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见，男，汉族，生于1980年12月27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瑛，女，汉族，生于1982年1月2日，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乾兵，重庆市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宋，重庆市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伟，男，汉族，生于1984年1月29日，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男，汉族，生于1987年8月23日，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渊，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益见、向瑛、罗小伟因与被上诉人李富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4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益见、向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乾兵、上诉人罗小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被上诉人李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益见、向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罗小伟承担李富损失的赔偿责任，负担费用由罗小伟、李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罗小伟不是陈益见聘请的工人，罗小伟与陈益间是扯伙做生意，即陈益见提供场地和工具，罗小伟提供技术，工时费由罗小伟个人所得，因此陈益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仅凭李富的陈述就认定千斤顶系陈益见安装明显错误，千斤顶实际系罗小伟安装，陈益见不存在过错，故一审责任划分错误；3、本案所涉修理厂是陈益见以个人资产开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李富存在过错医疗，交通费用4500元过高。罗小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罗小伟没有邀请李富到车底下帮忙，李富钻入车底后罗小伟多次进行过阻止和警告；2、导致本次伤害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千斤顶滑落，而千斤顶是陈益见所安装，事发时罗小伟来不及反应和处理，不存在过错；3、《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罗小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富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录音资料等认定陈益见与罗小伟之间是雇佣关系的定性准确。陈益见将千斤顶案卷好后外出，千斤顶滑落说明陈益见没安装好，一审责任划分正确。案涉汽修厂是家庭经营，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一审认定李富受罗小伟邀请才去车底帮忙，该认定客观真实。罗小伟作为从事修车行业多年的专业维修人员，有制止非操作人员进行维修区域的义务，且罗小伟多次邀请李富到车底帮忙，罗小伟对李富受伤一事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罗小伟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李富医疗费等费用共计630862.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富于2018年9月23日驾驶渝XX载重货车至重庆市开州区大进镇红旗桥汽修厂进行修理，在修理过程中因千斤顶滑落致使李富受伤。红旗桥汽修厂系陈益见开办。李富受伤之后在重庆市开州区大进卫生院、重庆市开州区人民医院、重庆三峡中心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等医院进行了治疗，期间陈益见垫付医疗费87171.7元。2019年4月25日经重庆市开州司法鉴定所鉴定：1、李富左肩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鉴定为八级伤残程度；2、李富左侧腋神经和肩胛上神经损伤，遗留相应肌群肌力4级以下，鉴定为十级伤残程度；3、李富左肱骨骨折和肩胛骨骨折多处内固定物取出后续医疗费评估为壹万伍仟元左右，内固定物取出需住院15天左右；4、李富伤后误工期评定为365天；5、李富伤后护理期评定为180天。诉讼过程中，陈益见对李富提交的开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了重新鉴定，2019年8月16日经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李富左肩关节功能丧失的伤残程度属八级；2、李富出院后的护理期评定为35天（部分护理期）；3、李富伤后的误工期评定为365天。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2800元由陈益见支付。李富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陈益见、向瑛、罗小伟认为该鉴定不公平、不切实际。诉讼过程中，李富陈述其左肱骨骨折后，虽经手术治疗，但骨折部位缺损太大，还需从其他部位取骨植入。针对该情况是否影响其伤残等级，一审法院依法询问了万州司法鉴定所，万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16日函复称：…由于手术存在一定风险，再加上肱骨近端骨折，术后对其左肩关节功能障碍程度及是否影响目前的伤残等级，难以评估，建议再次手术后重新进行伤残鉴定。对于该回复函，李富有异议，认为李富的伤残等级评定是以神经功能受损作为依据，应当采信原来的伤残等级结论。被告方无异议。陈益见与向瑛系夫妻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后，陈益见支付了李富医疗费81600元，另垫付了抢救费用5571.7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富自述其左肱骨骨折后因骨折部位缺损太大，还需从其他部位取骨植入，后经函询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函复我院对李富的伤残等级建议再次手术后重新进行伤残鉴定。对此，李富方虽有异议，但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富的伤残等级暂不予认定，在李富伤残等级暂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对与伤残等级相关的赔偿项目如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本案中暂不予处理，李富可待伤残等级固定后再行主张。对李富主张的其他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李富主张132936.93元（不包含陈益见垫付的81000元），根据李富方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李富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各项医疗费共计218720.67元，李富主张132936.93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富主张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147天×60元/天+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15天×60元/天+取内固定物15天×60元/天=10620元。根据李富提供的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病历载明的实际住院天数、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出院小结、宝山分院的住院病历，一审法院认定其住院天数共计161天，对于李富主张的取内固定物住院15天暂不支持该项费用，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李富的主张的该项费用应为：161天×60元/天=9660元。3、护理费。李富主张150元/天×180天=27000元。李富为证明其护理费，向一审法院举示了护工向立芬的收条，该收条载明的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地护理人员从事同等级别劳务报酬标准，应为120元/天，李富按照150元的标准支付相应的费用，其高出部分应由李富自行负担，结合李富的住院天数，一审法院认定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120元/天×161天=19320元。另外根据万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第2项，一审法院对李富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予以支持，其天数李富总共主张180天，住院期间一审法院已认定161天，故出院后的天数一审法院认定为19天，费用应为：120元/天×19天×50%=1140元。以上费用合计20460元。4、误工费，李富主张70036元，根据李富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历等资料，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李富因本次受伤的误工时间为365天，其误工费标准，李富未提供固定收入的证据，也未提供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方面的证据，其误工费标准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55867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其误工费应为55867元。5、营养费。李富主张2000元。根据李富提供的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的医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元。6、交通费。李富主张7440.5元，李富提供了定额发票、出租车收费发票、高铁票存根及飞机行程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李富根据李富受伤后治疗、鉴定等客观情况，酌情支持4500元。7、鉴定费。李富主张开州司法鉴定所的275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住宿费。李富主张1616元，结合李富提供的住宿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辅助器具费300元，李富提供了上海静中贸易商行收款回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10、李富入住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前伙食费144元，其提供了收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李富主张的损失项目一审法院认定为229733.93元，另本案中陈益见垫付的金额总计87171.7元，应纳入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共计316905.63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陈益见与罗小伟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各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责任大小。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陈益见辩称其与罗小伟系合伙关系，陈益见仅提供修车配件，收取修车配件的费用，罗小伟负责车辆维修，车辆维修费用由罗小伟自己所有，陈益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案外人刘德明、杨大君的调查记录及罗小伟工时记录一份予以佐证；罗小伟辩称其与陈益见、向瑛系雇佣关系，本案案涉修理厂系陈益见及向瑛出资所有，罗小伟不是案涉修理厂的所有人，同时双方也未签订任何合伙协议。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罗小伟与陈益见之间系雇佣关系。陈益见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相符合，根据李富提供的录音、录像等证据来看，陈益见在录音中认可罗小伟系其请的修车师傅，与其陈述双方系合伙关系不相符合。另外，陈益见提供的工时记录单并无罗小伟的签字，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系合伙关系。虽然罗小伟庭审中陈述系陈益见喊他去帮忙，报酬并没有说。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基于师兄弟关系没有明确约定报酬但并不等于不支付报酬，罗小伟在陈益见汽修厂工作并不是一时半会，如不支付相应的报酬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通过双方的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认定陈益见与罗小伟之间系雇佣关系。针对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责任大小，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李富所受伤害直接原因系千斤顶滑落所致，千斤顶系陈益见操作安装，之后由罗小伟接手操作。李富庭审中陈述系基于罗小伟的邀请到车底下去帮忙抬扁担刚，罗小伟予以否认，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举证、质证，本案认定李富系基于罗小伟的邀请帮忙到车底下抬扁担刚。从常理来看，李富作为驾驶员将车辆开至维修厂进行维修，并不需要亲自去帮忙操作，只需要在车辆维修完毕后支付相应的费用即可。事发当时李富系在车底，如果不是罗小伟的邀请李富不会自行到车底进行操作，结合李富提供的录音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系罗小伟邀请李富到车底帮忙。李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作为非专业修车人员，在未确保安全并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进入车身下面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李富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陈益见，虽然事故发生时本人并未在场，但是导致李富受伤的千斤顶是其安装，作为千斤顶的具体操作人员，应当在操作完毕后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以确保千斤顶的牢固，并且在罗小伟接手时进行必要的交接和安全嘱咐，以防范安全事故的发生，本案中陈益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小伟，其作为从事多年修车行业的专业维修人员，负有在维修车辆之前对维修环境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以排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制止非操作人员擅自进入维修区域、以及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以预防安全事故的发生的义务，事发当时李富到车底下，罗小伟没有进行必要的制止，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对李富所受伤害，罗小伟应与陈益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向媖作为陈益见的妻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对于陈益见因家庭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向媖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原、被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划分由李富承担20%的责任，陈益见、向媖、罗小伟连带承担80%的责任。即由陈益见、向媖、罗小伟连带承担316905.63元×80%=253524.50元，扣除陈益见已经垫付的87171.7元，陈益见、向媖、罗小伟还应承担166352.80元。据此，判决：一、陈益见、向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富166352.80元，罗小伟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4元，减半收取1827元，由陈益见、向瑛、罗小伟连带负担1462元，李富负担365元。陈益见支付的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2800元由陈益见负担1400元,李富负担1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红旗桥汽修厂系陈益见在经营，陈益见提出其与罗小伟之间为合伙关系，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罗小伟提出其与陈益见为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陈益见提出千斤顶不是其安装，但罗小伟与李富均称千斤顶是陈益见安装，而当时在场人中除了这三人外，无其他人，一审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罗小伟与李富均的陈述内容更具证明力并无不当，故罗小伟提出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陈益见称其除了修车也没有干其他的职业，还陈述家庭开支均由其支出，故一审判决向瑛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也是正确的。陈益见没有提交李富是否存在过度的医疗的证据，也没有申请药物审查，一审根据医疗费票据确定医疗费用并无不当。李富到上海进行治疗，其提交了机票等证据，一审酌情确定交通费用4500元并无不当。罗小伟作为修理人员在修理厂只有他在场的情况下，应当保证修理地点的绝对安全，并制止非修理人员到车底，但罗小伟没有尽到这方面的注意义务，还允许李富到车底下，因此罗小伟具有重大过失，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小伟与陈益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陈益见负担2085元，由罗小伟负担2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康审判员 盛建华审判员 冯 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