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终6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开化寺街82号。   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宁武县阳方口镇。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山西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宁武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宁武县凤凰镇上河南村。   法定代表人：马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某，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方口矿业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宁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9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晋民终585号民事裁定，发回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晋09民初71号民事判决，煤运集团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煤运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卢某，阳方口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范某，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煤运集团公司不服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l.撤销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初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均系国有企业，所执行的资金管理制度是按照相关财务规定及国有资产监管的要求严格制定，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资金监管与财产混同相混淆，事实认定完全错误。首先，上诉人属于“母子公司体制的大型企业集团”。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转发国家经贸委《国有大中型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和加强管理基本规范（试行）的通知》第三十八条规定：“实行母子公司体制的大型企业和企业集团，应当通过法定程序加强对全资、控股子公司资金的监督和控制，建立健全统一的资金管理体制，充分发挥企业内部结算中心的功能，对内部各单位实行统一结算。”《企业财务通则》（财政部2006年第41号令）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应当建立内部资金调度控制制度，明确资金调度的条件、权限和程序，统一筹集、使用和管理资金。”根据上述相关规定，上诉人制定《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晋煤销字[2010]292号），由下设的11个市公司成立资金管理中心并对所辖范围内各单位的收支进行管理，符合国家财务管理的规定。其次，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大型企业集团公司和资产经营控股公司国有资产授权经营试行办法的通知》，上诉人作为山西省国资委授权对国有资产进行管理的主体，对授权范围内的国有资产承担保值、增值责任。上诉人实行的资金制度，系集团公司依授权对国有资产进行监管的行为，是国家赋予的法定职责。第三，根据《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第七条：“市公司资金管理中心对所辖范围内各单位的收支进行管理”的规定，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由上辖其市公司煤运集团忻州公司管理，上诉人并未管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并且，该办法确定了资金所有权不变管理原则，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划入资金管理中心后所有权不变，仍由其自行支配，并未侵占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损害其利益。   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相互独立，并未发生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混同的情形。首先，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相关审计报告，审计意见均表明上诉人、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的反映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账簿独立，财务报表合法；其次，审计报告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在执行审计工作基础上对财务报表发表的审计意见。审计意见可以充分反映上诉人、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且未有上诉人财产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混同的迹象，反映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与上诉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第三，一审法院对审计报告的认定完全系其任意的假设和推断。其一，一审法院认为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14年度部分账簿扣押在宁武检察院，故提交的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不可能完整反映该公司的财务往来，系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仅仅是一审法院主观的怀疑，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二，一审法院提出《审计报告》不是针对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上诉人财产而作出的，更是对审计报告的错误理解。审计意见表明其符合会计准则就充分说明了未发生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的事实。并且，实践中也没有针对股东与公司是否混同而作出的审计报告。   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有独立的经营场所，所有资产均登记在其名下；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账簿独立，财务制度完整、规范，每年度按照规定进行审计；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银行流水均属于正常的业务往来，有财务记载且符合财务制度，未有上诉人无偿划拨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的迹象，明显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足以证明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还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均指向，人民法院在审理一人公司财产混同案件时应审慎考量，不能宽泛地适用混同的标准，随意判决否认一人公司人格。   阳方口矿业公司答辩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认为“其与原审被告系国企，执行的资金管理制度系按照相关财务规定制定及是履行国有资产监管职责所需。一审法院将其资金监管与财产混同相混淆，导致一审事实认定完全错误”的说法缺乏依据。首先，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施行的资金制度多处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违反中国人民银行（1994）255号第34条《银行账户管理办法》规定中帐户开设一户多头，违反关于“存款人的账户只能办理存款人本身的业务，不得出租和转借帐户”；违反我国《贷款通则》关于“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等，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融资借贷业务等等。也就是说，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未严格依法制定并实施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集中管理制度，导致其在履行国有资产监管职责中严重违法，最终导致其与成员单位资金混同。其次，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系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最终资金管理归集主体。煤运集团忻州公司只是上述资金的中转站。上诉人在资金管理制度中确定的资金所有权管理不变原则流于纸上空谈。上述资金的真正所有人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或者中转站煤运集团忻州公司都控制不了该笔资金，实际控制者是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其一，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管理制度及成立资金管理机构用以证明上诉人对所属公司有资金归集的权力，同时还有相应的管理机构具体执行。上诉人与所属公司之间存在着除了服务费、贷款奖金等之外的资金归集应属毫无异议，且部分证据掌握在上诉人手里。但其变相地拒不向一审法院提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一审法院未予依职权去银行调取流水，本应直接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资金归集财产混同的事实，但却以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资金归集财产混同的事实，无法仅凭资金管理制度直接推论出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资金进行了上划，这种认定在证据规则上对被上诉人不公平。其二，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作为原审被告的一人股东，不提供有效证据，仅凭漏洞百出的资金管理制度来证明财产独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提交的多份审计报告存在多处互相矛盾，且遗漏年份甚多，无法公允的证明其与原审被告之间财务独立。其一，案涉债务2008年至今，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提供的自己公司审计报告中，仅有2009年至2016年的审计报告，提供的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审计报告，仅有2009年至2012年的，不能完整反映2008年至今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往来实际情况。同时上诉人提供的晋明财审（2013）0183号以及晋中盛财审（2012）0062号中均隐瞒了子公司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信息，其不连贯的财审报告根本不能证明其在日常财务收支中符合相关规定，更不能证明在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编制，不能反映其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其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审计报告中，除了不完整不连续之外，其中2009年度的审计报告(编号晋中勤审(2010)第0091号，审计单位为山西中勤会计师事务所，日期为2010年3月25日)与阳方口矿业公司自宁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存档的2009年审计报告(编号晋申达审字(2010)第0136号，审计单位为山西申达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日期为2010年1月29日)明显不同，原审被告同年份短短三个月制作了两份不同的审计报告，两份报告所依据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数字均出入明显；同时，原审被告在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2014年度的审计报告时，其部分账簿因负责人经济犯罪被扣押在宁武检察院，无法获取，而审计结论的作出时隐瞒不提，帐簿不全的审计如何作出？上述问题充分证明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审计报告存在主观编造、重大失实；原审被告的帐簿被检察院扣押自2014年至2017年底，上述年份中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审计报告的作出实在令人无法相信它的公允性。   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虽系依法设立的公司，但其在运营中与上诉人发生资金上的归集，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作为股东没有有效证据来证明财产独立，因其举证不利，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一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自身与原审被告财产独立，符合法律规定。其一，上诉人提供的公报案例中，案涉公司均制定了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也逐年编制符合会计准则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客观公允，相关公司与其股东财务分离的事实自然可以认定。其二，新出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所规定的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是六种并非五种情形，且指明了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本案中原审被告根本没有资金使用方面的独立意思，无法独立掌控资金，导致对外债务无法清偿，该纪要所规定的情形不符合本案。   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答辩称，其一，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与煤运集团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与上诉人相互独立，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每年按照规定进行审计，有独立的财务制度；其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强调了公司混同的基本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的相关规定，煤运集团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其三，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拒付被上诉人货款的原因是因煤运集团原平公司欠付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相关货款，由此也可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独立。   阳方口矿业公司向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货款44617288.66元，逾期利息损失12608191.73元（其后利息主张至付清为止），本息合计57225480.39元；二、判令煤运集团公司就前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和煤运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至2015年期间，阳方口矿业公司向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宁武县煤炭交易服务大厅（系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分支机构）通过公路运输方式提供原煤，随后再由宁武县煤炭交易服务大厅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销售给第三人。合同生效后，阳方口矿业公司积极履行了供货义务，并为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宁武县煤炭交易服务大厅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2015年初，阳方口矿业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开始对账，同年8月18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给阳方口矿业公司出具了对账情况说明，确认欠阳方口矿业公司44158960.77元，另有458327.78元煤款因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账簿在宁武县人民检察院无法核对。但阳方口矿业公司依据自己的会计账簿可以充分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欠煤款44617288.66元。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拒不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给阳方口矿业公司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导致阳方口矿业公司的利息损失达12608191.73元。   煤运集团公司作为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日常经营中，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收入全部划拨至煤运集团公司账户，其支出资金只有经过煤运集团公司批准拨付。具体到本案，煤运集团公司不及时拨款的行为直接导致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无法清偿拖欠的巨额煤款。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煤运集团公司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集团忻州公司）唯一股东，其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构成财产混同，亦应对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阳方口矿业公司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公正判决。   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辩称，我公司账面显示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40706028.8元，与阳方口矿业公司的主张存在3911259.75元的差距。其中3452931.97元因阳方口矿业公司没有提供调运单双方无法核对，我公司无法入账；因双方未核对账目，其中458327.78元数额无法确定。我公司没有付清阳方口矿业公司案涉煤款的原因是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原平有限公司和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业务混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原平有限公司拖欠我公司1.76亿元，致使我公司未能足额给付货款。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阳方口矿业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阳方口矿业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符，且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煤运集团公司辩称，我公司从未上划过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该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财产及健全的财务制度。我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阳方口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阳方口矿业公司提交的《公路煤炭采购合同》可以证明宁武煤炭交易中心向阳方口矿业公司购入了相应数量的煤炭。阳方口矿业公司提交的《公路煤炭销售合同》虽然是宁武煤炭交易中心与案外第三人签订的，但《宁武煤炭交易大厅拉运通知单》可以证明对应的煤炭是从阳方口矿业公司拉运的。   阳方口矿业公司提交的《公路煤炭采购合同》和《公路煤炭销售合同》虽然分别是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签订和履行的，但根据阳方口矿业公司提交的该公司2008年至2014年期间的财务往来明细，以及阳方口矿业公司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15年对账的事实，可以认定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阳方口矿业公司向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分支机构宁武县煤炭交易服务大厅通过公路运输方式提供了原煤，随后再由宁武县煤炭交易服务大厅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销售给第三人。阳方口矿业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之间形成买卖煤炭的合同事实并据此形成债权债务法律关系。   2.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对至今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阳方口矿业公司提交的《阳方口矿业公司与宁武煤炭交易中心对账情况说明》加盖有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对《阳方口矿业公司与宁武煤炭交易中心对账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证据可以证实截止2015年2月28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44617288.55元，但因宁武县煤炭交易中心的账本及记账凭证在宁武县人民检察院存放无法核对，即当时双方对账无误的欠款数额为44158960.77元，另有458327.78元差额需要核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虽然辩称截止2016年12月该公司的账面显示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数额为40706028.8元，有3452931.97元因该公司未入账，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对此却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故本院认定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至今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数额为44158960.77元。关于因宁武县煤炭交易中心的账本及记账凭证在宁武县人民检察院无法核对造成458327.78元差额无法确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待对宁武县煤炭交易中心的相应账本及记账凭证核查后另行解决。   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阳方口矿业公司请求判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货款44617288.66元和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二、煤运集团公司是否应就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阳方口矿业公司请求判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货款44617288.66元和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向阳方口矿业公司购入煤炭后，依法应当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至今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44158960.77元应当立即履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对阳方口矿业公司请求判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货款44617288.6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支持44158960.77元。   在案涉《公路煤炭销售合同》和《公路煤炭采购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货款的给付时间，双方当事人亦未主张就支付案涉货款有另外的约定，结合案涉货款系多年来双方发生交易累计形成的事实，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应当自双方确认案涉货款数额之日起向阳方口矿业公司足额支付。《阳方口矿业公司与宁武煤炭交易中心对账情况说明》形成于2015年8月18日，据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应当于2015年8月19日向阳方口矿业公司足额支付，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至今欠付阳方口矿业公司货款44158960.77元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阳方口矿业公司请求判令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是，阳方口矿业公司没有就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予以举证证明，故对阳方口矿业公司主张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二、煤运集团公司是否应就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煤运集团公司是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唯一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煤运集团公司负有举证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该公司自己的财产的责任。   1.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关于印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管理制度〉等五项制度的通知》、《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党政联席会议纪要》（[2011]第4次）均系该公司的内部规定，均有对该公司及其所属各单位的资金进行集中管理使用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煤运集团公司自己的财产。   2.阳方口矿业公司从宁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09年的《审计报告》与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09年的《审计报告》明显不同（前者编号为晋申达审字[2010]第0136号，审计单位为山西申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日期为2010年1月29日。后者编号为晋中勤审[2010]第0091号，审计单位为山西中勤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日期为2010年3月25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在2010年1月份至3月份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就制作了两份不同的《审计报告》，可见仅凭《审计报告》不能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煤运集团公司自己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案涉债务涉及自2008年至今，煤运集团公司仅提交了该公司2009年至2016年的《审计报告》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10年至2015年的《审计报告》，因此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不完整，不能完整反映2008年至今煤运集团公司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务往来实际情况。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14年的部分账本扣押在宁武县人民检察院，因此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14年的《审计报告》不可能完整反映该公司的财务往来实际情况。   《审计报告》的制作因委托目的的不同会有所侧重，如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在宁武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2009年的《审计报告》中就明确注明了“此报告仅供工商年检使用”的字样。无论是煤运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还是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审计报告》，均不是针对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煤运集团公司自己的财产而作出的，故不能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煤运集团公司自己的财产。   3.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支出授权审批制度》、《厂矿结算通知单》、《业务结算审批表》、《付款凭证》均与煤运集团公司无关联，不能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与煤运集团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   综上，煤运集团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该公司自己的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煤运集团公司应当就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企业国有资本与财务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煤运集团公司设立资金管理中心是为了按照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要求，明晰产权，理顺和规范资本与财务管理关系。实行企业内部资金集中统一管理，并非必然会造成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财产混同。根据煤运集团公司的内部资金管理制度，不能直接推论得出煤运集团公司对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进行了上划的事实，阳方口矿业公司诉称煤运集团公司归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收入不及时拨款导致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无法清偿阳方口矿业公司煤款，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关于煤运集团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对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宁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44158960.7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8月19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忻州宁武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原告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煤运集团公司于2007年10月18日作出晋煤销字[2007]55号文件《关于印发等五项制度的通知》。附件1《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管理制度》第四条规定“本制度适应于集团公司所属各单位”。第七条规定“除经集团公司批准开设的专用账户外，各单位只能开设两个银行账户，即收入户和支出户”。第十五条规定，各单位收入账户中的款项只能划拨给集团公司，支出账户的收入只能来自集团公司按批准的资金支出计划拨付的资金。附件3《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资金结算中心的规定》一、组织机构和职能规定，集团公司财务管理部内设资金结算中心，中心是系统内部资金的管理机构，主要职能是对集团的资金进行统一筹集、统一调度、统一使用和统一监督。四、运作程序（四）款项收付规定，集团公司所属各单位的收入户收入款项通过网银系统每日自动划转到资金结算中心账户，各单位收入户每日余额为壹仟元整，集团公司和所属各单位依据银行的划转凭证作账务处理。集团公司和所属各单位通过网络向资金结算中心申请资金，资金结算中心在接到用款申请后，按照所属各单位月度预算中的现金预算，通过资金管理系统软件和网上银行系统实时完成资金划拨。集团公司及所属各单位依据银行的划拨资金凭证和其他有关单证作账务处理。   煤运集团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作出晋煤销字[2010]292号《关于印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通知各市公司、各全资、控股企业遵照执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   《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的主要内容有：第二条，本办法旨在采用现代管理方法和手段建立集团资金结算管理的高效运作平台，规范集团资金运作的程序，明确集团资金结算管理的基本运作方式。第五条，集团公司及各市公司设资金管理中心，各县公司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设资金管理中心，资金管理中心业务归口上一级资金管理中心管理。第七条，市公司资金管理中心对所辖范围内各单位的收支进行管理，其主职能是：（一）负责落实集团公司资金管理中心资金管理的有关规定和要求；（二）审核市县公司及相关单位资金收支预算；（三）负责市县公司及相关单位账户管理、款项收取、资金上划、票据的归集和保管工作；（四）按照预算拨付市县公司及相关单位所需资金；（五）分析资金运行情况。第九条，资金所有权不变的原则。各县公司及相关单位的资金划入资金管理中心后所有权不变，即谁的钱入谁的账，不平调资金。第三十条，本办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执行，原晋煤销字[2007]55号文件中《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资金结算中心的规定》同时停止执行。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煤运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煤运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阳方口矿业公司以煤运集团公司晋煤销字（2007）55号《关于印发等五项制度的通知》及五份附件为据，主张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混同。煤运集团公司归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收入但不及时拨款，导致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无法清偿其煤款，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煤运集团公司、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则以晋煤销字[2010]292号《关于印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及附件《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等为据，主张煤运集团公司并未上划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并不混同。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应独立承担责任，煤运集团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阳方口矿业公司对煤运集团公司提交的晋煤销字[2010]292号文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煤运集团公司施行的资金制度，违反中国人民银行（1994）255号第34条《银行账户管理办法》规定中帐户开设一户多头，违反关于“存款人的账户只能办理存款人本身的业务，不得出租和转借帐户”；违反我国《贷款通则》关于“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等，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变相融资借贷业务等等”。本院认为，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七十一条“……1994年10月9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账户管理办法》同时废止”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1994)255号《银行账户管理办法》已废止；同时，《贷款通则》规范的是借贷双方的贷款行为，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阳方口矿业公司关于煤运集团公司施行的资金制度多处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煤运集团公司作出的晋煤销字[2010]292号《关于印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明确，集团公司及各市公司设资金管理中心，各县公司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设资金管理中心，资金管理中心业务归口上一级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市公司资金管理中心对所辖范围内各单位的收支进行管理；原晋煤销字[2007]55号文件中《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资金结算中心的规定》停止执行。本案被上诉人阳方口矿业公司与原审被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确认时间是2014年。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由上辖其市公司煤运集团忻州公司管理，煤运集团公司并未管理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资金。并且，煤运集团公司实施的（晋煤销字[2010]292号）《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确定了资金所有权不变管理原则，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划入资金管理中心后所有权不变，仍由其自行支配。因此，阳方口矿业公司以煤运集团公司晋煤销字[2007]55号文件主张煤运集团公司上划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不能成立。   第三，阳方口矿业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自2008年至2014年往来账务明细显示，数年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与阳方口矿业公司双方之间一直存在交易往来，双方往来账目款项变动不一。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拖欠煤款最高时达70095894.55元，最低时为5900587.77元。没有证据证明历年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支付给阳方口矿业公司的资金由煤运集团公司批准拨付。阳方口矿业公司关于煤运集团公司不及时批准拨付资金导致其无法受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四，煤运集团公司在一审提交《审计报告》的基础上，补充提交煤运集团公司、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至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主张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务账簿独立，财务报表合法，不存在煤运集团公司作为股东，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混同的事实。阳方口矿业公司质证称，煤运集团公司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超过期限属失权证据；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09年的《审计报告》与其在工商局调取的数字不一致、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在账册被检察院扣留的情形下，作出的《审计报告》不公允；在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账册不全的情形下，煤运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也不具备公允性。本院认为，其一，阳方口矿业公司以煤运集团宁武公司2009年的两份《审计报告》数字不一致、账册被扣留情形下，2014年的《审计报告》不公允，进而主张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煤运集团公司历年的《审计报告》不真实、不公允，理据并不充分；其二，无论是煤运集团公司的《审计报告》，还是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审计报告》，均没有发现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之间存在任何的资金往来事实，没有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财产混同的迹象；其三，煤运集团公司一审时提交的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支出授权审批制度》、《厂矿结算通知单》、《业务结算审批表》、《付款凭证》均与煤运集团公司无关联，亦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对自己的资金享有独立的支配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反之，股东如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则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作为一人公司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股东，所提交的晋煤销字[2010]22号文件及相关文件资料，煤运集团公司、煤运集团宁武公司《审计报告》，煤运集团宁武公司资金审批、结算及付款凭证，以及煤运集团公司与煤运集团忻州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其无需对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煤运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关于煤运集团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煤运集团宁武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该公司自己的财产，判令煤运集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初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9民初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594.8元，由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阳方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雯   审判员 卞俊梅   审判员 樊文霞     二○二○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