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青海信瑞资产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青海生物科技产业园纬二路18号2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孙智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红，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春奎，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西门大街1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夫梅，女，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西门大街1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婷，女，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西门大街1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常州金坛万豪金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西门大街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十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曹吉，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青海信瑞资产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奎、郑夫梅、张婷，一审被告常州金坛万豪金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一审第三人曹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海高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青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信瑞公司于2018年1月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7月9日以（2018）青民初5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信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90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青海高院（2018）青民初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青海高院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吴海红，被上诉人张春奎、郑夫梅、张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朝武、孙瑜，一审被告万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俊到庭，一审第三人曹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青民初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信瑞公司与曹吉之间可以自行商议债权转让对价,债权转让对价的高低,不能作为判定信瑞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曹吉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曹吉作为本院(2015)青二民初字第28号、(2015)青二民初字第46号案件所涉债务的保证人,明知作为保证人可能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诉后仍将其24000000元债权以严重低于债权金额的价格1000元转让给信瑞公司,主观上存在低价处分财产权益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在结果上,曹吉作为涉诉案件的被执行人,未向执行机关申报其对外享有的债权,导致案外人因其无财产可供执行致执行终结,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认定过于牵强。首先,判决书中的上述案号均引用错误。其次,曹吉于2015年5月27日与信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不仅可能不知道其被诉至法院的事项，且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亦需法院审定。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后,存在两起以曹吉作为保证人的诉讼,就认定曹吉主观上存在低价处分财产权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亦过于牵强。第三,曹吉与信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之时,上述两案刚刚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不能以未来发生的曹吉作为被执行人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致执行终结,来评判曹吉于2015年做出的民事行为的效力。第四,一审法院引用的上述两案,曹吉仅是作为保证人,两案中均有债务人、其他担保人,甚至包括曹吉个人财产也提供了担保。根本不存在一审法院关于“导致案外人因其无财产可供执行致执行终结,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认定。 被上诉人张春奎、郑夫梅、张婷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的效力问题以及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认定存在错误，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有效合同，同时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未实际履行。二、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债权人为曹吉”的认定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的原始债权人应为青海百生洗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生公司）。三、一审法院关于“张春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错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系万豪公司，张春奎仅为涉案款项的指定收款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而且张春奎已将代为收取的涉案款项转至万豪公司。四、一审法院关于“张婷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错误,本案涉案金额的出借主体为百生公司，曹吉无权将百生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信瑞公司。 一审被告万豪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张春奎、郑夫梅、张婷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曹吉未陈述意见。 信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春奎、郑夫梅、张婷偿还借款本金2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8579500元（以24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7日至2017年12月11日，共计1315日，年利率11%计9643333元，减去已收利息1063833元为8579500元，实际应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二、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张春奎、郑夫梅、张婷、万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5日，百生公司（甲方）与万豪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约定：“甲方拟于2013年9月向青海省西宁市交通银行贷款5000万元，乙方指定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位于江苏省金坛市的酒店用房（5000平方米）为该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甲方承诺以获得这笔贷款之日将其中4000万元借给乙方使用，借期为一年……甲方、曹吉为甲方对银行的债务向抵押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期限为两年。”落款处百生公司、万豪公司盖章，曹吉、张春奎签字。2013年10月16日，百生公司（甲方）与万豪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约定：“甲方向青海省国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5000万元贷款，乙方指定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位于江苏省金坛市酒店用房（5000平方米）为该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甲方承诺以获得这笔贷款之日将其中4000万元给乙方使用，并于2013年10月10日已支付给乙方170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年利率按11%计算，每月18日之前将利息转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承诺按双方约定日期将贷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并监督收回，账号62×××82，工行江苏金坛支行，张春奎。甲方、百生、曹吉承诺对国投的债务向乙方提供无限反担保责任，反担保期限两年。”曹吉在甲方签章处签字捺印，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在乙方签章处签字捺印。信瑞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显示：2013年9月9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账支付8800000元，用途：借款。同日，蔡艳周向张春奎转账支付两笔，分别是2800000元和2200000元，用途：借款；2013年9月9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账支付200000元，附言：江苏宾馆款项；2013年10月10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账支付3000000元，附言：江苏宾馆业务款；2013年10月18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账支付4400000元，用途：借款；2013年10月18日，曹吉向张婷转账支付600000元，附言：借款；2014年4月10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让支付1000000元，附言：借款；2014年5月6日，曹吉向张春奎转账支付1000000元，附言：借款。 2015年5月27日，曹吉（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与信瑞公司（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合同》，约定：鉴于：1.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曹吉向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约定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向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提供借款肆仟万元整。2.《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签订前后，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以自己及蔡艳周的名义向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提供借款共计2400万元，并于2014年4月8日收到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转入还款利息1013833元。经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与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信瑞公司友好协商，就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将对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享有的债权转让与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信瑞公司达成协议如下：一、截至2015年5月27日，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对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享有债权本金2400万元及对应利息（利息以《借款及反担保》约定为准）。二、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对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享有债权（2400万元及对应利息）以壹仟元人民币的对价转让与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信瑞公司。三、自本协议签订之时，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不再享有对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债权，债权人为信瑞公司。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信瑞公司在追索债权过程中，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对债权的真实性及履约提出有效抗辩及司法支持性判决的，由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向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信瑞公司承担（2400万元及对应利息）清偿责任。四、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债务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通知债权转让事宜。五、以上债权的真实性与债权转让事宜，已于2015年5月27日9:00在信瑞公司办公室地点得到债务人张春奎、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对真实性的确认。曹吉在债权转让方（原债权人）处签字捺印，信瑞公司在债权受让方（新债权人）处盖章。2015年5月27日，曹吉向信瑞公司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信瑞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债权转让合同》项下债权转让对价1000元。 曹吉、信瑞公司向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时间不详）。被通知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未签字。 2015年10月29日，张春奎通过网上银行向曹吉转账支付50000元，未注明款项性质。 另查明，百生公司系一人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成立，股东、出资人、法定代表人系张冬青。 万豪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成立（原名称为金坛市万豪金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后于2014年6月10日变更名称为金坛市万豪金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12年7月19日至2014年6月9日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婷。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春奎。2015年4月21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林奎。2018年9月28日至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张十斤，该公司执行董事。 还查明，青海四维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公司）因与百生公司、张春奎、郑夫梅、张婷、曹吉、韩蕊芳追偿权纠纷一案，四维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诉至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一、百生公司支付代偿款6857732.42元；二、百生公司支付上述代偿款的利息、违约金2784239.36元；三、百生公司支付律师费17792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9639.78元；四、四维公司就张春奎、郑夫梅、张婷提供抵押的位于江苏省金坛市的房产依法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曹吉、韩蕊芳对上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2017）青01民初65号判决：一、百生公司向四维公司支付代偿款6857732.42元；二、百生公司向四维公司支付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违约金2784239.36元，2017年3月1日后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利息至上述代偿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三、百生公司向四维公司支付律师费17792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9639.78元；四、曹吉、韩蕊芳在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曹吉、韩蕊芳承担债务后可以就承担部分向百生公司行使追偿权。判决生效后，因各义务人未履行义务，四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因各义务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裁定：终结（2017）青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3月30日，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因与民和义德商贸有限公司、百生公司、曹吉等8被告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诉至青海高院，曹吉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以其抵押房产承担保证责任。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后，青海高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青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但各义务人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因各被申请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终结执行。 2015年5月27日，四维公司因与百生公司、青海门源瓜拉第一煤矿有限公司、曹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青海高院，曹吉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以其全部个人财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后，青海高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青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但各义务人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四维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因各被申请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终结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信瑞公司主张张春奎曾于2015年10月29日向曹吉支付50000元，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张春奎抗辩认为，该转款不是还款，是因为双方其他业务关系发生，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张春奎对于曹吉的部分债务进行了清偿，基于债务的整体性，应推定其认可全部债务的存在，故该对部分债务的承认所具有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也应及于剩余债务，故本案债权诉讼时效于2015年10月29日中断。信瑞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据此中断的意见，应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本案诉讼时效自2015年10月29日重新起算，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故本案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第一次转账支付发生于2013年9月9日，借期一年，诉讼时效自2014年9月9日起算，2015年10月29日发生时效中断，信瑞公司2018年1月10日诉至该院，诉讼时效未超过。二、关于2013年10月16日《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的效力问题。经查，张春奎、张婷、郑夫梅抗辩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约定百生公司向银行贷款50000000元后又将其中的40000000元转借给万豪公司，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应认定合同无效。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但该条规范的主体主要限定在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所谓信贷配额，就是银行监管机构对银行在一定时间一定区域的银行信贷额度进行控制。所谓信用资金即指信用贷款，该种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百生公司向银行贷款并非信用贷款，而是以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位于江苏省金坛市酒店用房（5000平方米）作为抵押担保，故百生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主体条件，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以此主张合同无效依法不能成立，不应支持。2013年10月16日《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但根据查明事实，万豪公司并未向青海省国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或青海省西宁市交通银行借款，江苏省金坛市酒店用房也并未按约定就上述借款办理抵押登记，故《借款及反担保约定》未实际履行。三、关于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1.关于本案债权人是否为曹吉的问题。信瑞公司主张该24000000元的债权人系曹吉的理由是款项自曹吉账户或受曹吉委托转出。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万豪公司抗辩认为上述借款债权人系百生公司，主要依据是2013年9月5日、10月16日百生公司与万豪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及反担保约定》出借人均为百生公司。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均未按照上述协议约定借款，百生公司也未作为出借人进行转款，且百生公司对其系出借人的事实并不认可。案涉24000000元债权中19000000元均自曹吉个人账户转出，5000000元自蔡艳周账户转出，对于蔡艳周转出的5000000元经蔡艳周本人出庭陈述，其系受曹吉委托转账，在无其他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以上债权应视为曹吉个人债权。2.关于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张春奎认可实际收到案涉款项，从款项内容上看，包括20200000元借款和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10日两笔“江苏宾馆款项”和“江苏宾馆业务款”，合计23400000元。对于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10日两笔业务款，鉴于该两笔转款已实际发生，张春奎也并未就该两笔款项系基于双方其他业务关系发生提供相反证据。庭审中，张春奎、张婷、郑夫梅主张张春奎收到的案涉款项均实际用于万豪公司，但对此不提交相关证据，故张春奎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张婷2013年10月18日收到的600000元款项的问题，双方虽未形成借贷合意，但张婷对收到该6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款项的性质以及该款项是张婷个人还是代表万豪公司收到，未提供相应证据，张婷作为收款人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郑夫梅的还款责任问题，因无证据证明曹吉与郑夫梅之间有借贷合意，也无证据证明郑夫梅收到过曹吉的转款，故郑夫梅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3.关于曹吉与信瑞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信瑞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信瑞公司与曹吉之间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是指依法成立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所产生的法律拘束力，反映了法律对当事人之间合意的评价。在商事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过程中，首先应当对当事人的争议所依据或者涉及的商事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判断，对合同效力审查判断是人民法院正确处理当事人之间的商事合同纠纷案件的前提与关键。具体到本案，曹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处分其合法债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曹吉作为（2015）青民二初字第28号、（2015）青民二初字第46号案件所涉债务的保证人，明知作为保证人可能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诉后仍将其24000000元债权以严重低于债权金额的价格1000元转让给信瑞公司，主观上存在低价处分财产权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在结果上，曹吉作为涉诉案件的被执行人，未向执行机关申报其对外享有的债权，导致案外人因其无财产可供执行致执行终结，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而信瑞公司作为资产管理公司，对24000000元债权以1000元转让这一明显有悖常理的对价应进行审慎审查，对曹吉所涉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转让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必要的注意，但本案中信瑞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转让对价的合理性，该受让债权的行为亦不能认定为善意受让，双方债权转让的结果将导致其他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对该《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债权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曹吉与信瑞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信瑞公司基于《债权转让合同》要求张春奎、张婷、郑夫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应支持。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对曹吉与张春奎、张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法院不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信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信瑞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一、青海高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青执字第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青海高院（2015）青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由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后四维公司以青海门源瓜拉第一煤矿有限公司采矿权正处于延续状态后续评估工作预计所需时间较长，且百生公司、青海门源瓜拉第一煤矿有限公司、曹吉目前无有效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于2016年11月18日向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终结本次执行申请书》。该院以经过财产调查百生公司、青海门源瓜拉第一煤矿有限公司、曹吉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于2016年11月20日作出（2016）青25执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二、青海高院于2015年7月5日作出（2015）青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后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向青海高院提出《终结本次执行申请》。该院以被执行人民和义德商贸有限公司、百生公司、曹吉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5）青执字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 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基于曹吉与信瑞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曹吉是否为本案债权人的问题；二是曹吉在明知对外可能承担债务责任的情况下，其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债权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三是信瑞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一、案涉24000000元的债权人是否应为曹吉的问题。首先，虽然信瑞公司主张案涉款项系基于两份《借款及反担保约定》关于“由百生公司向青海省国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青海省西宁市交通银行借款、由万豪公司指定张春奎、张婷、郑夫梅将位于江苏省金坛市酒店用房（5000平方米）为该贷款提供担保”的约定而取得，但案涉当事人均未能提交从青海省国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或青海省西宁市交通银行取得贷款的证据，亦未能提交就上述贷款办理抵押登记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借款及反担保约定》并未实际履行并无不当。其次，百生公司与万豪公司于2013年9月5日签订一份《借款及反担保约定》并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且在上述约定签订后百生公司通过其实际控制人曹吉、会计蔡艳周的个人账户向张春奎账户汇款17000000元。此后，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又签订一份《借款及反担保约定》，虽然该《借款及反担保约定》确认在此之前百生公司已支付万豪公司借款17000000元，且明确百生公司按双方约定日期将贷款转入万豪公司指定收款人张春奎账户，但均由曹吉、张春奎签字捺印。此后，曹吉又向张春奎账户转三笔款项共计6400000元，曹吉向张婷转账支付600000元。案涉24000000元债权中19000000元均自曹吉个人账户转出，虽然5000000元自蔡艳周账户转出，但结合蔡艳周本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关于其受曹吉委托转账的陈述，一审法院综合上述签约及履行情况，在百生公司未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认定案涉债权应视为曹吉个人债权并无不当。 二、曹吉转让案涉债权给信瑞公司是否有效的问题。债权不同于一般财产的特点，债权转让不仅涉及到合同相对人，还牵扯债权人与债务人、债权出让人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等多方面的法律关系。这些关系是否对债权转让产生影响，是案件审理中必然涉及的问题。因此，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行使权利时，法院还应对受让人受让行为的合法性予以审查。青海高院作出的（2017）青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曹吉对百生公司所欠四维公司6857732.42元及利息违约金2784239.36元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5）青民二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曹吉对百生公司所欠四维公司3000万元及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5）青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曹吉对民和义德商贸有限公司所欠青海天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30000000元及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因各被申请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均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鉴于曹吉不能证明其有其他责任财产可以承担相关债务的情况下，仍将其24000000元债权以严重低于债权金额的价格1000元转让给信瑞公司，曹吉的行为明显导致其清偿资力减少，以至于这种不利影响无法满足其清偿其他债权的要求。故一审法院认定曹吉主观上存在低价处分财产权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恶意亦无不当。鉴于信瑞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转让对价的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本院不持异议。 三、信瑞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的精神，案涉《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信瑞公司基于无效合同要求张春奎、郑夫梅、张婷承担还款责任不能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直接判令驳回信瑞公司对张春奎、郑夫梅、张婷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曹吉作为本院(2015)青二民初字第28号、(2015)青二民初字第46号案件所涉债务的保证人”表述中，应为“(2015)青民二初字第28号、(2015)青民二初字第46号案件所涉债务的保证人”。一审判决引用上述案号有误，本院对此予以调整。 综上，信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青海信瑞资产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800元，由青海信瑞资产运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波 审判员 陈纪忠 审判员 姜远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谢亮 书记员冯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