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88号福州世茂外滩花园南江滨商铺C段3层01店面。 法定代表人：郑默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禹，福建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琴，女，199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默林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4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默林教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默林教育公司无需向张琴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5533.58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67.7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默林教育公司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错误，且显失公平。1.虽然默林教育公司发给张琴的每月基本工资与合同上载明的1800元不符，但实际上张琴除了每月领取的1550元基本工资外，医社保部分的费用亦由默林教育公司以补贴的形式发放给了张琴，这部分费用应当计算在基本工资内。若算上发放的医社保补贴，张琴的实际基本工资远高于1800元。2.默林教育公司从张琴3月份工资中扣除的1025.58元确系用于缴交张琴的医社保，且一审中默林教育公司也当庭出示了缴交凭证，并有系统可以查证。但由于该医社保缴交系统无法直接打印，故仅能由默林教育公司登陆采用截图的方式予以证明。3.在张琴明显具有旷工、早退、擅自离岗等重大教学事故（过错）的情况下，默林教育公司扣除张琴部分绩效的做法合情合理。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默林教育公司还需支付张琴绩效工资1742元，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默林教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误。1.双方签订的《教职工劳动合同》第四款第2条约定，乙方在聘用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二）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达到解聘条件的；（四）不履行岗位职责，给幼儿园工作造成重大影响的”。基于上述约定，在张琴多次旷工，早退、离岗并丢下一整个班幼儿于不顾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默林教育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是符合规定的。2.一审既然认可张琴存在重大教学事故，且解除劳动关系是由默林教育公司一方作出，则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即默林教育公司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故恳请二审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支持默林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张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张琴的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基本工资为1800元，但截至2019年4月，默林教育公司均以1550元标准支付基本工资，其理应向张琴支付差额部分，故默林教育公司应向张琴支付拖欠的基本工资合计2766元。默林教育公司所述“医社保部分的费用由默林教育公司以补贴的形式发放给了张琴”并非事实，更不符合法律规定。默林教育公司以需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名义拖欠张琴2019年3月、4月的绩效工资，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故默林教育公司应向张琴支付上述两个月的绩效工资2767.58元。二、张琴系基于默林教育公司拖欠、克扣张琴劳动报酬的事实，于2019年5月27日向默林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而默林教育公司5月31日单方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告》，既未向张琴送达，也未事先依法通知工会，不符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张琴基于默林教育公司的违法用工行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默林教育公司依法应向张琴支付经济补偿。 张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默林教育公司支付张琴拖欠的劳动报酬5947.58元（2018年7月-2019年4月每月拖欠基本工资250元、2019年3月拖欠绩效工资1025.58元、2019年4月拖欠绩效工资1742元、2019年5月拖欠基本工资680元）；2.判令默林教育公司赔偿张琴1486.90元（拖欠劳动报酬5947.58元×25%）；3.判令默林教育公司支付张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911.61元；4.判令默林教育公司支付张琴经济补偿3667.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日，张琴应聘至默林教育公司处从事教师一职，具体负责对幼儿进行学前教育。2018年9月1日，张琴作为乙方、默林教育公司作为甲方，双方共同签订一份《教职工劳动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约定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乙方工作量为每周5个工作日；乙方的工资含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基本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另行约定（如甲方的工资制度发生变化或乙方的工作岗位变动，甲方可按新的工资标准发放）；甲方依法为乙方缴纳保险，其中乙方应缴纳的个人部分由甲方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因幼儿园行业的特殊性，乙方不得在学期中途向甲方提出辞职申请，乙方需要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在每学期末提前一个月递交辞职申请报告，批准后生效；乙方有聘用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二）有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达到解聘条件……（四）不履行岗位职责，给幼儿园工作造成重大影响的；甲方在聘用期间内有下列情形有，乙方可以随时与甲方解除合同：（一）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提供劳动保护……” 2019年5月10日，张琴（微信名：长情）向郑默予发送微信，内容为：“我经过考虑决定将于五月底离职，在此期间我一定将任务交接清楚。”2019年5月25日，张琴向郑默予发送微信，内容为：“不好意思，郑总，我离职需要提早一周，6月17号可能就来不了了。”郑默予回复：“这并不是不好意思的问题，我希望的是大家能够互相支持，按照合同的约定，你需要有提交申请的期限，做好交接才能离职。你可以去看合同。如果6月17日你能找到人来顶你，那可以。请你去看合同到期的时间。”张琴：“是，合同到期的时间是8.31号，但是这个不影响可以提前离职，我已经提前告诉你们我要离职了，也给您时间去找新的老师，我不可能要再留一个月这么久，现在我的决定是要么做到6.14号。”郑默予：“你提出离职的时间是5月10日，我周一5月13日回复你的时候告诉你按照合同的约定，你回答好的。就算你正式提出离职的时间是昨天，提出后的一个月的时间麻烦你算一下是什么时候。”张琴：“所以我说我需要提前到6.14号，是我最大的极限。请把合同给我，我并没有合同。”次日，张琴向郑默予发送微信：“郑总，公司的其他老师都发了，我这个月的工资是否下发了？”2019年5月27日，张琴在未通知默林教育公司的情况下擅自离岗。同日17时58分郑默予向张琴发送微信：“张琴，今天上午你没和任何人交代就擅自离岗，下午也没来也没请假，是有什么急事吗？”张琴回复郑默予：“因为工资没有按时发放，依据劳动合同上离职第一条已符合条款，我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郑默予回：“工资已经发放，关于奖金的发放，周末时也约好周一面谈，但是我到达时你已擅自离岗，而且没和任何人说。你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旷工，并造成教学事故，公司会根据情节的严重性，下发处分通知，请按照你签订的合同履行，如果你违约，所造成的后果和损失由你承担。” 2019年5月31日，默林教育公司作出《公告》，内容为：“1、员工张琴于2019年5月27日上午，未经公司同意擅自离岗且连续旷工三天，致幼儿安全于不顾，性质恶劣。经公司研究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扣除所有应发奖金。2、因员工张琴擅自离岗所造成教学事故的相关安全责任、经济损失与公司的声誉损失，公司将保留追诉的权利。3、因员工张琴擅自离岗，并未与公司进行相关负责工作与固定资产交接工作，公司将在其完成相关离职流程与交接工作后结算剩余应发工……。”2019年6月4日，默林教育公司在公司的“钉钉”群发布前述《公告》。2019年6月28日，张琴与默林教育公司进行了交接。 自2018年8月起至2019年5月止，默林教育公司通过陈熙每月向张琴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发放基本工资1550元。张琴的绩效工资发放具体为：2018年8月25日1310元、2018年9月25日2111.61元、2018年11月2日2242元、2018年11月26日2232元、2018年12月25日2279元、2019年1月28日2308元、2019年3月5日2162元、2019年3月28日1862元、2019年4月25日1271.42元、2019年5月16日1550元。2019年8月11日陈熙转款1120元给张琴。诉讼中双方共同确认，工资发放方式为次月15日发放基本工资，次月25日左右发放绩效工资。 2019年8月20日，张琴向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默林教育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5947.58元（2018年7月-2019年4月每月拖欠基本工资250元、2019年3月拖欠绩效工资1025.58元、2019年4月拖欠绩效工资1742元、2019年5月拖欠基本工资680元）、赔偿1486.90元（拖欠劳动报酬5947.58元×25%）、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3911.61元、支付经济补偿3526.87元。同月27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台劳人仲[2019]不字5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张琴未提交相关证据，经指导并送达《限期补正通知书》后仍未提交任何证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张琴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中默林教育公司陈述，张琴于2018年7月入职公司，入职第一个月为观察和岗前培训阶段，故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通过一个月的观察，公司认为张琴可以担任职责，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由于张琴没有教师资格证且为大专学历，故公司确定张琴每月基本工资为1550元。2019年3月公司扣除张琴绩效工资1025.58元系缴纳其医社保费用。2019年5月27日，张琴无故离职造成教学事故，故扣除其2019年4月份应发放的绩效工资。张琴则陈述，默林教育公司于2019年3月扣除的1025.58元系将双方各应承担的医社保费用均由其负担并从其工资中扣除，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扣的款项已缴纳医社保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琴与默林教育公司自愿签订《教职工劳动合同》，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诉讼中，默林教育公司提出张琴未有教师资格证且仅为大专文凭，故张琴每月的基本工资按1550元发放的辩解。默林教育公司明知张琴未取得老师资格证且仅为大专文凭，但仍在《教职工劳动合同》载明张琴的基本工资为1800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教职工未取得教师资格证且仅有大专文凭的基本工资为1500元，其辩解与《教职工劳动合同》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默林教育公司提出2019年3月扣除张琴工资1025.58元系用于缴纳张琴医社保费用的辩解，但默林教育公司未举证证明张琴个人应承担的医社保费用金额及公司已为张琴缴纳了医社保，张琴则提出默林教育公司系将双方各应承担的医社保费用均由张琴负担并从张琴工资中扣除，故默林教育公司的此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默林教育公司提出扣除张琴2019年4月份绩效工资系用于抵扣张琴因重大失职造成的损失。张琴擅自离岗的确造成重大教学事故，但双方签订的《教职工劳动合同》并未明确约定若教职工造成教学事故应予何种处罚，且默林教育公司亦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故默林教育公司扣除张琴2019年4月绩效工资显为无理，不应支持。张琴于2019年5月27日离职，其应得基本工资取整后为1386元（1800元/月÷21.75天×16.75天=1386元），减去默林教育公司已支付的1120元，默林教育公司仍需向张琴支付2019年5月份的基本工资为266元。张琴主张默林教育公司应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于法有据，但请求数额有误，默林教育公司应向张琴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为5533.58元（250元/月×10月+1025.58元+1742元+266元=5533.58元）。张琴于2019年5月27日离职，默林教育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发出《公告》解除与张琴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5月解除。张琴于2018年7月份入职，双方签订的《教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张琴基本工资为1800元/月，故张琴要求默林教育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911.61元及经济补偿金3667.78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琴要求默林教育公司赔偿1486.9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和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琴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5533.58元；二、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琴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911.61元；三、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67.78元；四、驳回张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张琴的基本工资为1800元，默林教育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向张琴支付基本工资，一审判决默林教育公司向张琴支付拖欠的基本工资，并无错误。默林教育公司主张应将其向张琴发放的医社保补贴计入基本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默林教育公司主张其从张琴2019年3月工资中扣除的1025.58元系用于缴纳张琴的医社保费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为张琴缴纳了医社保，故一审法院对默林教育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约定何种情况下可以扣除绩效工资，默林教育公司以张琴存在旷工、早退、擅自离岗等行为，主张扣除张琴2019年4月份的绩效工资，缺乏合同依据。且以张琴2019年5月份的工作表现，扣除张琴4月份的绩效工资，亦理据不足。 默林教育公司未向张琴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张琴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要求默林教育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默林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