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4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贺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某，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住甘肃省庄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孙某，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银川市成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某，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柳某、原审被告银川市成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通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8）宁0104民初1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不予撤销被上诉人柳某与上诉人杨某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未查明柳某是否有陈旧伤的事实；柳某和杨某之间应当适用雇主和雇员之间的人身伤害赔偿法律；柳某与杨某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时伤情已经得到求助，并没有存在危困状态，而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时隔近一年又申请撤销该协议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已经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本案事故为工伤，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为成通公司，双方并非雇佣关系，同时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停工留薪期为8个月，总工伤赔偿额为23.0436万元，该工伤待遇赔偿一案贺兰县劳动仲裁委已受理，并定于2020年5月14日开庭。本案为工伤待遇赔偿案，人民调解协议与被上诉人所能获得的工伤待遇差额巨大，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柳某与杨某在贺兰县洪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为：2017年11月1日，柳某在××县污水厂提升改造项目土建施工工程项目施工中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造成胸1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现就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与杨某引发的伤害赔偿纠纷。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柳某委托刘瑞花为其合法的调解代理人，杨某委托胡韶微为其合法的调解代理人；2.杨某一次性支付柳某工伤医疗费35555.62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52100元，共计87655.62元作为柳某的终结赔偿；3.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柳某不得以任何理由到相关部门上访，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杨某索要任何赔偿费用，不得向污水厂、昊华公司、成通公司索要；4.本协议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任何一方违反都将承担相应的责任。当日，刘瑞花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调解协议约定的87655.62元。2018年11月15日，柳某向贺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柳某与成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查明：2017年11月1日，柳某在成通公司承建的银川生物科技园污水厂提升改造土建施工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该项目是成通公司分包给自然人薛银龙，薛银龙又将一部分分包给自然人杨某，柳某是杨某从南门劳务市场雇佣的劳务临工。2018年12月24日，该委作出贺劳人仲字〔2018〕第1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柳某与成通公司2017年11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成通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贺兰县人民法院。2019年3月1日，贺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12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判决：成通公司与柳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成通公司承建了银川生物科技园污水厂提升改造土建工程；2017年11月1日，柳某在成通公司承建的该工地中干活，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成通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将涉案工程的钢筋劳务分包给薛银龙，杨某从薛银龙处承揽了一部分钢筋劳务工作，柳某是杨某雇佣到涉案工地上工作的；2018年10月29日，柳某向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因成通公司否认存在劳动关系，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柳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6月19日，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1民终13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再次询问成通公司、薛银龙、杨某在涉案工程中的关系。成通公司称其从昊华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将钢筋劳务分包给薛银龙，杨某又从薛银龙处承揽了部分钢筋劳务。杨某称其从薛银龙处承揽了部分钢筋劳务，劳务内容为将制作好的钢筋架往上传递，柳某从脚手架往上传递钢筋架子，杨某和薛银龙均不提供材料，仅是提供劳务，不存在工程分包的问题。本案2019年7月30日第三次庭审中，柳某补充提交贺兰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一份、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住院病案一份（上述证据系柳某代理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补充调取的证据，在贺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贺兰县人民法院、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述证据尚未调取）。贺兰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载明：柳某入院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18时，出院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15时；入院记录载明：患者自诉于2小时前在工地干活时从2米高处摔下，背部着地；诊断为胸T11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病案首页载明的患者联系人为焦庭，柳某称焦庭是杨某手下的工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住院病案载明：入院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16时，出院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14时；住院证载明的患者联系人为焦厅；入院记录载明：患者自述于2017年10月31日在贺兰县暖泉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污水处理厂干活时，从约2米高的架子上掉下，后腰背摔在地面的扳手上，当时后腰背部疼痛明显……被工友急诊送入贺兰县人民医院……患者及家人为求进一步诊治，前来我院就诊，急诊以胸11椎体骨折收住我科。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对柳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柳某的伤残等级属于工伤八级。柳某为此交纳鉴定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7年12月4日柳某与杨某在贺兰县洪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从柳某申请工伤认定、提起仲裁及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一系列行为来看，柳某实际上主张其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按照工伤保险赔偿标准确定的赔偿数额远高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赔偿数额，故起诉要求撤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7年10月31日，柳某在成通公司承建的银川生物科技园污水厂提升改造土建工程中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虽然贺兰县人民法院、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受伤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但根据本案审理过程中柳某的代理人补充调取的贺兰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病案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医院住院病案来看，柳某在该工地受伤的时间确为2017年10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本院认定柳某受伤的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关于成通公司、薛银龙、杨某在涉案工程中的关系。成通公司称其从昊华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将钢筋劳务分包给薛银龙，杨某又从薛银龙处承揽了部分钢筋劳务。杨某称其从薛银龙处承揽了部分钢筋劳务，杨某和薛银龙均不提供材料，仅是提供劳务，不存在工程分包的问题。对此，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劳务合同最显著的区别在于法律对施工人资质有无特殊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2015年3月1日起施行的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三个序列。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按照工程性质和技术特点分别划分为若干资质类别，各资质类别按照规定的条件划分为若干资质等级。施工劳务资质不分类别与等级。”根据2015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企业资质标准》中关于施工劳务序列资质标准的规定，施工劳务序列不分类别和等级，有资质的施工劳务企业可承担各类施工劳务作业，取得该资质的要求为：企业净资产200万元以上，具有固定的经营场所；技术负责人具有工程序列中级以上职称或高级工以上资格；持有岗位证书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不少于5人，且施工员、质量员、安全员、劳务员等人员齐全；经考核或培训合格的技术工人不少于50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国家对建筑领域劳务作业施工人有资质要求，且必须为企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也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如果对该条规定进行反对解释，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承包人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则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也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合同无效。综合上述规定，即便成通公司仅就劳务部分进行了分包，因薛银龙、杨某系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劳务施工资质，成通公司的分包属于违法分包。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行再151号再审申请人蔺纪全与被申请人重庆兴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省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行政判决中指出：“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有为本单位全部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职工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即通常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柳某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标准主张赔偿。经鉴定，柳某的伤残等级属于工伤八级，在工伤八级的前提下，柳某可以主张的工伤赔偿金额远高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87655.62元，故《人民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法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撤销原告柳某与被告杨某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900元，由被告杨某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工伤认定决定书、补正决定书、送达回证两份。证明：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工伤决定书并送达成通公司，认定被上诉人2017年10月31日事故为工伤，工伤责任主体为成通公司。 证据二、职工因工伤伤残等级评定结论通知书，工伤职工停工留薪确认鉴定表、银川市劳动能力鉴定结果送达通知书、劳动仲裁申请书、贺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2019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经银川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8级伤残，停工留薪期8个月。20020年3月被上诉人依法向贺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诉人支付工伤待援142781.2元，该案将于2020年5月12日开庭。被上诉人工伤待遇总额为230436.82元，上诉人协议赔偿8万余元，显失公平。 上诉人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关于工伤待遇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并且被上诉人受伤与签订本案人民调解协议书间隔一个月，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第三方见证并参与调解的情况下作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双方达成的赔偿金额与工伤八级赔偿金额并无巨大差距。 经审查，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17年10月31日事故为工伤，工伤责任主体为成通公司；被上诉人为8级伤残，并申请劳动人事仲裁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2017年10月31日的事故为工伤，工伤责任主体为成通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当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柳某系工伤，根据工伤待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柳某可以获得的工伤赔偿金远高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的87655.62元，一审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并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和平 审判员  杨巧玲 审判员  杨璐璐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卢蓉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