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6民终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毅，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群众，朔州市人，自由职业，现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莲，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57年3月1日出生，汉族，群众，朔州市人，神头第一发电厂退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朔州市朔城区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兰毅因与被上诉人李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6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莲、被上诉人李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6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李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起诉书中的80万元，李萍没有实际支付，并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其中20万元是因李萍丈夫戴守荣在林世义案件中为兰毅做担保时，要求兰毅给他打20万元的借条作为交换条件;其余60万元是李萍向穆海平购买邮票的投资款，李萍担心投资有风险，向穆海平索要投资款时，穆海平委托兰毅代书了两张30万元的借条，所以起诉状中所谓的80万元根本没有借贷行为和借款事实发生。这80万元本不该兰毅偿还，兰毅等受穆海平委托已向李萍付款103万余元(兰毅和亲戚、穆海平等人重复付款)，兰毅已在一审举证期内提交了相应的付款证据，证明上述客观事实，原判也已认定付款的客观事实，所以原审起诉状所谓的80万元兰毅早已全部付清。再说，李萍一审始终未对这80万元涉及的借据和履行凭证举证。无论是李萍提供的190万元借条，还是起诉书中牵扯的那80万元，都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原判认定:“190万元因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对190万元的借条不予认定”，80万元也没有借款事实发生，且李萍始终未举证，同样也不应认定，原判却适用了双重标准，互相矛盾。2.原判决认定:“原被告均承认原告手中尚有被告书写的80万元借款条，被告前期还过款，主张8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但没有对原告手中的80万元欠条的本金进行相应核减，故应认定尚欠借款本金80万元”的事实不属实，兰毅的代理律师只是说在公安局看到过合计80万元的三张借条复印件，都没有约定利息，李萍当庭承认那三张借条都已由兰毅收回，李萍截止判决之日仍未举证这三张借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退一万步，即使李萍在举证期内举证，兰毅一审已举证证明起诉书牵扯的80万元已全部付清，原判认定兰毅已给付李萍103万元(已依法举证)，但这103万元算什么款，原判却没给出任何说法。二、原判决完全没有证据支持。1.一审起诉书中牵扯的80万元，李萍不仅在举证期内未举证，直到一审判决都未举此证，卷中至今没有这80万元的相关证据，更未经法庭质证。李萍一审提交的唯一的借条就是190万元的借条，是李萍通过侵入兰毅亲属的住宅骚扰闹事，报警后仍不离开的情况下，兰毅不得己而为之，但因当时并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原审法院对这190万元唯一的借条未予认定。2.李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过兰毅80万元和190万元，所以原审起诉书牵扯的合计80万元和190万元当时都没有借款事实发生。3.李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借款存在利息，本案不存在利息问题。李萍一审对涉案款项的利息问题未举证，本案涉及到的任何借条都没有约定利息，李萍提供的190万元的借条和兰毅的代理律师在公安局看到过原审起诉书牵扯的合计80万元那三张借条的复印件，都没有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明确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211条也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涉案借条上都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所以本案不存在利息问题。三、原审程序严重违法。1.兰毅的代理律师在庭前和庭审中屡次申请原审法官调取证据，都被无理拒绝。2.原审法院剥夺了代理律师的阅卷权。3.原审庭审中审判长多次剥夺代理律师发言权。一审庭审中，代理律师针对起诉书起诉的内容答辩时，审判长多次无理打断代理律师发言，一审开庭时，兰毅因客观原因未能参加庭审，委托了代理律师出庭，审判长称被告不出庭，代理人不能发言，因此多次剥夺代理律师的发言权，严重损害了兰毅的合法权益。4.李萍当庭辱骂兰毅的代理律师，审判人员未予制止。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李萍承担。李萍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无误。兰毅声称本案中并未发生80万的借款事实，实属狡辩，李萍2004年初借款给兰毅，使用的是现金支付，系李萍从亲朋好友处筹借的现金，兰毅收到借款后，分三次出具借条，借条金额共计80万元人民币。若无借款事实发生，兰毅如何会出具数额巨大的借条？这与常理不合。其次，兰毅称已向李萍支付了103万余元，假设80万元的借款事实并未发生，利息也未约定，那么兰毅是基于什么原因向李萍支付百万元人民币呢？纵观上诉状的所有内容，兰毅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兰毅主张80万元的借款事实未发生，又主张还款103万余元，前后实属矛盾。本案事实是：2004年兰毅向李萍借款，李萍找亲戚朋友按月利息2分借得80万元借给兰毅。兰毅收到借款后一直藏匿行踪，不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直到2015年7月李萍到朔州市公安局报案，在朔州市公安局的传唤、责令下，兰毅于2015年8月20日向李萍清算所有账务，计算自2004年至2015年的本息，将十一年来80万元借款利息以月利息1分计息，并出具借条金额为190万元，约定此后每年偿还20万元。故兰毅向李萍借款80万元确实无疑，确有借款事实，且双方约定了利息为1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兰毅向李萍借款80万元的事实无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兰毅还款103万余元是对利息偿还，并未核减本金，该事实无误。兰毅声称已收回80万元的三张借条，该事实系兰毅欺骗李萍导致的。2015年8月20日，兰毅与李萍双方核对本金利息后，兰毅出具了金额为190万元的借条，因李萍相信兰毅会予以支付，故而依据社会习惯，将己经核对过的80万元三张借条给了兰毅。兰毅自2004年向李萍借款80万元，以月利息1分计息，至2015年7月21日，利息高达105万余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本案中兰毅所主张支付的103万余元，实际上是对借款利息的偿还，借款本金并没有支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未核减的事实无误。三、本案中，兰毅向李萍借款发生在16年前的2004年，时至今日旷日持久，事实上李萍在2004年能拿出这笔借款，是向亲朋好友所四处筹借的，借给兰毅时也是现金交付的，由于兰毅与李萍有亲戚关系，李萍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才错误的相信了兰毅，除了借条以外没有保留其他证据，利息也是口头约定，并没有书面约定。李萍没有预想到兰毅会如此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守信，又因法律意识淡薄，故而没有留下借款的其他证据和书面利息约定。四、原审程序并不存在违法。原审法院庭审过程均按照庭审要求进行，庭审直播也可以证明，庭审程序亦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进行。五、原判决适用法律无误。本案中，兰毅向李萍借款80万元事实属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法律保护。借款十几年间，兰毅还款并未核减借款本金，均系支付利息。故原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所作判决，适用法律均无误。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兰毅支付借款135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初，兰毅以个人名义，给李萍写下一笔借款80万元的借条，曾先后还过28笔，最后一笔为2015年7月21日，共还款1030997.8元。后一直未还。2015年8月20日，兰毅又给李萍书写了190万元借条。该借条约定，从2015起兰毅每年归还李萍20万元。从2015年8月到2018年8月兰毅共还款17笔，总金额589997元。一审法院认为，李萍、兰毅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法律保护。李萍将借款出借给兰毅，兰毅在收到借款后，应按照约定及时归还李萍借款。李萍、兰毅均承认李萍手中尚有兰毅书写的80万元借款条，兰毅前期还过款，主张80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但没有对李萍手中的80万元欠条的本金进行相应核减，故应认定尚欠借款本金80万元。李萍提供的190万元借条因当时并没有借款事实发生，对190万元的借条不予认定。故对于李萍要求兰毅支付借款135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兰毅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李萍借款本金80万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兰毅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3月26日兰毅与穆海平的通话录音，拟证明李萍将投资款交给穆海平购买邮票；2.二审期间，兰毅申请本院从朔州市公安局调取的三张借条复印件，合计80万，拟证明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3.李萍与兰毅的短信复印件，拟证明李萍威胁兰毅；4.兰毅与朔州市公安局梁宏海的通话记录，拟证明李萍告兰毅诈骗，通知兰毅回朔州市公安局接受询问；5.（2019）晋0602民初4号裁定书复印件、林世义起诉状复印件、欠条一支复印件，拟证明因李萍丈夫戴守荣在林世义案件中为兰毅做担保，要求兰毅给他打20万元的借条作为交换条件。被上诉人李萍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来源不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口头约定了利息；证据3、4、5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庭审中李萍对兰毅一审提交的28笔合计1030997.8元还款凭证质证认为，还款打到李萍及其家庭成员戴守荣、戴君账户的予以认可，2004年7月29日打入王海云账户的48000元、2004年12月5日打入闫福枝账户的70000元、2005年3月5日打入任占军账户的48000元，合计166000元不予认可，2015年7月21日兰毅送还现金30000元不予认可，2007年5月15日30000元、2007年9月6日10000元没收到。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从录音内容反映出兰毅、穆海平与林五、林六、王家峰等人均有借贷关系，且有利息，但不能证实本案所涉及的80万借款与穆海平的关系，也不能证实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偿还了多少，因此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与本案关系，不予认可；证据2，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可；证据3、4、5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关系，本院不予认可；对于兰毅一审提交的还款凭证，兰毅打入王海云、闫福枝、任占军账户合计166000元，现金给付30000元，共计196000元，李萍不予认可，因兰毅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款项是给李萍的还款，故本院不予认可。兰毅于2007年5月15日还李萍30000元、2007年9月6日还李萍10000元，李萍虽不予认可，但有打款凭证，户名为李萍，本院认定该40000元属于兰毅所还欠款，截至2015年8月20日兰毅曾先后归还李萍借款6笔合计243000元，2015年8月20日后兰毅陆续归还李萍借款18笔合计591997.8元。综合分析本案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2004年8月2日，兰毅给李萍出具欠条两支，其中一支欠条载明“今借到李萍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借款人：兰毅二〇〇四.八.二”。另一支欠条载明“今借到李萍现金叁拾万元整。借款人：兰毅二〇〇四.八.二”。2004年9月12日，兰毅给李萍出具欠条一支，欠条载明“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兰毅12/9”。截至2015年8月20日兰毅曾先后归还李萍借款6笔合计243000元。2015年8月20日，兰毅与李萍对账，兰毅重新给李萍书写了190万元借条一支，借条载明“今借到李萍壹佰玖拾万元整（1900000），每年还贰拾万元整（200000）。借款人：兰毅2015.8.20”。后兰毅陆续归还李萍借款18笔，合计591997.8元。从2004年至2018年兰毅共归还李萍借款24笔，合计还款834997.8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如果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是多少，有无约定利息；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兰毅上诉主张其虽出具涉案借条，但80万借款中60万元实际是替穆海平所借，穆海平当时在北京，就替穆海平给李萍打了欠条，另20万元因李萍丈夫戴守荣在林世义案件中为兰毅做担保，要求兰毅打20万元的借条作为交换条件，190万元借款事实未发生，其与李萍借贷关系不成立。李萍辩称案涉借款系兰毅所借，其不认识穆海平，另20万元与戴守荣无关，190万元是8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而来。本院认为，兰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据上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且其出具借条后有还款行为，其上述陈述不合常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难以采信。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及双方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兰毅与李萍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兰毅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及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从2004年兰毅给李萍出具的三支借条上看，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0万元。对于是否约定利息，兰毅上诉称80万借条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李萍辩称借款口头约定了月利息2分，后由于兰毅无力偿还，2015年8月20日双方对账时降为月利息1分，兰毅重写借条，本利核算为190万。根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兰毅在2004年书写下80万元借条，还了243000元后，于2015年8月20日重新给李萍写下190万元借条，其虽称该190万借条是在李萍的逼迫下写的，但其在手书借条后的一年内，并未行使撤销权，反而陆续还款591997.8元，不合常理；其次，兰毅主张已向李萍还款1030997.8元，其主张的还款数额已远远大于本金80万元，兰毅对其主张未作出合理解释。双方虽未书面约定利息，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结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可以证明李萍所述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口头约定月息1分的事实。兰毅偿还的借款并未约定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和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根据上述原则和对证据的分析采信情况，兰毅于2015年8月20日前所归还的243000元系借款利息，2015年8月20日，兰毅重新写下190万元借条后，陆续还款591997.8元，兰毅归还的借款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但一审判决作出后，李萍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针对兰毅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因其所需调查的三张借条共计8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故不需再作调查，且从一审庭审笔录看，一审法官并未剥夺上诉人兰毅代理律师的发言、辩论等相关权利，故本案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上诉人兰毅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还款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兰毅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兰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池海涛审判员 郑荣华 二○二○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昝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