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豫行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位继霞，女，汉族，1966年7月6日出生，住滑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玉凯，女，汉族，1944年1月5日出生，户籍地滑县，现住滑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莉华，女，汉族，1974年3月28日出生，住郑州市惠济区。系被申请人史玉凯之女。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丽娜，女，汉族，1964年4月30日出生，住滑县。系被申请人史玉凯之女。被申请人史玉凯、郭莉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丽娜，基本情况同上。原审被告滑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河南滑县滑州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秀江，局长。委托代理人袁源，滑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李秀章，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郭化阳，男，汉族，1966年7月6日出生，住滑县。系被申请人史玉凯之子。再审申请人位继霞因与被申请人史玉凯、郭莉华、郭丽娜、原审被告滑县国土资源局、原审第三人郭化阳土地登记一案，不服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终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豫行申1478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化阳、位继霞，史玉凯、郭莉华的委托代理人郭丽娜，滑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袁源、李秀章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滑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给位继霞办理滑集用（2016）字第015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行政登记，该土地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位继霞，土地所有者滑县道口镇东关村农民集体，座落滑县道口镇苦水井街6号附3号（以下简称6号院），用途宅基，使用权面积257.21平方米。汤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郭丽娜、郭莉华、郭化阳系姐弟关系，其祖父郭铸九有二子三女，儿子郭福堂、郭昆山，女儿郭颖敏、郭玉琴、郭玉梅，郭昆山之妻为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郭化阳是郭昆山与史玉凯的子女。郭铸九曾于解放前购买位于现6号院的房产一处，建有房屋21间。1958年私房改造时给郭铸九、曾纪春（郭铸九妻子）、郭昆山、郭玉梅留房六间（东屋五间、北屋一间），其余房屋被私改。1962年，房管所将私改的房屋退给郭福堂南屋瓦房三间。1985年10月10日，郭昆山出资300元将私改的北屋三间从房管所赎回。2001年7月31日，滑县财政局房地产管理所将私改的西屋四间、南屋二间退还给郭昆山所有。私改留房的北屋一间经法院民事判决，郭昆山、郭福堂各分得半间。上述私改留房、私改后购买和退还房屋共18间，房产位于6号院。1990年，郭化阳和位继霞结婚，结婚后位继霞户口迁入郭化阳名下。2008年10月，郭昆山去世。其继承人对上述郭昆山名下房屋未进行析产、继承。本案争议土地登记所记载的土地，位于6号院的北半部分，包括北屋所占土地。2010年9月，郭化阳在6号院北屋所处位置新建北屋房屋五间，并居住生活。后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向滑县人民法院就6号院中郭昆山名下房屋提起物权保护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郭化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其拆除的房屋及院墙恢复原状或经济赔偿；2．将涉案的宅院房屋依法进行继承、分割，并确认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所有的份额；3．归还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房屋中的物品或经济赔偿；4．由郭化阳承担评估费、公告费。经滑县人民法院重审，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3）滑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根据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6号院内的东屋、西屋和南屋老房已不存在，并已成为建筑垃圾，经评估，东屋、西屋和南屋评估价值为零；原北屋其中3.5间系郭昆山与史玉凯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北屋五间现状价值为42094元，6号院地产现状变现价值432474元。民事判决郭化阳赔偿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北屋2.8间房屋赔偿款23,572.64元（原房屋已不存在），并判决赔偿其他继承人北屋房屋相应的赔偿款，驳回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和其他继承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未主张宅院土地使用权，民事判决未对宅院地产价值的分配进行审理。该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完毕，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收到条书写内容：“今收到法院转来（案款）郭化阳25600元，其他互不追究”。2016年3月1日，位继霞对6号院申请土地登记，填写了《土地登记申请书》，提供了道口镇东关村委会关于土地权属来源书面证明一份，并提供了位继霞和四邻的身份证复印件。滑县国土资源局单位工作人员对上述材料进行了审核、地籍调查、公告和审核，予以土地登记，填写了土地登记卡和归户卡，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郭化阳在6号院新建东屋三间，并建设了西屋房屋基础。汤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土地上的房屋属于私改留房、私改后退还以及购买取得，房屋未进行析产和继承，也未进行互换、买卖或者被征收，土地使用权未进行区分或者被征收、收回。史玉凯作为争议土地上部分房屋原所有权人郭昆山的共有人，对土地使用权享有合法权益。根据争议土地所处位置和评估变现价值，本案争议土地已非一般意义上的农村宅基地。滑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仅就房屋赔偿进行了处理，未对土地使用权变现价值进行审理。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作为郭昆山继承人，因争议土地上的原有房屋已经不存在，虽不能直接继承土地使用权，但与土地使用权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享有相应的合法权益，故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和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豫政办〔2015〕107号《关于全省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建设的实施意见（暂行）》的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由县级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作为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滑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具有不动产统一登记职能，符合被告主体资格。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二）项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宅基地使用权首次登记的，申请人须提交土地权属来源等材料，因依法继承、分家析产、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互换房屋等导致宅基地使用权发生转移申请登记的，申请人须提交依法继承、分家析产、互换房屋等必要的土地权属来源材料。根据滑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土地登记材料，本案土地登记属于首次登记。本案争议土地属于私改留房、退还及购买房屋而取得，房屋未进行析产、继承、互换、转让，土地使用权也未进行区分和让与。滑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加盖村委会、土地所印章的关于土地权属来源的书面证明，认定争议土地是1982年由村委会为位继霞规划的宅基地，该证明内容明显不符合土地使用权原始取得的实际情况，故不能作为土地权属来源的合法依据。首先，1982年，争议土地上部分房屋所有权人、继承人郭昆山还在世，且史玉凯作为与郭昆山夫妻财产的共有人现仍在世，该土地不属于新规划或者调整的宅基地；其次，位继霞当时年龄15岁，不属于东关村村民，不具有取得宅基地的权利能力；最后，该证明出具日期未填写，出具证明的单位、组织无负责人或者证明人签署意见。滑县国土资源局仅以村委会证明作为土地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依据，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判决撤销该土地行政登记。根据滑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裁判理由，郭化阳称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已放弃土地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郭化阳称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收到民事判决赔偿款时收到条上书写的“其他互不追究”内容表示该三人已经放弃了相关权利，该理由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滑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给位继霞办理滑集用（2016）字第015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土地行政登记。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郭化阳与位继霞于2007年11月2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涉案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涉案院落系郭化阳姐弟的祖父在解放前购买、建设，后经历史沿革，院内部分房屋归郭昆山、史玉凯夫妇所有，土地由郭昆山、史玉凯夫妇使用，故史玉凯对本案涉案土地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在案涉相关民事判决中，法院虽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土地的价值进行了评估，但仅对房屋损失部分做了判决，位继霞称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已得到房屋赔偿款，该三人收到案款后明确表示的“其他互不追究”自然包括土地问题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根据。在史玉凯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况下，不论郭丽娜、郭莉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均不影响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二、关于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土地登记是行政机关就权利人对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的确认和公示，权利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权属来源是土地登记的基础。涉案土地登记档案显示，位继霞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来源是滑县道口镇东关村民委员会于1982年为其规划的宅基地，该权属来源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为缺乏事实根据，原审判决撤销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位继霞负担。位继霞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008年10月，郭丽娜、郭莉华在父亲郭昆山去世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郭化阳和位继霞夫妻已将该二人垫付的医疗费和丧葬礼金退还。2010年9月，位继霞夫妻翻建北屋时，向史玉凯支付2,000元，史玉凯同意翻建。2015年1月，滑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明确了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应当继承的房屋份额，且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属于遗产范围，位继霞夫妻支付了其份额的赔偿款，该三人收到案款后明确表示“其他互不追究”，当然包括土地问题。二、原审判决无视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涉案土地不属于遗产范围，却臆测该民事判决中未对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要求折价分割继承土地使用权进行审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对涉案土地的性质认定错误。涉案土地是农村宅基地，不能被继承，原审判决却认定为非一般意义上的农村宅基地，可以继承，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的起诉。被申请人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共同答辩称：一、6号院经过私改后产权是郭昆山与史玉凯的共同财产，郭昆山去世后，郭化阳私自将北屋进行翻建。在相关民事判决中，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郭化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其拆除的房屋及院墙恢复原状或经济赔偿；将涉案的宅院房屋依法进行继承、分割，并确认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所有的份额。相关民事判决也是判令郭化阳和位继霞赔偿损毁房屋的损失。二、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并未将房屋出卖给任何人，与涉案土地具有利害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滑县国土资源局述称：位继霞提出申请后，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地籍调查和审核，认为符合颁证条件，进行公告后依法向位继霞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本案被诉土地登记行为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郭化阳述称：同意位继霞的意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的起诉。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涉案院落历经历史沿革，院内部分原有（未灭失之前）的房屋、土地归郭昆山、史玉凯夫妇使用，被申请人对涉案宅基地虽然在事实上具有利害关系，但其原有的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经后续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而阻断。一、根据案涉原房屋坍塌的事件，宅基地权属已不具有依房屋继承而发生转移的基础。农村宅基地的权属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通过分配、规划等途径使用，村民仅仅享有使用权，但没有所有权，故空白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不适用继承取得。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作为郭昆山继承人，因争议宅基地上原有房屋已不存在，不能直接继承土地使用权。同时，宅基地上原有房屋灭失后，郭化阳、位继霞在原有宅基地上已新建了房屋并实际居住和生活，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现对该新建房屋所占的宅基地单独主张权利，使原有已经处理过的民事争议再次反复、引发争端，致各方当事人再次陷入诉累，不符合民事权利处分的诚信原则、司法裁判的稳定原则。二、相关民事判决已对争议宅基地及原房屋作出处理，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现单独对宅基地的土地权属提出主张，其事实依据不足。2010年9月，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向滑县人民法院就6号院中郭昆山名下房屋提起物权保护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郭化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其拆除的房屋及院墙恢复原状或经济赔偿；2.将涉案的宅院房屋依法进行继承、分割，并确认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所有的份额；3.归还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房屋中的物品或经济赔偿。经滑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2013）滑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民事判决认定：6号院内的东屋、西屋和南屋老房已不存在，并已成为建筑垃圾，其整体评估价值已为零值。故当事人对该部分房产的主张，均失去实际分割意义。郭化阳擅自在原北屋的基础上维修、翻新新房，侵犯了史玉凯等人的继承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鉴于原房屋（北屋）已不存在，主张的停止侵害、恢复原状已无实际意义。同时，该民事判决中明确认定涉案宅院土地使用权不属于遗产范围，故民事判决郭化阳赔偿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北屋2.8间房屋赔偿款（原房屋已不存在），并判决赔偿其他继承人北屋房屋相应的赔偿款，驳回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和其他继承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民事判决执行中，郭化阳、位继霞履行了赔付义务，史玉凯、郭丽娜书写了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法院转来（案款）郭化阳25,600元，其他互不追究”。现对该收到条文意的解读为仅解决了房屋纠纷，但保留了土地纠纷的追索权的理由，与民事裁判内容支付房屋赔偿款、驳回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不符，亦不符合一般性的社会认知，不具有合理性，对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主张的和郭化阳、位继霞之间的继承和分家析产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事项，其可依法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依法应予驳回。位继霞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行终26号行政判决和汤阴县人民法院（2018）豫0523行初3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史玉凯、郭丽娜、郭莉华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