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9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佛山市富利明电力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富湾工业开发区。注册号：440********1362。法定代表人：区汝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区汝创（OURUCHUANG），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加拿大国籍，护照号码：HG798445。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玲，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一鸣，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燕文，女，汉族，1974年6月5日出生，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401。公民身份号码：440************022。上诉人佛山市富利明电力电器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明公司）、区汝创因与被上诉人罗燕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利明公司、区汝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燕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罗燕文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罗燕文的损失是已支付的税费12052.79元及少收的租金、占用费47945.21元，合计59998元错误。案涉土地在2014年9月至2014年11月份的税费12052.79元己申报缴纳，该部分税费实际上已经由富利明公司承担了。《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在2015年12月3日签订，如果罗燕文承担了该税费，无可能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面不向富利明公司及区汝创主张。另外，对于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租金，在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时罗燕文只确认了由区锡海转账的30万元，而对由区汝创通过微信和现金交付的4万元没有确认，在签订解除合同时，富利明公司及区汝创应付的租金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二、一审判决区汝创对富利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虽然富利明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都是区汝创，但实际上区汝创在2004年已经离开没有再经营公司，其只是挂名股东，富利明公司的财产不可能会与区汝创的财产混同，且区汝创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其在国内的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对于双方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况，应由罗燕文承担举证责任。三、《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重点是突出未申报的税费，对于已经申报的2014年9月至2014年11月的税费12052.79元，富利明公司已经承担。《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签订的日期晚于前述税费缴纳的日期，如税费为罗燕文代垫，在协议书没有约定分担，与常理不符。四、罗燕文在一审时确认损失的是2015年12月1日到2016年7月30日的租金，未提2014年9月至11月的税费12052.79元，说明该部分税费富利明公司已经承担了。罗燕文辩称：一、2014年9月至11月申报的税费12052.79元是罗燕文缴纳的，有银行刷卡的记录。二、根据《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第八条，富利明公司违约，罗燕文有权按照租赁合同要求其承担违约金。三、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是必须每年缴纳的，在实际工作中，申报税费可以由双方协商。富利明公司的案涉土地于2017年9月拍卖，一审法院出具了竞买公告，新的买受人没有交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四、富利明公司的股东只有区汝创一个人，其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中区汝创也作为法定代表人也签了名。五、罗燕文经核实才发现富利明公司没有交第一年的租金，2015年10月24日，罗燕文起诉富利明公司后才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罗燕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利明公司、区汝创连带赔偿罗燕文因不按合同履行而应承担的违约金合计63万元；2.富利明公司及区汝创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富利明公司是外国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区汝创为一人股东及任法定代表人。区汝创将其名下位于佛山市高明区***********的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所有权转让给罗燕文，并已经办理权属变更登记。2014年8月1日，罗燕文（甲方）与富利明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的标的为甲方受让区汝创的房屋（出租范围为：框架结构办公楼一幢共四层，甲方只向乙方出租其中三层，第三层自用不租；框架结构车间一层及现有水泥道路）；租期共5年，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0日止，如乙方违约或不履行租期，甲方有权按租期标的要求乙方赔偿损失；租金为每年100万元，甲方收取的租金不含税，因租赁关系产生的租赁税（包括应由甲方缴纳的部分）均由乙方承担；若乙方缴纳租金后需甲方出具正式发票的，则因开具正式发票而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应由双方缴纳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租赁期间产生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无论该税依规是否应由甲方缴纳）均由乙方承担。2015年12月3日，罗燕文（甲方）与富利明公司（乙方）签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确认2014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11月30日解除；二、甲、乙双方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后，从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甲方确认乙方一共支付了租金人民币30万元；三、乙方必须于2015年12月5日前将房屋移交给甲方；四、乙方在管理使用该租赁房屋期间所产生的税费，包括但不限于工商、税务、排污、水、电、气等各种税、费，乙方必须在2015年12月5日前全部缴交完毕；五、在乙方租赁期间（即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未申报的租赁税、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乙方必须在2015年12月5日前全部申报及缴交完毕；六、乙方在管理使用该租赁房屋期间拖欠的工人工资，乙方必须在2015年12月5日前支付完毕，并且乙方公司财务统一打印工人工资表及社保一览表，由工人签名确认已经收到2015年12月前的工资及奖金、补偿费，由乙方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及两名财务人员签名确认；七、乙方必须于2015年12月3日前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0元（该笔款项由乙方直接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该款项用于甲方支付租赁房屋保安的工资；八、如乙方未能履行上述约定的其中任何一项，甲方有权按照甲、乙双方于2014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乙方支付未付租金人民币60万元以及承担违约责任，并通过法律途径追讨5%的违约金；九、本次解除租赁合同因乙方过错造成，乙方同意由甲方没收押金人民币30万元；十、如乙方没有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在2015年12月5日前移交房屋给甲方，甲方有权向供电公司和供水公司申请停止租赁房屋的电力和水的供应，并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执行；十一、乙方搬迁后，应于2015年12月10日前变更经营地址，并打印一份工商部门出具的变更通知书给甲方；十二、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协议文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三、双方确认：本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共同遵守。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佛山市高明区税务局调查，该局对纳税核查情况回复如下：富利明公司已没有正常生产经营，无法与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取得联系，该公司委托会计中介机构办理涉税事项，并且长期零申报；第二税务分局工作人员电话联系罗燕文，通知其提供相关涉税资料及接受税务核查，罗燕文以相关资料已丢失为由，拒到税务机关接受核查；对纳税人纳税情况回复如下表，另说明2014年12月至2017年9月罗燕文均没有该土地房产的租赁相关税费及房产税、土地使用税的申报入库记录。纳税人名称征收项目征收品目税款所属期起税款所属期止计税依据实缴金额入库日期罗燕文、黎肇明印花税财产租赁合同2014-11-012014-11-3049804.9549.80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营业税房屋租赁2014-11-012014-11-3049804.952490.25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教育费附加营业税教育费附加2014-11-012014-11-302490.2574.71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城市维护建设税市区（营业税附征）2014-11-012014-11-302490.25174.32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地方教育附加营业税地方教育附加2014-11-012014-11-302490.2549.81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个人所得税其他财产租赁所得2014-11-012014-11-3049804.95747.07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房产税其他房屋出租2014-11-012014-11-3049804.955976.592014-11-18罗燕文、黎肇明城镇土地使用税城市土地使用税等级102014-11-012014-11-30830.082490.242014-11-18合计12052.79经一审法院询问《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第八条的“要求乙方支付未付租金人民币60万元”如何计算，罗燕文解释称其有权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收取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0日的租金100万元，实际只收取30万元，理应可以向富利明公司主张70万元，后双方在解除租赁协议确定为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区汝创是加拿大国籍，故该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该案是租赁合同纠纷，相关合同、协议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该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当事人双方亦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主张、抗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该案。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富利明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及金额的问题。《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是罗燕文与富利明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达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协议明确约定富利明公司需在2015年12月5日前对租赁期间（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未申报的租赁税、土地使用税、房产税进行申报并缴交完毕，富利明公司至今仍没有实际履行，已经违反协议约定。富利明公司抗辩称其承租期间的相关租赁税、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已经由新买受人支付完毕，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佛山市高明区税务局的回函亦没有记载新买受人代缴富利明公司租赁期间的相关租赁税、土地使用税、房产税，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税务局工作人员已经通知罗燕文提供相关涉税资料及接受税务核查，鉴于罗燕文目前尚未接受核查或者申报，一审法院仅能认定罗燕文支付的租赁税、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合共12052.79元。此外，根据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100万元/年，能够计算出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租金、2015年12月1日-2015年12月5日的占用费（因该时间段租赁合同已解除，应按照租金标准计算场地占用费）合计为347945.21元（100万元÷365天×127天），即罗燕文当时少收47945.21元。税务负担12052.79元与少收的租金、占用费47945.21元合计599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富利明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77997.4元（59998元×1.3倍），对罗燕文在该案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罗燕文日后接受税务核查或者申报，待税务机关确定相关税费金额后，可依据新事实另诉主张相应违约金。该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区汝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区汝创应当对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案中区汝创只能提供富利明公司2014年至2015年由税务师事务所出具的《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无法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区汝创提供富利明公司在高明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明细及其本人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明细，不足以证明两者财产相互独立。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区汝创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对富利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富利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燕文支付违约金77997.4元；二、区汝创对富利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罗燕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富利明公司、区汝创共同负担1252元，由罗燕文负担8848元。富利明公司、区汝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富利明公司2013年度至2014年度审计报告，拟证明：富利明公司有自己的财务制度，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有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与股东的财产没有混同。罗燕文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只是富利明公司内部的审计报告，看不出来是否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故与本案无关。富利明公司的租金缴纳等业务，罗燕文都是与区汝创联系的，因此区汝创要承担连带责任。罗燕文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述富利明公司、区汝创所提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论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因区汝创为加拿大国籍，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富利明公司应否向罗燕文支付违约金；二、区汝创须否对富利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罗燕文与富利明公司签订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现罗燕文主张富利明公司未依《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相应的税费及租金，应依约支付相应违约金。富利明公司辩称相应的税费其已实际承担，并由区汝创通过微信和现金交付4万元租金予罗燕文，其并未拖欠税费及租金，依照前述所引司法解释，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富利明公司及区汝创并未就此举示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富利明公司欠付的税费及租金视为罗燕文的实际损失，并以此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未有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区汝创为证明富利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在诉讼中提交了富利明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富利明公司在高明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明细及其本人在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账户明细，但未能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其所提交证据未能显示富利明公司的资金流动情况，故均不足以证明区汝创与富利明公司的财产相独立，故对区汝创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利明公司及区汝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富利明电力电器配件有限公司、区汝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