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张公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693744351Y。 法定代表人：王晓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明，江西事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洲市南城县建昌镇山水大道山水景园1号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1MA35P4G30R。 法定代表人：周瑜。 上诉人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和农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和农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24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款200万元，返还上诉人预付租金100万元，被上诉人共计返还上诉人款项300万元整；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按《担保法》关于“定金罚则”条款支持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一审法院在认定当事人双方的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上断章取义，将上诉人支付的“定金100万元”认定为是支付“融资款100万元”这严重背离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体现在一审判决书“根据《养殖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一条第四项、第三条约定，联和农牧公司协助锦洲公司融资第，一期6万平方米的融资金额1800万元，由锦洲公司负责融资本金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由联和农牧公司向锦洲公司支付定金30万元，锦洲公司取得发改委批复后再支付定金70万元，定金由联和农牧公司以融资的形式给予支付。据此，联和农牧公司主张定金双倍返还，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此认定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合作协议里面的两个独立条款第一条第四项与第三条强行捆绑在一起曲解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第一条第四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就合作项目对外向第三方融资信用代码：91361021MA35P4G30R。机构融资的事项，融资1800万元本息全部由被上诉人自身偿还；”而第三条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为担保合同的履行，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定金给被上诉人的事项，该定金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用于担保合同的履行，最后定金用于冲抵合同履行款即租金”。因此两个条款约定的事项完全不一样，是两个独立条款，一审法院将两个条款拼凑在一起理解，完全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之所以将上述两个独立条款捆绑一起理解是基于定金条款里面有约定“定金由上诉人以融资的形式给予给付”，该处融资只是说明上诉人的定金来源，表明上诉人支付定金是有成本的。此处“融资”与彼处“融资”，一个是上诉人的融资，一个是被上诉人的融资；3、本案中，无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定金来源何处，都不应该影响定金的性质，定金之所以是定金仅仅应该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来约定，而不应该考虑支付方定金是从何而来。再说本案已经查明，定金完全是上诉人的自有资金，是上诉人委托其职工个人账户，并非从其他渠道融资而来；4、本案中即使是被上诉人自身也没有否定“100万”定金的性质，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被上诉人的答辩述称第2点“上诉人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应当没收”，可见被上诉人的意识里也是把这100万当定金对待的，如果像一审法院的认定这100万是想第三方金融机构的融资款，这100万怎么会有“没收”的说法？二是被上诉人收取上述100万元后两次出具“收条”与“收款与承诺书”，该两份手续均明确了上诉人交款性质为定金。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100万元定金性质上完全背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尊重案件事实，导致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锦洲公司书面答辩意见如下：本案合同的性质是养殖战略合作，重要内容是双方融资，所以合同签订及履行也是围绕融资。虽然双方订立的《养殖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上诉人分两期交给被上诉人定金100万元，但该定金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作融资，而且特别约定“此定金的支付由乙方（上诉人）以融资的形式给予支付。”由此表明该定金条款与双方融资合作是融为一体的，不可分割，实际上此定金就是融资形式的给付，并非单独的定金意思表示，也是体现了双方当事人订立《养殖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的初衷，真正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动机目的。现上诉人改口变更合同约定并曲解约定条款是不符合合同本身事实的。因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合同中的定金条款识别精准，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联和农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联和农牧公司、锦洲公司双方签订的《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2、请求法院判决锦洲公司双倍返还联和农牧公司定金款计200万元；3、请求法院判决锦洲公司返还联和农牧公司预付租金100万元；上述2、3项诉请金额共计300万元整；4、本案诉讼费由锦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和农牧公司与锦洲公司为发展生猪养殖，经协商一致，签订了《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约定锦洲公司按联和农牧公司的建设要求进行育肥栏的建设，建设完成后将栏舍租赁给联和农牧公司使用，总规模12万平方米，分两期建设，每期6万平方米。一期建设周期一年，即2018年1月1日－2018年12月31日止，锦洲公司在2018年6月1日前向联和农牧公司交付2万平米育肥栏舍、7月1日前交付1万平米的育肥栏舍，剩余在12月份前交付。如未按时交付猪栏，按违约责任处理，每延迟一天按1万元/天计罚，罚金在猪栏租金中抵扣。联和农牧公司协助锦洲公司融资，在锦洲公司提供联和农牧公司认可的融资担保条件下，锦洲公司建场前期的相关费用及第一期第一个1万平米育肥栏建设资金由双方约定的按猪栏建设进度支付预付款的方式进行，第一期从第二个1万平米育肥栏建设开始，锦洲公司每建设1万平米育肥栏舍联和农牧公司给予锦洲公司300万的融资资金配置，锦洲公司必须确保所配置资金全部用于本项目猪场建设；第二期的6万平米资金配置另行商谈；第一期6万平米的建设资金由联和农牧公司协助锦洲公司融资，融资金额为1800万元，融资的金额按猪场建设进度进行匹配，另行签订融资担保协议，锦洲公司负责融资本金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融资年利息不超过12%。同时暂定合作租赁年限为八年，联和农牧公司按猪场工程进度向锦洲公司支付租赁履约定金（分三期），其中以土地开始平整完毕为一期履约定金的时间节点。并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联和农牧公司需向锦洲公司支付本项目定金30万元，锦洲公司取得发改委批复后联和农牧公司再支付锦洲公司定金70万元，并约定此定金的支付由联和农牧公司以融资的形式给予支付，定金的返还以抵扣最后1万平米租金的形式进行返还。发生争议由联和农牧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解决等。2018年1月9日，联和农牧公司向锦洲公司支付了定金30万元，锦洲公司出具了收条。2018年1月28日联和农牧公司向锦洲公司支付了定金70万元，锦洲公司同日出具了收款与承诺书，承诺于2018年6月1日前交付2万平方的猪栏给联和农牧公司使用，2018年7月1日前交付1万平方米的猪栏。并注明延迟一天，按1万元/天计罚，从租金中扣除。2018年5月25日锦洲公司出具收条收到联和农牧公司第一期合同履约金（土地平整）100万元，并承诺在2018年6月20日前交付第一批约9600平米栏舍给联和农牧公司使用，如有逾期，锦洲公司自愿减免约9600平米栏舍六个月租金。由于锦洲公司未按期向联和农牧公司提供栏舍，联和农牧公司遂于2018年9月18日向锦洲公司发函，提出单方面解除《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并要求接函后三十日内返还联和农牧公司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按协议约定承担违约金，逾期司法程序处理。嗣后，联和农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联和农牧公司与锦洲公司签订的《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双方均同意解除《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根据《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第一条第四项、第三条约定，联和农牧公司协助锦洲公司融资，第一期6万平方米的融资金额1800万元，由锦洲公司负责融资本金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联和农牧公司向锦洲公司支付定金30万元，锦洲公司取得发改委批复后再支付定金70万元，定金由联和农牧公司以融资的形式给予支付。据此，联和农牧公司主张定金双倍返还，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洲公司未能如期向联和农牧公司提供第一期第一个1万平方米育肥栏，锦洲公司属先行违约，一审法院对锦洲公司以联和农牧公司未能向其提供第一期第二个1万平方米育肥栏融资资金300万元为由而主张定金100万元没收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联和农牧公司其它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与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二、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款（定金）计人民币1000000元；三、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租赁款计人民币1000000元；上述二、三项共合计人民币2000000元，限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400元，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联和农牧公司为发展生猪养殖事业，与锦洲公司签订《养殖场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均应当遵守。协议明确约定联和农牧公司应当向锦洲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及按照猪栏建设进度支付预付款，对此联和农牧公司已依约向锦洲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并按照锦洲公司的指示将第一期合同履约金100万元给付给锦洲公司，锦洲公司也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推进猪栏建设的进展。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锦洲公司应当“于2018年6月1日前交付20000平米育肥栏舍、7月1日前交付10000平方米育肥栏舍……如未按时交付猪栏，按违约责任处理”，而从锦洲公司于2018年1月28日出具《收款与承诺书》承诺“于2018年6月1日前交付2万平方肥猪栏给联和农牧公司”、2018年5月25日出具《承诺书》承诺“2018年6月20日之前交付第一批10栋标准栏舍（约9600平方米）给联和农牧公司正常使用”，可见锦洲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期交付猪栏。在联和农牧公司履行协议约定向锦洲公司支付100万元定金和100万元履约金后，锦洲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及其承诺向联和农牧公司交付相应猪栏，构成违约，导致联和农牧公司实现不了合同的目的，并进而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锦洲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锦洲公司在一审时辩称联和农牧公司未履行给付300万元的融资资金配置违反合同义务，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联和农牧公司系“协助锦洲公司融资”，且锦洲公司还要提供联和农牧公司认可的融资担保条件，故不宜简单的认定联和农牧公司应当向锦洲公司提供融资。另双方签订的协议还明确：“第一期从第二个10000平方米育肥栏建设开始，联和农牧公司按每建设10000平方米育肥栏给予锦洲公司300万的融资资金配置”，可见该融资资金配置是在第二个10000平方米育肥栏建设，而第一个10000平方米育肥栏建设联和农牧公司已按要求支付100万元预付款，但锦洲公司并未交付第一个10000平方米育肥栏，故对锦洲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是锦洲公司是否应当向联和农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可见定金作为一种债的担保方式，借助定金罚则而设置一种具有惩罚性的担保手段，此种惩罚性手段对于双方而言具有特殊的价值，其可实现债的担保并督促债务人适当履行债务，进而促成交易的圆满完成。双方对自己违约后所应承担的责任是可以预见的，交付定金一方通过支付一定数额的定金行为表达了自己对适当履约的诚意，而收受定金一方在接受对方定金后亦承担了一旦违约将加倍返还定金的风险和义务。本案中对于联和农牧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性质，锦洲公司在《收款与承诺书》中明确确定是定金，在一审答辩时还主张予以没收，可见锦洲公司对于联和农牧公司支付的该100万元系定金明确无异议，对其在二审答辩时主张的该定金并非单独的定金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纳。现因锦洲公司违反约定未能按期交付猪栏，导致联和农牧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锦洲公司构成违约，其应当向联和农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 综上所述，联和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锦洲公司应当向联和农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返还江西联和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定金款人民币2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南城锦洲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 惠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