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7行终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波，男，1969年5月29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南明区。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珂，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马文忠，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塘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平塘县金盆街道商务中心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700981828X2。 法定代表人石朝飞，该局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方顺刚，该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组织机构代码58729640-1。 法定代表人陆永勤，该村委会主任。 一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韦文海，男，1970年2月12日生，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甘利华，男，1962年2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韦文江，男，1975年1月24日生，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袁秀宽，男，1974年7月12日生，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韦布其，男，1949年12月19日生，水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蒙友华，男，1956年12月17日生，水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胡玉全，男，1966年3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付安春，男，1979年1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王仁章，男，1951年11月13日生，苗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陆义华，男，1960年4月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黄仕尧，男，1970年9月2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蒙友均，男，1969年1月25日生，水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田如会，女，1957年11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系韦佩龙之妻。 一审第三人余家发，男，1966年2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杨昌能，男，1956年9月1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一审第三人袁秀宽等15人的诉讼代表人韦文海、甘利华，系平塘县村民。 上诉人钟波因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珂，被上诉人平塘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被上诉人平塘县资源局）委托代理人方顺刚，一审第三人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一审第三人村委会）主任陆永勤，一审第三人袁秀宽等15人的诉讼代表人韦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3日至同月22日，原告分别与第三人袁秀宽等16户村民签订《租地协议书》，租赁第三人袁秀宽等村民稻田、旱地共计22.19亩，原告在与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2015年1月雇人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植了桂花苗木。2014年10月24日，贵州省余庆至安龙高速公路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通过省国土资源厅的用地预审，2014年12月31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省交通运输厅作出《贵州省发展改革委关于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黔发改交通（2014）2410号），同意建设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2016年6月9日，国土资源部向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经国务院批准同意该工程建设用地。2015年1月21日平塘县人民政府就该公路建设发出了《征收土地预公告》，2016年1月7日发出《土地征收公告》。原告与16户租赁的部分土地在该工程建设的用地范围。2016年3月至4月，被上诉人与该16户村民签订了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和征收土地协议书，因上诉人在土地征收期间并未在当地进行管理或雇人在当地管理，故被告即与该16户村民签订的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中，无桂花苗木的种植面积或者株数、价值等内容的确认，第三人袁秀宽等人获得的补偿中也未包含有桂花苗木。在该16户村民签订征收土地协议约一个月时间后，该工程建设开工，土地上的桂花苗木相继被毁，原告起诉前有第三人韦布其出租的0.68亩土地上存有种植的苗木，原告种植于胡玉全户0.74亩土地上的苗木在征收前因其未支付土地租赁费已由第三人用于种植其他作物。2017年春节（原告自述大约2-3月份）原告与代理人张珂到达租地现场，拍摄了24张照片，可见有部分桂花苗木被移出，其他依稀可见部分苗木尚存，后原告认为如将该苗木移走，所花成本会超过苗木本身价值，未采取相关管护措施，至重审时，该地已无任何桂花苗木。庭审中，被告称该桂花苗木损毁，系原告自己怠于管护放任损失扩大的结果，整个施工过程中，原告亦未向被告主张过补偿事宜，被告未曾组织或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对原告的苗木实施过铲除，原告诉请确认损毁苗木的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桂花苗木损毁是否被告所为；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 首先，关于原告桂花苗木损毁是否被告所为的问题。本案系平罗高速征地中引发的纠纷，从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该项目涉及集体土地的征收，经过了项目确定、项目审查、项目批准、补偿登记、补偿安置方案并公告、支付征地费等程序，其完成了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征收履职，但由于种种原因，导致原告附着于第三人集体土地上的桂花苗未得到明确或妥善处理，原告应当通过被征土地上附着物未得到补偿而向相关部门提出补偿请求，经释明后，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被告损毁其桂花苗木的行为违法”。针对该诉求，被告否认组织或授权相关单位、个人对桂花苗木进行损毁，而第三人又自认有部分苗木由于原告未交租金等原因已自行清除改种他物，因此，在原告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实被告对其桂花苗木实施损毁行为存在的情况下，不能确认被告有损毁原告桂花苗木的事实存在。 其次，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依此规定，合法性审查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实施了某一行政行为，且这一行为与相对人之间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就本案而言，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损毁其桂花苗木的行为违法，前提是至少被告有损毁桂花苗木行为的存在，基于前述理由，由于原告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这一行为存在，无法对该行为的合法性进行评价，故原告的诉讼主张，实难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钟波承担。 上诉人钟波上诉称：l、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承认过损毁其桂花苗木的客观事实。2017年7月18日其向独山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独山县人民法院2017年9月19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当时的案号为(2017)黔2726行初78号。在该次庭审过程中的双方发问环节，上诉人代理人向被上诉人提问在征收土地发现桂花苗木之后，是如何处理的。被上诉人一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只说“抢栽抢种，不赔”，在代理人多次强烈要求其作出明确答复之下，被上诉人承认直接损毁，该情节应记录于该次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中。该事实也被独山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6行初78号行政裁定书、(2017)黔2726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裁定书、(2018)黔2726行初166号行政判决书及(2018)黔2726行赔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以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行终78号行政裁定书、(2018)黔27行赔终4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所确认，该事实的认定是基于被上诉人庭审中的承认而做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经承认的事实无需举证，且被上诉人如要撤回对该项事实的自认，则需要经过上诉人的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做出且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所种植的桂花苗木在被上诉人所定的红线范围内，也是在其施工范围内，且照片也显示施工现场对桂花苗木损毁的基本情况，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如被上诉人否认是其损毁，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不仅仅是口头否认，且该否认行为与其在2017年9月19日的庭审中所做出的陈述不符。综上所述，在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已经认可其损毁桂花苗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调取2017年9月19日的庭审笔录和庭审录像，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2726行初119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钟波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被上诉人平塘县资源局二审书面辩称：一、上诉人歪曲客观事实、断章取义，将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对事实的客观陈述认定为所谓证据。在第一次庭审时，主审法官问是否对上诉人的树苗造成损毁，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当时的回答大意是：“请施工方移出树苗，由于长年无人管理，杂草丛生，可能很小（指树苗），没移干净，但很稀疏”。对此问题，被上诉人在历次答辩和上诉时均明确表示自己已履行了审慎义务。现上诉人歪曲客观事实，断章取义，并以此为证据认定所有的树苗已被毁损。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大量证据和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显示，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抢栽抢种，造成损失也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依法不应获得赔偿。上诉人在获知平罗高速勘察定线信息后，分别在平塘县拉岭组及牙舟镇兴陶村对门窑组租用村民集体土地栽种树苗，所租用土地全部在勘察定线图范围内（呈线型），随即在租用的土地上栽种桂花树苗，上诉人的行为纯属抢栽抢种，依法不应获得补偿。尽管如此，为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施工前电话通知上诉人前来处理树苗事宜，但上诉人留给时任村主任韦文海的是其他人的电话号码；在联系不到上诉人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请平舟镇通知施工方迁移树苗。因平罗高速平塘西站出口建设，磨刀石段向南位移约30-50米，也就是说平罗高速建设并未全部按勘察定线图施工，也未全部毁损上诉人的树苗，所余树苗有上诉人提交的24张照片证实。总的来说，平罗高速建设，无论是施工前，还是施工中，都尽到了审慎义务，上诉人认为的所谓损失完全是自己的投机行为造成，一是认为一旦平罗高速动工建设，就可骗取高额补偿；二是不管平罗高速建设是否占用上诉人租用的土地，所栽种的树苗全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无需对未被损毁的树苗进行妥善处置。《国家赔偿法》第五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的规定，无论是上诉人恶意抢栽抢种，还是不对平罗高速未损毁的树苗进行妥善处置，均是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被上诉人没有赔偿义务和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塘县自然资源局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一审第三人村委员会及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韦文海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2.韦文江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3.袁秀宽户口本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4.韦布其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5.蒙友华户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6.胡玉全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7.付安春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8.王仁章身份证复印件，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9.陆义华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10.黄仕尧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11.蒙友均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12.韦佩龙身份证复印件及该户所签订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地类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确认书、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森林资源现状调查表、用地补偿及青苗、附着（属）物计算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 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在前述征收土地协议书及调查表上涉及的相应农户的土地已经被平罗高速公路项目征收。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钟波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三性认可，认为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征收时未对其种植的桂花树进行补偿，且在平罗高速建设中被上诉人将其栽种的桂花树予以清除。 经庭审质证，一审第三人村委会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三性认可。 经庭审质证，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三性认可。 二审程序中，本院依职权制作了以下证据：1.2020年3月26日对上诉人钟波委托代理人张珂的询问笔录；2.2020年4月1日对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方顺刚的询问笔录；3.2020年4月1日对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的询问笔录；4.2020年4月15日对一审第三人杨昌能的询问笔录；5.2020年4月15日制作的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钟波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无异议；认为2号证据的内容与一审第三人所述事实不一致，且与被询问人第一次开庭时的自认也不一致；对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当时钟波租用土地及种植苗木的情况、政府征收之前调查测量时土地上的桂花树是在2014年年底到2015年年初种植、2017年年初被清除、一审第三人对征收协议上没有记载桂花苗木的原因进行说明，与被询问人在第一次开庭时的陈述一致；对4号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5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平塘县资源局质证意见为：对1号证据，认为被询问人回答内容不客观，且该笔录第四页的内容与现场勘验的结果不符；对2号证据三性无异议；对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被询问人陈述内容与现场勘验的结果一致；对4号证据无异议；对5号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经庭审质证，一审第三人村委会质证意见为：对1-5号证据三性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质证意见为：对1-5号证据三性无异议，陈述称当时施工方有向胡玉全支付租金，其不知道是否向蒙友均支付租金，堆放渣土的时间为2017年9、10月。 经组织举证质证，根据证据规则，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和本院依法制作的证据均具备证据三性，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上诉人钟波通过时任磨刀石村主任韦文海介绍分别与一审第三人杨昌能、陆义华、黄仕尧、甘利华、王仁章、一审第三人田如会之夫韦佩龙签订《租地协议书》，租用后者位于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土地，面积分别为0.57亩、3.12亩、2.4亩、0.73亩、5.81亩、0.7亩。同月22日，上诉人钟波分别与一审第三人余家发、蒙友华、付安春、胡玉全、韦文海、袁秀宽、韦布其、蒙友均、韦文江签订《租地协议书》，租用后者位于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土地，面积分别为0.9亩、0.49亩、0.9亩、0.74亩、0.68亩、1.04亩、0.68亩、2.49亩、0.76亩。之后，上诉人钟波在前述土地上种植大量桂花树。 2016年3月至5月期间，因平罗高速建设项目征地需要，一审第三人村委会、涉及的被征地农户及平舟镇政府、平罗高速指挥部及平罗高速项目业主共同对相应农户的征用土地面积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调查确认，之后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分别在各自的《平塘至建设项目征用土地面积丈量及地上附着物调查表》《被征土地丘块面积示意图》签字确认，再由平塘县国土资源局（甲方）分别与磨刀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村委会、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15人及平舟镇政府分别在各自协议上签字确认。前述调查表上并未登记有桂花树等附着物，但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均认可进行调查时前述土地上种植有大量桂花树。 一、二审程序中，一审第三人韦布其、胡玉全分别陈述在租期到期后因上诉人未支付租金，上诉人种植在该两户土地上的桂花树被韦布其、胡玉全各自清除；蒙友均陈述上诉人钟波租用其4块田，除平罗高速公路征用1块面积为0.87亩外，该户其余3块田未被征收，同时胡玉全、蒙友均分别陈述两户现状为油菜田的小部分土地上的桂花树因高速公路施工方借用堆放泥土而被掩埋，其余未被征用的大部分土地上的桂花树因上诉人未支付租金而分别被该两户清除。2020年4月15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进行现场勘查查明，上诉人向一审第三人王仁章、陆义华、黄仕尧、田如会（韦佩龙）、甘利华及杨昌能户租用的土地位于上诉人租用的一审第三人韦布其、胡玉全、付安春、蒙友均（除已征收1块外）的土地未被征收且现状均为耕地，其余一审第三人出租给上诉人的土地位于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范围内且已经被征收使用。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征收土地协议、征收土地丘块图、本院依职权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一、二审卷宗等在卷证据，本院对各一审第三人出租给上诉人种植桂花树的土地并被平罗高速公路项目征收占用面积确认如下：韦文海户0.68亩、韦文江户0.76亩、袁秀宽户1.04亩、蒙友华户0.49亩、王仁章户5.81亩、陆义华户3.12亩、黄仕尧2.4亩、蒙友均户0.87亩、田如会（韦佩龙）户0.7亩、余家发户0.9亩、甘利华户0.73亩、杨昌能户0.57亩。 2016年底到2017年期间，因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需要，前述征收范围内的桂花树苗被陆续清除，相应土地已经用于平罗高速项目建设。此外，因钟波种植的桂花树长期缺乏管理，不时有村民将桂花树移栽他处。本案二审勘查时，各方当事人均陈述上诉人租用的位于之间的土地上仍有部分桂花树，但该地段位于高速公路网内部且地势较高，勘查时无法到达，在平罗高速公路于2019年底全线通车后，该处现已无法通行。 2017年7月18日，上诉人钟波向独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被告的征收行为违法”。该院于2017年12月24日作出（2017）黔2726行初78号行政裁定，驳回钟波起诉。钟波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27行终78号行政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独山法院继续审理。独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黔2726行初166号行政判决。平塘县国土资源局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9）黔27行终122号行政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中，经独山县人民法院释明，钟波将前述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被告在征收土地时损毁原告种植于贵州省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的桂花苗木的行为违法”。之后，该院作出（2019）黔2726行初119号行政判决,驳回钟波的诉讼请求。钟波不服提起上诉。 2014年10月24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黔国土资预审字（2014）118号《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贵州省余庆至安龙高速公路平塘至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申请的复函》，批复同意该项目的用地预审申请。2014年12月31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黔发改交通（2014）2410号《贵州省发展改革委关于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2015年1月21日，平塘县人民政府就该公路建设项目发出《征收土地预公告》。2016年1月7日发出《土地征收公告》。2016年6月9日，国土资源部作出国土资函（2016）290号《国土资源部关于平塘至罗甸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经国务院批准同意该工程建设用地。 2019年初，因国家机构改革，原平塘县国土资源局被撤销，其职能转入新组建的平塘县自然资源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在案涉土地种植桂花树；2.被上诉人是否损毁了上诉人主张的案涉桂花树；3.如存在损毁行为，该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3日、22日分别与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签订《租地协议书》，租用第三人韦文海等人土地，随后上诉人购买桂花树苗并雇人在上述土地上种植。上述事实有上诉人陈述及其提交的《租地协议》、《发贵州钟波树苗清单》、证人汪某、韦文海、石某书面证言、现场照片及一审第三人村委会、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陈述相互印证，且各方均认可进行附着物调查时各一审第三人被征收土地上种植有桂花树，对上诉人钟波在租用的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土地种植桂花树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一审第三人胡玉全、韦布其、付安春户出租给上诉人的土地及蒙友均户剩余3块土地并未被平罗高速公路项目征用，且前述人员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分别陈述该土地上的桂花树系因上诉人未及时支付租金被他们清除；至于平罗高速公路施工方将蒙友均、胡玉全户未被征收的小部分土地用于堆放泥土而掩埋部分桂花树的情形，因前述土地并不属于征收范围，且一审第三人暨诉讼代表人韦文海二审庭审中陈述称当时施工方堆放泥土已向胡玉全支付租金、其不清楚是否向蒙友均支付租金，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桂花树在前述两种情形下被损毁应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上诉人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理。 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对上诉人位于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土地上的桂花树被损毁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之规定，本案诉讼过程中，因国家机构改革，原平塘县国土资源局被撤销，其职能划入新组建的平塘县自然资源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平塘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现已查明上诉人租用并种植桂花树的部分土地位于平罗高速建设范围内。一方面，为实施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被上诉人作为平塘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与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分别签订了《平塘至建设项目征收土地协议书》，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人的相应土地已经实际用于平罗高速公路，故可以推定上诉人在前述土地上种植的桂花树系因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而被损毁。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征收其土地系行使土地行政管理职能的行为，在此过程中，即使被上诉人将被征收土地及其附着物的清除工作交由其他人实施，该情形亦属于行政委托行为，不发生行政责任主体转移。因此，应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平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范围内土地上种植的桂花树被损毁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前述规定，对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应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后，在拒不交出土地的情形下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与一审第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支付征收补偿款，但上诉人作为涉案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即桂花树的权利人，被上诉人在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清除案涉桂花树，明显超越职权。同时，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所述其系对上诉人抢栽抢种苗木实施的清除行为，其亦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的程序进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照前述规定作出了强制执行决定、履行了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故，被上诉人实施的案涉强制清除行为亦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被上诉人平塘县资源局于2016年底至2017年初期间对上诉人钟波主张的栽种在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12人（名单及面积详见查明事实部分）土地上的案涉桂花树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超越职权、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本应予以撤销，但因该强制清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确认为违法。上诉人钟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19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平塘县自然资源局于2016年底至2017年初期间对上诉人钟波主张的栽种在平塘县平舟镇磨刀石村一审第三人韦文海等12人土地上的案涉桂花树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平塘县自然资源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冰审判员马丹 审判员 金   长   虹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周洪 书记员张曼予 附:本裁判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