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1民终3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沈阳市铁西区沈辽路34号。法定代表人：张宏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强，男，汉族，1954年2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新民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贵，辽宁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驰，男，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国翠，女，汉族，1992年5月29日出生，住沈阳市沈河区，系被上诉人妻子。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91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潘驰的起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潘驰承担。事实与理由：已有生效裁决认定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仲裁处理，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处理结果为最终结果。东进俱乐部虽于2018年7月11日被中国足协取消注册资格，工作合同依法终止，但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属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仲裁范围。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潘驰的起诉。潘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告潘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签署走训住房补贴奖金9000元及支付原告工资款2万元及2018年比赛应得个人奖金1万元，共计3.9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2018年3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王进基签署《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从2018年3月7日合同生效到2019年10月31日合同终止，2018年7月11日被告被中国足协注销。根据该合同，原告每月工资为2万元，2018年6月被告欠原告工资款2万元。原告与被告签署《走训协议》中，被告每月应支付原告补贴人民币3000元，共计9000元。原告与被告签署《比赛奖金合同》中，被告应支付2018年个人所得比赛奖金1万元，以上费用被告均未给付原告。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7日，原、被告签订《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9年10月31日；原告月职位工资为人民币2万元；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只能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且双方认定该仲裁结果为最终且唯一裁决。2018年4月16日，原、被告签订《走训协议》，约定原告走训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被告支付每月补贴人民币3000元，走训期间的补贴发放时间同原告发放工资时间一致。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二条奖金制度第1款规定，2018年中国足球协会乙级联赛全队奖金标准：无论主、客场每赢一场比赛，赢球奖金为人民币15万元；无论主、客场每平一场比赛，平球奖励为人民币5万元。第5款规定，奖金支付方式为俱乐部以汇款或现金形式交由教练组，再由教练组根据奖金制度及标准统一发放。第6款规定，奖金支付时间为每赢或平一场比赛后40个工作日内。另查明，原告提供胜场证明及首发名单一组，表明其作为首发队员出战2018年乙级联赛东进队与长春百和嘉路喜队的比赛，该场比赛东进队获胜。再查明，2018年7月11日，中国足球协会作出足纪字〔2018〕067号《关于取消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注册资格的处罚决定》，取消被告注册资格。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11日解除。又查明，原、被告因拖欠工资、奖金、补贴事宜发生争议，原告向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以原告的申诉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沈开劳人仲不字〔2018〕4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对该不予受理通知不服，故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被告抗辩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约定，发生纠纷由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结果为最终裁决，故本案纠纷本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管辖。但2018年7月11日中国足球协会已作出处罚决定，取消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注册资格。因被告被取消注册资格，其不再属于职业足球俱乐部，其已经不再是中国足球协会会员单位，故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虽抗辩称原告未达到《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所约定的出场率，但是未提供证据对其所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告在被告处的实际工作时间，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资2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走训补贴的问题，《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对于双方签署《走训协议》及原告参与走训活动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仅以原告存在违规行为为由不予支付原告走训补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走训期间补贴9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奖金的问题。原告提供的胜场证明及首发名单均表明其作为首发队员参与了2018年乙级联赛东进队与长春百和嘉路喜队的比赛，且该场比赛东进队取得胜利，依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之规定，原告符合领取赢球奖金的基本条件。被告虽抗辩称原告无法证明自身上场参赛的时间，且教练组未制定《补充协议》中所要求的奖金制度标准，但被告未提供证据对原告在俱乐部期间的参赛统计数据予以证明，未制定奖金制度标准亦不能成为不支付奖金的合理抗辩事由，被告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奖金1万元，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潘驰工资20,000元；二、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潘驰补贴9000元；三、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潘驰奖金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因履行工作合同发生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本院通过以下分析认为，此类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一，体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体育社会团体按照其章程，组织和开展体育活动，推动体育事业的发展。”中国足协是我国从事足球运动的组织自愿结成的全国性、非营利性、体育类社团法人，是团结全国足球组织和个人共同发展足球事业、具有公益性质的社会组织，根据法律授权和政府委托管理全国足球事务。根据上述体育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中国足协可以按照其章程组织体育活动。《中国足球协会章程》（足球字[2016]64号）规定，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注册的球员和俱乐部承诺遵守中国足协章程及有关规定。体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全国性的单项体育协会对本项目的运动员实行注册管理。《中国足球协会球员身份与转会管理规定》（足球字[2015]649号）第八条规定：只有在中国足协或中国足协会员协会注册为代表某俱乐部职业球员后，该球员方有资格参加有组织的足球赛事。球员一经注册，即表明其同意遵守国际足联、亚足联、中国足协及会员协会制定的各项管理规范。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是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潘驰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中国足协章程的规定。中国足协章程第五十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是本会的仲裁机构，为本会的分支机构。负责处理本会管辖范围内与足球运动有关的行业内部纠纷。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会及本会管辖范围内的足球组织和足球从业人员不将任何争议诉诸法院。《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工作规则》（足球字[2009]308号）第五条规定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包括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教练员相互间就注册、转会、参赛资格、工作合同等事项发生的属于行业管理范畴的争议。本案纠纷属于足球俱乐部与足球球员就工作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潘驰应将本案纠纷提交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处理结果为最终结果，而不应诉诸人民法院。第二，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曾系在中国足协注册的职业足球俱乐部，潘驰亦曾是经中国足协注册为东进俱乐部的职业球员，双方之间争议事项发生在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属于中国足球协会会员期间，故应由体育仲裁机构负责调解、仲裁，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第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部、体育总局和中华全国总工会于2016年7月27日发布《关于加强和改进职业足球俱乐部劳动保障管理的意见》(人社部发[2016]69号)规定：为贯彻落实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的要求，促进中国足球改革发展，职业足球俱乐部应与职业足球运动员、教练员等劳动者依法签订劳动合同，除劳动合同法要求的必备条款外，职业足球俱乐部可以根据足球行业特点，依法约定其它条款。中国足协等行业组织要针对足球运动的特点和行业规则，分类制定规范、简明、实用的劳动合同示范文本，指导职业足球俱乐部依法规范劳动用工行为。本案中，潘驰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作合同为中国足协制式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时，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参照上述四部委意见，上述约定符合足球行业特点，亦符合体育法规定，合法有效，故本案纠纷应由中国足协仲裁委员会裁决，其裁决结果为最终结果。第四、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的处理结果，可能对职业球员的注册、转会以及参赛资格等事项造成较大影响。职业足球球员的工作合同纠纷在最短时限内解决更利于保护球员和俱乐部双方的权益。相比案件经过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的审理，仲裁裁决最长时限为6个月，其能够在相对更短的时限内得出审理结果。基于职业球员运动生涯较短和足球运动的特殊性考虑，职业球员与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工作合同纠纷亦不宜由法院管辖。综上所述，潘驰与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之间纠纷解决方式排除人民法院管辖，符合足球行业特点，因足球行业属于特殊行业，职业足球球员与俱乐部之间属于特殊的劳动关系，根据特殊优于一般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进行实体裁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本院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91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驰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潘驰；上诉人沈阳东进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文彬审判员  马晨光审判员  丛凤钢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杨多多书记员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