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锋，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淮庆，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双，男，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楠，女，199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炫，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因与被上诉人秦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寿锋及其与江淮庆、王家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虎。被上诉人秦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工程款421702元及利息（从2016年11月17日双方结算时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偿清时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基本事实：2011年5月24日，安徽省经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工集团）与安徽省奔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经工公司承建奔盛公司在霍邱县旭日尚城工程。2015年1月26日，上诉人与经工集团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经工集团把其承建的7＃、11＃、12＃、13＃、18＃楼分包给上诉人。2014年11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上诉人将承包的霍邱县旭日尚城7＃、11＃、12＃、13＃、1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秦楠。双方结算后因其他案件通过诉讼，上诉人发现7＃、12＃、13＃、18＃原外墙保温面积有虚假情况。一审法院查明涉案面积为：1、签证面积，2、奔盛公司委托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结）算编，审通知书面积，3、中信公司出具的图纸面积。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上诉人在不知道签证面积会与实际面积、图纸面积有差异的情况下，简单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鉴证结论对被上诉人没有结束力，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合同约定的涉案外墙保温工程价款应当以实际计算的标准确定。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弟弟签订的《霍邱县旭日尚城项目部结算单》显示，7＃楼6311.99平方米，12＃楼6311.99平方米，13＃楼7736.69平方米，18＃楼11257.68平方米，以上也是奔盛公司与经工集团的签证面积，上诉人当时不知情，也不可能想到该面积与实际面际不一致。如果一味按合同相对性原则必然造成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损失。其次，民事诉讼遵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本案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查明，双方结算的涉案保温面积为31618.35平方，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中信公司给出的涉案外墙签证面积为31436.57平方，图纸面积为25416.85平方。后经工集团认可该4栋楼的外墙保温价款可按图纸计算。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此作为经工集团对该4栋楼的外墙保温工程的计算工程量。实际是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将该4栋楼前期签证面积予以了变更。而上诉人方与被上诉人方进行结算的依据就是签证面积，现该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双方完成的工程量也应当以现图纸面积进行核算。再次，上诉人多次向一审法院明确，被上诉人就11楼欠其工程款，并以上诉人承诺的100万元工程款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为查明工程款具体数额，经上诉人申请，对11号楼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法院依据鉴定的工程量作出生效判决。现一审法院以签证面积作出判决，将来可能会出现同一法院对同一案件作出互相矛盾的判决。最后，2016年11月7日，袁恒山与上诉人签名认可涉案保温工程款已结清，但上诉人得知按签证面积多给付工程款后，多次找到秦楠、袁恒山要求协商解决。2018年7月6日，王寿锋与袁恒山达成协议，袁恒山同意旭日尚城7＃、12＃、13＃、18＃楼外墙保温计算办法按实决算。袁恒山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多次参与涉案工程的介绍、施工和结算，其书面明确双方应按实决算。 二、被上诉人秦楠多得到的工程款应当如数退还。 不当得利是指双方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以后，不当得利者有义务返还。而本案双方有法律关系，只是多付工程款了，故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确定民事诉讼的案由。而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列为不当得利，属于案由定性错误。 综上，涉案的四栋楼外墙保温面积具体为25416.85㎡，然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对于涉案的四栋楼仍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的工程量为准，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秦楠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三上诉人按照其确认的施工面积与秦楠结算工程款，且双方就本案的工程款已结清。秦楠不存在不当得利，无须承担返还义务。二、合同具有相对性，三上诉人与承包方、发包方之间关于工程款的结算与秦楠无关，不能因为三上诉人未能从承包方处获得其预期的工程款数额而要求秦楠退还部分工程款。相反，如果承包方最终支付的承包款高于三上诉人预期数额，三上诉人也不会向秦楠额外支付其他工程款。三、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在结算前并未就结算面积、工程款数额进行明确约定。结算依据为施工方具体工程量，而三上诉人与秦楠之间就计算方式、面积、金额是明确约定的，有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单。三上诉人再以涉案工程发包方与施工方之间的最终结算方式来要求秦楠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本案工程已经完工，工程款已经结清。五、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表述四栋楼外墙保温工程款已经两清，互不相欠。故本案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上诉人以超额支付工程款为理由要求被上诉人退回超额支付的工程款，理由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告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秦楠返还原告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多支付的工程款579936.4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24日，发包人奔盛置业与承包人经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经工集团承建奔盛置业在霍邱县旭日尚城工程。2015年1月26日，三原告以王寿锋为代表与经工集团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经工集团将其承建的旭日尚城工程7＃、11＃、12＃、13＃、18＃楼“分包”给三原告。2014年11月2日，三原告代表王寿锋与被告秦楠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三原告承包的7＃、11＃、12＃、13＃、1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被告秦楠施工，双方对工程承包范围、价格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实际施工人秦楠安排其弟弟秦健负责上述4栋楼外墙保温工程事宜，并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5年11月25日，“旭日尚城外墙保温及砂浆找平层结算单”显示：7＃楼6311.99㎡、12＃楼6311.99㎡、13＃楼7736.69㎡、18＃楼11257.68㎡，以上总面积31618.35㎡，总价款31618.35㎡×68元／㎡＝2150047.8元，王寿锋在该结算单签名并写明“以上面积为确定面积”，同时加盖了安徽经工建设集团公司安徽霍邱县旭日尚城项目部印章。2016年7月6日，附有王寿锋及秦楠弟弟秦健签名的霍邱县旭日尚城项目部结算单显示：7＃楼6311.99㎡、12＃楼6311.99㎡、13＃楼7736.69㎡、18＃楼11257.68㎡，4栋楼保温工程总款2150046.00元，已付工程款2161597.00元，下欠工程款-11551.00元。2017年11月17日，原告王寿锋、江淮庆及奔盛置业负责人袁恒山在一份“情况说明”上共同签名，写明：截止目前7＃、11＃、12＃、13＃肆栋楼房的刮底沙与外保温工程款已经二清互不相欠。涉案4栋楼已交付业主使用一年以上。11＃楼因故未施工，亦未结算，原、被告因11＃楼产生的民事纠纷已在本院另案处理。 另查明，依奔盛置业委托，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4日做出关于7#、11#、12#、13#、18#工程的预（结）算编、审通知书，显示7#、12#楼外墙及飘窗板保温面积为4684.31㎡、13#楼外墙及飘窗板保温面积6050.62㎡、18#楼外墙及飘窗板保温面积8885.89㎡，总面积为24305.13㎡。 再查明，2017年，经工集团因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奔盛置业，该院在审理期间，经工集团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中信公司给出的涉案外墙保温工程部分楼号明细表显示，7#、12#、13#、18#楼签证面积分别是：6130.21㎡、6311.992㎡、7736.69㎡、11257.68㎡、总面积为31436.57㎡。而图纸计算面积分别是：4884.86㎡、4884.86㎡、6377.09㎡、9270.04㎡、总面积为25416.85㎡。因根据签证资料与根据图纸计算工程量有误差，鉴定根据签证计算，但建设单位对此签证有异议。故此项作为争议项，由法院判定。该院在审理此案对鉴定报告质证阶段，施工单位经工集团认可该4栋楼的外墙保温价款可按图纸计算，后来该院以此作为经工集团对该4栋楼的外墙保温工程的计算工程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秦楠所承建的涉案外墙保温工程量以何标准计算确定；（二）被告秦楠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三）被告秦楠应否退还质保金。 2014年11月2日，三原告代表王寿锋虽然将涉案的7#、11#、12#、13#、1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被告秦楠施工，但对工程量并未明确约定。本案中涉及的工程量有三组数据分别是：一、2015年11月25日有原告王寿锋签名并加盖安徽经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旭日尚城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单”以及2016年7月7日王寿锋与被告秦楠弟秦健签名的“结算单”均显示的涉案工程量总面积为31618.35㎡；二、建设单位奔盛公司因与经工集团建设施工合同纠纷，2018年8月4日根据奔盛公司委托，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结）算编、审通知书中“单位工程费汇总表”显示涉的涉案工程量总面积为24305.13㎡；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经工集团与奔盛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采用的是由经工集团认可的涉案楼房外墙保温价款可按图纸计算的总面积为25416.85㎡。在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工程计价面积的计算方式以及是采用签证面积还是采用图纸面积确定计价面积，虽没有明确约定，但2016年11月7日，王寿锋、江淮庆在袁恒山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签名认可涉案的保温工程款已结清。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经工集团与奔盛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虽委托安徽中信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但原告现主张以此鉴定结论与被告进行结算，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鉴定结论对被告无约束力。另外，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应留存工程价款5%的质保金，因涉案工程已交付并实际使用，故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9.00元,由原告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负担。 二审中，三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关于旭日尚城7、12、13、18楼外墙保温计算办法》（另加11楼在内），证明目的：2018年7月6日，王寿锋作为甲方，袁恒山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上述协议，约定外墙保温按实决算，保温外的工程量以最后结算中数据为准。故双方对7#、12#、13#、18#楼外墙保温面积重新约定按实计算。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的7月6日，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对该协议真实性不认可，即使该份证据是真实的，该份协议签订的相对方是王寿峰与袁恒山，被上诉人未给予袁恒山相应的授权。袁恒山并非涉案合同的乙方，与本案并无关联。不管袁恒山在协议中作出任何的表述，均无法对本案被上诉人有任何的效力。另外该份协议签订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不存在再进行结算。 本院认证意见：该协议并非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对被上诉人秦楠不具有约束力，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7#、12#、13#、1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价款按何面积结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由于本案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固定单价×面积，而7#、12#、13#、18#的外墙保温面积在本案中有三组数据，按何面积认定案涉外墙保温工程价款是本案的焦点。三上诉人作为包括案涉四栋楼在内的实际施工人，其将其中的外墙保温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秦楠，故三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秦楠的外墙保温工程款来源于承包方建工集团、发包人奔盛公司。关于承包方建工集团与发包方奔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由本院作出（2018）皖15民初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案涉外墙保温工程面积为按图纸面积（25416.85平方米）计算。三上诉人当初出于对加盖有施工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印章的案涉四栋楼外墙保温及砂浆找平层面积面积的工程量确认单的信任，不疑有他，据此与被上诉人结算工程价款。但此后，三上诉人发现此数据与建设单位委托第三方审计的数据及图纸面积均出入较大，由其是在本院就承包方建工集团与发包方奔盛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作出（2018）皖1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后，三上诉人只能就案涉工程从承包方处取得按图纸面积计算的外墙保温工程款。建筑行业本就是微利行业，如不允许三上诉人依据案涉四栋楼的图纸面积与被上诉人结算工程价款，显然双方的利益失衡。而被上诉人超出按图纸面积之外领取的工程款无合同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三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超领的工程款，理由成立。由于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退还质保金，故被上诉人应返还三上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为421702元〔（31618.35平方米-25416.85平方米）×68元〕。对三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根据本案实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3424号民事判决； 二、秦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多领取的霍邱县旭日尚城7#、12#、13#、18#楼外墙保温工程款421702元； 三、驳回王寿锋、江淮庆、王家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26元，合计17225元，由秦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