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24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金吕宝，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菊，浙江优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昌义，男，197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宏文，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吕宝为与被上诉人李昌义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28日在浙江移动微法院上通过视频召集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金吕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菊，被上诉人李昌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宏文参加视频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吕宝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李昌义返还金吕宝投资款人民币324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08年年初，李昌义怂恿金吕宝投资造船，承诺金吕宝投资总金额按月利率1%计算投资利息。2008年5月30日，金吕宝通过农业银行、台州银行、建设银行共汇给李昌义300万元整，2009年6月1日，金吕宝又给李昌义投资款24万元。至今金吕宝都没有见到所造船舶，也不知道李昌义将金吕宝的投资款到底投到哪里。金吕宝多次要求李昌义返还投资款，并结算投资款利息未果。综上，金吕宝将投资款交给李昌义，李昌义没有依约向金吕宝支付投资利息，又不归还投资款本金，李昌义的行为显属违约。为此，金吕宝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李昌义在一审时答辩称：1.李昌义收到金吕宝造船投资款324万元属实，但没有欠金吕宝投资款及其利息，金吕宝所投的资金李昌义已全部转交给合伙体用于建造船舶，金吕宝知晓造船的过程，其诉称没有见到所造船舶，不符合事实。2.金吕宝、李昌义都是造船的投资人，不存在金吕宝所称的李昌义怂恿金吕宝投资造船一说，李昌义只是懂点造船技术在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干活才接受金吕宝投资委托而已。3.涉案船舶放在海航公司建造，且存在建造之前的审批、建造过程的检验以及船体分段已建好等事实，受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加上造船资金未到位等问题，终未建成，所建船体分段一直放置在海航公司，前年合伙体与海航公司进行了结算，将已建成的船体分段全部折价抵债给海航公司。综上，金吕宝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金吕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上半年，台州造船业尚处于高潮期。2008年4月，李昌义与周某、王先友、周高先、黄伯金、张理飞、周金香、周祥祖、周祥及、周学法协商合伙出资9000万元建造一艘13500ＤＷＴ散货船。金吕宝获此信息后，就有关投资造船事宜与李昌义进行协商，约定金吕宝在李昌义名下进行隐名投资。2008年5月30日，金吕宝通过银行汇付李昌义投资款300万元，李昌义于当日将该款转入合伙体账户。2009年6月1日，金吕宝以现金交付李昌义投资款24万元，李昌义于同年9月5日至9月7日间将该款交付合伙体出纳周高先。2010年6月1日，李昌义向金吕宝出具一份“欠条”，载明金吕宝造船投资一共计324万元人民币。2008年5月下旬，合伙体开始在海航公司建造船舶（船名为“海航1”），各合伙人根据造船的进度投入资金。后由于国际金融危机致造船业受到冲击，为确保造船资金不受影响，能使造船工程顺利进行，李昌义与周某、王先友、周高先、黄伯金、张理飞、周金香、周祥祖、周祥及等9人（周学法已退出）于2009年7月15日签订一份造船股东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目前船上设备、订货、钢材等支出费用合计4000多万元人民币，为使造船进度不受资金短缺的影响，经协商，目前股东投资没有达到50%的，必须在补充协议生效后40天内资金投资到位，否则按目前现状总投资贬值到1500万元来计算撤股，撤股退还的钱打欠条无利息，待船造好出卖后再付清；股东投资以8.5股计算为准，2009年9月5日投资到60%、10月20日投资到65%、11月份底投资到75%，资金必须到位，以后需要投资根据行情各股东商量决定。此后，为促动造船投资款到位，李昌义与周某、王先友、周高先、黄伯金、周金香等6人于2011年1月12日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商定对部分未按约投资到位的股东要进行处罚。2012年上半年，因造船业持续处于低迷状态，合伙人未继续投入资金，造成“海航1”船处于停建状态，已拼凑好的船体底层分段放置在海航公司船台，船体其他分段放置在海航公司车间等处。截至2012年1月20日，为建造“海航1”船，李昌义投入资金654.3138万元，未领取工资7.21万元；周某投入资金1275.713万元，未领取工资4.7万元；王先友投入资金865.0795万元，未领取工资5.4万元；周高先投入资金255万元，未领取工资0.9万元；黄伯金投入资金217万元，未领取工资1.8万元；周金香投入资金244.1万元，未领取工资2.1万元；张理飞投入资金285万元；周祥及投入资金196万元；周祥祖投入资金261万元。9名合伙人共计投入资金4253.2063万元。2017年8月下旬，海航公司向周某、李昌义、王先友发出催款函，函称：请于2017年9月3日前按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支付船台租赁费及水、电、气等相关费用667万元，并腾空占用我公司场地的财物，否则视为放弃占用我公司场地上所有财物的权利，我公司将有权处置占用我公司场地上的所有财物。之后，海航公司与周某等人商定，将留置在海航公司内所有的船体分段、剩余钢板作价610万元卖给第三方，返还周某方35万元（支付管理人员工资），其余款项作为合伙体支付海航公司的水电费、氧气费、切割费、加工费、吊装费以及船台、车间、场地占用费等费用。同年11月上旬，海航公司直接支付合伙体会计黄某工资5万元，其余30万元汇入李昌义账户，李昌义分别向周某、王先友、周祥祖、周高先、周金香、黄伯金支付工资4.2万元、4万元、4.4万元、4.5万元、4万元、4万元后，自己留存工资4.9万元。2008年7月中旬，合伙体购置了一辆浙Ｊ×××××黄海牌皮卡车，登记在周某名下。后因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公告牌证作废，于2018年3月5日以1700元的价款出售给临海市车马仕汽车修理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隐名投资建造船舶而引发的海事海商纠纷。金吕宝为投资建造船舶，而将资金投入至第一层级船舶合伙人李昌义名下，双方构成的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确认有效。根据“风险和利润”并存原则，既然隐名投资是为获利，那么对风险也应承担。本案李昌义等9名合伙人投资造船，因后续投入资金不足而未成，所建船体分段和剩余钢板置于海航公司船台、车间、场地多年，在合伙体无力支付船台费等债务的情况下，船体分段和剩余钢板被海航公司出售处理。金吕宝作为隐名投资人，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昌义未将金吕宝的投资款投入合伙体或已收回造船投资款的情况下，提出请求李昌义返还造船投资款324万元、赔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判决：驳回金吕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金吕宝负担。金吕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吕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偏概全，认定李昌义已将金吕宝的324万元投资全部转投入造船合伙资金中，与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出入，实际上李昌义已将其中的84万元私下截留未交。1.从李昌义自报的实际投资金额看，以其名义先后向合伙体投资金额共661余万元，说明在李昌义处投资的隐名股东较多，且募集资金还远远不够既定的投资额，在2008年上半年合伙造船初期，各隐名投资人在同个时间段陆续向李昌义银行账户内汇款，完全存在该可能性与必然性。2.从李昌义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李昌义将金吕宝汇至台州银行的两笔款项合计240万元已转给周某，但建设银行60万元却尚未转账汇款，而是在同月4日转到李昌义自己的台州银行卡内，并于同月6日用现金支取的方式私下截留占为己有，对此李昌义既未提供反驳证据，也未正面作出合理解释。3.对于李昌义于2009年6月1日收取李昌义交付的现金投资款24万元有无转款至合伙体账户问题，一审法院既未责令李昌义提交相关的转账凭证，也未要求李昌义作出必要解释，甚至在未核实周高先的情况下，就径行对李昌义提供的两张“收款收据”予以认定不当。二、一审判决对李昌义提交的全部证据均认定合法有效，且认为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定案，显然一审法院有意偏袒李昌义方，对于双方争议较大、不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不符合三性原则，而且证据之间又存在相互矛盾的一系列证据，却仅凭法官个人主观臆断盲目认定，故不具备公信力与说服力，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三、一审判决驳回金吕宝的诉讼请求与理不符，于法无据。金吕宝提交的欠条系当事人双方的合意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李昌义提交的证据不能对抗上述欠条的证据效力。针对金吕宝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李昌义答辩称：一、李昌义没有截留金吕宝84万元未交，李昌义已将金吕宝的324万元全部投入合伙体。虽然金吕宝主张的60万元，李昌义没有转出仍留在账户，但对金吕宝来说只要李昌义把自己的300万元交到了合伙体，投资的目的就已经达到，对李昌义来说只要实际已为金吕宝向合伙体交纳了300万元，也就已完成了委托义务。至于这笔钱是从李昌义建行账户转出，还是从李昌义台州银行转出，对双方来说结果都是没有区别的。对于另外24万元现金问题，实际李昌义在2009年9月5日投入合伙体20万元，及2009年9月7日投入合伙体26.7万元，其中就包括了金吕宝的24万元。二、金吕宝的诉请是要求李昌义返还投资款，而不是要求合伙体返还投资款，所以合伙体财务状况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或者说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三、民间合伙造船，没有合同的很多，没有账册的也很多，不能拿规范的财务制度来要求本案合体。金吕宝作为台州当地人应当了解民间合伙造船的相关习惯做法。故对合伙体账册规范性不能责备求全。四、海航公司的函有很强的证明力，能说明合伙体所造的船体被海航公司以610万元处理的事实。五、皮卡车属合伙体资产，非金吕宝个人资产，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且价值低微对案件处理没有实际意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金吕宝、李昌义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昌义是否应返还金吕宝投资款324万元。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1.一审时李昌义共提交了16份证据，以证明其已将投资款转入合伙体，合伙体亦已将投资款全部用于涉案船舶的建造。金吕宝虽然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但从李昌义提交的证据看，李昌义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结合合伙体会计黄某及合伙体成员之一周某一审出庭时所作的证言，一审判决对李昌义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2.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李昌义系涉案船舶的第一层级合伙人，金吕宝与李昌义经协商口头约定，金吕宝隐名在李昌义名下投资建造涉案船舶，金吕宝分三次共计汇给李昌义款项324万元，金吕宝对其中的240万元李昌义已转入合伙体未持异议，对其余84万元，金吕宝认为被李昌义截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2008年5月30日李昌义共收到金吕宝汇款300万元，李昌义在得知金吕宝300万元到位后即转入合伙体账户320万元，虽然李昌义未将金吕宝通过建设银行汇入的60万元直接投入合伙体，但由于货币资金系特殊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和流通性的特点，而李昌义在台州银行的账户属于一般存款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资金这一种类物特定化之功能，且李昌义当天汇给合伙体的款项大于金吕宝支付的款项，因此，金吕宝以李昌义未将其从建设银行汇入的款项转入合伙体即认为李昌义截留了60万元投资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余24万元，李昌义认可2009年6月1日收到金吕宝交付的现金24万元。李昌义在一审时提交了两份收款收据以证明其将24万元现金已交给合伙体出纳周高先，虽然金吕宝对上述收款收据提出异议，但其他合伙人交付投资款后亦由周高先出具格式相同的收款收据，且李昌义在2009年6月份后共计投入合伙体资金66.7万元，李昌义认为24万元已投入合伙体具有合理性。至于收款收据出具的时间后于款项交付时间，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仅以此并不能当然得出24万元被李昌义截留的结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李昌义已将金吕宝的324万元投资款投入合伙体，有相应证据证明。3.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于2008年5月下旬开始在海航公司建造，由李昌义等第一层级合伙人根据造船进度投入资金。后因投入资金不足，涉案船舶最终未能建造完成。李昌义提供的由合伙体出纳黄某制作的造船实际投资分类账表和合伙人记录分户账载明，涉案船舶各合伙人共计投资4275.3163万元，扣除未发放给参与船舶管理的6名合伙人工资，合伙体实际收到的投资资金为4253.2063万元。而根据李昌义等合伙人于2009年7月15日签订的造船股东补充协议约定：“目前船上设备、订货、钢材等支出费用合计4000多万元人民币。”可见，至2009年7月中旬时合伙体已支出造船资金4000多万元。虽然涉案船舶陆续建造到2012年上半年，但涉案船舶最终因资金等原因未能建造完成。一审时李昌义提交了海航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催款函，以证明所建船舶的处理情况，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且亦与一审法院核实情况相吻合，故一审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述证据表明，所建船体分段和剩余钢板置于海航公司船台、车间、场地多年，至2017年下半年，在合伙体未能支付海航公司船台费等费用的情况下，经周某等合伙人同意，涉案船体分段被海航公司以作价610万元出售处理。根据李昌义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及农商银行临海杜桥支行市场分理处明细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海航公司返还的35万元款项均支付了相关管理人员的工资。证人黄某、周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均陈述所有投入的资金均花光了。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合伙体已将合伙人的投资款全部用于造船，有相应的证据证明。4.金吕宝在一审时提供了李昌义于2010年6月1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载明“金吕宝造船投资一共计324万元人民币，由于行情不好，船没有卖出，暂欠金吕宝投资利息叁拾捌万捌仟元整，等船卖出先付利息。”上述内容并不能直接得出李昌义同意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结论，即使该结论成立，亦是附条件的即等船卖出，而根据前述分析涉案船舶并未建造完成，船体分段出售后，返还李昌义的30万元款项亦支付了欠相关人员的工资，现并无证据证明李昌义已收回投资款，故金吕宝仅以该欠条要求李昌义返还投资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金吕宝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金吕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游利平·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