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5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开成，男，197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洁，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淑媛，女，1965年7月19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鑫，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红，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翔文，男，196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鑫，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红，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开成、上诉人谢淑媛因与被上诉人林翔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6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开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邹开成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谢淑媛与林翔文系夫妻，共同持有上海金山区民办XX双语幼稚园（以下简称XX幼儿园）的股份。2017年1月16日，谢淑媛与邹开成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如校园使用合同未能续签，使邹开成的合作期限未达到8年以上，谢淑媛、林翔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相应款项。校园使用合同于2018年7月31日到期，后未能续签，邹开成实际经营期仅为2年。林翔文、谢淑媛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金山区教育局不再续签租赁合同，XX幼儿园只保证在园学生毕业，不再进行招生。XX幼儿园与教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给邹开成造成了损失。谢淑媛、林翔文应承担2013年至2017年的教职工经济补偿金费用、股权转让金、违约金。3.一审法院以2019年6月30日作为返还转让款的起算点，存在不当。返还转让款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8月1日。针对邹开成的上诉，谢淑媛辩称：不同意邹开成的上诉请求。XX幼儿园系因被政府收回而无法继续经营，谢淑媛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针对邹开成的上诉，林翔文辩称：不同意邹开成的上诉请求。同意谢淑媛的答辩意见。谢淑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邹开成一审诉讼请求，支持谢淑媛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协议签订时，谢淑媛并未隐瞒XX幼儿园的实际经营状况及租赁合同的剩余期限，邹开成亦未提出异议。2.《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如遇到自然灾害、政府收回、拆迁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终止，谢淑媛无需承担款项的返还责任。XX幼儿园未能继续经营的原因在于政府收回，而非租赁合同到期。原XX幼儿园的经营地址上已存在公办幼儿园，此与“政府收回”的结果相符。3.《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后，谢淑媛退出XX幼儿园的经营管理，邹开成变更为法定代表人并获得XX幼儿园2016年9月1日之后的分红。2018年4月，金山区教育局通知XX幼儿园不能继续招生。2018年6月起，XX幼儿园的运营场所内存在两组运营人员，校舍一层被金山区教育局征用。金山区教育局提前收回涉案场所，目的在于将原XX幼儿园的办学地点变更为公办幼儿园的办学地点。2019年6月30日，XX幼儿园正式终止办学，XX幼儿园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未能延续。针对谢淑媛的上诉，邹开成辩称：不同意谢淑媛的上诉请求。上海市金山区校产基建设备管理中心出具说明，本案并非政府收回，政府部门未对员工进行安置，幼儿园目前处于清算状态。针对谢淑媛的上诉，林翔文辩称：同意谢淑媛的上诉请求。邹开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淑媛、林翔文返还股权转让款126.24万元；2.谢淑媛、林翔文支付违约金50万元；3.谢淑媛、林翔文赔偿损失暂定30.6万元。一审庭审中，邹开成明确由林翔文承担付款责任，谢淑媛承担连带责任，并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44.6万元。谢淑媛、林翔文于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邹开成支付股权转让款9.94万元；2.邹开成支付违约金1元。一审庭审中，谢淑媛、林翔文表示因合同约定违约延迟支付，第一个月按1%月利息收取违约金，第二个月按2%月利息收取违约金，以此类推，邹开成已违约23个月，故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邹开成支付违约金26.291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幼儿园成立于2003年，注册资本为60万元，由林翔文出资42万元，林某出资18万元。2017年11月17日，XX幼儿园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林翔文变更为邹开成。2017年11月23日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显示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邹开成。该幼儿园所在地为租赁房产，上海市金山区教育局（甲方）与珠海市A有限公司（乙方，已更名为珠海市B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日签订关于租借学校房地产创办民办幼儿园的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金山区城区XX花园XX号的幼儿园的房地产租借给乙方用于学前教育，租借期限为3年，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林翔文与谢淑媛系夫妻关系。2017年1月16日，邹开成（甲方）与谢淑媛（乙方）签订《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合同载明就乙方所持有上海市金山区XX花园XX号幼儿园51%股份转让给甲方达成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51%股份作价168.3万元；第二条约定协议签订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转让金额的40%即67.32万元，于2017年2月24日支付转让金额的30%即50.49万元，于完成法人变更后1个月内付清剩余的30%即50.49万元，如延迟支付，第一个月按1%月利息收取违约金，第二个月按2%月利息收取违约金，以此类推；第二条第4款约定协议签订时校园租赁使用期限剩余2年，乙方保障甲方在校园的合作未来达到两个租赁续约（每三年续约一次）周期即8年时间，如校园使用合同结束时未能续约（因自然灾害、政府收回、政策拆迁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合同终止除外）致使甲方的合作期限未达到8年及以上，则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之甲方购买乙方股份的款项给予相应返还（不计利息），每差距一年，返还21.04万元（计算方式：转让款项168.3万元除以8年，每一年折合21.04万元）；第五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协议条款，均为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因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合同签订后，邹开成向谢淑媛支付35万元、32.32万元、50万元、20万元（于2018年4月13日支付），合计137.32万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邹开成另外支出的23.946万元也系支付给谢淑媛的股权转让款，故邹开成已合计支付股权转让款161.266万元。同时，谢淑媛、林翔文确认2018年4月13日的微信记录显示双方经计算股权转让尾款为29.3769万元。当日，邹开成即支付了20万元。2017年12月18日的校园分配明细表载明邹开成应获得分配金额10.2万元，邹开成于12月20日收到该款。2018年10月28日，上海市金山区校产基建设备管理中心出具说明，表示XX幼儿园因房屋于2018年7月31日租赁到期，不能够续租。2019年7月5日，林翔文出具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追认书，追认2017年1月16日谢淑媛代表其对XX幼儿园的股权处分事宜。2019年7月30日会议纪要载明，教育局补偿58.4万元（其中生均费补偿39万元、终止办学补偿费9万元，合计48万元全部用于教职工终止办学的补偿）。2019年8月9日，XX幼儿园收到了58.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股权转让关系发生在中国大陆自然人与台湾地区自然人之间，因当事人对发生纠纷后适用的准据法未作出约定，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双方选择中国大陆实体法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邹开成无法实现《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的8年经营期是否系林翔文、谢淑媛的违约行为所致。邹开成认为其只经营了2年，林翔文、谢淑媛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后续6年的股权转让款；谢淑媛、林翔文则认为邹开成无法继续经营系“政府收回”所致，系邹开成的经营风险，与林翔文、谢淑媛无涉。一审法院结合租借协议、说明、会议纪要等证据，认为XX幼儿园的租赁期限截止到2018年7月31日，因租赁合同到期未能够续租，导致无法继续经营，为此教育局也给予了补偿，故并非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的“政府收回”，林翔文、谢淑媛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21.04万元返还邹开成未能继续经营的股权转让款，因会议纪要载明XX幼儿园于2019年6月30日正式终止办学，邹开成也确认虽学生人员减少，但确实经营到了2019年6月30日，一审法院按照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签订日期2017年1月16日计算到2019年6月30日为2年半时间，故剩余5年半的款项（按照每年21.04万元计算）115.72万元应予以返还，但邹开成未付的股权转让尾款应予以扣减。林翔文、谢淑媛虽在反诉中表示尾款为9.94万元，但邹开成提供的证据表明尾款为9.3769万元，在一审法院释明之后，林翔文、谢淑媛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尾款，故一审法院按照9.3769万元计算尾款，扣除尾款后，林翔文、谢淑媛仍应向邹开成返还106.3431万元。其次，XX幼儿园登记的合伙人为林翔文和林某，但在实际经营中，各方均确认由珠海市B有限公司与谢淑媛共同经营，故才由谢淑媛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XX幼儿园为民办非企业单位，“股份转让”的转让人虽非登记的合伙人，但并不妨碍邹开成与谢淑媛、林翔文夫妻之间达成真实的合意即转让幼儿园的经营权，现各方系对“股份转让”存在内部争议，并不存在外部的相对人，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合同效力。因林翔文在诉讼过程中追认了转让合同的效力，邹开成也认可了该行为，且林翔文表示愿意承担付款责任，谢淑媛、林翔文系夫妻关系，幼儿园也系二人共同经营，一审法院认定应由谢淑媛、林翔文共同承担向邹开成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第三，关于邹开成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林翔文、谢淑媛系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租借合同到期无法续签非其所能预见，故相应的违约金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开成自称存在无法继续经营的损失，但会议纪要显示XX幼儿园已经得到了补偿，故相应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第四，关于谢淑媛、林翔文的反诉主张，邹开成未继续支付尾款系因无法继续经营所致，不存在违约行为，反诉主张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谢淑媛、林翔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邹开成106.3431万元；二、驳回邹开成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谢淑媛、林翔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467元，由邹开成负担10,096元，谢淑媛、林翔文负担14,3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67元，由谢淑媛、林翔文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台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于一审中选择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我国大陆法律为本案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邹开成是否有权主张林翔文、谢淑媛向其返还转让款？如应返还，款项应当如何计算？2.邹开成、谢淑媛分别主张的违约责任是否具有相应依据？第一，关于邹开成是否有权向林翔文、谢淑媛主张返还相应转让款的问题。《幼儿园股份转让合同》约定，谢淑媛保障邹开成在校园的合作达到8年，并在该项条款中明确，如校园使用合同结束时未能续签，致使邹开成的合作期限未达到8年及以上，谢淑媛应按照约定将转让款项予以相应返还。该条款还列明，自然灾害、政府收回及政策拆迁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合同终止除外。谢淑媛认为XX幼儿园属于政府收回的情形，故不应向邹开成返还相应转让款。本院认为，联系合同上下文，谢淑媛负有保障邹开成能够继续使用办学场所并与出租方续签租赁合同的义务。若出租方不再出租原办学场所，则谢淑媛应当返还相应转让款。但是，若将出租方不再向XX幼儿园提供租赁场所认定为政府收回，则谢淑媛无需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那么，前述合同条款并无约定之必要，且使谢淑媛对邹开成作出8年使用期限的承诺失去意义。本案中，《关于租借学校房地产创办民办幼儿园的协议》的出租方为金山区教育局。尽管金山区教育局不再续签出租合同，但邹开成在二审中陈述，XX幼儿园更换办学地点后还可继续办学。一审法院认定出租方不再向XX幼儿园提供租赁场地，并不属于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的“政府收回”，并无不当。邹开成主张应将2018年7月31日租赁合同终止日作为补偿的起算时间。租赁期届满后，尽管幼儿园经营受到影响，但邹开成亦确认XX幼儿园经营至2019年6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该日期系邹开成合作期限的终止日期，并以此计算邹开成可获得的返还款项，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在计算返还款项时，业已将邹开成未支付的尾款进行了扣除。第二，关于邹开成及谢淑媛主张的违约责任。因未能保障邹开成的8年合作期限，谢淑媛已依合同约定承担了返还相应转让款的责任。邹开成未能对其损失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邹开成要求林翔文、谢淑媛支付50万元违约责任，并无不当。邹开成另主张的44.6万元损失系教职工经济补偿金、XX幼儿园对外借款、XX幼儿园的未付款等。邹开成系XX幼儿园的开办者之一，在XX幼儿园未进行清算前，上述费用及借款并非直接由邹开成负担。邹开成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谢淑媛主张邹开成应当承担逾期支付转让款的违约责任，因XX幼儿园无法继续经营致使邹开成未再支付剩余转让款，一审法院驳回谢淑媛的该项诉请，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邹开成、谢淑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72元，由上诉人邹开成负担15,105元，上诉人谢淑媛负担24,4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