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云，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东，山东奋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建军，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帅，山东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叶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1925号民事判决，张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鲁05民终1111号民事裁定，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1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5163号民事判决，张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叶建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叶建军仅提交《车辆转让合同》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张勇不认可。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应局限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外观和名称，而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合同实质内容决定。叶建军与张勇于2016年3月12日签订的两份《车辆转让合同》，仅对车辆价款约定一致，对车辆的发动机号、付款方式、转让风险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约定均不一致，对于约定不一致的地方应视为未达成合意，故案涉买卖合同未成立。2.两份合同内容约定不规范，更符合以物抵债的情况，因以物抵债协议仅需对价款约定明确即可。本案中，《车辆转让合同》签订的当日，叶建军之子叶枫向张勇出具50万元借条，叶建军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叶建军及其子未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张勇再出资50万元购买叶建军的车辆不符合逻辑。叶建军在张勇未支付车款且明知张勇与其子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情况下，将价值一百多万的车辆、车辆合格证及车款结算清单交付给张勇，却没有在《车辆转让合同》中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且在张勇将车辆背走后长达三年未向张勇主张权利，明显与正常交易习惯、交易方式不符。因此，仅凭一份《车辆转让合同》不能认定张勇与叶建军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3.本案事实是叶建军之子叶枫拖欠张勇105万，2016年3月12日张勇、叶建军及叶枫协商一致用案涉车辆折抵105万中的50万并签订了转让协议，剩余款项由叶枫重新出具借条，且由叶建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上合同签订后，张勇将105万欠条给叶建军并于当日将案涉车辆背走，抵押给第三人王笃明，王笃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车辆抵押款35万。叶枫于2016年3月16日向王笃明转账35万元还清了车辆抵押款并将车辆背走转卖。以上事实徐丽军和兰建兵的证言可以证实。如本案为一般的车辆买卖，在张勇未支付购车款的情况下，叶建军之子叶枫不向张勇主张购车款，还替张勇偿还车辆抵押款将车辆赎回，与常理不符。车辆买卖合同、车辆抵押合同、王笃明银行明细、徐丽军和兰建兵的证人证言、公安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张勇与叶建军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车辆系以物抵债。4.在（2017）鲁0502民初1569号案件中，已经明确叶枫共欠张勇105万，在案涉车辆折抵欠款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经双方确认剩余借款本金而出具了50万、20万的两份借条。张勇仅需主张剩余款项，故不需提及车辆折抵欠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以既存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九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叶建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维持。 叶建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勇支付货款50万元；诉讼费用由张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2日，叶建军（甲方）与张勇（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合同书》，叶建军与张勇各执1份。其中叶建军手中持有的合同（编号0000437）载明：1.“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甲方将现有挖掘机汽车一辆，车牌号320DGC发动机号：C6E2424底盘号即日起转让给乙方，为防以后出现纠纷，甲乙双方特立此合同为证”；2.以此车现车况为准，此车转让价格为50万元；3.此车现有手续有产品合格证；4.此车交易前2016年3月12日14时27分，所发生的一切问题，交通违章、各种债权、债务等“由完全负责”，此车交易后2016年3月12日14时27分以后发生的一切问题，交通违章、交通事故、各种债权、债务问题等由乙方完全负责；5.此车在过户时，由乙方负责提供一切相关过户手续，过户费由乙方负责；6.如此车在过户时，出现银行抵押、法院查封及个别原因不能正常过户时，甲方退给乙方原购车款，乙方退车。7.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后，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元”，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8.有关未尽事宜，双方可自行协商，协商不成，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 张勇持有的车辆转让合同书（编号为0000436）的格式、条款与叶建军持有的合同一致，但用笔填写的部分略有不同，其中合同的第一条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甲方将现有挖掘机汽车一辆，车牌号320DGC发动机号：C6E42424底盘号C6E42424即日起转让给乙方，为防以后出现纠纷，甲乙双方特立此合同为证”；合同第3条的内容为“此车现有手续有产品合格证、合同结算清单”，第4条内容为“此车交易前：2016年3月12日14时27分，以前所发生的一切问题，交通违章、各种债权、债务等由完全负责，此车交易后2016年3月12日14时27分以后发生的一切问题，交通违章、交通事故、各种债权、债务问题等由完全负责”，第五条内容为“此车在过户时，由负责提供一切相关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负责”。 上述两份合同均由叶建军、张勇签名确认。该车辆转让合同书签订后当日，张勇用托盘车拉走车辆，张勇未支付叶建军车款。 庭审中，张勇主张案涉车辆系以车折抵叶枫欠张勇欠款105万元中的50万元。经审查，张勇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叶枫、叶建军。张勇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叶枫偿还张勇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8万元及自2017年4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本金50万元，以月息2%计算）；2.叶建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叶枫偿还张勇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4万元及2017年4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本金20万元，以月息2%计算）；4.叶枫、叶建军支付张勇律师代理费15000元；5.叶枫、叶建军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对该案作出（2017）鲁0502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载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张勇与叶枫发生多笔借贷关系，其中张勇向叶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出借402500元，其余为现金方式支付。后经双方确认，叶枫欠张勇共计本金70万元；2016年3月12日，叶枫向张勇出具两份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了今张勇借给叶枫人民币贰拾万圆整，借款日期为自2016年3月12日至2016年6月12日等内容。第二份借条载明了今张勇借给叶枫人民币伍拾万圆整，借款日期：自2016年3月12日至2016年8月13日，担保人为叶建军（身份证号：）、尹红芬（身份证号：），担保人确认：本人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条出具之日起到借款偿还期限届满后两年时止，担保范围及于所有借款本息、违约金、赔偿金、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公证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上述70万元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3%。两笔借款到期后，叶枫偿还本金共计5万元，利息已还至2016年8月12日。判决：一、叶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勇借款本金185714元及利息（以185714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叶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勇借款本金464286元及利息（以46428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叶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勇律师代理费15000元；四、叶建军对上述第二、三项中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叶建军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向叶枫追偿的权利；六、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中无涉及以车折抵欠款的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叶建军、张勇分别提供的《车辆转让合同书》合同格式相同，合同主要条款车辆标的、车辆价格等一致，不同之处为两份合同中有的填写之处空白，未填写相应内容，该两份合同均有双方当事人签名并捺手印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转让合同书》的性质是车辆买卖合同，还是以车抵债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合同中均明确载明了挖掘机的车号、转让的价款、交易时间、及不能过户时的处理条款，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根据两份书面合同能够认定，叶建军与张勇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张勇主张案涉挖掘机系折抵叶建军之子叶枫欠其的欠款50万元，叶建军不予认可，张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张勇提供的张勇与王笃明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张勇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王笃明的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叶枫的房屋所有权及兰建兵、徐丽军在庭审调查时的陈述，不能证明张勇主张的叶建军用其所有的案涉挖掘机折抵叶枫欠张勇50万元欠款的事实；张勇提供的其与叶枫的通话录音资料中也未体现叶建军与张勇约定以车折抵叶枫所欠款项的内容；故张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车辆转让合同书》为以车抵债；张勇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叶建军根据《车辆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向张勇交付挖掘机后，张勇应向叶建军支付货款。张勇主张叶建军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转让合同书》中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叶建军可随时向张勇主张权利，故叶建军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叶建军要求张勇支付货款50万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建军车辆转让价款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证据1，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1569号案件庭审笔录1份。证明：经一审庭审调查，叶枫向张勇总借款为105万元，后经双方确认出具两份共计70万元的借条，也就是张勇认可叶枫偿还了35万元，而该35万元，正是本案案涉车辆抵销叶枫的欠款。 证据2，张勇与王笃彬通话录音1份。证明：案涉车辆系叶建军抵顶张勇的欠款，买卖合同文本为王笃彬提供。该录音和王笃彬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及张勇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案涉车辆系以物抵债。 叶建军质证称，证据1、2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与本案无关，（2017）鲁0502民初1569号案件并不涉及车辆问题；对证据2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王笃彬并不在场，更不清楚本案情况。 对张勇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为（2017）鲁0502民初1569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庭审笔录中未涉及以车抵债的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无法核实证据2中王笃彬的身份是否真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勇应否向叶建军支付车辆转让款50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叶建军持有的000437号《车辆转让合同书》与张勇持有的000436号《车辆转让合同书》，对买卖双方、挖掘机车号、转让价款、交易时间及不能过户时的处理条款约定均相同，具备了买卖合同成立的基本条款。虽然车辆现有手续、交付车辆后的责任承担等方面一份合同填写完整，一份合同未填写完全，但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成立，张勇主张案涉买卖合同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张勇主张虽然双方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但实际为以案涉车辆抵销叶建军之子叶枫欠张勇的欠款。本院认为，张勇主张的借款系叶枫与张勇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本案处理的系叶建军与张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两案主体不同。在张勇与叶建军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张勇主张涉案车辆系以物抵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张勇与叶建军既没有签订以物抵债的协议，又没有在《车辆转让合同书》注明以物抵债的情况。张勇提供的张勇与王笃明之间的车辆转让合同、张勇的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王笃明的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叶枫的房屋所有权证等，仅能证明张勇与王笃明、王笃明与叶枫之间的交易往来，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系以物抵债。仅依据兰建兵、徐丽军的陈述，亦不能证明上述主张。故张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因此，张勇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勇应按照《车辆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向叶建军支付购车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