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盛和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26886。法定代表人：邹方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繁制，男，汉族，1969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宁市*********民小组，公民身份号码：430************77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宝欣，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盛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繁制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6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曾繁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残疾赔偿金298956.4元（40975元/年×20年×50%=409750元，减去曾繁制依法可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9856元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70937.6元，等于298956.4元）；二、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9436.88元【儿子曾富宝生活费30198元/年×1年又3个月×50%÷2=9436.88元】；三、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四、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5月24日期间的误工费差额5478.84元【平均应发工资为6924.6元/月×1个月又1天=7155.42元，减去已付应发工资1622.5元×1个月又1天=1676.58元，等于5478.84元】；五、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2016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29日、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4月23日人身损害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1780元【100元/天×59天=5900元，减去盛和公司支付诊断为职业病前住院伙食补助费1810元和工伤保险基金应支付诊断为职业病后住院伙食补助费2310元（70元/天×33=2310元），等于1780元】；六、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营养费25000元；七、盛和公司向曾繁制支付交通费2000元；八、本案一审诉讼费由盛和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盛和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繁制328914.65元；二、驳回曾繁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189.78元（曾繁制已预交），由曾繁制负担1167.78元，盛和公司负担6022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6060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盛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盛和公司无须向曾繁制支付赔偿款328914.6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繁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主要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未兼顾盛和公司的合法权益。曾繁制已经按照工伤仲裁项目支付了所有赔偿，现在曾繁制以同一事由再向盛和公司提出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重复提出赔偿加重企业负担，显失公平。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该解释已经明确只有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才可以向第三人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中不存在第三人，不符合该解释第二款规定，故曾繁制无权请求盛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本案纠纷应属劳动争议，应适用有关工伤保险法律规定处理。盛和公司为曾繁制购买有社保，且已经按有关工伤保险法律规定支付了曾繁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职业病危害岗位津贴等费用。盛和公司也一直维持与曾繁制的劳动合同关系，曾繁制已经按法律规定获得相应的工伤待遇。故曾繁制患职业病并被认定为工伤，依据《职业病防治法》规定应按工伤保险法律规定处理，并且曾繁制已经获得了相应的工伤待遇，现曾繁制以同一事由再向盛和公司提出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本案曾繁制主张按照侵权责任法来起诉，应当根据过错责任来判定，而不是工伤标准全部由盛和公司承担赔偿，也不能按照工伤伤残的标准来认定，工伤标准和人身损害伤残是两个不同的认定依据。二审仍然按照工伤标准来判定明显是错误的。而曾繁制以侵权责任理由起诉必须举证盛和公司存在过错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曾繁制曾自述1987年4月至1993年5月在湖南省常宁市白沙镇沙于岭个体锡矿公司打石工工作，工作中接触锡石、粉尘，每天接触8小时。在入职公司前，曾繁制已经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工作了7年之久，而2009年11月至2016年6月是在盛和公司切片工段车间从事包装工作，总工作时间不足7年，期间盛和公司均有做好防护措施，发放防护器具，并无危害检测报告，所有检测报告均合格，故无论从工作时间、工作强度、工作危害程度以及容易患病的程度上，曾繁制之前从事的打石工工作远远超过现在从事的车间包装工作，所以盛和公司认为曾繁制入职前患有尘肺病。而盛和公司安排曾繁制的岗位都做好了安全措施，在无害无毒环境下作业，因此盛和公司不存在过错也不需要承担任何侵权责任。三、曾繁制起诉的请求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1.患有职业病被认定工伤及评定为六级伤残，曾繁制已经按《职业病防治法》及相关工伤保险法律规定获得相应的伤残等级伤残补助金，与曾繁制诉求残疾赔偿金属于相同性质，曾繁制根据同一事实再向盛和公司要求相同项目的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2.曾繁制患有职业病后，盛和公司也一直维持与曾繁制的劳动合同关系，按照相关规定一直享受停工留薪待遇。曾繁制诉请盛和公司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曾繁制的被抚养人均居住在湖南老家农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对于曾繁制患有职业病，盛和公司并无过错，曾繁制诉求盛和公司支付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曾繁制答辩称：一、虽曾繁制已获得工伤待遇赔偿，因工伤待遇赔偿不足以弥补曾繁制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损害填平及公平原则，盛和公司应当赔偿曾繁制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各项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了曾繁制可从工伤保险方面进行救济，但该法的第五十八条作为并列条款，赋予患职业病劳动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两条法律规定之间不存在矛盾的。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关于职业病防治的特殊法，因在职患病、损害赔偿的规定上有着某种特殊的价值判断以及现实的利益考量，与本案的案情完全契合，应当优先适用。因而曾繁制除了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以获得民事赔偿。盛和公司应赔偿曾繁制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二、曾繁制在本案中诉讼请求均是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劳动争议范围，本案案由是正确的。曾繁制在此前主张劳动争议请求项目，与本案主张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完全不同，曾繁制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是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旨在分散工伤损害赔偿的风险，但并不是将风险转嫁给职工。盛和公司上诉理由是主张曾繁制获得工伤待遇已得到充分赔偿，不应当获得人身损害赔偿，但事实却是工伤待遇不足以弥补所造成损失的，盛和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损失填平原则，并且显失公平。在本案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人身损害住院伙食补助费在性质上相同，一审判决已经给予抵扣。根据损失填平原则，盛和公司应当向曾繁制赔偿残疾赔偿金差额、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营养费、交通费等赔偿，不存在重复赔偿。四、曾繁制已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曾繁制的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但曾繁制罹患职业病，劳动能力构成六级伤残，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曾繁制受到的人身损害确实存在，而其人身损害与其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具有同一性。因此一审判决参照劳动能力鉴定的伤残等级支持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符合司法实践。五、盛和公司主张定期为曾繁制安排体检没有发现尘肺病的，证明曾繁制患职业病与之前职业史没有任何关联。《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已确认如下侵权事实:曾繁制在盛和公司安排的工作中因接触粉尘而罹患职业病，曾繁制罹患职业病与盛和公司存在因果关系。盛和公司明知工作场所存在粉尘职业病危害因素的，但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健全职业病危害防护制度和落实职业危害防护措施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六、盛和公司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因曾繁制经济收入来自城镇，决定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水平，在司法实践上是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盛和公司早已没有支付曾繁制停工留薪期工资，曾繁制在生病前平均工资为6446.82元，盛和公司在2016年9月起至2019年6月期间每月发放1622.5元工资，从2019年8月起停发任何工资待遇，其主张实际生活的收入和支出没有发生变化完全是杜撰的。曾繁制为六级伤残而不是工伤死亡，不享有《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工伤待遇中没有项目与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性质上相同的。七、曾繁制为“职业性其他尘肺壹期”，并鉴定为六级伤残。该病为目前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今后逐渐加重至曾繁制死亡，造成精神损害是长期持续的，给曾繁制及亲人造成精神严重损害。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东莞市经济发展水平、遭受损害程度以及治疗的事实，按东莞司法实践标准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在合理的范围内，应当给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护曾繁制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盛和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盛和公司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和曾繁制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曾繁制诉求盛和公司承担人身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能否支持；2.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对焦点一。曾繁制于2009年11月4日入职盛和公司，在苯酐车间从事包装工作，于2016年8月到东莞市*******进行职业健康体检被确定为疑似尘肺后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4月起多次经东莞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职业性其他尘肺壹期”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曾繁制有权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和请求民事赔偿。盛和公司上诉认为曾繁制只能从工伤保险待遇中获得救济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焦点二。对于赔偿项目的数额，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并剔除曾繁制已从工伤保险待遇中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曾繁制已获得赔付了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由于曾繁制已向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等鉴定，而该鉴定中心以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无受理条件，未受理曾繁制的伤残程度鉴定申请。在此情况下，法院在司法实践中一般参照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伤残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现曾繁制的伤残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伤残六级，原审法院按曾繁制工伤伤残六级计算残疾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曾繁制在工作中患上职业病，对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原审法院结合曾繁制伤残结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25000元并无不当。对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因曾繁制在盛和公司工作已多年，有固定收入，应按广东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盛和公司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盛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33.72元，由东莞市盛和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黎淑娴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梁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