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真，女，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振，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轩，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晋华，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月真、王连振因与被上诉人郭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月真、王连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案由错误，周月真与郭轩之间的纠纷属于民间委托理财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郭轩将钱转入周月真的账户目的就是委托周月真理财，即委托周月真将钱投给永年的郑现民获得收益，双方形成的合意是委托理财关系。其次，周月真给被上诉人前后两次出具的手续均为收到条，而非借条，这是基于双方对理财关系的确认作出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原审法院以在委托理财资金催要过程中，周月真电话中表示要用自己的房屋抵押贷款先行支付郭轩的理财资金为由，以此认定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郭轩在理财资金发生风险后，多次表示自己生活困难，孩子的学费都无法缴纳，上诉人基于朋友情义对他表示帮助，不能以此倒推周月真应当承担民间借贷的全部还款责任。2、原审认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存在两份委托理财合同。2014年6月份20万元的收到条成立的委托理财合同收益率不固定。根据庭审查明，2014年6月份该合同成立后，郭轩在2014年7、8、9月共收到1.2万元投资回报，投资回报率为月息2份，同时，2014年11月30日前郭轩收到3万元，双方一致认可该3万元为本金，故此才产生了2014年11月30日的17万元收条，其中，10月、11月不计息是双方认可和同意的，这足以说明，该投资款的投资回报率不是固定的，为此，原审法院认定借款的固定利率为年利率24%错误。2014年11月30日收到条成立的委托理财合同没有约定收益率。庭审中，郭轩虽然提供了录音，但所有录音内容均是对第一次20万元委托理财内容的陈述，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2014年11月30日17万元委托理财双方约定了投资回报率，故称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认定利息没有任何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王连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所涉的两份收到条均是由周月真出具的，投资款也是打入了周月真账户，无论本案系委托理财合同还是民间借贷合同，王连振均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一方不应当承担任何的合同责任；其次，即使按照郭轩所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那么根据郭轩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均已明确体现，郭轩将款项交给周月真是让周月真帮助投资理财，郭轩是为了投资收益，而不是帮助周月真夫妻的家庭生活，故此，该款项不是用于家庭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即使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那么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首先，该款项存在高利转贷的嫌疑。原审法院以本案资金系抵押贷款而非信用贷款为由，认为本案不存在高利转贷的嫌疑，法律依据不足；其次，本案中郭轩的资金全部投到永年郑现民处，这个事实郭轩在投资之初就明知，现郑现民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永年公安局立案侦查，所有的投资款均没有兑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本案中，即使认定为民间借贷也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利率依法不应当支持。 郭轩答辩称，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其一，郭轩将案涉款项出借后，周月真规律的支付过4000元利息，这能够印证郭轩所称的月息2份。其二，在郭轩提交的录音中，二上诉人承认了借款。2、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解释，都明确了夫妻因为投资亏损所产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在本案中，上诉人因为向他处投资而向郭轩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行为，借款是二上诉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对此，王连振当庭并不否认，而且王连振还有还款行为，还有拿家庭房子变卖后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案涉的款项确实来源于邯郸银行的抵押贷款，但是郭轩贷款的原因是为了购买房产，因购买房产不成，借给了上诉人。郭轩贷款提供大量抵押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不能认定是高利转贷。 郭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万元；2、两被告共同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息2分计算，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为21.2万元，支付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连振与郭轩是邯钢的上下级同事，王连振与周月真是夫妻。2014年6月11日郭轩（邯郸银行、866140126202873934）收到贷款42万元。郭轩在与王连振的通话录音中认可该笔贷款系房屋抵押贷款。2014年6月12日郭轩（邯郸银行、866140126202873934）向周月真（建行、4367420110038092852）转款20万元，周月真出具《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郭轩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2014年7月14日周月真（建行、4367420110038092852）向郭轩（建行、6217000110000393737）转款4000元，2014年8月13日转款4000元，2014年9月14日转款4000元。2014年11月周月真返还郭轩3万元。2014年11月30日周月真将2014年6月12日向郭轩出具的20万元的收到条收回，重新出具一份《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郭轩现金壹拾柒万（170000元）。”后经郭轩多次催要，王连振支付郭轩现金及购物卡合计3000元。周月真当庭辩解，2014年6月12日在收到郭轩20万元的当天，就将该20万元转款至河北锦庄投资有限公司的张经亚，但郭轩不予认可。周月真陈述在向河北锦庄投资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后，该公司未向其及郭轩出具任何手续。 郭轩与周月真、王连振的通话录音： 1、2014年6月的一天，郭轩与周月真的通话录音（10），郭轩“我过一会儿，最晚下午给你打过去。”“另外，嫂子，这个需要走个什么手续不？”周月真“这个，这样吧，郭轩，你不行啥时候有空让我给你打个条也行，你就对着我就算了。”郭轩“我就对你，嫂子，其他人我也不熟，嫂子，我肯定对你了。”周月真“行，你就对我吧，你啥时候用钱，你就给我要，你要不用，就每个月给你打钱。行吧？”郭轩“行。”周月真“那你打过来吧，到时候让你哥给你打个条或者我给你打个条，行不？”郭轩“行。” 2、2014年6月12日郭轩向周月真转款后，郭轩与周月真的通话录音（11），周月真“收到了。”郭轩“行，20，对吧？”周月真“嗯，20万。”“改天我再给你打个条。”郭轩“行，嫂子。”周月真“嗯，行，就这吧！下个月就12号吧，到时候12号或者13号就给你打利息了啊。” 3、郭轩与周月真的通话录音（12），郭轩“嫂子，我这儿顶不住了，周转不开。”周月真“那咋着，你说，我这有个房本儿，郭轩，你有熟人不，贷款贷多长时间贷下来呀？”郭轩“嗯，贷款的话，你是哪的房？就是广泰那个？”周月真“快不？你要有熟人快不，快了贷出来先还你。” 4、郭轩与周月真的通话录音（15），郭轩“嫂子，你看我这钱是14年6月份，到现在，中间11月份之前，给了我三万，17年连振哥没退休之前，在单位给了我两三千。”“当时约定的利息是两分利。”“嫂子，你看当时是借的钱，当时定的是两分利，一共就吃了三个月。”周月真“嗯，是，那三个月他出事了，你咋的。” 5、郭轩与周月真的通话录音（14），周月真“郭轩，我给你说一句掏心窝的话，你记住你嫂子的这句话，你的钱是有指望的，我这投着点项目，我说实话，我现在有点钱，我想投资项目，我借着钱，投项目，为啥投项目呀，只有这原始股或者什么的，才能把钱给挣回来，你等着，有钱了我就先给你，我有钱了我立马就给你，你就放心，我绝对能挣到钱。”郭轩“肯定相信嫂子，不相信嫂子的话，当时借钱啥的，就不存在这个关系了，肯定相信嫂子，对不对。”周月真“你就放心，你有指望，你这钱，我一分也少不了你。” 6、郭轩与王连振的通话录音（2），郭轩“真的现在急着用呢，哥哥。”王连振“我还不知道呢，我有钱我从我的钱早就给你了，我的钱一分钱也没回来，我还不知道呢，知道你急，我侄女那儿也是要15万，到现在也给不了。”郭轩“那咋整呀？”王连振“咋整，也没法，咋整呀，你告他也没用现在，不能告他，他现在也没跑，咱找也能找见他了，他现在钱回不来，说钱回来了马上能给。你不行看看那房子能贷款不，能贷就给了你先，20万也行呀。” 7、郭轩与王连振的通话录音（3），王连振“也不用太着急了，我估计最近就是全部给不了你也能给你一点儿，正在借呢。”郭轩“我这儿已经拉不开栓了。”王连振“是呀，我借钱给你还用说，你的情况不用说，我还不了解你的情况，你不想想我的情况，借钱给你，郭轩就咱俩这关系你还用说别的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郭轩的起诉，周月真、王连振的答辩，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委托理财合同纠纷。2014年6月12日郭轩向周月真转款20万元，周月真出具了20万元的收到条，在随后的2014年7月14日、8月13日、9月14日，周月真每月向郭轩转款4000元，合计1.2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周月真返还郭轩3万元。2014年11月30日，周月真在收回2014年6月12日的20万元的收到条后又重新出具了一份17万元的收到条。周月真辩解2014年6月12日收到郭轩的20万元后直接转款至河北锦庄投资有限公司，但该公司未向周月真及郭轩出具任何手续，且在日后的一段时间内，该公司亦未出具手续，这不符合生活常识。仅是在郭轩向周月真、王连振询问款项的去向时，周月真、王连振向郭轩解释款项在锦庄公司，后锦庄公司出事，导致不能及时返款。即使按照周月真、王连振辩解该案系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但周月真、王连振未提交与郭轩签订的《委托理财合同》，在双方的录音中郭轩多次向周月真、王连振主张还款时，周月真、王连振均承诺将自己的房屋抵押贷出款来用于偿还郭轩的款项。综上，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本案借款是否涉嫌高利转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关于该规定，规范的对象为借款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用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用贷款后，再高利转贷给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用贷款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而信用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因此该条款规范的主要是符合《贷款通则》要求信贷资金使用条件的企业和有关组织。本案中，郭轩的银行贷款系以房屋作为抵押，其贷款存在物权上的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范畴，故一审法院认为，周月真、王连振称郭轩涉嫌高利转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王连振是否应与周月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是周月真向郭轩出具的收到条，但是在郭轩向王连振催要款项时，王连振亦不持反对意见，且还支付郭轩现金和购物卡合计3000元，同时承诺将自己的房屋抵押贷款后偿还郭轩款项。王连振对欠款是知情的，其应与周月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第四个焦点问题是对郭轩主张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郭轩主张自2014年10月12日起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在双方的通话录音中，对月息2分予以认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王连振支付的3000元应认定为利息，履行时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周月真、王连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郭轩借款本金17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付；履行时扣除已付利息3000元）。案件受理费7030元，减半收取计351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470元，由被告周月真、王连振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周月真收到郭轩的款项后虽出具的是收条，但是在收到款项后连续三个月有规律的向郭轩还款，在郭轩提交的录音中，周月真认可约定的利率是月息2份，并承诺还款，故一审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上诉人称双方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王连振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涉款项虽然转给了周月真，也是周月真出具的收到条，但是郭轩提交的录音显示，在郭轩向王连振催要款项时，王连振未提出借款与自己无关，还表示会贷款偿还款项，并且实际给付了郭轩购物卡和现金共计3000元，故应认定向郭轩的借款是周月真、王连振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原审判决王连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郭轩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郭轩出借的款项确来源于银行的贷款，并且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郭轩辩称案涉款项系抵押贷款，不是信用贷款，不构成高利转贷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二上诉人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郭轩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周月真在2014年7月14日、8月13日、9月14日每月给付郭轩的4000元，高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部分，应折抵本金。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14日共计32日，以20万元本金为基数，周月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应支付利息1067元（6%÷360×32×200000），实际给付利息4000元，多给付的2933元应折抵本金，自2014年7月15日，欠付本金应为197067元。自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8月13日共计29日，以197067元本金为基数，周月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应支付利息952元（6%÷360×29×197067），实际给付利息4000元，多给付的3048元应折抵本金，自2014年8月14日，欠付本金应为194019元。自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14日共计31日，以194019元本金为基数，周月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应支付利息1002元（6%÷360×31×194019），实际给付4000元，多给付的2998元应折抵本金，自2014年9月15日，欠付本金应为191021元。2014年11月30日，周月真偿还本金30000元，下欠本金161021元，同时欠付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共计76日，以本金19102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420元（6%÷360×76×191021）。自2014年12月1日，二上诉人应偿还本金161021元及利息，王连振给付的3000元应从利息中扣除。 综上所述，周月真、王连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4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 二、周月真、王连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郭轩借款本金161021元及利息（其中2014年11月30日之前的利息2420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161021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以本金16102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履行时扣除已偿还的利息3000元。） 三、驳回郭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30元，减半收取3515元，由郭轩负担200元，周月真、王连振负担3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郭轩负担200元，周月真、王连振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金喜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郝瑞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