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绿泰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石桥新园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71844311B。 法定代表人：黄世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忠彬，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扶绥振源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祥和路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MA5N2FCK9U。 法定代表人：骆超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春，广西全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西绿泰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泰公司）因与上诉人广西扶绥振源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忠彬、上诉人振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泰公司上诉请求：变更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支持绿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即振源公司赔偿绿泰公司甘蔗种苗款426969元、违约金30万元、逾期利息2135元。事实和理由：案涉《和解协议书》确认振源公司尚欠绿泰公司甘蔗种苗款426969元，双方同时约定合作制作甘蔗种苗对外销售。合作方式为：振源公司提供种苗基地、甘蔗原料和人力资源，绿泰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培育成种苗对外销售；销售所得利润优先偿还尚欠绿泰公司种苗款426969元。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中特别约定，如振源公司在没有进行种苗制作前悔约，原振源公司损失未偿部分视为放弃，绿泰公司未偿种苗款426969元由振源公司于悔约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并同时承担违约金30万元；如中途违约并因此造成绿泰公司其他损失、且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以实际损失为准。《和解协议书》签订后，绿泰公司即组织技术人员到振源公司的甘蔗基地进行种苗制作工作，并根据市场需求分别于2019年1月23日、2019年2月15日、25日、26日、27日催促振源公司安排人工砍伐甘蔗，以便制作甘蔗种苗，但振源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予理睬，导致多次错失销售甘蔗种的机会。在多次拒绝履行双方约定的协议义务的情况下，振源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向绿泰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的协议。鉴于振源公司已经多次拒绝履行协议，并中途违约，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并对绿泰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其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振源公司辩称，绿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是绿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承担振源公司2018年度的减产损失150万元及违约金30万元，共计180万元。 振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883号民事判决，改判绿泰公司赔偿振源公司2018年度减产损失150万元，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两项合计1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第5项明确约定，如绿泰公司违约，振源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支付30万元违约金并赔偿2018年度减产损失150万元，而剩余部分甘蔗则由振源公司收割入厂。绿泰公司和振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表示，截至开庭之日，无销售款可供结算。因此，本案无论是振源公司还是绿泰公司均未就结算事宜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对各方当事人未提出的诉讼请求就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违约责任认定和损坏赔偿问题反而不予处理，并以双方未办理结算为由，驳回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振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仅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违反《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属于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二、振源公司要求绿泰公司赔偿2018年度减产损失1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绿泰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和解协议书》第六条第5项约定绿泰公司应在2019年3月10日前完成350亩的销售任务，但绿泰公司不可能完成该销售任务。首先，绿泰公司提供的要求振源公司砍蔗种的证据仅仅是短信和电话通话录音，且与振源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言词证据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绿泰公司未能提供蔗种订单合同、定金收据等能证明蔗种销售的书面证明材料，振源公司对绿泰公司短信陈述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因此，从绿泰公司提供的证据看，绿泰公司编造短信，意图掩盖其违约责任的目的非常明显。其次，假定绿泰公司短信通知苗种的订单客观存在，根据这两个订单来计算，绿泰公司通知砍种的面积共计70亩，但是这70亩其实是育种的面积而非砍甘蔗的面积，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绿泰公司要在2019年3月10日前完成350亩的砍甘蔗的义务，实际上一亩甘蔗地能够砍出的种苗是10亩左右，由于振源公司使用了绿泰公司提供的不合格种苗，导致成活率仅为40%-50%左右，所以振源公司一亩地的甘蔗能够砍出来的种苗大概是5亩左右，绿泰公司的70亩的种苗订单折算成甘蔗地的面积70÷5=14亩左右，14亩在绿泰公司销售任务350亩的比例仅为4%，尚有96%的任务未能完成，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而70亩的蔗种订单，按照450元/亩计算销售额仅为31500元，远不足以弥补振源公司投入的成本和可得利益损失，因此绿泰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绿泰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首先，振源公司要求绿泰公司赔偿的150万元损失系2018年度因绿泰公司提供的蔗种不合格导致振源公司的减产损失，而不是绿泰公司违反《和解协议书》本身所约定的合作育种所造成的损失。该2018年度减产损失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绿泰公司违反和解协议约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其次，30万元违约金系绿泰公司因违反《和解协议书》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30万元违约金与150万元减产损失的约定不是同一件事，不可等同视之。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正确判决。 绿泰公司辩称，1.振源公司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系单方面陈述，没有相关事实或证据予以证实。2.纵观全案证据，振源公司在本案中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拖欠绿泰公司的种苗款及违约金。 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绿泰公司与振源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振源公司偿还绿泰公司甘蔗种苗款426969元；3.振源公司支付绿泰公司违约金30万元；4.振源公司支付绿泰公司逾期利息2135元；5.振源公司支付绿泰公司律师服务费4万元。 振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绿泰公司与振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2.判令绿泰公司赔偿振源公司2018年度种植甘蔗的损失150万元；3.判令绿泰公司向振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份，振源公司与绿泰公司协商，由绿泰公司提供合格成熟甘蔗种苗种植，并提供技术指导服务等。甘蔗种苗种植后，双方因甘蔗种苗出芽率、成活率等方面产生纠纷，振源公司向法院起诉。在审理中，双方达成和解，各自撤回起诉和反诉。2018年12月29日，绿泰公司与振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和解意见：振源公司尚欠绿泰公司种苗款426969元；为弥补双方损失，双方自愿合作以现有所有的甘蔗（2018／2019年度约1600吨，以具体数量以际数为准）收归并作为绿泰公司的种苗基地，由绿泰公司技术指导培育成种苗，并由绿泰公司指导、振源公司配合人力资源的模式下制作成种苗，原则上以450元／3500芽／亩价格出售。销售所得按以下方案分配：1.所得收入先减除种苗制作过程的一切费用（含人工费、装卸费及现场管理人员工资和可能出现的税费等）后，按双方投资比例199:42的比例进行受偿，双方受偿达到199万元和42万元即视为受偿完毕。2.双方受偿完毕，余下的所有利润由双方对半分成。3.以上受偿方案如不能一年内受偿的，双方2019年度继续合作，以2019／2020年度的甘蔗继续按以上方案受偿，直到双方受偿数额均已受偿完毕止。4.不符合种苗制作部分或中途需要作青饲料处理部分由双方共同处理，处理所得归作共同收入；绿泰公司负责种苗培育技术指导及种苗制作的监管、实施方案，并按时销售种苗；种苗销售时间及选取制作基地地块由绿泰公司按市场情况决定，并在合理时间内提前通知振源公司聘用人工；现有的基地管理仍由振源公司管理，并在种苗制作过程承担垫付各种费用及可能出现的第二年的各种种植、管理费用；双方明确，绿泰公司指定黄忠升作为该合作项目的代表人、振源公司指定马俊雍作为该合作项目的代表人；双方约定违约金为30万元整，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整；如振源公司在没有进行种苗制作前悔约，原振源公司损失未偿部分视为放弃，绿泰公司未偿的种苗款426969元由振源公司于悔约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并同时承担违约金30万元的责任；如中途违约并因此造成绿泰公司其他损失、且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以实际损失为准；如绿泰公司在没有进行种苗制作前悔约，振源公司可直接要求绿泰公司一个月内赔偿振源公司2018年度减产的损失150万元，且不再需要举证，并同时承担违约金30万元的责任；如有中途违约并因此造成振源公司其他损失、且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以实际损失为准；如有：如2019年3月10日前，绿泰公司仍未完成制种销售工作未能完成（含广垠公司在内）共计350亩的，振源公司可视情况而定，有权终止双方合同，将余下部分甘蔗收割入厂，并按本条第一、三项追究绿泰公司的违约责任；所销售的种苗，原则上必须于两个月内付款，如有拖欠，由绿泰公司承担追款责任；除此之外，双方同意的购苗款未能及时到账的，双方均不违约。《和解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按照自己的分工开展工作。绿泰公司分别于2019年1月23日、2019年2月11日、25日、26日、27日通知振源公司安排人工砍伐甘蔗，以便制作甘蔗种苗。振源公司除1月23日安排人工砍伐甘蔗外，其余以通知安排人工砍甘蔗在春节期间或者通知时间过于仓促等理由没有能够及时安排人工砍伐甘蔗。同时，由于绿泰公司也没有下达种苗订单，在振源公司催促下，也无法在协议要求的期限内对甘蔗进行砍伐制种。据此，振源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向绿泰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的和解协议。绿泰公司遂于2019年3月19日通知振源公司解除《和解协议书》。为此，双方都认为对方违约。向法院提起诉讼和反诉，要求解除协议，追究对方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等。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诉请的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依据；2.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3.律师服务费是否应当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绿泰公司与振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双方为了解决前期合作产生纠纷的方案，实际是双方进一步合作的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虽然双方都按照需要进行工作，但对条款的约定不够详细，以至于通知对方安排人员砍甘蔗怎样视为在合理的时间、砍甘蔗是否需要等待对方安排订单等方面产生不同的理解。造成协议无法顺利进行，致使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完全实现，各自都应承担过错责任。双方均认为合同的目的无法完全实现是对方原因造成，并予以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对合同已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没有异议，应予确认。至于在返还和赔偿投入损失等问题。由于双方在制作种苗的过程中产生的支出与收入，以及协议解除后，甘蔗入厂的数额等双方还没有结算。同时，协议约定，如2019年3月10日前，绿泰公司仍未完成制种销售工作，未能完成共计350亩的，可视情况而定，有权终止双方合同，将余下部分甘蔗收割入厂。振源公司是否按照此约定在协议解除后避免损失的扩大，需要双方进行核对。据此，双方对此诉请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对于绿泰公司要求振源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由于协议没有约定和实际支出，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绿泰公司和振源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已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二、驳回绿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振源公司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491元，由绿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振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2.振源公司应否向绿泰公司赔偿种苗款426969元并支付利息；3.绿泰公司应否赔偿振源公司减产损失1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已于2019年3月16日解除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的该项判决予以维持。根据《和解协议书》约定，该和解协议实质是解决双方此前因合作种植甘蔗成讼后在进行部分结算的基础上，约定双方对原经营项目继续进行合作经营，并约定合作双方内部的权利义务内容、违约责任承担等事项。故该和解协议所确立的合作经营目的以及相关权利义务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定无效的事由，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由于对《和解协议书》的部分条款理解产生歧义，导致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对方构成根本违约，并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因案涉《和解协议书》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草拟签订，对协议条款约定不具体、不明确，导致和解协议解除，预期利益无法实现，对此双方均具过错，且双方也均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己方守约对方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不支持双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不支持双方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绿泰公司、振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1元，由广西绿泰农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091元，广西扶绥振源农业有限公司负担10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黄智忠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