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3刑终104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女，1955年7月4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宿州市埇桥区。系被害人白某4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1，男，1974年8月24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白某4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2，男，1981年4月7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白某4次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3，曾用名白飘云，女，1977年10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白某4长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启良，男，1958年5月18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宿州市埇桥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6月3日被蚌埠铁路公安处水家湖火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次日被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被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宿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丹枫，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苏兆峰，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启良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皖1302刑初10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原审被告人王启良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宿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刘某，讯问上诉人王启良，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启良与被害人白某4（男，殁年75岁）两家人因土地纠纷产生矛盾，白某4等将石头堆放在王启良家人通行的道路上，后经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审判，于2010年11月22日判决白某4、刘某（桂）在限期内清除堆放的石头，上诉后二审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2019年5月19日，因王启良在争议的土地上垫土，引发争议双方多人参与吵骂、厮打。当日经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栏杆派出所调解，王启良、白某4及各自家人承诺不再因此事发生争吵、厮打。次日14时许，王启良又在争议土地上垫土。王启良持铁锨准备卸土时又与白某4、刘某夫妇发生争吵、撕扯。在争夺铁锨过程中，王启良挥舞铁锨击中白某4，致其倒地不起，后白某4被送至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019年6月3日，白某4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白某4系外伤致肠破裂，手术后继发感染导致感染性休克死亡。同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王启良参与土地纠纷处理，随后王启良乘坐Ｋ8586次列车从外地返家途中，被蚌埠铁路公安处水家湖火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一）案发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由刘某于2019年5月20日报案而案发。同年6月3日，在接到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栏杆派出所民警要求王启良参与土地纠纷处理的电话通知后，王启良乘坐火车返家途中被蚌埠铁路公安处水家湖火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 （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6月3日，被害人白某4死亡后，办案民警传唤王启良时发现其已离家外出，即电话通知王启良立即返回参与处理和白某4家的土地纠纷，随后办理了对其上网追逃手续，当日王启良乘坐的火车经过水家湖火车站时被该站派出所民警抓获。 （三）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王启良处提取并扣押铁锨1把。 （四）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0）宿埇民一初字第1256号民事判决书、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宿中民三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判令刘某、白某4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堆放在王启良、白某平通行道路上的石头等物予以清除，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 （五）户籍信息载明被告人王启良的个人基本信息。 二、鉴定意见 （一）宿州市埇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埇）公（司）鉴（死因）字［2019］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白某4系因外伤后肠破裂，行腹腔镜探查＋回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继发感染导致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二）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宿）公（司）鉴（物证）字［2019］698号《鉴定书》认定：1、铁锨木把表面擦拭物1份（1-1号），检出人ＤＮＡ，与王启良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02×1017；2、白某4左手指甲擦拭物（3号）、右手指甲擦拭物（4号）与白某4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34×1018。 三、证人证言 （一）刘某证明，2019年5月20日14时许，发现王启良找人拉来两车土要垫争议的宅基地，她和丈夫白某4上前阻拦。厮打后，王启良挥舞铁锨，后持铁锨抵住白某4身体将其击倒。她即与王启良撕扯。她儿子白某2、侄子白某5欲参与打斗，均被她推进自己家院内。后发现白某4一直倒在地上，她报警。 （二）白某2证明，2019年5月20日，他在父母家吃午饭时发现开来两辆运土的“四不像”（指改装拖拉机），才知道王启良要拉土垫路。他父母与王启良的小儿子王中新是近邻，两家有土地纠纷。后他父亲白某4、母亲刘某与手持铁锨的王启良在家门外的南北向水泥路上争吵，但未发生肢体冲突，他被堂弟白某5拉回父母家院内。后听到争吵激烈，他出门看到白某4与王启良夺铁锨时被铁锨击中，仰面倒在地上。他从家拿起粪叉出门时被白某5抱住，这时刘某从外面锁上了大门。出警人员到现场后，他出门见白某4仍躺在地上，身边有呕吐物。出警人员拨打120后，赶来的救护车将白某4送到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当日做切肠手术后，白某4被送进重症监护室，3天后转到普通病房治疗。6月3日凌晨白某4病情加重,又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经抢救无效于五六时死亡。 （三）王某海证明，2019年5月20日下午二三点时，他发现在白某2家南侧的水泥路上，他父亲王启良与刘某撕扯在一起，当时白某2持叉子，白某4躺在水泥路边。他前去吵骂白某2，刘某将其推进院内并关上大门，白某2在院内与他对骂。不久，出警人员来到现场并拨打了120，后救护车赶来将一直躺在地上的白某4带走。当时未发现白某4流血，在出警人员将其转移至荫凉处时，白某4呕吐。后他听王启良说，当时其手持铁锨，白某4夺铁锨时被甩倒了，导致受伤。 他家与白某4家宅基地纠纷已十多年，白某4将石头堆放在他弟弟王中新住房门前，经法院、派出所、村处理，直到今年栏杆法庭强制执行才将白某4堆放的石头移走，但两家宅基地纠纷仍未彻底解决。近期王启良找人拉土垫在之前堆放石头处。昨日（5月19日）因垫土之事两家人发生打斗。 （四）白某5证明，2019年5月20日，他在叔叔白某4家吃午饭，后婶刘某、堂兄白某2准备去村委会处理与王启良家土地纠纷时，发现王启良家让人运来两车土，准备垫两家有争议的土地。白某2持粪叉跑到王启良家门前，刘某、白某4跟去。后见王启良一手拿铁锨一手拽着白某4的衣领，白某4也拽王启良的衣服。刘某夺王启良的铁锨头时，王启良持铁锨左右甩、前后戳，戳中白某4腹部一下。后刘某让他将白某2拉进院内，随之院门被刘某从外面关上。出警人员到现场后，他才和白某2院走出院。 （五）姜某远证明，他是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胃肠外科临床医师。2019年5月20日17时许，白某4来胃肠外科就诊，ＣＴ片显示其腹腔内见游离气体，考虑到消化道穿孔，建议对白某4手术。随后由魏国先、韩帅、曾春辉三位医师为患者白某4施行手术。结合患者的病史情况，考虑为外伤所致。 （六）魏某先证明，2019年5月20日傍晚白某4来院就诊，ＣＴ片显示其消化道穿孔，腹盆腔积液，随即他与曾某辉、韩某帅三位医师对白某4施行腹腔镜探查＋回肠部分切除吻合术，手术过程中发现白某4腹腔有黄绿色液体、食物残渣、小肠系膜及壁腹膜水肿明显，回肠破裂有个洞，直径2厘米，周围肠管水肿挫伤，部分回肠切除吻合术。回肠破裂的原因结合患者病史来看，考虑是外伤所致。 四、被告人供述 王启良供述，2019年5月20日14时许，他联系两辆“四不像”拖拉机运土垫他家老院外通道。他扛铁锨到老院北“Ｔ”字路口时，见刘某阻拦运土的拖拉机。后他扛铁锨沿水泥路向老院走去，刘某跟在后面，白某2站在争议土地附近对他吵骂，白某4坐在不远处的水泥路上。刘某警告他不要垫土，他说今天必须垫。后刘某上前拽他衣服，白某4起身先抓他面部又抓他所持的铁锨头,他一甩铁锨，白某4头朝东顺势倒在地上，后刘某报警。他所持的是平头铁锨，锨头约25厘米宽，木柄长约1.2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启良因邻里纠纷而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白某4受伤后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49890.18元，误工费为94元×15＝1410元，护理费121.5×15＝18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15＝450元，交通费20元×15＝300元，丧葬费37189元，计91061.68元，被告人王启良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或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启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王启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1061.6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上诉提出：王启良持铁锨伤害被害人白某4腹部，造成肠破裂，由此导致被害人死亡。原判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偏少，应判赔各项经济损失454982.18元。 王启良上诉提出：其只是与被害人白某4争夺铁锨，未造成被害人明显外伤，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亦不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辩护人提出：1、本案的起因被害人有明显过错。2、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王启良持铁锨撞击被害人腹部，被害人肠穿孔系自身疾病所致。3、本案属意外事件。4、本案的伤害后果是被害人肠破裂，无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王启良的行为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检察机关提交的书面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启良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王启良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启良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已由一审判决书所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上诉人王启良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辩护人提出在本案起因上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2019年5月19日，因上诉人王启良在争议的土地上垫土，引发王启良和白某4双方人员发生打斗。同日经宿州市公安局埇桥分局栏杆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均承诺不再因土地纠纷发生争吵、厮打。次日，王启良再次在争议的土地上垫土，由此引发本案。故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王启良提出只是与被害人白某4争夺铁锨，未造成被害人明显外伤，及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持铁锨撞击被害人腹部，被害人肠穿孔系自身疾病所致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刘某、白某2、白某5证明，争夺铁锨时王启良持铁锨击中白某4腹部，导致白某4倒地不起，当日被送医院急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王中海亦证明，听王启良说当时其手拿铁锨，白某4夺铁锨时被甩倒了，导致受伤。同时证明看到白某兴一直躺在案发现场，后被救护车送医院救治。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入院记录载明，“患者自诉于3小时前被他人打伤，伤及头颈部、腹部”、“头颈部见多发皮肤擦伤，最大者长径约1.5厘米，渗血已止；全腹部散在压痛阳性，反跳痛阳性”。鉴定意见认定，白某4系因外伤后肠破裂,行腹腔镜探查＋回肠部分切除吻合术,后继发感染导致感染性休克而死亡。白某4住院治疗的病历，参与救治的医生姜远远、魏国先的证言与该鉴定意见能相印证。上诉人王启良在侦查阶段亦供述，争夺过程中其持铁锨甩倒白某4。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发生争执中，王启良持铁锨致被害人白某4肠破裂的事实。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肠穿孔系自身疾病所致的辩护意见无证据证明，亦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王启良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及无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与王启良的行为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属意外事件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因土地纠纷引发打斗后，上诉人王启良持铁锨致被害人白某4肠破裂，明显具有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故意，被害人的伤害后果不是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相关病历、鉴定意见及参与救治医生的证言证明，被害人白某4回肠破裂后，腹腔有黄绿色液体、食物残渣、小肠系膜及壁腹膜水肿明显。虽然及时施行手术，但出现术后继发感染，导致被害人感染性休克而死亡。王启良的故意伤害行为是造成被害人因外伤后肠破裂的直接原因，与被害人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启良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该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提出原判赔偿经济损失数额偏少，应判赔各项经济损失454982.18元及王启良提出不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原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及法律规定的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及标准，已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合理诉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判民事赔偿允当。因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原判不予支持正确。因无证据证明请求的外购物费用及复印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判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启良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对合理部分依法应予赔偿。故对上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因邻里纠纷引发冲突，上诉人王启良持械致被害人肠破裂，并导致被害人术后因继发感染致感染性休克死亡，王启良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其犯罪行为造成上诉人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的经济损失，对于法有据部分应予赔偿。刘某、白某1、白某2、白某3的上诉理由，王启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检察机关建议驳回王启良的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民事判决允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丁 军 审判员  段少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代凤君 书记员孙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