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栗兴生，男，汉族，1965年7月18日出生，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邯郸市和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胡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胡村。 法定代表人：栗贵川，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国，男，198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上诉人栗兴生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胡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胡村委会）、何利国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406民初774号民事裁定，栗兴生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9)冀04民终61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该院审理。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作出(2019)冀0406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栗兴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栗兴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南胡村委会立即支付栗兴生的本金及赔偿款计1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其履行完毕之日止）；判令何利国从中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由南胡村委会、何利国承担，有关栗兴生为维权所支付的代理费均由南胡村委会、何利国予以补偿给栗兴生。事实与理由：早在1998年秋后，因邯峰电厂建设征用土地致本案栗兴生祖上的坟地被迁移。本该发放给予栗兴生的补偿费3万元被南胡村委会侵占了，另因南胡村委会非法收取了栗兴生的500元计划生育保证金一事，导致栗兴生自1999年-2016年9月逐级上访讨要说法儿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达十万余元。后在各级党委及部门的督促下，南胡村委会与栗兴生在和村镇政府党委书记柴慧宗，纪委书记吴桂芹、人大主席高士强、包村干部高跃荣、易拮华的调解下，于2016年9月30日南胡村委会与栗兴生达成一份《调解协议书》，确定由南胡村委会承担赔偿当事人（指栗兴生）各项费用（含本金）共计10万元整，并约定了付款方式为现金和支付的期限为一年内的条款，同时由南胡村委会安排何利国从中作担保人当场在该调解协议上签了字。尽管栗兴生应收的本金及各项经济损失（含1999年-2016年9月近十八年中的误工）己超出十余万了，自此十八年来的个人投入总算弄了个段落，吃亏受屈总算讨回了个说法儿，谁知南胡村委会逾期七个多月后仍分文未曾支付给栗兴生，无奈栗兴生于2018年春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8年11月8日开了庭。庭审中审判长归纳的焦点：1.南胡村委会是否应当支付栗兴生的10万元及相应利息；2.何利国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当时栗兴生及代理人当庭围绕该两个焦点举证，质证，辩论（见初次一审卷中的代理词），谁知一审法院一周后裁定驳回了栗兴生的初诉，后经栗兴生的上诉，中院还原了栗兴生的诉权，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时间是2019年1月23日。谁知2019年的11月8日，一审法院牵强地运用《村民组织法》，以南胡村委会与栗兴生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前后未经过村民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而无效，直接驳回了栗兴生的诉讼请求（时间为2019年12月6日）。2016年9月30日，南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韩矿勤（书记兼村长）带着己方的调解意见在镇政府办公大楼当着镇政府相关领导的面与栗兴生达成的调解协议后，一年内也未行使撤销权，现时怎么能借口自己未召开村民或村民代表大会而否认合同效力呢？召开不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那是南胡村委会的事儿，即便真的未召开，栗兴生也没有纠正村委会过错的法律义务和职能，此事与栗兴生无关。一审法院不能依南胡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失职”或自认的过错为借口来驳回栗兴生的诉讼请求！匪夷所思的是作为南胡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韩矿勤在本次审理中却成了本案的证人？当时韩矿勤身为本村委会的书记兼村长，现时称签订的调解协议系未经村民或代表大会表决通过，殊不知你签字盖章之行为，这是对其村委会失职的内部问题，签置调解协议系职务行为，加盖村委会的公章系代表村委会而行使职权的，不应在签署合同并违约的之后借口自认未经某程序来作为对抗善意的相对人？若引起任何恶果，也应由韩矿勤对其所代表的村委会承担失职责任。既便在韩矿勤承担责任之后（何况现尚未承担了呢），也不可作为对抗合同的效力，更不应波及到栗兴生的权益和利益。不管如何换言之，南胡村委会仍应承担本调解协议上确定的其给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本次审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实体的审理所站立的角度不对，如此岂不由栗兴生拿着案件受理费，为南胡村委会打了一场撤销合同之诉？所以错案的出现并不可怕，因为还有二审法院可依法改判的。倘若二审法院维持之后，无奈的栗兴生只得再回到二十年前的上访之路！在此栗兴生不相信权大于法，也深信二审法院定能还其一个公道！另上诉补充：调解协议赔偿的是村委会侵犯栗兴生的财产，栗兴生请求的是返还和赔偿，该调解协议与村民组织法无关。 南胡村委会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即一、栗兴生诉南胡村委会的主要依据为迁坟协议和计划生育收费票据事项。迁坟一事1998年引起其长期上访的原因，已有纪委调查结案，事实清楚，不是其所说的有巨额赔偿，其多年来的上访属于无理上访，计划生育收费票据由镇计生办出具河北省财政统一收款收据与南胡村无关。二、关于支付数十年应支付栗兴生各项费用问题，其不能提供有效凭证应属非法捏造，法庭应不予支持。三、在2016年9月两会前夕以进京上访为由，继续要挟镇村两级政府，其十几年来中央、省、市、区长期无理上访给区、镇村造成了极其恶劣影响。受其以进京上访要挟胁迫万般无奈之下给其签下违背广大村民利益和意愿的协议书，（此情况由前任支部书记、村主任证明）。四、如此数额较大的协议书，应该村两委成员和村民代表会商议决定，村委其他成员概不知情（有原村委工作人员证明）,前任支部书记、村主任在被逼无奈之下签署的有失公平的协议应视为无效合同。五、栗兴生长期无理上访各级信访部门都有相应记录为证。六、协议约定通过鼎喜农科公司和当事人以劳动合同方式支付赔偿费用，本人未给鼎喜农科公司做过任何劳务。七、村委会、广大村民根本不理解对栗兴生的欠款，其从未给村委会，广大村民做过任何贡献，何来欠其各项费用且数额较大，严重损害了广大村民和村委会的根本利益。如果该无理、受胁迫的协议成立，必将给广大村民和村委会带来巨大伤害。明显有失公平正义，并会给各级政府带来不良影响，无形之中支持了长期无理、非法上访人员，为了还社会风清气正，恳请法院撤销不合理协议。八、协议规定自协议签署之日起栗兴生对十几年的上访问题不再上访，而本人却违背协议之规定继续无理上访，其本人违约在先，应给予撤销协议。九、南胡村委会没有任何企业，年收入不足万元，村委办公室都是借住知青下乡时的房屋。如此巨额资金必将给村委会、广大村民带来巨大损失。十、本人自2018年9月26日当选村主任，在2018年11月13日，才知道这份受胁迫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现申请法院撤销不合理合同。十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应视为无效合同。十二、本人在此代表村委会恳请栗兴生主动放弃违背广大村民意愿、伤害人民利益的非法诉求，早日回到广大村民中来，做一个守法、守德的优秀公民。十三、南胡村委会．恳请法院给予公正判决，为南胡村广大村民伸张正义！不能因其长期无理上访，胁迫政府和其签订的有失公平之举的协议给广大村民带来经济损失，给各级政府带来恶劣影响，给社会公德、正气造成污浊！另答辩补充说明：一、关于迁坟补偿一事，1998年邯峰电厂建设征用土地，当时涉及到栗兴生和其叔家的共同祖坟，由于当时栗兴生不愿意参与迁坟，由其弟栗兴会参与和其叔家共同将祖坟迁移，补偿款己由村委会发放给参与迁坟户主，因此事栗兴生长期上访己由纪委部门调查核实做出结论，村委会并未侵占迁坟款。栗兴生所说村委会侵占其3万元迁坟款纯属捏造！二、关于计划生育保证金一事，事实清楚与村委会无关！三、有南胡村时任村委干部证明，签订协议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四、栗兴生长期无理上访多年，要挟政府，为得到其侵占集体财产的目的，侵害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而不择手段，此次上诉又以得不到其非法目的再次以回到非访之路要挟二审法院，其心可见！栗兴生称自己为“善意相对人”无法律依据。《村民组织法》是由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国家法律，作为国家法律，《村民组织法》是向全国人民公布的，栗兴生应当了解《村民组织法》的内容，因此，栗兴生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就应当知道调解协议因违反《村民组织法》的规定而无效，所以栗兴生不是善意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调解协议因违反《村民组织法》自始至终是无效的。栗兴生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维持原判。 何利国辩称，其是调解人，但对在担保人处签字是事实，如果承担担保责任，就向南胡村委会追偿。当时，栗兴生是老上访户，镇里为了保稳定，让村里给栗兴生达成调解协议，其系鼎喜农科公司员工，因公司驻在村里，所以从中调解并担保后，双方签字盖章。关于赔偿款10万元的来源不太清楚，当时栗兴生要的多，经其做工作后才确定为10万元。 栗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胡村委会立即给付栗兴生赔偿款10万元整，并自2017年10月1日起参照6%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付清时止；2.判令何利国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3.本案受理费，栗兴生支付的代理费均由南胡村委会、何利国负担。庭审中栗兴生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南胡村委会、何利国负担栗兴生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利息损失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本息合计12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南胡村委会与栗兴生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根据迁坟协议和计划生育准生证收费票据予以确认，关于南胡村委会和和村镇计生办，支付数十年应支付栗兴生各项费用问题，经何利国调解并担保，南胡村委会和当事人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共识。一、由南胡村委会承担赔偿当事人的各项费用，共计壹拾万元。二、南胡村委会自愿承担通过邯郸市鼎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喜农科公司）和当事人以劳动合同方式来变相支付赔偿费用。三、无论任何情况，鼎喜农科公司拒绝或者其他原因不支付赔偿费用，由现任南胡村法人继续履行支付赔偿当事人各项费用。四、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始，当事人在数十年内上访期间所反映的举报问题不再上访，南胡村委会从此安然无事。五、付款方式，现金支付，一年内付清。六、此调解协议一式三份，内容南胡村委会和当事人双方都认可。即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不做再次调解。栗兴生、南胡村委会及何利国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名（盖章）。协议签订后，南胡村委会未按照协议内容支付赔偿费用，为此，栗兴生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南胡村委会与栗兴生签订调解协议书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作为农村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本案中，作为平等的主体，栗兴生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但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后方可办理。本案中，南胡村委会作为合同的一方，与栗兴生签订了调解协议书，约定承担赔偿栗兴生的各项费用共计10万元，南胡村委会对村民集体收益的上述处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情形，时任南胡村委会的主任韩矿勤虽然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了南胡村委会的印章，但因该协议在签署前后均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故栗兴生要求南胡村委会给付赔偿款及要求何利国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栗兴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栗兴生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栗兴生的上诉理由及南胡村委会、何利国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案涉调解协议效力问题。经查，该调解协议明确约定“根据迁坟协议和计划生育准生证收费票据予以确认，关于南胡村委会和和村镇计生办，支付数十年应支付栗兴生各项费用问题，经何利国调解并担保，南胡村委会和当事人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共识。一、由南胡村委会承担赔偿当事人的各项费用，共计壹拾万元。”由此可见，南胡村委会赔偿给栗兴生的10万元系应当支付给栗兴生的迁坟及计划生育准生证收费等各项费用，并非南胡村委会擅自处分村民的集体收益，本案不符合《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即使存在此情形，该调解协议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南胡村委会既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村民代表亦没有主张案涉调解协议无效，且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于南胡村委会应当组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内部讨论决定的事项，并不能以此对抗南胡村委会对外签订的协议。综上，案涉调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南胡村委会未能按照调解协议向栗兴生支付赔偿款10万元，故栗兴生主张南胡村委会向其支付赔偿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栗兴生主张利息损失及代理费等损失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南胡村委会辩称该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保证人何利国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何利国在该调解协议担保人处签字捺印，该调解协议没有约定保证方式，何利国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但因该调解协议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栗兴生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何利国承担保证责任。案涉调解协议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为2017年9月30日，栗兴生于2018年5月16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故何利国依法免除保证责任。栗兴生主张何利国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民法的诚信原则，南胡村委会应依约向栗兴生支付赔偿款10万元。栗兴生主张南胡村委会赔偿利息、代理费等及何利国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终2372号民事判决； 二、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胡社区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栗兴生支付10万元赔偿款； 三、驳回栗兴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共计55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邯郸市峰峰矿区和村镇南胡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