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凝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三六零空间大厦2幢1605室。法定代表人：杨珠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涛，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亮，男，198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刘亮表兄。一审被告：陈奶相，男，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再审申请人浙江凝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1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湘民申393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涛，被申请人刘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奶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奶相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返还垫付款308372.17元，并支付利息3730.81元（暂按垫付款的日利率的万分之六从垫付之日的第二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8日止，此后要求按此标准计算至代偿款结清之日止），共计312102.98元；2、刘亮对陈奶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由刘亮、陈奶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2017年6月27日，陈奶相（乙方）、湖南裕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甲方）、刘亮（丙方）、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丁方）、备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签订了《履约担保服务合同》，合同约定：（1）乙方与戊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售后回租合同》，乙方通过售后回租的形式向戊方租赁车辆并支付租金。丁方受戊方委托，代戊方收取回租业务中租赁车辆的租金。（2）乙方向戊方承租的租赁车辆，融资总额300000元。（3）乙方申请的信用卡贷款基本信息如下：发卡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艮山支行，贷款总额349786元，透支金额300,000元，担保服务费49,786元，还款期数为36期，还款日期为每月15日，每期还款金额10,548元。（4）甲、乙、丙三方明确知晓，丁方因发卡银行需要而为乙方信用卡贷款资金承担相关责任，并非代表丁方对于乙方债务的加入，如丁方因此承担任何责任，丁方有权向乙方、丙方、甲方追偿。（5）对于丁方承担的相关责任，甲方同意为乙方及丙方向丁方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乙方及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反担保。（6）丙方同意作为乙方与发卡银行签署的信用卡贷款合同及附属合同、与戊方签署的《融资租赁售后回购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合同项下全部债务的共同偿债人。丙方明确知晓其为丁方、戊方和甲方提供的保障措施为对乙方债务的加入，而非债务的担保，因此丙方因乙方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后，对甲方或丁方、戊方不具有追偿权。2、2017年7月10日，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约定：（1）陈奶相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购买越野车，交易总价520,000元，陈奶相自行支付首付款170,214元，透支金额349,786元，还款期数36期。（2）债务人授权债权人将透支资金支付至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账户。3、因陈奶相未按时向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缴纳按揭月供款项，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代为支付按揭款54,911.28元，2018年5月24日代为支付按揭款253,460.89元，共计308,372.17元。截止到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起诉之日，陈奶相尚未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偿还代偿款。4、庭审中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表示放弃向反担保人湖南裕耀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在履行保证责任后，要求陈奶相、刘亮履行付款义务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求。（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刘亮是否承担偿还垫付款的义务。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认为，刘亮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刘亮是对陈奶相债务的加入为共同偿债人，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向刘亮追偿是基于《履约担保服务合同》而非抵押合同。刘亮认为，刘亮未与发卡银行订立担保关系，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向银行承担保证责任后，只能向陈奶相追偿。一审法院认为，刘亮认可《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上的签名系其签署，刘亮签合同时应当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合同已明确约定刘亮同意作为陈奶相与发卡银行签署的信用卡贷款合同及附属合同、与备胎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签署的《融资租赁售后回购租赁合同》及其附属合同项下全部债务的共同偿债人，明确知晓其为对陈奶相债务的加入，而非债务的担保。故刘亮应当为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与陈奶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一、陈奶相、刘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二、《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陈奶相逾期未归还银行按揭款项，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奶相进行追偿，陈奶相未及时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履行代偿款清偿义务，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代为支付按揭款共计308,372.17元。截止至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起诉之日，陈奶相未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偿还代偿款，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主张由陈奶相偿还垫付款308,372.17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三、陈奶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代偿款，给浙江凝睿汽车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请求按照每日万分之六的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四、刘亮作为陈奶相的共同还款人，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由陈奶相与刘亮共同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偿还代为支付的银行按揭款308,372.17元及利息。判决：一、限陈奶相、刘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垫付款308,372.17元及利息（以54,911.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4日；以308,372.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减半收取2,991元，由陈奶相、刘亮共同负担。刘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浙江凝睿汽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缺乏真实性，明显偏袒浙江凝睿汽车公司；2、浙江凝睿汽车公司提供的《履约担保服务合同》尾页各方签字和盖章所列日期明显由同一人签署；3、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与陈奶相签署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的签订日期与浙江凝睿汽车公司提供的《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签署日期明显冲突。4、一审未对案涉车辆去向进行审查。5、刘亮对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与陈奶相签署的《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直至2018年8月才知悉，明显侵犯当事人的知情权。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辩称，一审已查清事实，证据均经过质证，在一审庭审时，刘亮当庭核实《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由其本人签署，并未提出异议。《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与《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两份合同签署日期可能并非同一日，但刘亮在一审庭审时对上述两份合同是认可的。案涉车辆在一审时已核实过，刘亮称该车在陈奶相处。刘亮并非2018年8月才知悉《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刘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部分属实。二审另查明，2017年7月10日，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出具《共同偿债人承诺书》，因陈奶相未按期还款，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发出《承担共同偿债责任通知函》后，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偿还了陈奶相项下债务。二审法院认为，刘亮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一、刘亮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中作出的共同偿债意思表示属于债务加入的预约。作为债务加入，由于债务加入方承担的债务与原债务人承担的债务具有同一性，故债务加入方是否承担清偿债务责任，取决于原债务是否真实有效存在。本案中，《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签署的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此时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之间的借款关系尚未有效成立，故刘亮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作出的共同偿债意思表示，应视为其为陈奶相向银行借款时共同承担债务还款责任而作出的预约表示。二、刘亮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中作出的共同偿债意思表示未实际履行。首先，刘亮在签署《履约担保服务合同》后，陈奶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信用卡贷款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购买汽车，刘亮既没有参与申请信用卡，也没有使用信用卡贷款资金，也无证据证明刘亮使用过案涉汽车，故刘亮未实际参与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之间的债务。其次，债务加入作为债务承担的一种方式，债权人、债务人与债务加入方应就债务承担方式达成合意，刘亮虽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中表示同意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签署的信用卡贷款合同的共同偿债人，但刘亮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陈奶相未签订债务承担协议，在陈奶相未偿还信用卡借款的情形下，未向刘亮主张共同偿债责任。再次，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出具了《共同偿债人承诺书》，并在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向其发出《承担共同偿债责任通知函》后，偿还了陈奶相项下债务，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实际作为债务加入方承担了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之间信用卡贷款的偿还责任，刘亮并未加入该笔债务之中。综上，《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第八条中，刘亮作出的同意作为陈奶相与发卡银行签署的信用卡贷款合同及附属合同项下全部债务的共同偿债人的预约表示，由于后续并未实际加入债务，该约定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为刘亮系加入陈奶相债务的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三、刘亮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前述，刘亮未加入陈奶相与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签署的信用卡贷款合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由于刘亮在作出加入债务的预约表示后，未与陈奶相及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签订共同偿债的本约，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未要求刘亮承担共同借款责任，故刘亮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刘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陈奶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垫付款308,372.17元及利息（以54,911.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24日；以308,372.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由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负担。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履约担保服务合同》、陈奶相与银行的主债务合同是同时签订的，因为银行要先审核贷款人及担保人的资质，所以主债务合同的日期在后。刘亮参与签订《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故当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为陈奶相的违约行为向银行承担保证责任后，刘亮作为共同偿债人应当向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归还代偿款。二、刘亮偿还代偿款的义务并不以其有无参与申请信用卡、有无使用信用卡透支资金、有无使用涉案车辆为前提，刘亮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承担共同偿债责任。浙江凝睿汽车公司请求依法再审并改判。刘亮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再审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浙江凝睿汽车公司提交新证据：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还款承诺书（1页）、中国人民银行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查询授权书（1页），两份证据上有刘亮的签名及手印，日期为2017年6月25日，拟证明刘亮为陈奶相的银行车贷业务向银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属于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可以取得却并未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故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刘亮在《履约担保服务合同》作出的共同偿债意思表示，应视为其为陈奶相向银行借款时共同承担债务还款责任而作出的预约表示，二审判决皆以此认定为基础展开。但浙江凝睿汽车公司主张，《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的签订日期之所以在陈奶相与银行的主债务合同签订日期之前，是因为银行要先审核贷款人及担保人的资质，审核通过之后才会向陈奶相发放贷款。本院认为，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主张符合银行一般的贷款业务流程，应予认可。刘亮在签订《履约担保服务合同》时，陈奶相与银行已初步达成借款合意，且该主债务的格式合同条款实际已经拟定，只待银行的审核通过后便可最终签订。故刘亮签订《履约担保服务合同》，就应推定其将为陈奶相向银行的借款承担共同偿债责任，应认定为债务加入为宜，而不是仅为预约。且即使将刘亮的该共同偿债意思表示认定为预约，《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第8-1款第（3）项还规定，“乙方其他应当向甲方、丁方、戊方或发卡银行履行的金钱给付义务，丙方均同意与乙方承担共同的金钱给付义务”。依此项约定，丙方刘亮不仅为陈奶相向银行借款作出了共同偿债的预约表示，也为可能发生的陈奶相对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的债务作出了共同偿债的预约表示。本案中，浙江凝睿汽车公司已按约定向银行偿还了陈奶相项下债务，其有权向陈奶相追偿，并请求刘亮承担共同还债责任；在受拒绝时，还可请求刘亮按《履约担保服务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浙江凝睿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1160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如果黄金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共计8，973元，由陈奶相、刘亮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鹏审判员  王琳审判员  曾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