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10479号 原告：胡纪明，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娇，女，198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与原告系父女关系。 被告：慈溪市新浦镇洋龙纸箱加工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慈溪市新浦镇洋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282MA2EHD2Y2R。 经营者：杨银坤。 被告：慈溪闳益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新浦镇洋龙村（犁馋尖5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563886132U。 法定代表人：杨银坤，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杨银坤，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巧燕，浙江明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纪明诉被告慈溪市新浦镇洋龙纸箱加工厂（以下简称洋龙纸箱厂）、慈溪闳益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闳益公司）、杨银坤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志平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同年12月9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胡纪明起诉称：原告在慈溪市直有承包土地一块，耕地丈量面积0.044亩，外加两旁河道与道路，实际面积1分多。因原告长期没有居住本村，至2019年7月回洋龙村居住，发现被告无视原告作为合法承包经营者之事实，从1999年至2019年，未经原告许可，以无端理由强占了原告上述承包地，在原告承包地上建造厂房已达20年之久。原告发现后，多次向洋龙村村书记及新浦镇政府有关部门反映，但未果。原告认为，被告强行侵占原告承包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请：1.判令三被告停止侵犯原告承包土地经营权，停止一切侵权行为；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被侵占的承包土地，并恢复侵占承包土地的正常耕种面貌，土地面积：0.044亩，加上路道和河道面积，共计1分多面积；3.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非法占有使用费4.18万元（自2001年1月1日始至2020年3月30日止，以评估结果2200元／年的标准计算），并支付原告评估费2500元；若涉案承包地无法返还，则要求被告支付原告损失50万元（包括2020年3月30日前的实际占有使用费4.18万元及之后的占有使用费）；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三被告共同答辩称：其一，洋龙纸箱厂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因为该厂注册登记地未在涉案承包地上（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为被告杨银坤的老家住址，即），该厂也未在涉案承包地上进行生产加工。其二，原告承包地确系在闳益公司内，但该公司未违法占用原告承包地，该公司所用地系由案外人流转过来，其系合法使用。其三，根据原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无法确定原告承包地的具体位置，本案实质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法院管辖。其四，原告诉请恢复侵占承包土地的正常耕种面貌，因该地块及周边都已经是水泥地，实际已无法恢复耕种面貌，故原告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五，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占有使用费，前提是三被告占用了原告的承包地，且占有使用费应以实际损失为准，现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不管是2020年3月30日前的占有使用费还是之后的占有使用费，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均应予驳回。如果法院认为被告需要支付原告占有使用费，那么起算时间也不是原告主张的从2001年开始算，因为涉案土地的流转时间是2005年，开始建造厂房是在2007年，之后厂房陆陆续续建造；且按工业场地租赁市场标准2200元／年过高，应参照该区域农村承包地的租赁价格500元／亩计价。其六，评估费由法院依法裁判。其七，涉案承包地原告弃耕二十年，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八，本案判决驳回原告诉请具有积极社会意义和效果，被告闳益公司现所用土地使用长达15、16年之久，原告在此期间都未提出异议。综上，原告诉请应驳回，若查明确系被告非法占用了原告承包地，且能确定具体位置，则被告同意拆除部分厂房，返还原告承包权证记载承包地，但原告诉请返还河道及道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A1.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一份，证载承包户户主为胡纪明，发证时间为2000年3月25日，承包期限为30年，发包方为洋龙村，证载第四块地块即本案所涉地块，座落晏南直，丈量面积0.044亩，折包干面积0.036亩，四至为：东临河、南临宏根、西临河、北临纪连。 A2.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一份，证载承包户户主为胡纪连，证明原告承包地与胡纪连承包地毗邻。 A3.被告厂房现场照片一组，证明原告承包地的位置。原告用红线圈出并陈述的承包权证证载的承包地四至在被告厂区内。 A4.社员阮雪丰等人签字的证明书一份，证明原告的承包地被被告占用作厂房的事实。 三被告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B1.协议书及清单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系案外人陈步高等人流转给被告，被告向众人买土地时，各出卖人均未出示相应承包权证，但都是到现场指认的，被告方则是委派村里的2个人去量的地。原告的承包地应该是从宏根处流转到被告的，原告有无将承包地流转给宏根不清楚。 Ｂ2.村民杨银敖、徐丽芬出具的书面证明两份，证明洋龙纸箱厂从开设开始就在生产经营的事实。 B3.村民徐祝维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洋龙村犁馋尖58-3号厂房的木工是其做的，现在厂房是陆陆续续、几间几间造起来的，第一次建造的时间大概是在2007年。 B4.毛乾良等人签名的证明一份，证明陈步高等人与杨银坤签的协议书的具体签署时间为2005年，之后大概间隔二年，杨银坤开始使用土地建造厂房的事实。 B5.《转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洋龙村周边农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价格为500元/亩/年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唐伟炎制作了调查笔录。唐伟炎陈述，其系宏根儿子，杨银坤的协议书及清单是有的，是杨银坤买地的时候的，有十多年了，当时杨银坤买地的时候付钱，我们签字按手印，当时杨银坤买了其名下的地有5分多点（我父亲宏根名下没有的），实际是清单上的0.6209亩，价款是15522元。胡纪明的承包地不在这份清单里。对胡纪明的0.044亩承包地是否是在杨银坤的厂里不清楚。当初杨银坤买这片地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到这里面包括有胡纪明的承包地。其父亲宏根没有帮胡纪明管理、打理承包地。其也不知道胡纪明在那里有承包地。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慈溪市农业农村局发函，请其明确涉案承包地的现实际四至。该局复函反馈意见为：涉案地块坐落与二轮承包时没有变动，四至与二轮承包权证确认的一致；目前东西两侧河道已填平为土地，整个地貌已经改变，因此已无明显界址。 为确定涉案承包地的占有使用费情况，经向双方释明，本院委托宁波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承包地的占有使用费的市场价值按工业场地租赁市场标准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评估基准日2020年4月22日，按照类似区域的工业场地年租赁市场价值估算，该地块年占有使用费为2200元。 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A1、A2、A3、A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原告所主张及圈出的土地四至，具体位置不清楚，具体界址应以村镇证明为准。 原告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方向众人买土地时未经村核实，也未经原告同意，实际占用了原告的承包地。原告承包地一直荒着，原先（1999年的时候）一直是由宏根帮其打理，宏根的儿子唐伟炎是把他自己的承包地卖给被告，但唐伟炎没有将原告的承包地卖给被告。原告的承包证权原先是其兄弟胡纪强拿着，2019年6月，其拿到该承包权证，才知道被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占用了其承包地。证据B2，认为证明人系杨银坤亲戚，该证明系伪造。证据B3，认为涉案土地上的厂房、仓库（所占原告承包地的位置）是在2000年的时候开始建造，标准厂房是在2007年建造。证据B4，认为协议书上签字的人有部分未在该证明上签名，该证明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证据B5，认为三被告是将原告涉案承包地作厂房使用，评估报告具有科学性、合理性，故被告的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 对本院向唐伟炎制作的调查笔录，原告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认为唐伟炎的陈述属实，三被告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唐伟炎的部分陈述（不清楚胡纪明的0.044亩承包地是否是在杨银坤的厂里、不知道胡纪明在那里有承包地）与原告证据A4（原告犁馋尖58-3号0.044亩承包地被他人占有造厂房）相矛盾。 对慈溪市农业农村局的复函反馈意见，原告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认为该反馈意见间接证明该地块有原告的承包地。三被告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 对宁波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原告无异议，认可该评估报告。三被告质证意见如下：1.被告方本不同意本次评估，未就评估事项与原告达成一致，故该评估不符合法定程序，应当认定无效；2.在尚未确定评估对象即承包地的具体位置的前提下，作出该评估报告显属程序违法；3.涉案土地是废耕地，应按农村承包地的租赁价格进行评估，而评估报告根据工业场地年租赁市场价值标准评估，该评估标准参照对象与该地块的原始属性不符合，违背了市场法这一评估方法，评估价格与实际价格严重背离，应属无效。 对原告、被告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A1、A2、A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告证据A4，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被告提供的证据B1无法证明被告向众人购买土地时包括了原告承包地。证据B2、证据B3、证据B4属于证人证言，原告对其真实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B5，因被告方占用原告的承包地实际系作厂房使用，故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向唐伟炎制作的调查笔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慈溪市农业农村局的复函系本院依职权调取，该复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宁波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在启动评估程序前，本院征求了原、被告各方意见，虽然三被告不同意评估，但本院基于查明案件事实及确定原告损失的需要，决定评估，程序并不违法；虽然无法确定承包地的具体位置，但在评估前，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三被告对原告的承包地系在被告厂区内的事实是确认的，故评估程序未违法。虽然该地块的原始属性系承包地、农用地，但被告方占用该承包地系用作工业用途，现场照片也显示该地块现为厂房及仓库，故本院在征求各方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决定按工业场地年租赁市场价值标准评估，合理合法。三被告主张应按农村承包地的租赁价格进行评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认定。 关于占用原告承包地的起始时间及主体，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出以2001年起算，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以三被告确认的2005年向社员购买土地时间起算占用原告承包地的起始时间。关于占用的主体，洋龙纸箱厂的工商登记显示，该个体工商户登记的成立时期为2000年6月6日，被告洋龙纸箱厂自认经营场所为新浦镇，该厂未占用原告承包地。鉴于原告未举证证明洋龙纸箱厂实际占用了其承包地，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洋龙纸箱厂占用原告承包地的事实不予认定。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胡纪明于2000年3月25日取得编号为339003211341的浙江省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一份，证载承包户户主为胡纪明，承包期限为30年，发包方为洋龙村，证载第四块承包土地座落于晏南直，丈量面积0.044亩，折包干面积0.036亩，四至为：东临河、南临宏根、西临河、北临纪连。 被告杨银坤因办厂需要，于2005年间向洋龙村村民光明、唐伟炎等人购买洋龙村犁馋尖58-3号地块土地，并在该地块建造厂房，后于2010年11月26日注册登记了闳益公司，该公司生产经营场所即为洋龙村犁馋尖58-3号地块。 原告自称原居住在，2019年7月回洋龙村居住，才发现被告占用其承包土地的事实。原告主张其承包权证所载第四块承包地位于被告厂区内，被告杨银坤亦予以认可，但认为具体位置不明确。经本院现场核查，涉案地块虽在被告厂区内，但已作非农用途，厂区内均为水泥地面，现已无法确定其实际四至。经向慈溪市农业农村局函询，该局回复：涉案地块坐落与二轮承包时没有变动，四至与二轮承包权证确认的一致；目前东西两侧河道已填平为土地，整个地貌已经改变，因此已无明显界址。 本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诉讼请求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物权保护纠纷。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及处理，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第一、二项诉请，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具有排他性和支配性，被告杨银坤及闳益公司未经原告同意、未经合法途径占用原告承包土地，妨害了原告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使，原告可以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土地原状，但因该土地的原状、用途发生改变已有十余年，该地块及周边现都已经是水泥地，承包地上存在建筑物、构筑物，且原告证载的承包地目前确实无法确认其实际四至，故排除妨害、恢复耕种原貌以及承包地返还在客观上不能履行，故对原告该两项诉请，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在条件具备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原告第三项诉请，鉴于被告杨银坤及闳益公司长期占用原告承包地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方支付占有使用费，合理合法。至于占有使用费的具体数额，本院结合宁波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结合被告方自2005年开始占用的实际，结合原告诉请，本院以2200元/年计算至2020年3月30日，为33550元。评估费2500元亦由被告方负担。2020年3月30日之后的占有使用费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物权保护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本院对三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条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慈溪闳益彩印有限公司、被告杨银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胡纪明承包地占有使用费33550元，评估费2500元； 二、驳回原告胡纪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慈溪闳益彩印有限公司、被告杨银坤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钟志平 人民陪审员  陈华飞 人民陪审员  岑孟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涤鑫 代书 记员  黄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