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4刑初643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公明，男，1983年11月24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初中文化，福州市供电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因涉嫌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2月16日被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3月22日被逮捕，2019年12月1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2020年5月8日本院决定逮捕。 辩护人黄岩平，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江艳，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仓检诉刑诉〔2019〕6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昌其、郑公明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9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永康、检察官助理许青青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郭某1、蒋某，被告人郑公明及其辩护人黄岩平、江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郑昌其于2019年12月12日病亡，本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4刑初643号刑事裁定，对郑昌其终止审理。本院审理期间，报请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因公诉机关申请补充侦查延长审理期限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被告人郑昌其未经有关部门审批，私自雇人在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主楼北侧的城市规划道路用地上建设最深处2.5米、最浅处1米的地基，后于2011年建设砖混结构的一层楼房，并陆续加盖至五层。该楼房东面墙骑架在相邻的福建省小区围墙上方，紧邻电塔，墙下即小区道路；西面墙紧邻电塔和他人铁皮房；北面墙临公共道路及他人铁皮房。2017年前后，被告人郑昌其及其子被告人郑公明将该楼房二至五层分割成多个房间用于出租，其中被告人郑公明协助招租、楼房日常管理，收取租金、水电费等。2018年间，租户向被告人郑昌其、郑公明反映楼房墙壁出现裂缝，部分裂缝透光，但被告人郑昌其、郑公明仍未停止出租。2019年2月16日5时许，上述楼房倒塌，造成被害人巫某1、吴某1、陈某1死亡，被害人郭某1、邱某1等人受伤以及楼内财产、周边铁皮房被压埋的严重后果。经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巫某1符合建筑物坍塌挤压胸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陈某1、吴某1系建筑物坍塌挤压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郭某1属重伤二级，被害人邱某1、邱某2、王某1、谢某、蒋某属轻伤一级，被害人刘某1、汪某属轻伤二级，被害人邱某3、郭某2、罗某、涂某属轻微伤。经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鉴定，房屋倒塌的直接原因为地基基础失稳破坏；间接原因，一是该房屋未经正规设计，实际选用的基础持力层为未经处理的杂填土，且下卧淤泥等软弱层，地基变形大；同时，基础选型不合理，抵抗不均匀沉降的能力弱；二是使用过程多次擅自增层并增设隔墙，导致荷载显著增加；三是施工质量差，包括各增层结构与原有结构新旧砼结合面处理构造等，结构整体稳固性差。同日，被告人郑昌其、郑公明被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昌其、郑公明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以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实。 被告人郑公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主要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郑公明的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意见，主要理由：1.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只有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才能追究刑事责任。本案鉴定报告无法认定郑昌其违章搭建的行为与房屋倒塌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涉案倒塌房屋整体向北倾斜垮塌，不可排除因北边某个地下施工（如掏空地基）导致北边基础及墙体下陷，整体地基失稳从而造成房屋倒塌。因此，房屋倒塌直接原因不明，存在其他可能性，很可能是其他人的违法建设造成的。2.本案的“危险方法”是指违章搭建，但实施违章搭建的人并非郑公明，郑公明也并未对违章搭建行为提供任何帮助，不构成以危险方法（违章搭建的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共犯。3.郑公明代为收取房租的行为，是一般代理行为，不是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亦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共同犯罪，不应承担刑事责任。4.没有证据表明郑公明应当预见到房屋可能倒塌，郑公明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还认为，即使郑公明构成共同犯罪，其没有从出租中获利，在共同犯罪中起的作用小，应认定为从犯。郑公明已尽力进行了赔偿，郑公明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应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4年，郑昌其（于2019年12月12日去世）私自雇人在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福州盖山叶下建筑装潢材料厂建宿舍楼，并于2011年至2013年期间局部扩建并多次增层为五层混合结构。郑昌其召集小儿子即被告人郑公明负责招租、收取租金、水电费等楼房日常管理。2018年，租户陆续向郑昌其及被告人郑公明反映楼房墙壁出现裂缝、透光等问题，但郑昌其及被告人郑公明未予以重视，未采取有效修缮措施。2019年2月16日5时许，上述楼房倒塌，造成被害人巫某1、吴某1、陈某1死亡，被害人郭某1、邱某1等人受伤以及楼内财产、周边铁皮房被压埋的严重后果。当日，被告人郑公明被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传唤到案。 经现场勘验、检查，倒塌楼房东面墙骑架在相邻的福建省小区围墙上方，紧邻电塔，墙下即小区道路；西面墙紧邻电塔和他人铁皮房；北面墙临公共道路及他人铁皮房。倒塌楼房钢筋砼柱设置的柱下独立基础深度约为2.5米，相邻围墙基础采用毛石基础，基础埋深约为1.5米。经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检验：房屋倒塌的直接原因为地基基础失稳破坏。间接原因（1）房屋未经正规设计，实际选用的基础持力层为未经处理的杂填土，且下卧淤泥等软弱层，地基变形大；同时，基础选型不合理（局部未设置基础），抵抗不均匀沉降的能力弱；（2）使用过程多次擅自增层并增设隔墙，导致荷载显著增加；（3）施工质量差，包括各增层结构与原有结构新旧砼结合面处理构造等，结构整体稳固性差。 经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巫某1符合建筑物坍塌挤压胸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陈某1、吴某1系建筑物坍塌挤压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郭某1的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害人邱某1、邱某2、王某1、谢某、蒋某、汪某的损伤属轻伤一级；被害人刘某1的损伤属轻伤二级；被害人邱某3、郭某2、罗某、涂某的损伤均属轻微伤。 案发后，被告人郑公明及家属与被害人陈某2、涂某、汪某、刘某1、邱某2、邱某1、邱某3、赖某1、刘某2、王某1、谢某，以及死者巫某1、吴某1、陈某1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上述人员对被告人郑公明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郑公明在开庭审理过程亦无异议，并有被害人罗某、郭某2、郭某3、蒋某、黄某、陈某3、涂某、陈某2、汪某、王某1、刘某1、李某1、邱某2、谢某、邱某3、李某2、杨某、赖某2、刘某2、陈某4、许某、赖某1、郭某1的陈述，证人吴某2、郑某1、郑某2、鲁某、陈某5、陈某6、巫某2、王某2、林某1、陈某7、陈某8、王某3、文某、王某4、武某、鄢某、廖某、林某2的证言，同案人郑昌其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租赁合同书、接受证据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福州市仓山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关于调取证据通知书有关情况的复函》、《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2005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工业）征收土地的批复》、《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州盖山镇叶下建筑装璜材料厂工业厂房建设用地的批复》、2000年至今的航拍影像图、叶下建筑厂的总平图、福州盖山镇叶下建筑装璜材料厂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国有土地使用合同等主楼产权材料、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福州市勘测院出具的叶下村121号坍塌建筑物历史影像应急测量，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出具的“盖山镇叶下村郑昌其违章搭盖”12345诉求件及处理等材料，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产权情况登记等公司登记材料，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福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检验报告》，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关于“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叶下村121号宿舍楼”房屋倒塌原因鉴定报告部分内容的说明函》，到案经过，户籍证明、郑昌其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福州市供电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刑事谅解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公明明知涉案楼房属违章建筑，仍予以对外出租，且在楼房出现质量问题后，未采取有效措施，该行为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使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遭受严重威胁，该楼房在租赁期间倒塌，造成三名租户死亡及多名租户受伤的后果，但是被告人郑公明对该事故的发生，主观上既不希望，也不放任，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故被告人郑公明的行为已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表明被告人郑公明应当预见到房屋可能倒塌，郑公明主观上没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郑公明明知涉案楼房系违章建筑，且已有租户向其反映过楼房存在裂缝、透光等问题，作为正常行为人应该意识到房屋出现质量问题可能会发生危险或事故，但被告人郑公明对房屋问题未给予足够重视，没有进行及时、有效地修缮，对事故的发生其在主观上既不希望，也不放任，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因此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危险方法”是指违章搭建，但实施违章搭建的人并非郑公明，郑公明也并未对违章搭建行为提供任何帮助，郑公明代为收取房租的行为，是一般代理行为，不是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亦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郑公明明知涉案楼房系违章建筑，存在安全隐患，仍对外发布招租广告，日常管理粗糙，不重视租户反映的房屋质量问题，处置方式随意，这一系列行为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使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遭受严重威胁，涉案楼房在租赁过程中发生倒塌造成租户人员伤亡的严重后果，该后果与郑昌其违章搭建，被告人郑公明招租、楼房日常管理均有因果关系，属多因一果，与被告人郑公明的前述行为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郑公明即使构成共同犯罪，也应认定为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属于过失犯罪，根据刑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故本案不属于共同犯罪，亦不存在主从犯问题，因此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人郑公明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公明未全额付清被害人的赔偿款，但取得部分被害人谅解，可酌情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公明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文锋 人民陪审员  杨 博 人民陪审员  陈 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郑晓燕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过失犯前款罪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