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庆，女，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前进，重庆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丹，女，198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银，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创富路3号3幢3层至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3690B。负责人：龙保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涛，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磊，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晓庆因与被上诉人沈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晓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前进，被上诉人沈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银、被上诉人人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晓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沈丹的诉讼和财产保全属于主观故意且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明显错误；上诉人因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失明确具体，已举示证据充分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人保重庆分公司为沈丹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应当在其担保范围内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丹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沈丹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是恶意诉讼，是基于其与张晓庆之间存在着真实的转账记录；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为了本次诉讼特意制造的证据；上诉人存在伪造证据为提起诉讼的嫌疑。人保重庆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丹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张晓庆存在虚构损失的嫌疑，其诉请的损失没有依据。张晓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丹、人保重庆分公司连带赔偿因财产保全损害产生的张晓庆财产损失881500元、律师费损失30000元，以上共计91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丹、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对沈丹与张晓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2018）渝0103民初2937号立案受理。沈丹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张晓庆归还沈丹借款2000000元，并支付以200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2月28日，沈丹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张晓庆价值2200000元的财产，人保重庆分公司提供了保函。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3执保250号执行裁定：立即查封、冻结张晓庆价值2200000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以待处理。随后，一审法院向中国民生银行重庆分行朝天门支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两江分行礼嘉分理处、中国银行重庆龙湖支行送达了《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2018年3月12日，中国民生银行重庆分行冻结了张晓庆6226XXXXXXXX6230账户存款20920.03元，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冻结了张晓庆6228XXXXXXXX8535账户存款2278.35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龙湖支行冻结了张晓庆6217XXXXXXXXXXXX971账户存款9014.73元，未足额冻结的原因系余额不足。2018年6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3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驳回沈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沈丹向张晓庆转账支付55笔款项，金额共计9426100元。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7月5日期间，张晓庆向沈丹转账支付款项金额共计21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沈丹并不认识张晓庆，双方之间从未有直接的借贷合意的沟通。沈丹称张晓庆告知张雪其（张晓庆）需要借款，张雪再叫沈丹把钱借给张晓庆。审理中，张晓庆否认其通过张雪向沈丹传达借款的意思表示。沈丹亦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佐证张晓庆委托张雪向沈丹传达借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张雪的“转述”对张晓庆具有约束力。沈丹与张晓庆之间往来款项金额巨大，而沈丹与张晓庆没有见过面且不认识，且未签订任何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条，与常理有悖。沈丹向张晓庆支付款项的两张银行卡，都曾由沈丹借予张雪使用过，并且银行卡具备网银转账功能，张雪亦可以使用网银功能。本案中，沈丹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晓庆双方有借贷合意。因此，根据证据规则，不能认定沈丹向张晓庆转账支付的款项是其向张晓庆出借的借款。故沈丹基于借款合同关系要求张晓庆向其偿还借款2000000元及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沈丹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渝05民终51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3执保2202号执行裁定：立即解除对张晓庆价值2200000的财产或银行存款的查封、冻结。随后，一审法院向中国民生银行重庆分行朝天门支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两江分行礼嘉分理处、中国银行重庆龙湖支行送达了《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2018年11月29日，中国民生银行重庆分行回复张晓庆6226XXXXXXXX6230账号银行存款已解除冻结，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回复张晓庆6217XXXXXXXXXXXX971账号银行存款已解除冻结。2018年12月3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回复张晓庆6228XXXXXXXX8535账号银行存款已解除冻结。另查明，张晓庆中国银行6217XXXXXXXXXXXX971账号在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12月16日期间的交流流水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3月13日，陈岗向张晓庆四次转账，金额分别为1000000元、1000000元、150000元、26875元，附言均为网银转账，当日张晓庆的账号余额达到2185889.73元；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陈岗向张晓庆付款六十余次，单次金额最高为1000000元，单日次数最高为38次；2018年8月23日，张晓庆向陈岗转账322500元；2018年10月8日，张晓庆向陈岗转账64500元，附言9月利息；2018年11月21日，张晓庆向陈岗转账64500元，附言利息；2018年12月3日，张晓庆向陈岗转账430000元，附言违约金。审理中，张晓庆举示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载明的签署时间为2018年3月13日，主要约定：张晓庆向陈岗借款2150000元，并以其在中国银行重庆龙湖支行账号为6217XXXXXXXXXXXX971的账户收取借款；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13日至2018年4月12日；借款利率为每天千分之一，到期按30天计算，利息为64500元；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除继续按月支付约定的利息外，延期半年以上需另行赔偿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张晓庆举示该合同拟证明，陈岗于2018年3月13日向其转账2150000元系借款，因沈丹申请保全被冻结，张晓庆向陈岗支付了利息451500元和违约金430000元，共计损失881500元。沈丹、人保重庆分公司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陈岗与张晓庆之间有大量的银行交易记录，《借款合同》有事后补签嫌疑。张晓庆另举示了诉讼法律服务合同及发票，拟证明因沈丹起诉张晓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晓庆委托律师产生了律师费损失30000元。沈丹、人保重庆分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聘请律师不是必要法律行为，张晓庆未提供相应的律师费转账凭据，无法证明已实际受到损失，即使律师费真实发生也不应由沈丹、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之一，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当事人恶意转移、藏匿、毁损或挥霍其占有下的争议财产或相关财产，保障将来生效判决能够全面顺利地得以执行。同时，为防止当事人对财产保全这一诉讼权利的滥用，又要求当事人适当慎重地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于当事人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而且，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属一般侵权责任，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等主观方面，且主张申请有错误的当事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沈丹基于其与张晓庆之间的转账记录，以张晓庆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张晓庆的财产申请保全，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虽然生效判决以沈丹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张晓庆有借贷合意为由，驳回了沈丹的诉讼请求，但不能仅以此认定沈丹申请保全张晓庆的财产存在错误。张晓庆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丹申请财产保全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亦不足以证明其向陈岗转账的881500元以及聘请律师支付的30000元系因沈丹申请保全而遭受的损失。因此，张晓庆要求沈丹承担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并要求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晓庆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458元，由原告张晓庆负担。”二审中，本院另查明，一审卷宗中的送达回证载明：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执保250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2月28日向沈丹和张晓庆分别送达。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中国人民银行从2015年10月24起至今执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5%，贷款一年以内（含一年）为年利率4.35%。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鉴于诉讼财产保全是申请人依其民事权利在一定期限内对被申请人权利的限制，必然会产生减损被申请人权利的风险，因此申请人应高度注意并充分关注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所依据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以及自身在其中所拥有民事权利的确定性，谨慎申请保全，以免申请错误，造成被申请人权利不当受损。沈丹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错误是其应否赔偿本案诉请损失的前提。同时，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应从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后果、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联系这四个构成要件予以判断，并结合全案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沈丹依据其银行卡转账凭证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张晓庆，并申请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对张晓庆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人保重庆分公司为沈丹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对于沈丹的过错及赔偿责任，评述如下：一、根据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2018）渝05民终510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沈丹并不认识张晓庆，沈丹未举证证实其转款时已告知张晓庆系借款给张晓庆，张晓庆知道或应当知道系向沈丹借款；沈丹向张晓庆转款金额巨大，无借款合同或借条，与常理有悖；沈丹自认未对利息达成合意，且沈丹的两张银行卡，都曾由沈丹借予张雪使用过，并且银行卡具备网银转账功能，张雪亦可以使用网银功能。沈丹与张晓庆对案涉借款互为合同相对人并不知情，更未就借款期限、利率等协商一致，故沈丹与张晓庆并未就案涉借款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沈丹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张晓庆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沈丹关于张晓庆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此可见，沈丹因缺乏充分确凿的证据致使其在起诉张晓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民事权利不确定，沈丹因其并不确定的民事权利，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并对张晓庆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该民间借贷纠纷经生效民事判决驳回了沈丹的诉讼请求，故沈丹存在因疏于审查自身民事权利的确定性而提起诉讼财产保全的过错。二、沈丹并未申请采取限制张晓庆部分权利而不会造成张晓庆权利遭受实际损失的保全措施，而是申请人民法院冻结了张晓庆的银行存款，故张晓庆银行存款存款被冻结期间的同期人民银行存贷款利息差额即为张晓庆的实际损失，且该损失系因沈丹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张晓庆的损失与沈丹的前述过错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张晓庆的损失应由沈丹予以赔偿。同时，因人保重庆分公司为沈丹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故人保重庆分公司应对该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张晓庆上诉请求中关于利息损失的合法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张晓庆在中国民生银行重庆分行6226XXXXXXXX6230账户存款20920.03元自2018年3月12日冻结，至2018年11月29日解除冻结；张晓庆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28XXXXXXXX8535账户存款2278.35元自2018年3月12日冻结，至2018年12月3日解除冻结；张晓庆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龙湖支行6217XXXXXXXXXXXX971账户存款9014.73元自2018年3月12日冻结，至2018年11月29日解除冻结。因张晓庆、沈丹及人保重庆分公司于本案二审中一致认可中国人民银行从2015年10月24起至今执行的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5%，贷款一年以内（含一年）为年利率4.35%。故案涉张晓庆被冻结的三各银行账户存款的损失分别为616.62元（20920.03元×（4.35%-0.3%）÷360天×262天）、68.18元（2278.35元×（4.35%-0.3%）÷360天×266天）、265.71元（9014.73元×（4.35%-0.3%）÷360天×262天），共计950.51元。四、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执保250号执行裁定于2018年2月28日向沈丹和张晓庆分别送达，故张晓庆已于当日得知其财产被人民法院保全，在此情况下，张晓庆应对其财产尤其是银行账户保持高于一般人普通注意义务的高度注意义务，避免将资金继续转入被冻结银行账户，以免自身产生更大的经济损失。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张晓庆与陈岗于2018年3月13日签定《借款合同》，约定张晓庆向陈岗借款2150000元，并以张晓庆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龙湖支行6217XXXXXXXXXXXX971账户收取借款。合同签定当日，陈岗向张晓庆四次转账200余万元。同时，在2018年3月14日至2018年7月12日四个月期间，张晓庆在已得知案涉银行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的情况下，陈岗依然向张晓庆案涉被冻结账户付款六十余次，单次金额最高为1000000元，单日次数最高为38次；并且张晓庆从案涉被冻结银行账户向陈岗转账支付高额的利息及违约金。张晓庆的前述行为均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事实足以证明张晓庆与陈岗约定转进案涉被冻结银行账户的款项损失并非张晓庆因沈丹错误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的合法损失，张晓庆要求赔偿该损失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五、张晓庆诉请要求沈丹赔偿其聘请律师支付的30000元，因该费用不属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亦非张晓庆必然产生的直接损失，故张晓庆的该项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晓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诉请合法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二、沈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晓庆损失950.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对此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晓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58元，由张晓庆承担3229元，由沈丹负担3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5元，由张晓庆承担6457.5元，由沈丹负担64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