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同济路60弄48号1056室。法定代表人：霍永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渊，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健保，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琴，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健保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4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科桦公司与周健保于2010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周健保通过案外人介绍与科桦公司建立承揽关系,主要承揽科桦公司部分的施工项目。周健保运用自身掌握的电焊技能独立完成工作、向作为定做人的科桦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并获得对应的报酬。所有的施工项目具有临时性、短期性和一次性的特点,周健保视科桦公司发送的施工项目的承揽报酬、工作量等具体情况自行决定是否承揽。未承接项目期间,周健保无报酬,但可自主安排其个人时间。自双方建立承揽关系以来,周健保至少在如下多个结算月内未承接科桦公司的任何装修项目,也因此没有领取相应的劳动报酬:2010年7月至2010年12月;2011年4月至2011年5月;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2012年4月至2012年5月;2012年8月至2012年10月;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2016年1月等。这也是周健保获得数额不等且差异巨大的劳务报酬的原因。2018年6月,周健保因续办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需要,向科桦公司提出帮忙配合在系统上挂靠两个月的个人劳动经历。科桦公司考虑到已分包给周健保的项目需其持有有效的相关资质方可继续施工完成,便只能帮助其在系统上进行了招工录入操作。但仅仅两个月后,待周健保续办完资格证,科桦公司便立即于2018年8月在系统上进行了“退工”操作。而在此之前,科桦公司除了替周健保代扣代缴过一段时间的综合保险金外,没有为其办理过任何的招退工手续。此外,周健保自2019年1月24日承揽过程中受伤后,除2019年3月曾承接过一个项目外,再也没有承接过科桦公司其他任何项目。在承揽合作期间,科桦公司从未对周健保实施过任何考核、指纹考勤、管理惩戒、监督等行为,而仅对周健保最后交付的工作成果和质量在事后进行检验和接收,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的管理、指挥、监督等行为。周健保无需和科桦公司的员工一样,遵守内部的规章制度,譬如指纹考勤、按时坐班等,双方之间只体现财产关系,而无任何的人身隶属或支配关系。科桦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关系显然不能满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确立劳动关系的条件,也不符合劳动关系长期稳定的特征。双方之间建立的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又根据该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退一步说,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我国劳动争议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周健保在自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时,在长达将近十年之久的时间内均怠于行使权利,当法定时效期间届满时,对其权利也不应当再进行过度保护。周健保对于超出法定时效的主张部分显然已丧失了获得法律保护的胜诉权,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不应再做实体审查。若劳动者怠于行使权利的相关不利后果始终要由用人单位一直承担,既不利于社会关系的长期稳定发展,对用人单位而言亦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科桦公司的上诉请求。周健保辩称：不同意科桦公司的上诉请求。周健保除2010年7月至同年12月期间因配偶生病请假未发工资外，其余月份科桦公司均发放了工资。科桦公司每月固定在20日向周健保发放钱款，且银行明细上备注是工资。科桦公司也曾为周健保办理了招退工手续，故双方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争议是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时效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周健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0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其与科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科桦公司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科桦公司与周健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至2019年7月2日期间，周健保至科桦公司承接的施工现场从事电工、电焊工、维修工等工作，该些工作均由周健保独立完成。2010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科桦公司、科桦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永辉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健保支付过款项，交易备注分别为工资、补发工资、车费、手机费、费用报销、中秋补贴、住宿费、材料款等；2016年2月前科桦公司未每月连续支付款项，2016年2月起科桦公司每月支付周健保款项，但款项金额不等。2019年1月24日，周健保在承接项目的维修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2019年7月2日，周健保以科桦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书面通知科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7月9日，周健保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2010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其与被申请人（科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8月27日，该委裁决：一、确认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2日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二、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周健保、科桦公司均不服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科桦公司为周健保办理过期限为2010年4月21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的招退工手续。一审诉讼中，周健保表示其经老乡介绍至科桦公司工作，入职时月工资为3,000元，后经逐年增加，2019年起调整为8,700元。其工作由霍永辉安排，主要工作地点在科桦公司承接的各个项目现场，科桦公司支付其相应工资、加班工资及出差补贴，故每月发放金额不等。周健保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证明科桦公司为其办理了上述资格证；2.2018年12月26日其与科桦公司办公室主任华某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度成都区各店铺3月份电气检修时间安排表，共同证明科桦公司安排其体检，其从事科桦公司安排的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火车票、机票通知的微信截图，证明科桦公司为其购买火车票、机票，安排其至各地出差。科桦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2018年6月周健保需要续办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要求其公司配合在系统上办理挂靠2个月的工作经历，其公司因周健保承接的项目需要有效的资质才能施工，故配合其办理了招退工手续；对证据2中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霍永辉考虑到周健保与其公司之间有长期承揽关系，故赠送周健保免费体检；对排班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该表的项目虽然真实存在，但并非其公司提供给周健保；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周健保承揽其公司异地项目的差旅费均由周健保自行安排并负担相关费用。科桦公司表示，双方系承揽关系，周健保承揽项目后，其公司每月底支付周健保上个自然月的报酬，无承揽项目则不支付报酬，其公司不对周健保进行管理，双方合作的施工项目均具有临时性、短期性和一次性的特点。其公司为周健保办理招退工手续，系因周健保续办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等需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科桦公司就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排班信息表、人工考勤记录及汇总表，证明周健保无需考勤及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2.施工确认单，证明周健保自行施工并对施工结果负责。周健保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科桦公司在其受伤前要求其考勤；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其系受科桦公司委派去工作，小型项目由其负责，大型项目还有其他人配合。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相关规定，科桦公司主张周健保怠于行使权利，对周健保超过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的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约束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其一，科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霍永辉于2010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健保支付备注为工资、补发工资、中秋补贴、手机费等款项，该些款项具有周期性，且持续时间较长。其二，周健保在科桦公司从事与科桦公司相关联的工作，接受科桦公司的工作安排。其三，科桦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与周健保之间为承揽关系，但科桦公司未就该公司所主张的“承揽关系”向一审法院阐明得当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进以区分该关系与劳动关系之区别，故就科桦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采信周健保的说法，确认周健保与科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科桦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周健保主张其于2010年3月1日进入科桦公司工作，劳动关系延续至2019年7月2日。结合科桦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周健保工资的具体时间、招退工手续办理时间、周健保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周健保的主张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健保与科桦公司于2010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2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周健保与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科桦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一项异议：2010年3月至2019年6月期间，科桦公司仅认可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发放给周健保的钱款是工资，其他人发放给周健保的钱款并不是公司发放的工资，公司对此也不清楚。周健保对科桦公司的异议不予认可，称其他钱款都是科桦公司的指定人员发放其的工资。经查，根据周健保一审时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除科桦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霍永辉曾转账支付周健保钱款外，另有案外人王某、巫某、戴某曾转账支付周健保钱款，案外人转款的时间与科桦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霍永辉转款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每月20日前后，案外人戴某转款的交易备注栏上注明“2017年10月工资”、“2017年11月工资”、“2017年12月工资”等，上述月份科桦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并无支付周健保工资的记录，但有为周健保报销费用、支付维修材料费的记录。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科桦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由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期限为2012年11月19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用工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约定科桦公司聘用周健保为完成一定工程量而临时使用的季节性工人，双方并无建立长期劳动关系的合意。周健保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当时是科桦公司突然让其签该份合同，其并未细看，且从工资报酬的发放情况来看，双方形成的是一种长期稳定的劳动关系，而非临时用工关系。鉴于周健保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健保与科桦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周健保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科桦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曾按月支付周健保钱款，款项用途备注为“工资、补发工资、加班补助、手机费、车费、费用报销、中秋补贴、住宿费”等，该些款项名目均系在劳动关系中经常会出现。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独立完成定作人要求的工作，基本无需听从单位的工作指令，注重的是劳动成果的交付，劳动风险、成本一般均由承揽人自行承担，定作人一般也不会承担承揽人的手机费、加班费、车费、住宿费等。故从科桦公司的付款内容来看，双方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虽然有部分月份的钱款系案外人向周健保支付，但案外人每月支付钱款的时间与科桦公司每月支付工资的时间相仿，均在每月20日前后，案外人支付的款项也注明是工资，该些月份科桦公司虽未支付周健保工资，但仍有为周健保报销费用的记录，故本院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支付周健保的款项系受科桦公司委托支付的工资。二审中，科桦公司虽提供了双方曾签订的临时用工合同，但从银行账户明细来看，科桦公司在2010年至2019年期间，长期、稳定地发放周健保工资，显然双方并不符合临时用工的特征。鉴于根据科桦公司的付款内容，已可证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科桦公司也未提供双方系承揽关系的相关证据，再结合科桦公司曾为周健保办理过招退工手续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时效，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本案当事人的诉请为确认劳动关系，属确认之诉，而非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时效的规定。综上所述，科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科桦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