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字育，男，195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宁，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恭城茂丰和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县栗木镇上枧村。（以下简称茂丰和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延惠，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延惠，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剑，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琼，女，系茂丰和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日威，男，196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明，荔浦市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县栗木镇上枧村。（以下简称富来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伟来，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林字育因与被上诉人恭城茂丰和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丰和公司）、张延惠、潘剑、胡日威及第三人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来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字育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宁，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张延惠、潘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书琼，被上诉人胡日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明，原审第三人富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字育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诉争合同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诉争合同与原发包方恭城县上枧村委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并无直接关系，原发包方也没有因为诉争合同而丧失向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主张土地租金权利，并且原发包方多年来都一直正常收取到土地承包金，原发包方权利并未受到实际损害。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损害原发包方利益”，没有事实根据。2、原发包方已明确知晓并认可土地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被上诉人，不论是土地租金的收取，还是项目政府申报内容等土地承包事实，原发包人都是知晓并认可的，也从未向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未将合同内容告知原发包方”，亦属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案由虽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实质是承包合同内部转让纠纷，诉争合同与原发包方的《土地流转协议》不是同一性质法律关系，原审错误认定诉争合同内容和性质，直接适用《合同法》第52条第1款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二、诉争合同有效，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应当给予支持。1、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对涉案果园已实际经营、享有收益及政府补贴数年，根据合同法权利义务平等及诚实守信原则，理应依约支付款项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茂丰和的股东未依法履行公司注册资本金出资责任，依法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向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茂丰和公司、张延惠、潘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依法改判确认果园转让合同无效。本案诉争的《合同书》不仅损害原发包人的利益，且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利益。《合同书》未经过原发包方（上枧村委）的同意，且也未获得答辩人的授权，是无效的。答辩人张延惠、潘剑已根据公司章程足额出资，及时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无须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胡日威辩称：本案诉争的《合同书》严重损害了原土地发包人的利益，直接导致原发包人的权益受到巨大损失。因此，该合同书违法，属于无效合同。 富来公司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林字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果园转让款770000元及逾期利息100000元（以77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4.75%，暂计自2016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3日，余下利息支付本息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3、被告张延惠、潘剑、胡日威对上述请求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1日，第三人富来公司作为乙方与恭城瑶族自治县栗木镇上枧村农户签订了《恭城瑶族自治县栗木镇上枧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通过土地流转的方式取得了上枧村委会508.18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对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同时还约定乙方有权在承包经营期内转租或转让。2016年7月23日作为甲方的原告林字育与作为乙方的被告茂丰和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原来经营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所有投资都是由甲方个人出资，仅是以刘伟来的名义作为法定代表人，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所有资产都是甲方个人所有。二、甲方自愿将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位于恭城县租赁农民农田建立528.67亩的果园，以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恭城县第7、8、9、10、11、12、13、14、15、16、17、18、19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准）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果园和土地没有任何纠纷，如有纠纷甲方全权委托胡日威付责解决。……。四、转让金给付方式：甲方以总转让金人民币壹佰玖拾贰万伍仟零肆拾元（1925040元）转让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果园给乙方。（该款包括刘伟来的股金315597元在内，刘伟来的股金315597元由甲方负责支付）。转让金的给付方式：2019年3月1日前（该果园果实采收完毕时）支付40%的转让金人民币柒拾柒万（770000元）；剩余部分在2020年3月1日前全部给付清楚。……。六、在此合同签订之前甲方或者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乙方或者胡日威、朱文化签订的转让协议（合同）涉及的转让金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2800000元）的条款全部作废，实际转让金均以本合同约定的人民币壹佰玖拾贰万伍仟零肆拾元（1925040元）为准……”，合同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但未对原发包方的承包金由谁给付作出约定。后因被告茂丰和公司未按约定给付转让款项，原告遂于2019年6月24日向该院起诉，形成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张延惠、胡日威、潘剑为被告。在庭审中，第三人富来公司对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合同书》的内容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恭城茂丰和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4月7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恭城县，法定代表人张延惠，张延惠、潘剑、胡日威系该公司股东。经营范围：生态农业旅游项目开发；水果、花卉、中草药种植、农产品初加工、销售；农业技术推广及其信息咨询服务。第三人恭城富来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15年5月22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恭城县，法定代表人刘伟来，经营范围：农业开发、水果、林木种植、农副产品初加工、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经本院审理，本案争议的土地原发包方系恭城瑶族自治县栗木镇上枧村农户，2016年7月23日甲方林字育与乙方茂丰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原告林字育与被告茂丰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虽第三人富来公司予以认可，但未将合同内容告知原发包方，对原发包方的土地承包金由谁给付亦未作出约定，显然损害了原发包方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故原告的诉请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对被告茂丰和公司称该合同系被告胡日威代签及盖章，被告茂丰和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因被告胡日威系被告茂丰和公司内部人员，其签字及盖章行为系被告茂丰和公司管理不善，对此造成的损失，被告茂丰和公司可根据公司的相关规定，另行要求被告胡日威承担相应责任，故对被告茂丰和公司这一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字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原告林字育负担。 上诉人林字育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建设项目申报书；2、恭城县财政局、农业局文件；3、项目申报评审申报表、申报单位及申报项目概要；4、营业执照、法人身份及银行开户许可证；5、茂丰和公司与恭城栗木镇上枧村委会农户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6、项目总平图；7、承诺函；8、项目审核推荐意见；9、上枧村委证明。以上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已实际经营涉案果园并以其申报示范基地补贴的事实，涉案果园土地已由上枧村委与被上诉人公司订立流转协议，取得村民同意。涉案合同并未侵害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上枧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结合双方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以涉案土地果园向当地政府部门申报“柑桔现代化特色农业示范点”该示范点宣传栏置于原发包方村口公示，原发包方上枧村委已知晓并认可土地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原发包方与茂丰和公司也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并没有因为诉争合同而丧失收取土地租金的权利，原发包方的权利并未受到损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已经以涉案果园的承包经营者身份向政府部门申请项目示范点，原发包方上枧村委已知晓并认可果园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7月23日上诉人林字育与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林字育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 一、关于2016年7月23日上诉人林字育与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16年7月23日作为甲方的上诉人林字育与作为乙方的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书》虽然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实质是承包合同内部整体转让。诉争合同转让标的，包含了上诉人前期投入开发的租赁土地使用权、设施设备以及果树所有权、经营收益权等，而非单纯的土地使用权流转。而且富来公司与上枧村委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在承包期内承包方是可以转让和转租的。该《合同书》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已经以涉案土地果园向当地政府部门申报“柑桔现代化特色农业示范点”，该示范点宣传栏置于原发包方村口公示，原发包方上枧村委已知晓并认可土地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原发包方也没有因为诉争合同而丧失向被上诉人收取土地租金的权利，原发包方的权利并未受到损害。一审判决以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且案涉合同损害了原发包方的权益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林字育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案涉《合同书》是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2019年3月1日前由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支付40%的转让金人民币柒拾柒万（770000元）；剩余部分在2020年3月1日前全部给付清楚。现茂丰和已实际接手经营涉案果园，但一直未按约定给付转让款，林字育起诉要求茂丰和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给付第一期的转让款人民币柒拾柒万（770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果园转让款，上诉人林字育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关于如何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2016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没有约定逾期支付果园转让款如何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合同中有约定2019年3月1日前支付40%的转让金770000元，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现未按时支付，利息应当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林字育起诉要求茂丰和公司的股东张延惠、潘剑、胡日威对案涉款项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茂丰和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公司，对外应当以公司名义承担责任。涉案合同的签订方是林字育和茂丰和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担义务的主体应当是茂丰和公司。上诉人要求茂丰和公司的股东张延惠、潘剑、胡日威对案涉款项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3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恭城茂丰和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林字育果园转让款77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77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林字育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林字育承担6250元，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承担6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林字育承担6250元，被上诉人茂丰和公司承担6250元。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裕松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