的车辆质押给翼铖公司，借款140000元。其一直以为所涉车辆是质押给翼铖公司的，不清楚翼铖公司与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关系，在签订合同时因与翼铖公司比较熟就没有看借款人是谁，其后放款时发现不是翼铖公司才知道借钱的不是翼铖公司。聚宝田科技公司实际并没有借款140000元，借款金额应为126000元，还有14000元是风险保证金。在收到借款后其认为风险过高就告知翼铖公司退钱，翼铖公司同意后，其马上把钱退给了翼铖公司的财务袁双，其就以为借款已经还清。其一直没有开过所涉车辆，该车辆也并不是其所有。翼铖公司与聚宝田科技公司是合作关系，所涉车辆是翼铖公司所有。要求驳回聚宝田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5日，聚宝田科技公司与刘丰玮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1份，约定：刘丰玮向聚宝田科技公司借款140000元，利息为每月3%，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8年9月5日起至2018年10月4日止等内容；刘丰玮承诺自觉履行本合同各条款的义务，无论任何原因导致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合同利益或合同权利受到损害，刘丰玮将承担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聚宝田科技公司在依法主张权利过程中发生的诉讼费或仲裁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因诉讼财产保全而提供担保财产的担保费用、鉴定费、催告费等)。同日，双方另签订《汽车质押担保合同》1份，约定：刘丰玮以其所有的奔驰牌E200运动型汽车1辆(车牌号为渝X号)为前述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提供质押担保。同日，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合作公司双乾网络支付有限公司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分3次向刘丰玮转账共计126000.21元。2018年9月6日，黄和利代聚宝田科技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刘丰玮转账14000元。2019年8月2日，聚宝田科技公司为主张本案债权与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1份，并于2019年9月11日支付代理费7000元。一审同时查明，刘丰玮于2018年9月6日向袁双转账一笔126000元和一笔4000元，于2018年9月27日向袁双转账50000元。审理中，刘丰玮称2018年9月27日的转账50000元中有10000是本案的款项，另外40000是其与袁双共同做便利店生意的合伙资金。聚宝田科技公司称刘丰玮将款项转账给案外人与本案无关，袁双并非其公司员工，无权代表其公司收取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聚宝田科技公司与刘丰玮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聚宝田科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向刘丰玮支付借款140000元的义务，刘丰玮作为借款人应当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现刘丰玮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对于聚宝田科技公司要求刘丰玮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双方合同中约定了借款利息，现聚宝田科技公司要求刘丰玮支付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9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聚宝田科技公司主张的代理费7000元，因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聚宝田科技公司在依法主张权利过程中发生的诉讼费或律师费等由刘丰玮承担，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刘丰玮辩称其是与翼铖公司发生借款关系的意见，因翼铖公司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刘丰玮也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该借款的来源为翼铖公司，故不能证明出借人为翼铖公司，一审法院对于刘丰玮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丰玮辩称其已将借款返还给翼铖公司的意见，因刘丰玮转账支付的对象为袁双，但刘丰玮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袁双与翼铖公司或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关系，并且刘丰玮与袁双另有其他经济往来，故不能证明其向袁双的转账行为系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对于刘丰玮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刘丰玮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偿还聚宝田科技公司深圳前海聚宝田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4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9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由刘丰玮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聚宝田科技公司深圳前海聚宝田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代理费7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0元，由刘丰玮负担。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放的《营业执照（副本）》，2019年8月21日，聚宝田金融服务公司变更名称聚宝田科技公司。2019年6月14日，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制作的永川公（经）诉字〔2019〕12号《起诉意见书》，该《起诉意见书》记载张先平、袁双等人为犯罪嫌疑人。该《起诉意见书》还记载：“2018年8月底，稷辉公司向翼铖公司提出停止做汽车质押业务，张先平遂找到将雄伟、熊鑫、卢金松等人，要求马上找几个车来做汽车质押业务，其目的是待客户做成质押业务后，再私自将车偷出来还给客户，并叫客户将借款的钱还给翼铖公司，而不还给稷辉公司。”“另外张先平将公司自己的新车黑色奔驰牌E200轿车，上户到其翼铖公司大坪办公室员工刘丰玮名下到稷辉公司做了汽车质押业务（车牌号：渝X，借款14万元）”。2019年11月13日，上诉人刘丰玮在接受永川区公安局询问时陈述：2018年8月底的一天，翼铖公司重庆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袁双在办事处找到刘丰玮，给刘丰玮说把翼铖公司的一辆奔驰E200假过户给刘丰玮，让刘丰玮云把这辆奔驰车押到深圳一家给翼铖的公司，然后把钱质押车的方式贷款出来。刘丰玮问袁双为什么这样做，袁双就说这家公司差他们的保证金不给，就用这种方法把保证金拿出来。因为刘丰玮没有在翼铖公司永川办公点工作。其一直在重庆办事处工作，深圳公司派了人常驻永川，深圳公司派驻人员对刘丰玮不认识，所以袁双就叫刘丰玮来做这个事情。2019年12月30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永检刑诉〔2019〕780号《起诉书》，该起诉书记载“2018年5月5日，被告人张先平安排被告人蒋雄伟与前海公司（本案原告的前身）”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刘丰玮并非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刑事案件的行为人与本案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并不同一，本案被上诉人系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主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刘丰玮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其可以依据其与翼铖公司、袁双等人之间的关系另寻途径解决其与翼铖公司、袁双等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刘丰玮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对犯罪嫌疑人袁双等人意图通过假借将涉车辆质押骗取借款是知情的，其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其真实目的确非借款自用，其真实意思也并非与被上诉人建立真正的借贷关系。但刘丰玮这种行为在民法理论属于单方虚假的真意保留行为，对于作为善意相对人的聚宝田科技公司而言，刘丰玮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以其表示在外的意思即借贷的意思而非其所内心的意思为准，其单方真意保留行为对相对人聚宝田科技公司并不产生影响，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的法律效力也不会仅因其单方真意保留行为而受到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效力应当根据其借贷行为自身情形进行审查。聚宝田科技公司的前身聚宝田金融服务公司没有取得金融经营资质，其通过合作公司双乾网络支付有限公司等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刘丰玮应当将借款本金返还给被上诉人，并应当赔偿聚宝田科技公司借款合同到期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合同中约定的由刘丰玮承担的律师代理费，并不属于合同中有关争议解决方式、受诉法院选择、检验鉴定机构选择、法律适用等纠纷解决条款，不具有独立性，该条款无效，被上诉人聚宝田科技公司要求上诉人刘丰玮负担律师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刘丰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8678号民事判决；二、由刘丰玮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140000元，并赔偿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0元，由刘丰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刘丰玮负担3240元，由深圳聚宝田科技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