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生于1971年11月1日，汉族，大学文化，四川省汽车运输第158队职工，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华，男，生于1970年1月14日，汉族，大学文化，通江县第二中学教师，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英，女，生于1964年11月23日，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尊雲，男，生于1967年12月20日，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通江县，系被上诉人赵英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贵，男，生于1969年5月8日，汉族，高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智琼，女，生于1972年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上诉人王海因与被上诉人唐华、赵英、王茂贵、黄智琼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被上诉人唐华、被上诉人赵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尊雲、被上诉人王茂贵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智琼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海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完全不遵守当事人执行和解达成按比例分配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硬性的认为采取查封措施者应予先行分配。上诉人认为尽管有法律规定，但当事人仍然可以自由处分予以和解。2.原审法院应明确认定申请执行案件系被执行人王茂贵的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后予以区别分配变卖价款。3.执行和解是四案件，分配是六案件，且原审法院执行未果就扣收六案件执行费无任何道理。4.（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的法官赵江不是员额法官，不能作为审判员。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尊重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唐华辩称：上诉的事实不属实，唐华不会并也没有与上诉人达成任何分配协议，上诉人诉请也不合理不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英辩称：赞同唐华的答辩意见，赵英是第一个对案涉财产进行查封的，虽然达成了相关协议，同意标的物的价值和拍卖资金偿还债务，至于怎么分配是法院的权利。按照法律规定查封在先的应该优先偿还，故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请求中院公平判决。 被上诉人王茂贵辩称：请求法院公平公正的分配。 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准许原告参与通江县人民法院作价拍卖被告王茂贵、黄智琼所有的位于通江县的变卖价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载明：一、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案件债务情况：1.唐华与王茂贵、黄智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109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黄智琼支付唐华欠款41615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执行费6142元。2017年3月6日，一审法院根据唐华的保全申请，作出（2017）川1921财保1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王茂贵、黄智琼所有的位于通江县（宏盾大厦商住楼）1-5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5.99平方米，产权证号：2012032100171）。该处房产由唐华首次申请查封；2.赵英与王茂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921民初266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应偿还赵英借款30000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执行费4200元。2017年3月30日，经赵英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执188号执行裁定书，对王茂贵、黄智琼所有的位于通江县（宏盾大厦商住楼）1-5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5.99平方米，产权证号：2012032100171）予以轮候查封；3.赵明兰与王茂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226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应偿还赵明兰借款15000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执行费2150元；4.王海与王茂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161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应偿还王海借款9000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1025元和执行费1250元；5.向平安与王茂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307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应偿还申请执行人向平安借款7460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受理费833元和执行费1019元；6.何琼丽与王茂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242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茂贵应偿还何琼丽借款30000元及利息，承担案件执行费350元。上述六案的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王茂贵、黄智琼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唐华、赵英、赵明兰、王海、向平安、何琼丽先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先后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参与对王茂贵、黄智琼位于通江县处置所获价款的分配。二、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1.王茂贵、黄智琼所有的位于通江县（宏盾大厦商住楼）1-5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5.99平方米，产权证号：2012032100171）。执行过程中，2017年12月21日，经一审法院组织唐华、赵英、赵明兰、王海等申请执行人与王茂贵、黄智琼协商，该房被一审法院作价88.5万元予以变卖，由案外人李大郡购得。扣减应由王茂贵、黄智琼缴纳的税款189937.64元和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执行费15111元，余款679951.36元。该房产由唐华申请首次查封，赵英申请轮候查封;２.2017年4月25日，经肖驰城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民初831-1号民事裁定书，对王茂贵所有的位于通江县住房一套（产权证号：通房权证诺江镇字第××，面积125.26平方米）予以查封；3.2017年6月12日，经马腾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921财保26号民事裁定书，对王茂贵、黄智琼名下登记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不动产权证书号：监证1363697、监证1363698）予以查封。三、执行分配方案具体内容如下：被执行人王茂贵、黄智琼现有价款695062.36元，扣减上述六案执行费15111元，余款679951.36元，由申请执行人唐华先行受偿本金416150元，一般利息45776.5元，共计461926.5元；由申请执行人赵英受偿218024.86元；申请执行人赵明兰、王海、向平安、何琼丽因被执行人王茂贵、黄智琼本次无可供分配余额，本次不予分配。 原告王海收到上述执行分配方案后，于2018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向各债权人送达了王海的异议申请书。被告唐华、赵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反对意见。原告王海在收到前述通知书后，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认定，在前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组织债权人唐华、赵英、赵明兰、王海与债务人王茂贵、黄智琼就位于通江县（宏盾大厦商住楼）1-5营业用房的价格进行协商，协议内容为：黄智琼、王茂贵自愿将房屋以88.5万元（不含租金、土地费税由李大郡承担、其余费税由买、卖双方承担）的价格变卖给李大郡，以偿还唐华、赵明兰、赵英、王海处的债务。唐华、赵明兰、赵英、王海在法院制作的执行笔录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各诉讼当事人对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8日作出的(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先采取查封措施的债权人应否先行分配。 先采取查封措施的债权人应当先行分配。理由如下:首先，设立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保障债权人民事权利的实现，确保债权人免遭财产损失。财产保全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需按照法律规定提供财产担保，缴纳相应的保全费用，并承担相应的风险，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案件能顺利执行，自己的民事权利能够得到实现，而没有申请财产保全的债权人不用承担因保全错误产生的任何风险。相对于普通债权人，申请财产保全的债权人付出更多，承担的风险更大，如果财产保全申请人在执行中不能优先分配，而是与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既显失公平，也会使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落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财产已被查封、冻结的，不得重复查封、冻结。上述规定中确定的禁止重复查封，其实质为禁止其他债权人对保全财产进行分割，以利于申请财产保全的债权人的债权在执行中能够先行分配。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一法院在不同案件中是否可以对同一财产采取轮候查封、扣押、冻结保全措施问题的答复》中已经明确：设立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制度，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多个债权对同一执行标的物受偿的先后顺序问题。上述这些规定肯定了首先申请财产保全或者强制执行措施的债权在受偿顺序上享有先行分配的权利。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该条规定对于在执行过程中出现的执行竞合问题提出了明确的处理原则，即按照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最后，除(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案件中所处置变现的财产外，债务人王茂贵、黄智琼还有其他财产被法院查封未处置。该部分财产是否已不足以清偿原告的债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审理中，原告虽提出已与同为债权人的被告唐华、赵英达成协议，各方同意按各债权人享有的债权比例进行分配。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外，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是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至执行终结前提出，法院允许其他债权人参与分配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提出法院随意允许其他债权人参与分配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赵江能否作为执行案件的审判人员参与案件的执行，属人民法院依内部组织程序调整的范围，当事人不能以此为由认为执行程序违法。综上所述，(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的分配顺序和方案均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提出撤销该《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按各债权人的债权比例进行分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王海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对被执行人王茂贵、黄智琼的房屋先采取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唐华、赵英是否对变卖该房屋所得的执行款项享有先行受偿的权利。 案涉房屋为王茂贵、黄智琼所有，首先是被上诉人唐华申请查封了案涉房产，后被上诉人赵英申请了轮候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及五百一十条“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以上两个规定相互冲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本解释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因此，对于普通债权的参与分配问题，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原则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 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在先的行为并不是在参与分配程序中获得优先分配的依据。首先,财产保全只是一种诉讼保障制度,其目的是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而非对申请人权利的担保,对其他债权人不具有排他效力。其次,从我国法律对优先受偿权的规定来看,优先权是一项法定权利，财产保全在先并不能因此获得法定的债权优先受偿权。因而,当被执行人有多个债权人且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时,申请保全在先的债权人并不对被保全的财产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被执行人被保全的财产应当由适格债权人原则上公平受偿。 本案在执行阶段，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执行局组织上诉人王海及被上诉人唐华、赵英、案外人赵明兰与债务人王茂贵、黄智琼就案涉房屋的价格进行协商，达成协议：黄智琼、王茂贵自愿将房屋以88.5万元（不含税金、土地费税由李大郡承担，其余费税由买、卖双方承担）的价格变卖给李大郡，以偿还唐华、赵明兰、赵英、王海处的债务。本院认为，调解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成调解协议时已经对受偿的顺序予以了确认，案涉房屋的变卖款用于清偿唐华、赵明兰、赵英、王海处的债务，执行分配方案虽应由法院依法作出，但亦应当按照协议的内容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予以分配。本案中,王海、唐华、赵英对王茂贵、黄智琼的债权既未设立担保物权,也不属于法定优先权的范畴,均为普通债权,相互之间并无优先性,在本案中被执行人王茂贵、黄智琼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第一款先对唐华、赵英的债权予以清偿,排除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受偿权利,实际上产生了优先权的效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不当，应予撤销。关于案件程序问题。经审查，（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审判员赵江具有审判员资格，但是并非员额法官。本院认为，司法体制改革后，赵江虽具有审判员资格，但不具有员额法官身份，其参与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合议庭违反司法体制改革方案规定及员额制精神，故，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审判组织程序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分配不当且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1执127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 三、由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重新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00元，由原审被告王茂贵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00元，由被上诉人王茂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何奇林 审 判 员 袁 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志民 书 记 员 魏廷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