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苏10行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在仪征市青山镇街道。法定代表人孙兴山，镇长。委托代理人丁万祥，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魏忠，男，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仪征市人，住仪征市。委托代理人周静，仪征市扬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山镇政府）因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1003行初2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李魏忠原居住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组。2014年2月27日，李魏忠与陶德华离婚时案涉房屋因未办理产权登记，仪征市人民法院调解笔录记载李魏忠主张一直居住到该房屋拆迁为止，陶德华亦表示同意。2017年9月7日，李魏忠向青山镇政府反映与陶德华分户问题。同年11月16日，青山镇政府作出对陶德华户以产权面积127.15平方米确权，李魏忠户以其母魏修英为户主按照230平方米确权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2018年青山镇政府拆除了李魏忠所居住的案涉房屋。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被拆前占有、使用权为李魏忠。李魏忠与其母魏修英分属两户，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魏修英有处分该房屋权利情况下，青山镇政府未与李魏忠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仅以与魏修英达成一致意见之由，即拆除了李魏忠居住、使用的房屋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拆除行为依法应当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青山镇政府于2018年拆除座落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组李魏忠居住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山镇政府负担。上诉人青山镇政府上诉称：第一，案涉房屋为无证房产，被上诉人李魏忠与案外人陶德华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发生权属变更的效力。被上诉人离婚后在仪征市××镇巴庄村并无独立合法房产。被上诉人与其前妻陶德华在离婚调解协议中虽约定了房屋占有权、使用权的归属，但该约定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就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该内部约定不发生所有权变更的效力，上诉人依法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二，上诉人依据仪集建（99）字第13077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宗地登记确认相关无证房产权属归魏修英所有并未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农村居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拆迁安置补偿应当坚持“一户一宅”原则。魏修英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分户协议”系其内部约定，两人户口均在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号，故两人实质上并未分户。根据仪集建（99）字第13077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宗地登记信息，案涉房屋与魏修英登记的房屋均在同一院落内，其有证房屋和无证房屋的权属无法区分认定，上诉人依照仪集建（99）字第13077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宗地登记信息确认相关无证房产所有权归魏修英所有，将相关拆迁补偿利益计算在魏修英户下并不违法。第三，魏修英与上诉人签订的《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构成对于被上诉人的表见代理。根据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11月20日《情况说明》，其认为案涉房屋拆迁初步评估时是由被上诉人本人自己出面丈量，并有证人证言。上述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知道拆迁的事实，并在拆迁过程中积极参与。被上诉人与魏修英系母子关系，且户籍地均在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号，加强了上诉人对魏修英代理权的合理信赖。同时，魏修英对案涉房屋作出处分行为，上诉人将相应补偿款项向其支付，对此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有理由相应魏修英具有处分权或代理权。第四，被上诉人《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向上诉人邮寄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而上诉人于魏修英在2017年11月20日已经签订《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诉人在签约当时无从知道被上诉人所谓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已经将全部补偿款项向魏修英进行了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李魏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青山镇政府的上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载入原审判决。二审期间，上诉人青山镇政府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魏忠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9）苏1081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2020）苏10民终6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经质证，本院认为，一方面，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的全部举证认证正确，故对其认证结果依法予以确认；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李魏忠在二审期间的举证系人民法院裁判文书，可以证明有关关联案件的裁判情况，故在本案中依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7日，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仪民初字第045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告李魏忠与被告陶德华离婚。二、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号房屋（所有权人：李魏忠，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号：字第060412036号）归被告陶德华所有；原告李魏忠于2014年4月10日前协助被告陶德华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三、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清偿。四、原、被告各自的随身衣物归各自所有。”等等内容。上述民事案件中，载明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的《调解笔录》记载“被：我同意离婚，但是夫妻共同财产中有产权证部分房屋要归我所有，女儿1992年出生，已经成年，不需要给付抚养费。原代：同意被告的上述调解意见。被：另外，我现在居住的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我要求一直住到该房屋拆迁为止。原：同意被告居住到拆迁。审：对未办理产权登记的房屋，法院不予处理。双方有无其他争议。原代：没有。被：没有。”等内容。2017年10月23日，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081执169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李魏忠所有的位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号的房屋[产权证号：060412036]过户至陶德华所有，原证注销。同日，仪征市人民法院向仪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2017）苏1081执169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协助将李魏忠所有的位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号的房屋[产权证号：060412036]过户至陶德华所有，原证注销。2017年11月16日，青山镇政府向李魏忠作出仪青信（2017）3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称“经调查，你反映的在此次化工园区边界防护区拆迁过程中你和你前妻陶德华应该分户的问题，根据仪征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4）仪民初字第04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苏1071执1699号）、执行裁定书（（2017）苏1081执1699号），巴庄组33号房屋已属于陶德华所有，经过化工园区边界防护区拆迁领导小组会办研究决定，对陶德华户以产权面积127.15㎡确权，你户以你母亲魏修英为户主按照230㎡确权”等等。2017年11月20日，青山镇政府与陶德华签订《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总建筑面积223.29㎡，认定合法建筑面积180㎡（其中，产权证面积为127.15㎡），未登记建筑面积43.29㎡，被拆迁人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货币补偿总额为962200元。同日，青山镇政府与魏修英签订《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被拆迁房屋总建筑面积436.07㎡，认定合法建筑面积230㎡（其中，产权证面积为109.2㎡），未登记建筑面积206.07㎡，被拆迁人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货币补偿总额为1649980元。2017年12月11日，李魏忠向青山镇政府邮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李魏忠，在沙洲村巴庄组有一栋自建两层楼房，上下总面积大约184平方米左右，是本人自己出资筹建与其他人无关，拆迁初评时也是由本人自己出面丈量，并有证明人证明，望相关领导予以核实”等等。该《情况说明》末尾有“魏修英”等人签名。2018年2月1日，魏修英在《被拆迁户房屋交付拆除验收单》中摁印。2018年3月13日，李魏忠以青山镇政府为被告，向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拆除原告自建184平方米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要求恢复原状；责令追究被告青山镇政府相关责任人员的法律责任。”2018年6月28日，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003行初009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李魏忠的起诉。李魏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苏10行终17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4月24日，青山镇政府以魏修英为被告，并以李魏忠为第三人，向仪征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项337661元以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被告取得上述款项起计息至实际给付归还之日时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2019年10月21日，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081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魏修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给付原告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房屋拆迁货币补偿款337661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其实际给付之日时止）。案件受理费6365元，保全费2220元，计8585元，由原告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负担”。魏修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后青山镇政府于2020年3月12日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魏修英同意且撤回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5日作出（2020）苏10民终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准许青山镇政府撤回起诉。另查明，魏修英与李魏忠系母子关系。据魏修英户籍登记资料显示，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户主为魏修英，户号为001009，住址为仪征市××镇巴庄村××号。据李魏忠户籍登记资料显示，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户主为李魏忠，户号为012665，住址为仪征市××镇××号，签发日期为1998年6月25日；其中，李魏忠《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曾用名“李卫忠”，1998年6月28日由胥浦镇巴庄村巴庄组33号迁来本址。又查明，李魏忠，曾用名“李卫忠”、“李未忠”，于1999年6月6日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地址为“胥浦镇巴庄村巴庄组33号”，地号为13-28-02-35，共有使用权面积为406.2㎡，其中，分摊面积203.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面积64.0㎡），未经批准用地55.7㎡；又于2000年8月24日取得第06041203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座落为“真州.巴庄.巴庄”，间数4，层数2，建筑面积127.15㎡。魏修英于1999年6月6日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地址为“胥浦镇巴庄村巴庄组33号”，地号为13-28-02-35，共有使用权面积为406.2㎡，其中，分摊面积203.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面积64.0㎡），未经批准用地83.1㎡；又于1999年7月20日取得《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座落为“胥浦.巴庄.巴庄”，间数4，层数2，建筑面积109.20㎡。上述第06041203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与魏修英1999年7月20日取得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在座落位置上为东西相邻关系。案涉房屋位于上述两处房屋的东南方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青山镇政府对被上诉人李魏忠所谓享有产权的位于仪征市青山镇巴庄村××组的房屋实施拆除，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有关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搬迁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基本原则。只有在搬迁实施主体与被搬迁人就搬迁补偿事宜达成补偿安置协议，被搬迁人自愿交房搬离的情况下，搬迁实施主体才能对被搬迁房屋实施拆除。本案中，上诉人青山镇政府主张其已经与被上诉人李魏忠的母亲魏修英签订了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而相应协议中已经包括了被上诉人所谓的案涉房屋，基于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基本原则，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具有正当性。对此，修改前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规定了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通常情况下，基于上述法律所确定的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基本原则，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拆迁补偿以户为单位进行。然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并不能简单适用“一户一宅”原则，进而凭借魏修英签订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来肯定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的合法性。原因在于：其一，据载明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的仪征市人民法院《调解笔录》、载明产权人为魏修英的房屋现场勘察平面示意图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被上诉人所谓由其自建的案涉房屋独立于魏修英持有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及第06041203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项下房屋之外，且在被上诉人与其前妻陶德华的离婚诉讼中未作处理；其二，据被上诉人原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第06041203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以及魏修英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被上诉人在事实上曾经取得了区别与魏修英的宅基地权利；其三，据被上诉人及魏修英各自的户籍资料，被上诉人与魏修英的户口分属于不同家庭户，且两户的户别存在显著差异。因此，综合上述三点因素，上诉人基于与魏修英签订的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而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具有程序正当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上诉人青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山镇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沐阳审判员  王岚林审判员  吕 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婷文书附页：（2020）苏10行终65号案件适用法律条文：1、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2、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