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亮，男，198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忠，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武，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奉珍，女，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志成，男，199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三亚道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天涯区机场路怡海豪庭住宅小区B栋住宅楼A-1102房。 法定代表人：刘淑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亮因与被上诉人张振武、巴奉珍、张志成、三亚道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道恒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国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国亮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张振武、巴奉珍、张志成、三亚道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发生物权纠纷时，必须由当事人主动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本案中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集团）不是本案当事人，在其没有请求确认享有物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作出认定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并未规定出资人就享有所有权。二、本案遗漏当事人。涉案房屋买卖的当事人为东辰集团、张振武、张志成和垦利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利城投公司），垦利城投公司也应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三、即使涉案房屋属于东辰集团所有，东辰集团、张振武、张志成与垦利城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也应撤销。东辰集团等十一家企业于2019年3月15日经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亚道恒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完成不动产变更登记，距东辰集团被裁定破产重整不足六个月，应由管理人追回该破产财产。 被上诉人张振武、巴奉珍、张志成、三亚道恒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年8月21日张振武、巴奉珍与张志成签订的五份赠与合同［赠与房屋位于海南省三亚市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Ｄ座（海洋之辰）Ｄ82009房（现不动产权证号琼（2017）三亚市不动产权第××号）、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Ｄ座（海洋之辰）Ｄ82010房（现不动产权证号琼（2017）三亚市不动产权第××号）、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Ｄ座（海洋之辰）Ｄ82011房（现不动产权证号琼（2017）三亚市不动产权第××号）、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Ｄ座（海洋之辰）Ｄ80509房（现不动产权证号琼（2017）三亚市不动产权第××号）、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Ｅ座（海洋之光）Ｅ82110房（现不动产权证号琼（2017）三亚市不动产权第××号）］，将房产协助恢复登记到张振武、巴奉珍名下，房产价值3000万元；2.诉讼费由张振武、巴奉珍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国亮申请追加三亚道恒公司为第三人，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2018年12月29日张志成与三亚道恒公司签订的五份存量房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国亮与张振武民间借贷纠纷情况 2016年1月7日，贷款人王国亮与借款人巴州东辰集团有限公司，保证人东辰集团、张振学、张振武签订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王国亮向巴州东辰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借款5000万元，东辰集团、张振学、张振武对贷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2月12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王国亮诉巴州东辰集团有限公司，保证人东辰集团、张振学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民初950号民事判决，确认巴州东辰集团有限公司偿还王国亮借款5000万元以及利息（自2016年7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并支付律师代理费80万元；东辰集团、张振学、张振武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向王国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涉案房产购买及转让情况 2010年2月8日，张振武与三亚凤凰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五份，约定张振武购买凤凰岛公司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房屋，价款分别是14161066元、8388526元、16052837元、9177416元、13533850元，总价款61313695元。同日，东辰集团向凤凰岛公司银行转账61313695元。2012年8月28日，东辰集团交纳涉案房产契税1575921.72元。 2017年8月21日，张振武、巴奉珍与张志成签订赠与合同五份，约定：张振武、巴奉珍将共同拥有登记在张振武名下的上述五套房产赠与其子张志成，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 张志成与三亚道恒公司签订五份三亚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志成将上述三亚凤凰岛国际养生度假中心E座E82110房、D座D82009房、D82010房、D82011房、D80509房五套房屋分别以5089750元、3458750元、5009250元、3450000元、5090000元出售给三亚道恒公司。合同均未写明签订日期。后双方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三亚道恒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取得琼（2019）三亚市不动产权第0000419号、第0000462号、0000463号、0000465号、0000466号不动产权登记证书。 2018年12月9日，东辰集团、张振武、张志成作为甲方与垦利城投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内容如下：甲方东辰集团为筹措即将到期的债券兑付资金，将其从凤凰岛公司购买的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房产明细见附件一）出售给乙方垦利城投公司。该五套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于甲方东辰集团，现登记在张振武或张志成名下。本次交易的五套房产，建筑面积合计872.44平方米，甲方购买时总价款合计61313695元，本次交易房屋总价款按照6400万元计算。甲方向乙方承诺上述五套房产甲方没有与第三人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没有将房产抵押或顶账给他人。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代为垫付。乙方给甲方六个月的回购期，甲方可以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回购权。张振武主张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协议上落款的2018年12月9日系工作人员笔误。 2018年11月9日，垦利城投公司作为甲方、东辰集团作为乙方、东营市垦利区财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利财投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按照甲方与乙方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购房款5000万元。甲方同意经丙方向乙方支付购房款，丙方接收及拨付账户81×××63，开户行为东营银行垦利支行，接收及拨付金额5000万元。乙方经丙方接收甲方的资金账户10×××54，开户行为银行间市场清算所，收款金额5000万元。因乙方需要，指定该笔资金由本条款收款账号接收，乙方经核实确认无异议。丙方向乙方支付了协议约定中的购房款后，甲方与乙方办理收讫手续，视为甲方向乙方履行了相应的支付约定，甲乙双方之间的账务处理与丙方无关。该代付款协议义务履行完毕后，甲方、乙方（含甲方、乙方的关联方）不得再向丙方主张任何的付款权利。 同日，垦利城投公司作为甲方、东辰集团作为乙方、垦利财投公司作为丙方、东营市垦利区水利工程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按照甲方与乙方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购房款1400万元。甲方同意先经丁方、再经丙方向乙方支付购房款，丁方接收及拨付账户66×××46，开户行为东营银行垦利支行，接收及拨付金额1400万元；丙方接收及拨付账户81×××63，开户行为东营银行垦利支行，接收及拨付金额1400万元。乙方经丁方、丙方接收甲方资金，乙方收款账户10×××54，开户行为银行间市场清算所，收款金额1400万元。因乙方需要，指定该笔资金由本条款收款账号接收，乙方经核实确认无异议。经丙方、丁方向乙方支付了协议约定中的购房款后，甲方与乙方办理收讫手续，视为甲方向乙方履行了相应的支付约定，甲乙双方之间的账务处理与丙方、丁方无关。该协议履行完毕后，甲方、乙方（含甲方、乙方的关联方）不得再向丙方、丁方主张任何的付款权利。 2018年11月9日、11月12日，垦利财投公司通过东营银行的账户81×××63，向开户行为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账号为10×××54、收款人为应收固定收益产品付息兑付资金户分别汇入5000万元、1400万元。两次转账的电子回单备注均写明15东辰ＭＴＮ001付息兑付资金。东辰集团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机关垦利城投公司，交来房款6400万元，收款机关处盖有东辰集团的财务专用章，有以下签名“李子军”、“王立国”、“刘立霞”、“高新林”、“刘超”。 三、（2018）鲁05财保22号财产保全案件情况 （2018）鲁05财保22号财产保全案件中，垦利城投公司申请保全涉案五套房产，提交借款协议、委托付款协议、借款收据、电子回单等证据。 借款协议：2018年11月9日，垦利城投公司作为甲方、东辰集团作为乙方、张振武作为丙方、张志成作为丁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委托第三方于2018年11月9日将借款6400万元转至乙方指定账户，用于偿还公司债务，乙方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借款期限30天，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8日，月利率1%。乙方须在2018年12月8日将款项归还给甲方。丙方、丁方为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2年。如乙方未按时还款，丙方、丁方自愿以其名下位于海南省三亚市（房产产权证、付款明细表及购房发票复印件见附件一）抵顶该债务。此五套房产，建筑面积合计872.44平方米，系乙方出资从凤凰岛公司购得，现登记于丁方名下，属于乙方所有。 两份委托付款协议仅抬头处“按照甲方与乙方借款协议的约定”与张振武在本案中提交的委托付款协议不同，其余内容全部一致。收款收据载明2018年11月9日，交款机关垦利城投公司，交来暂借款6400万元，收款机关处盖有东辰集团财务专用章和东辰集团（1）公章。 2018年11月19日，垦利城投公司依据上述证据向东营市中级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8年11月20日，该院作出（2018）鲁05财保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张志成名下的涉案五套房产。2018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8）鲁05财保2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因垦利城投公司未在保全后三十日内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裁定解除对涉案五套房产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另查明，三亚道恒公司系东营市垦利城投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垦利城投物业公司）全资设立，垦利城投物业公司系垦利城投公司全资设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国亮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涉案五套房产购买时归张振武所有，张振武与三亚道恒公司均提交了反证拟证明涉案五套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为东辰集团。因此，本案中应当首先确认涉案五套房产在转让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的归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虽然具有物权公示的效力，但是当物权真实权利状态与登记状态不一致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而不是仅凭不动产登记簿确定不动产物权的权属。本案中，涉案五套房产在转让前虽然登记于张振武名下，但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涉案五套房产并非张振武所有，理由如下：1.涉案五套房产的房款及契税均由东辰集团交纳，张振武虽为东辰集团法定代表人，但无权使用公司财产为个人购买房产；2.根据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和借款协议，均可以确认张振武、张志成、东辰集团对涉案五套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东辰集团无争议；3.垦利城投公司与东辰集团如何签订合同、如何取得涉案房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且与王国亮行使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无关联。因此，涉案五套房产在转让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东辰集团，并非张振武、张志成。既然张振武、张志成自始至终非涉案五套房产的所有权人，王国亮在本案中要求撤销张振武、巴奉珍对张志成的赠与行为，撤销张志成与三亚道恒公司之间的不合理低价的买卖行为均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巴奉珍、张志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国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王国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五套房产在出卖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是否为东辰集团所有，王国亮能否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二、一审应否追加垦利城投公司为本案当事人。 一、关于涉案五套房产在出卖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是否为东辰集团所有，王国亮能否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据该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以债务人减少其责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为条件。而本案中，王国亮与各被上诉人就涉案五套房产的所有权人系张振武还是东辰集团产生争议，因此应首先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和垦利城投公司副经理高新林的调查笔录，以及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可以看出，虽然系由张振武与凤凰岛公司签订了涉案五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得涉案五套房产，并全部登记在张振武名下，但实际系由东辰集团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以及房产契税。另外，在2018年12月9日东辰集团、张振武、张志成与垦利城投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各方均认可涉案五套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东辰集团。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两份委托付款协议亦约定付款人应向东辰集团支付上述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购房款，且付款后由东辰集团向垦利城投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同时，垦利城投公司、东辰集团、张振武、张志成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再次确认涉案五套房产属于东辰集团所有。因此，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在出售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涉案五套房产的实际所有人应为东辰集团，而非张振武或张志成，各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张振武、张志成赠与或转让的涉案五套房产并非其个人所有，该赠与或转让行为不会减少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更不会损害王国亮的债权，故王国亮主张涉案房屋赠与合同及买卖协议应予撤销，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辰集团虽未主动请求确认其对涉案五套房产享有物权，但查明该事实是认定王国亮在本案中能否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前提和基础，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主动认定涉案五套房产在转让给三亚道恒公司之前的归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至于东辰集团与垦利城投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买卖涉案房产，是否属于东辰集团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行为，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撤销等问题，属于东辰集团管理人予以审查和确认的范畴，与王国亮能否行使本案债权人撤销权无关，对此本院不予审查。 二、关于一审应否追加垦利城投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足以认定涉案五套房产权属，无需再行追加垦利城投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且王国亮一审中亦未申请追加垦利城投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故本院对王国亮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国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王国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成安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