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创业路2号8楼。 法定代表人：谢向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长青路1599号。 法定代表人：林子濬，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玻，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男，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宏，女，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四川西川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创业路2号8层。 法定代表人：谢向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力，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超，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象人造林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西川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川汇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各方同意，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16号民事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吉象人造林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吉象人造林公司所主张的800万元借款没有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将吉象人造林公司与雅宝公司之间800万元往来款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次，西川汇公司受雅宝公司的委托，向吉象人造林公司转账支付的900万元中包含雅宝公司800万元委托付款，一审法院认定该代为支付合意形成于吉象人造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而对此事实不予确认存有错误。再次，一审法院确定本案诉讼代表人的程序不合法，本案应当适用《企业破产法》第25条之规定，列明管理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而一审判决列明吉象人造林公司诉讼代表人王玻参加诉讼程序存有不当。 吉象人造林公司辩称：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关于吉象人造林公司进入破产前即已形成代为支付合意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其曾向雅宝公司账户六次转款800万元为本案的事实，雅宝公司接到吉象人造林公司（2018）乐吉人造林管字第104号《清偿债务通知书》后，《回函》确认了该笔800万元债务。西川汇公司于2018年6月向吉象人造林公司划款900万元，用于海口联合农商银行贷款后，于2018年10月12日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直至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西川汇公司未如期提供纸质申报材料。目前，破产管理人已经将西川汇公司的债权作为补充申报债权受理，将在收到纸质材料后进行确认。其次，如果雅宝公司在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转账前就有代为支付的合意，那么雅宝公司在收到其管理人所发出的《清偿债务通知书》时，就不应当进行确认，而应当回函说明已由西川汇公司代为清偿了债务，西川汇公司也就不应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案一审由人造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作为诉讼代表人提起诉讼，将破产企业诉讼代表人列为清算组负责人，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西川汇公司述称：首先，其作为一家从事教育行业的企业，与从事木器业的吉象人造林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款项是受雅宝公司的委托付款，而该事实发生在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程序受理之前，吉象人造林公司对此笔委托付款关系性质是明确知晓的。其次、西川汇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表明，一审判决以后，吉象人造林公司召开了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该次会议也未通知西川汇公司作为债权人参会，即表明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不认可西川汇公司对吉象人造林公司的债权，也能够从侧面证明其认可西川汇公司900万元代付款的事实。本案中吉象人造林公司不能证明西川汇公司向其转账900万元的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 吉象人造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雅宝公司归还拖欠吉象人造林公司的800万元借款；2.由雅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吉象人造林公司向雅宝公司银行转账6次合计转账800万元，三次转账摘要明确为“往来”，另外三次转账摘要明确为“往来款”。2017年8月29日，吉象人造林公司与海口联合农商银行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UBDKSX20150005DK004）。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900万元，期限为2017年8月29日至2018年1月18日，并约定吉象人造林公司在海口联合农商银行开立尾号为5989账户，该账户为前述《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约定贷款还款账户。2018年6月8日，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在海口联合农商银行开户的前述账户转账900万元。2018年6月9日，海口联合农商银行从前述账户中以“贷款回收”名义扣划906万余元。2018年9月7日，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向雅宝公司出具《清偿债务通知书》，载明：“……经查你单位尚欠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800万元，根据破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请你单位应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2018年12月30日，雅宝公司向西川汇公司出具《往来款确认函》，载明：“四川西川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你公司2018年6月日汇至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开户行：海口农商银行）的900万元系代我公司汇款，该笔款项在我们两公司之间往来款项中一并结算，与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的结算由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负责。请予确认。”西川汇公司对该《往来款确认函》以加盖公司印章方式予以确认。2019年1月27日，雅宝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发送《回复》载明：“（2018）乐吉人造林管第104号《清偿债务通知书》已收悉。经核对，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收到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800万元，与《通知书》附件金额一致。2018年6月，我公司委托西川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900万元给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帮助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归还银行贷款900万元。因此，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尚欠我公司100万元（附：《往来款确认函》）。” 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同日，一审法院指定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清算组为其管理人。 2018年10月12日，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以电子邮件方式申报债权，吉象人造林公司对其债权申报已经在《补充申报》债权中予以登记。2019年4月1日，西川汇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我公司于2018年7月5日通过海口联合农商银行（账号：89×××26）向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账号：89×××89）支付的900万元，是我公司受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付款，依法不申报债权”。吉象人造林公司在庭审中明确陈述与西川汇公司之间除案涉的900万元外，再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一、吉象人造林公司为主张向雅宝公司出借借款800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雅宝公司否认该笔转账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应当由雅宝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雅宝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800万元转账系双方之间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产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吉象人造林公司主张向雅宝公司借款800万元诉请有证据支持，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一审法院认为雅宝公司主张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其即与西川汇公司形成代为支付合意，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转账的900万元就是西川汇公司代其偿还的前述800万元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雅宝公司与吉象人造林公司形成了8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而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转账金额是900万元，雅宝公司不能合理说明借款800万元但偿还900万元的原因；二、雅宝公司主张与西川汇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就形成了代为支付的合意，但在案的书面证据仅能表现出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后进行了代为支付的书面确认，因此雅宝公司主张与西川汇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就形成了代为支付的合意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三、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提请交了债权申报，如果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就形成了代为支付的合意，西川汇公司不应当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申报债权，因此西川汇公司的申报债权行为足以证明西川汇公司与雅宝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并未形成代为支付的合意。故，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并未形成代为支付合意，雅宝公司并未偿还吉象人造林公司前述800万元借款。 三、现有证据显示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是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后形成的代为支付的合意。如果认可该行为足以对抗吉象人造林公司的支付请求，则会使西川汇公司对吉象人造林公司的900万元债权变成西川汇公司对雅宝公司的债权，而雅宝公司对吉象人造林公司所欠800万元债务则转变为雅宝公司对西川汇公司的债务，这势必会对吉象人造林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权益造成损害。因此，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后形成代为支付合意不能对抗吉象人造林公司要求雅宝公司还款的诉请。 综上，一审法院对吉象人造林公司主张雅宝公司偿还8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雅宝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吉象人造林公司80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缓缴),由雅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西川汇公司提交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案第二次债权人大会会议资料。拟证明：一审判决以后，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7月30日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该会议未通知西川汇公司作为债权人参会。即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不认可西川汇公司的债权，足以说明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认可西川汇公司代付款的事实。 吉象人造林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达到西川汇公司拟证明目的。直至目前，因西川汇公司未向管理人提供申报债权所需要纸质资料并展示证据原件，未完成法律需规定的申报手续，未依法申报债权，不享有参加债权人大会的权利。 雅宝公司质证认为：对西川汇公司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前述新证据恰恰说明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以实际行为自认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所支付的900万元，属于代支付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对前述证据三性予以认可，至于能否达到西川汇公司拟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余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中，雅宝公司及西川汇公司、吉象人造林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西川汇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以电子邮件方式申报900万元债权。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吉象人造林公司与雅宝公司之间8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二、西川汇公司转账的90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与雅宝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形成合意归还前述800万元款项。 一、关于吉象人造林公司与雅宝公司之间8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 雅宝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将吉象人造林公司与雅宝公司之间800万元往来款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本案查明，吉象人造林公司2016年8月15日分别向雅宝公司银行账户六次转款，共计转账800万元，转账摘要明确为“往来”或“往来款”。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9月向雅宝公司发函要求清偿所欠债务，雅宝公司2019年1月《回函》确认收到800万元款项为本案不争的事实。其次，诉讼中吉象人造林公司提交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其向雅宝公司出借了800万元，雅宝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在雅宝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800万元转账系双方之间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情况下，对吉象人造林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西川汇公司转账的90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与雅宝公司在吉象人造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形成合意归还前述800万元款项的问题 雅宝公司主张，西川汇公司按照雅宝公司的委托向吉象人造林公司完成900万元划款后，雅宝公司对吉象人造林公司的800万元的债务就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查明事实，2018年8月2日，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西川汇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即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以电子邮件方式申报前述900万元债权，吉象人造林公司也已经对其债权申报在《补充申报》债权中予以了登记。截止目前，未能列入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债权第二批审查确认债权的原因也系因西川汇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提供申报债权所需要纸质资料以及提交承诺主动撤回债权申报材料所致。并不能据此认定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自认西川汇公司代付雅宝公司借款的事实。 其次，雅宝公司本案中仅能出示与西川汇公司代为支付达成合意的书面证据《往来款确认函》，形成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清算立案后。同时该代为支付合意形成日期也晚于西川汇公司向吉象人造林公司管理人以电子邮件方式申报900万元债权时间，此行为不仅与常理相悖，也与理性商事主体独立运营实际情况不符。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前，雅宝公司与西川汇公司并未形成代为支付合意。 再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在雅宝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其向吉象人造林公司借款800万元，但实际偿还900万元系何种原因情况下，雅宝公司并未偿还吉象人造林公司前述800万元借款。 此外，关于一审判决列明吉象人造林公司诉讼代表人王玻参加诉讼，程序是否存有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准许吉象人造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作为诉讼代表人提起诉讼，将破产企业诉讼代表人在判决书中列明，并无不当。 综上，雅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四川雅宝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京 审判员  何 杉 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