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超，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辉，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芳，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棣，男，199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无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瑞，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赫，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云河，男，196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被告：尹金涛，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杨超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棣、原审被告王云河、尹金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洪棣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均由王洪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杨超收到王洪棣的购房款数额并非12万元。各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王洪棣将7万元转至尹金涛名下账户，对于王洪棣主张的其他款项并无客观证据证实，定金收据出具的时间早于王洪棣转款的时间，这与交易习惯不符，是杨超先书写了收条，但是王洪棣在事后并未如数全部支付。王洪棣主张的12万元房款中以现金方式交付部分，杨超及王云河、尹金涛从未收到。同时，因王洪棣无力支付剩余房款，才不再购买房屋。事后，杨超已将实际收到的购房款全部支付给了王洪棣和王洪棣的父亲王士和，只因杨超本人未将收条取回，王洪棣才恶意提起本案诉讼。2、杨超在一审中申请法院通知王士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仅是向其进行了询问，并未依据法定程序通知其参与到诉讼中来，不能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质证和质询，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况且王士和在询问中虚假陈述、隐瞒事实，谎称得病所有事都不记得了，但唯独记得杨超欠他12万元，这明显属于胡搅蛮缠。王洪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王士和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伪造证据，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其中收款人为“王运河”的收据就是王洪棣私自伪造。王洪棣通过诉讼裁判的方式骗取杨超一方的财产，侵害了杨超的合法权益，妨害了司法程序，其行为很明显已涉嫌诈骗罪和虚假诉讼罪，杨超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二审法院应依法追加并通知王士和参加诉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并非委托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委托合同纠纷的诉讼标的为劳务和报酬，即因委托活动是否依约履行或劳务报酬的支付而产生的合同纠纷，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变更(解除)之诉和购房款纠纷。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合约并返还房款，与委托合同的标的没有直接关联性。王洪棣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基于其与王云河的房屋买卖约定而提起，并非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而一审判令并非房屋买卖合同主体的杨超返还115000元定金，判决结果与诉讼请求无关。一审判决结果超出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在王洪棣未变更诉讼请求且合同解除诉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径行改变案由判决由非房屋买卖合同主体的杨超承担责任，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诉求是围绕房屋买卖关系的诉讼标的进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王洪棣仅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责任，无权要求其他主体承担责任。杨超是无偿帮工，仅起到一个中间介绍人的作用，本案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使杨超与王洪棣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但是本案中针对12万元款项的诉求也非委托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的利息数额违反处分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洪棣在一审中利息诉求是以1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7日止，2019年7月8日及之后的利息并未主张，而一审法院却将利息认定至实际给付之日，这明显属于“超判”，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4、王洪棣一审主张的12万元债权请求权已超出法律所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应改判驳回其诉求。本案事实发生在2015年12月，王洪棣却在时隔四年之后提起本案诉讼。杨超早就于2015年将实收的款项返还给了王洪棣及其父亲。本案自2015年12月，王洪棣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而不是在四年后因为一个主动拨出的有预谋的电话才得知，这一点通过王洪棣认可的已收到5000元这一事实也可以印证。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过，王洪棣对杨超的债权请求权不应得到支持。 王洪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请求驳回杨超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杨超收到王洪棣购房款数额为12万元。在一审提交的2019年1月20日与杨超的录音中，杨超已经承认王洪棣向其支付了5万元的现金并按照其要求向尹金涛转账7万元，并且对于王洪棣提交的杨超出具的12万元的购房款收到条予以认可。2、一审法院向一审诉讼各方出具的调查笔录程序合法，内容符合案件事实，合法有效，无需追加王洪棣父亲王士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依职权在2020年1月16日对王洪棣的父亲王士和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杨超对于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调查笔录取证符合法定程序。通过该调查笔录能够证实本案涉案金额为12万元，杨超已经收到了该12万元的购房款而且不存在杨超向王洪棣父亲王士和返还购房款的事宜。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委托合同纠纷是基于本案的案件事实且符合法律规定。王洪棣委托杨超购买本案的涉案房屋并向杨超支付了12万元的购房款，但涉案房屋从未向王洪棣进行交付，且王云河已于2018年8月份出卖给他人，涉案房屋已经无法交付，王洪棣与王云河、尹金涛之间并未就房屋买卖达成合意，即双方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杨超未完成王洪棣所委托的买房义务，其应返还所收取的相关款项及逾期返还造成的利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的案由与王洪棣主张的案由不一致时，一审法院可以以查明的实际存在的诉争法律关系确定或变更案由，这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在本案一审中，王洪棣在民事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已经明确写明了：“请求法院判令杨超、王云河、尹金涛向王洪棣支付尚欠购房款的利息（计算基数：12万元，计算期限：自2019年7月7日起至本案判决实际交付之日止，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将利息认定至实际给付之日并不属于“超判”也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4、本案起诉之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根据王洪棣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可知，本案的涉案房屋并未在王云河名下，王云河也未收到12万元的购房款，双方就该房屋买卖并未达成合意，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王洪棣多次与杨超、尹金涛沟通，但是杨超、尹金涛多次推诿，随后王洪棣分别于2019年5月18日、7月27日与王云河取得联系后得知双方关于购房的合意无法达成，因此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9年5月18日，本案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王云河、尹金涛未作答辩。 王洪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洪棣与王云河之间的关于东营市东营区红卫村神树家园5号楼2单元301室购房约定，并判令杨超、尹金涛、王云河向王洪棣返还购房款120000元，并承担利息20301.27元（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杨超、尹金涛、王云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2月15日，杨超出具定金条一份，载明“收到王洪棣买房定金12万元整。”2015年12月15日，王洪棣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两次取现共计10000元，从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四次取现共计20000元，以上共计30000元。2015年12月16日，王洪棣转给尹金涛70000元。 另，杨超曾向王洪棣支付过5000元，杨超称系向王洪棣返还的70000元购房款中的5000元，王洪棣称系杨超偿还的向王洪棣父亲的借款，而非返还的购房款。 2、王洪棣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17日的收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尹金涛，收款方式为现金，拾贰万元整，120000元，收款事由为购买神树家园5号楼2单元301室（带35平车库），收款人“王运河，以上为定金款”并按有手印。 王洪棣称，该收据系由杨超交付的；杨超称，对该收据不知情；王云河称，该收据中的签字和按印均非其本人形成。王洪棣、王云河对此借据中的签字和按印是否由王云河本人形成均不申请鉴定。 3、在王洪棣与杨超2019年1月20日的通话录音中： （1）杨超称，“再说买房子，压根你爸爸就没去，确实你爸爸没见过开发商，是咱俩，咱四个，你，我，利君，还有那个开发商，咱早上5点多见的人家，是吧？”王洪棣称，“对啊”。（2）王洪棣称，“我给你50000元现金，然后你不是让我给尹金涛打了70000元吗？”杨超称，“嗯，是啊”。 一审庭审中，杨超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庭后申请对该录音是否连贯完整及是否存在剪辑修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 4、在王洪棣与王云河2019年5月18日的两段通话录音以及2019年7月27日的录音中：王云河称，其名下并没有神树家园5号楼2单元301室的房屋，其亦未收到120000元的定金，2015年12月17日的收款收据（金额120000元，房屋为神树家园5号楼2单元301室，带35平方米地下室，收款人处载有“王运河”签字和手印）亦非其签字和按印。 5、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20年1月16日对王洪棣父亲王士和进行了调查询问，其在调查笔录中称，“关于王洪棣在东营买房的事情，包括联系的谁、在哪儿买的、具体花了多少钱都记不清楚了。杨超曾到学校主动找过我买房的事，具体记不清楚了，都是王洪棣经办的，我没有参与，后来也没有买成。杨超曾向我借款120000元，给我打的欠条，是因给王洪棣买房产生的，是由王洪棣给杨超的，也就是本案王洪棣起诉的120000元。不存在杨超向我偿还65000元现金，向王洪棣偿还5000元的事实。王洪棣起诉了该款后，我就不跟杨超要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王洪棣与杨超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即王洪棣委托杨超购买位于神树家园的房屋，并向杨超支付了120000元定金。王洪棣与尹金涛、王云河之间并未就房屋买卖达成合意，即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杨超未完成王洪棣所委托的买房义务，其应返还所收取的相关款项。扣除杨超已返还的5000元后，其另需返还115000元，其逾期返还应承担由此给王洪棣造成的利息。利息应以11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洪棣要求解除其与王云河之间的房屋买卖约定，以及要求尹金涛、王云河返还购房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洪棣主张2015年12月17日的收款收据中落款处的“王运河”签字及按印系王云河本人形成，其第一阶段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王云河抗辩称该签字、按印并非其本人形成，一审法院认为从字形来看，显示的是“王运河”而非“王云河”，王云河的上述抗辩有该项事实佐证，其反驳王洪棣主张的抗辩理由成立。因此，第二阶段举证责任仍应由王洪棣承担，即证明上述签字、按印系王云河本人形成。因王洪棣对此不申请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据并非王云河本人签字、按印。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超申请追加王洪棣父亲王士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一审法院业已对王士和进行调查询问，故已无追加之必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起算的时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王洪棣提供的录音资料，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的起算时间应自2019年5月18日始，故王洪棣的诉讼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洪棣定金11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洪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6.3元，减半收取1553元，由王洪棣负担280元，杨超负担127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王洪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第二项载明:请求法院判令杨超、尹金涛、王云河向王洪棣支付尚欠货款的利息（计算基数：12万元，计算期限：自2019年7月7日起至本案判决实际交付之日止，计算方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案由问题。第一，杨超与王洪棣均认可，王洪棣向杨超支付款项是为了让杨超为其购买房屋，而非杨超与王洪棣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正确。第二，杨超主张委托合同纠纷的诉讼标的为劳务和报酬，故本案不是委托合同纠纷，该观点以偏概全，未考虑解除合同的情形，而本案就是因解除委托购房合同所引发的返还款项的案件。 二、关于杨超收到王洪棣款项的数额问题。1、杨超对其在2015年12月15日出具的载明“收到王洪棣买房定金12万元整”的定金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杨超主张是其先书写了收条，王洪棣在事后并未如数全部支付，杨超已将实际收到的购房款全部支付给了王洪棣和王洪棣的父亲王士和，只是未将定金条取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杨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2、在一审王洪棣提交的2019年1月20日与杨超的录音中，杨超明确认可其收到王洪棣5万元现金，且杨超让王洪棣给尹金涛转款7万元的事实。3、二审庭审中，杨超请求对录音真实性以及完整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杨超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杨超要求追加王士和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在王洪棣与杨超2019年1月20日的通话录音中杨超称，“再说买房子，压根你爸爸就没去，确实你爸爸没见过开发商，是咱俩，咱四个，你，我，利君，还有那个开发商，咱早上5点多见的人家，是吧？”王洪棣称，“对啊”。从该录音也可以看出，与杨超发生委托合同关系的是王洪棣，而非王洪棣的父亲王士和，且王士和并未实际参与本案的有关事宜，故无需追加王士和作为本案第三人。 四、关于利息计算截止时间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王洪棣在本案起诉状第二项中明确要求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判决在表述王洪棣诉讼请求时漏列该项，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并未超出王洪棣的诉讼请求。 五、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洪棣是在2019年5月18日与王云河取得联系后才得知双方关于购房的合意无法达成，故本案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杨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杨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