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323行初5号 原告灵川县鹏程车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八里街农产品批发市场108-24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3330773479W。 法定代表人杨鹏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炜，广西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灵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灵川镇灵川大道中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秦振连，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建辉，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冷洋，灵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唐永明，广西立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秀妹，女，1969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委托代理人欧志红，广西众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灵川县鹏程车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诉被告灵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县人社局）、第三人李秀妹工伤确认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由审判员赵桂春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张莉娟、李艳梅组成合议庭，书记员叶敏担任法庭记录。原告委托代理人李炜，被告出庭负责人陈建辉及委托代理人冷洋、唐永明，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欧志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县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灵人社伤认字[2018]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本案第三人李秀妹（工伤认定申请人）的丈夫王立义受赵天洪雇佣驾驶挂靠于原告鹏程公司的桂Ｃ×××××重型半挂牵引桂Ｈ×××××重型平板半挂车进行货物运输，于2016年2月21日在G35二广高速5KM+600M路段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工伤的情形，故决定认定为工伤（工亡），被挂靠单位（即原告鹏程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原告鹏程公司诉称，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赵天洪和张凤平。其二人聘用的司机王立义和张庆华与被挂靠单位（即原告鹏程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被告县人社局将此种情形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与劳动合同法的精神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包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己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可见其对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本质上在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要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为用人单位付出了一定劳动并己经获得或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如果认定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必将过度加重被挂靠单位的责任，并且造成对整个劳动社会保障制度的冲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规定与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产生了矛盾。因为如果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被挂靠单位之间系事劳动关系，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应当仅由被挂靠单位作为用工单位对外承担责任，而不是由被挂靠单位与挂靠人即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共有人赵天洪、张凤平，因难以取得运输许可证，才与原告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管理费1000元，乙方及其聘员不能以甲方名义从事经营运输活动，本挂靠协议不是劳务合同，也不是劳动合同，乙方及乙方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甲方职工，不能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以上可知，原告与赵天洪、张凤平聘请的司机王立义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法上的劳动关系。除每年应支付给原告的1000元挂靠费，王立义劳动所创造的价值绝大部分都是由赵天洪和张凤平取得。给王立义发工资的是赵天洪和张凤平，不是原告，故王立义与原告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王立义与原告之间，相安无事时一般不会认为其存在劳动关系，出了事故反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在法律上讲是说不通的。如果认定王立义与原告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通过认定工伤予以保护，而实际上原告并没有为王立义缴纳有关社会保险费用，想交也没没有机会交，因为原告根本就不知道有王立义这个人，且每年只是收取固定的1000元挂靠费，该费用也远远不足以承担相关社会保险费用。王立义在没有缴纳有关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享受由原告承担的工伤待遇，对原告来讲是不公平的。故起诉请求撤销被告县人社局作出的灵人社伤认字[2018]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就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灵人社伤认字[2018]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2.送达回证，证明原告于2019年8月2日收到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3.《车辆挂靠协议》，证明原告于2015年11月25日与赵天洪、张凤平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每年管理费为1000元，乙方及其聘用员不能以甲方名义从事经营运输活动，本挂靠协议不是劳务合同，也不是劳动合同，乙方及乙方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甲方职工，不能享受甲方职工待遇，与甲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 被告县人社局辩称，原告认为其与王立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被告认定王立义为工伤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这一理由不成立。一般情形下，认定工伤应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在一些特殊情形下，认定工伤并不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即是特殊的不以劳动关系存在为前提认定的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请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认定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有以下情形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以用工单位或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规定，结合相关证据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二）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这些规定都是现行有效的，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也己向法庭提供。法律、政策规定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有利于保护处于弱势地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故在挂靠经营的情况下，劳动者可直接向人社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人社部门可以不经劳动关系确认，直接认定为工伤。被告认定王立义为工伤，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合法的，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县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依据、证据：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认定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证明被诉行政行为法律适用及职权；2.李秀妹与王立义结婚证、《工伤认定申请表》《补正材料通知书》《延期补正材料申请书》，证明第三人身份及工伤认定申请情况；3～4.《受理决定书》《受理决定书》《限期举证通知书》，证明本案工伤认定受理程序合法；5～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挂靠协议》、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1249号《民事判决书》第十三页，证明王立义与张庆华于2016年2月21日驾驶桂Ｃ×××××重型半挂牵引桂Ｈ×××××重型平板半挂车从事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王立义不负事故责任；桂Ｃ×××××重型半挂牵引桂Ｈ×××××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系赵天洪、张凤平，但挂靠在原告鹏程公司名下；王立义系赵天洪、张凤平聘请的司机；7.灵人社伤认字[2018]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送达给了原告及第三人。 第三人李秀妹述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是被告依职能作出的，是合法有效的，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 第三人李秀妹对其辩称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及依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对原、被告所举证据、依据无异议。本院审查证据认为，原、被告所举上述证据、依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关联性、合法性及真实性的要求，本院确认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和审查本案的依据。 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王立义和张庆华受雇于赵天洪、张凤平，驾驶挂靠于原告鹏程公司的桂Ｃ×××××重型半挂牵引桂Ｈ×××××重型平板半挂车进行货物运输，于2016年2月21日在G35二广高速5KM+600M路段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王立义不负事故责任。第三人李秀妹系王立义的妻子，于2017年1月22日向被告县人社局提出有关王立义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因须以相关民事诉讼结论作为补充材料，直至2018年8月9日，第三人补正相关材料后，被告才予以正式立案受理。2018年12月17日，被告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2018年12月27日，被告向第三人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2019年8月2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县人社局系原告鹏程公司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备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原、被告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在个人挂靠经营的情形下，个人雇佣的人员发生事故或伤害的，应否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明确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本案中，赵天洪、张凤平挂靠原告鹏程公司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王立义因工死亡，依法应认定为工伤，被告县人社局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挂靠协议》《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为事实根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工伤认定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等规定认定原告鹏程公司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进而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原告鹏程公司以王立义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中还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为依据，该司法解释性文件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被最高人民法院发文废止，但废止理由并非与法律相冲突或者不再适用，而是已经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吸收，与该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精神相一致。 此外，程序正当原则是行政法上的一项重要原则。《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执行。”本案中，被告县人社局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受理第三人李秀妹关于王立义的工伤认定申请，直至2018年12月17日才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超出了上述“60日”的时限规定，且未说明正当理由，违反正当程序。并且，被告在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后，未在规定的合理期限内将之送达给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即本案原告），直至2019年8月2日才送达给原告，亦违反正当程序。但此两处时限方面的程序轻微违法，对原告及第三人行使相关权利未造成实质影响。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灵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的灵人社伤认字[2018]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灵川县鹏程车队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灵川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赵桂春 人民陪审员  李艳梅 人民陪审员  张莉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林 锋 书 记 员  叶 敏 附相关法律规定 1.《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 2.《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执行。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