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7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西安佳佳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李世隆,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成，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胜忠，男，197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XX路市，现住陕西省西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少谋，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西安佳佳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胜忠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佳佳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4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起诉；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申请人有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提交的《担保协议》等加盖的申请人公章系作废印章，申请人在不知情下，被恶意虚假担保。佳佳公司在2013年1月21日工商注册登记发生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宋某乙变更为李世隆；同时佳佳公司的原公章（印章编号6101120027060）和财务专用章于2013年6月6日丢失后，在2013年6月10日《西安晚报》上登报声明丢失并作废。佳佳公司申请刻制新公章（印章编号为6100000083792）和财务专用章（印章编号为6100000083791）各一枚，均在陕西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中进行备案登记，同时，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佳佳公司办公地址张贴布告，原公章已登报声明作废。申请人既不知道被申请人向案外人宋某甲借款项，也没有为被申请人的借款提供过担保。担保协议未经过佳佳公司股东会决议，签订担保协议的人未经过佳佳公司的合法授权，担保协议及其他加盖佳佳公司作废印章的证据，不能代表申请人，也不能体现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无效的，对申请人不具有约束力。（二）原审判决中的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系恶意冒充代理。佳佳公司在一审开庭前没有收到原告的起诉状，也没有收到开庭传票。根据原审案卷的资料显示，原审法院邮寄送达的诉状、传票等因找不到申请人而被退回法院，但原审并没有进行公告送达。申请人佳佳公司没有收到起诉状副本和开庭通知及公告，不可能参加庭审，更没有委托任何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原审判决卷宗留存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佳佳公司的印章是已登报声明作废的公章，佳佳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也是早已作废的营业执照的复印件，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并非申请人所提供，加盖的印章也是已作废的印章。二、本案系虚假诉讼，涉嫌刑事犯罪。被申请人将四千多万元出借给案外人宋某乙，佳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世隆并不知情。被申请人起诉所提供的证据资料中加盖的佳佳公司公章，都是已作废公章，被申请人与佳佳公司股东恶意串通，捏造佳佳公司担保义务，属于“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申请人被恶意冒充代理诉讼，授权委托书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且加盖的公司印章都是作废的印章。申请人没有为案外人宋某乙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提供过担保。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不知情，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决议。该证据材料中《担保协议》、《债权债务确认书》上没有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或任何经办人签名。申请人对本案涉诉和执行案件并不知情。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上述，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办理。四、原审判决结果错误。首先，由于原审判决没有对被申请人提交证据中加盖有申请人印章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审核，也未对所谓的“诉讼代理人”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核实，以及对提交的已作废的营业执照未做审核，原审判决失察。其次，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而未移送，原审判决失职。再次，被申请人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为:一是归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二是利息1540.6664万元（截止2018.8.14）。被申请人的此诉请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陕01民初1148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经确认，被申请人就同一标的再次向申请人主张，应属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予以依法驳回。最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148号民事调解书是被申请人和案外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由于该调解协议不能排除恶意串通的可能，因此，原审判决依据该调解书判决申请人承担责任错误。陈胜忠提交意见称，一、佳佳公司内部争端应经有权部门（法院）根据当事人诉请介入公司内部争端依法裁判方可被否定，此前应视为有效，即李世隆无权代表佳佳公司申请再审。2016.7.15的佳佳公司股东会决议：任命宋凯为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并附有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及对通知邮寄送达的公证书。李世隆如对股东会决议不服，可依《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的规定主张决议撤销、决议无效和决议不成立之诉。该决议在未被法院依法裁判否定之前，应视为有效。宋某乙是佳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世隆无权代表佳佳公司申请再审。二、李世隆作为让与股权担保的名义股东并不享有股东的权利，其既不享有股权中的财产权，也不享有股权中的成员权（表决权）。2013年1月14日，宋某乙与李世隆《协议书》约定，宋某乙将其持有佳佳公司51%的股权转给李世隆，用于偿还所欠范添财的5610万元的债务。同时约定，宋某乙有权在2013年12月25日前以6000万元及月计3％回购该股权。由此可知：2013年1月范添财通过四方协议将其60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世隆，李世隆通过股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1月将宋某乙在佳佳公司的51％股权过户到其名下变成股权让与担保权人。李世隆仅是名义法定代表人，从未参与公司的管理，宋某乙作为实际控制人仍然代表着佳佳公司在纳税，宋某乙为佳佳温泉时代公寓装修和购置设置向陈胜忠借款，经营管理佳佳公司，宋某乙等同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乙签署合同的行为即是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三、债权人陈胜忠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公司法》第16条是关于公司治理的规范，它是关于公司内部的权力归属与权力行使的正当性和程序性规定。如果从公司法人格和法人团体行为角度来考察，该条规定所要解决的问题是公司自身的意思如何形成，包括决议机构和决议程序。相对于合同法律关系而言，这是一种内部法律关系，其法律效力仅及于受该意思或决议拘束的内部人，包括公司、股东、董事、监事和高管，而不能直接及于外部第三人。最高法院2015年第2期公报案例：《公司法》第16条第2款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当然，在《九民纪要》出台前，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对于《公司法》第十六条的适用，存在审判实践中裁判尺度不统一，各审判机关认识不一致导致审理结果出现差异的情况，故此次《九民纪要》对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明确了审判思路，提出认定前述担保合同效力及债权人是否构成善意的标准，为今后相关担保合同效力的确认提供了有效且统一的审判依据。但《九民纪要》通知中明确讲：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可以适用。即便依《九民纪要》，《公司法》第16条之规定，由公司内部决策机构作出决议；除特定的四种情形外，债权人对决议均负有形式审查义务。如债权人尽到了审查义务，则即使决议存在相应瑕疵，债权人仍为善意，担保合同有效。对“善意”的界定，《九民纪要》界定为“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但鉴于该等“善意”源自于《合同法》第50条，从上述条文含义推论，相对人的善意应指“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善意的判断标准：《九民纪要》对债权人提出的审核标准是“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并强调标准不宜太过严苛，即对公司机关决议内容的审查一般限于形式审查即可。佳佳公司2013年10月16日工商年检时，法定代表人是宋某乙，且佳佳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出具股东会议决议同意担保，2013年11月4日佳佳公司又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2017年12月5日佳佳公司作为担保人再次出具确认书。此时，债权人注意到佳佳公司工商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是李世隆，但佳佳公司提供了2016月7月15日的公司任命宋凯为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并附有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及对通知邮寄送达的公证书。四、佳佳公司使用的两枚公章对外均代表公司，合同上加盖哪一枚公章，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佳佳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存在使用两枚公章的情况。两枚公章（宋凯持尾号7060、李世隆持尾号3792）对外均代表公司，合同上加盖哪一枚公章，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佳佳公司在纳税申报表上一直使用尾号7060印章，且该印章在与西安观唐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唐公司）的房屋买买合同上也使用过，在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6陕7102行初339号行政案件中，李世隆承认该印章在晚报上声明废作后宋某乙又交给了李世隆。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除《公司法》第16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佳佳公司不能对同一印章的效力在不同的交易或诉讼中做不同选择。只要佳佳公司在某一场合使用过（承认其效力），则该印章在另一交易中的使用均应有效（不论该公章是否系他人私刻甚至伪造、是否进行工商备案）。再审审查期间，佳佳公司提交三组新证据。第一组是佳佳公司基本信息、《西安晚报》声明（2013年6月10日）、《印章备案》（2013年6月9日）、《照片》（2013年6月13日）、《佳佳公司营业执照》。证明目的为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世隆，宋某乙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所签合同无效。佳佳公司的原公章（印章编号6101120027060）和财务专用章丢失并作废，担保协议未经过佳佳公司股东会决议，担保协议及其他加盖佳佳公司作废印章无效，对申请人不具有约束力。第二组是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1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宋词凯因赌博输去巨款，因个人原因向陈胜忠借款，以佳佳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应属无效。第三组证据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初字第00151号民事判决书、观唐公司基本信息。证明目的是宋某乙在2014年8月22日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过期作废资料，以佳佳公司的名义将公司4215.56平方米的房屋出售给存在关联的观唐公司，后将该房产过户至观唐公司名下，此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宋某乙严重损害佳佳公司的财产权益。陈胜忠质证认为，对第一组佳佳公司基本信息，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股东大会已经将李世隆免除法定代表人。对《西安晚报》的真实性认可，李世隆诉观唐公司的诉讼中，李世隆在庭审笔录中讲其将公章已经交给了宋某乙。佳佳公司对外向税务机关每月报税使用的是宋某乙持有的公章。李世隆的公章仅用于签订对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对照片，其没有见到过。对佳佳公司的营业执照，真实性认可，但是在2013年10月，西安市工商局年检审验的时候宋某乙仍然是法定代表人，故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二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从判决书作出时间以及其内容看，并非认定是让与股权担保，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明目的不认可，李世隆在西安铁路运输法院的撤诉行为，证明认可了商品房买卖。观唐公司的基本信息与本案无关。陈胜忠提交四组新证据。第一组为：1.2016年7月15日佳佳公司股东会决议；2.2016.6.13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3.2016.6.14给李世隆邮寄送达《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的公证书（（2016）陕证民字第006452号公证书）。证明目的为李世隆无权代表佳佳公司申请再审。第二组为：2-1.四方《协议书》；陕民二初字00009号判决书P4李世隆提供的第四组证据。2-2.368套房屋网签在陕西天浩友诚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佳佳公司给律师的回函；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保全裁定书及保全结果通知书；陕西天浩友诚实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目的为李世隆是股权让与担保权人。第三组为：3-1.2013.10.16宋某乙为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2013年检）；2013.11.2佳佳公司同意以宋某乙名义借款并担保的股东会决定；2013.11.4连带责任保证书。3-2.2017.12.5佳佳公司债权确认书；2016.7.15佳佳公司罢免李世隆法人资格、任命宋某乙为法人的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陈胜忠已尽到审核义务。第四组为：纳税申报表，证明目的为李世隆仅在2014使用了其持有的公章和法人章，其后其不再参与公司的管理，纳税申报表上加盖的公章也是宋某乙持有的公章。李世隆将368套房屋网签过户至陕西天浩友诚实业有限公司名下。证明目的为佳佳公司不能对同一印章的效力在不同的交易或诉讼中做不同选择。只要佳佳公司在某一场合使用过（承认其效力），则该印章在另一交易中的使用均应有效。佳佳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股东会决议，认为无效。全体股东并未参加股东会，且并未经过股东会登记，公司章程也未修改，股东会决议召开程序违法，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并未生效，李世隆仍为佳佳公司代表人。对第二组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现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李世隆系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第三组营业执照，年检错误，并非是年检的章子，在2013年1月公司营业执照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都已经发生了变更，所以不存在2013年10月年检时宋某乙还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与事实不符，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股东会决议，从形式上讲无股东签字，从其内容上讲，李世隆持有公司51%股权，也并未通知其参加此次股东会，因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内容与借款协议不符，借款协议上讲是因为宋某乙个人原因向被申请人借款。该股东会决议在一审时并未向法庭提交。另外，上面的章子与其公司的备案章不符。同时加盖此章无公司授权。对连带责任担保书，与股权决议的质证意见一致。对第三组第二份债权确认书，不认可。签字盖章无公司授权，该章子是声明作废的章子。李世隆并非是依法罢免，程序不正当，并未经过公司章程的变更登记。对第四组第一份真实性不认可，这是声明作废的章子。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对佳佳公司提交三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陈胜忠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予以认定，对第一、二组证据的证明不予认定，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法律既将公司担保的行为予以明文规定即具有公开宣示效力,担保权人理应知晓并遵守该规定。根据该规定,公司为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时,除加盖公司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外,还必须向担保权人提供公司同意担保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故对于担保权人而言,除了审查是否加盖了担保公司公章或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签字外,还必须要审查担保公司是否出具了同意担保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否则不构成公司表见代表中的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于陈胜忠与宋某乙之间,宋某乙系佳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根据上述规定,陈胜忠须审查宋某乙是否提供了佳佳公司同意为其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对决议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经查，在双方借款协议签订时，佳佳公司向陈胜忠出具了2013年11月2日股东会议决议，该决议同意担保并加盖公司印章（尾号为7060）。2013年11月4日佳佳公司又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同时也加盖有公司印章（尾号为7060）。再审审查期间，佳佳公司以该印章已作废挂失为由主张股东会议决议及连带责任保证书不能体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为宋某乙个人债务提供的担保对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陈胜忠提交的证据显示，佳佳公司在纳税申报表上一直使用尾号7060印章，且该印章在佳佳公司与观唐公司的房屋买买合同上也使用过，可以认定佳佳公司存在多枚印章，且尾号为7060在不同场合一直在使用，故佳佳公司对该印章的效力不认可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佳佳公司再审认为公司出具股东会议决议及连带责任保证书的行为未经公司授权，股东会议决议程序违法，主张股东会议决议及连带责任保证书无效。陈胜忠作为债权人，在双方借款协议签订时即要求佳佳公司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议决议，该股东会决议也加盖了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2017年12月5日佳佳公司作为担保人再次出具确认书时，同时又提供了2016年7月15日的佳佳公司任命宋凯为法定代表人的决议，并附有提议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及对通知邮寄送达的公证书。债权人有合理理由相信宋某乙是佳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至于公司股东会何时召开，以什么样的形式召开，何人能够代表股东表达真实的意志，均超出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故本案中陈胜忠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陈胜忠已对相关股东会决议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佳佳公司以股东会议决议未经公司授权及决议程序违法为由予以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佳佳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西安佳佳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玉红审 判 员   刘育伟审 判 员   赵艳华  二○二○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  剑书 记 员   张茹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