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明宝，男，197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之琳，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佳容，女，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庆，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钦文，男，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何明宝因与被上诉人杜佳容、原审第三人邓钦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明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庭审中，杜佳容主张30万元均为借款本金，一审法官询问2018年的借条是否是之前本金及利息的总和，杜佳容明确表示不是，2015年确实交付了15万元借款本金。庭审结束后，一审法官却私下致电杜佳容，杜佳容更改了其在庭审中的说法，说2018年的借条是之前本金及利息的总和，2015年未发生过新的借款关系，该观点未经上诉人质证、答辩却被一审法院采纳，违背了审判规则。二、杜佳容违背了诚实信用及禁反言原则，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并构成虚假诉讼，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杜佳容在前三次庭审中均主张2013年和2015年分别出借了15万元，并找证人出庭作证。然而在本次一审庭审结束后杜佳容却变更了其主张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杜佳容及其代理人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且追究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的法律责任。三、从案涉借条可看出，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双方在几次庭审中也表明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利息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杜佳容答辩称，1．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庭审结束后法院依职权询问当事人不违反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未违反禁反言原则，审理过程中杜佳容系因记忆偏差导致陈述错误，是正常情况，法院审理后查明了事实真相。3．从出具借条的情况来看，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邓钦文未进行答辩。 杜佳容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何明宝立即偿还杜佳容借款200,000元，并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何明宝承担。 原审认定事实如下：杜佳容曾用名为杜东明。杜佳容与原审第三人邓钦文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前后，何明宝因资金需求向杜佳容借款，并于2013年10月1日书立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杜东明（拾伍万）整（150000）整2013年10月1日借款人何明宝”，同时，该借条下方由邓钦文（曾用名邓果）批注：“以此条为准，原借条作废”。2015年8月26日，何明宝再次向杜佳容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为：“今借到杜东明人民币（壹拾伍万整）（150000.00）元借款人：何明宝2015年8月26日。”之后杜佳容催收借款未果，又于2018年2月14日要求何明宝重新出具借条，何明宝便于当日向杜佳容出具两份借条，其一内容为：“今借杜佳容现金（200,000元整）大写（贰拾万整）2015年8月26日借款人何明宝身份证5129221971070179712018年2月14日”，其二内容为：“今借到杜佳容现金（100,000元整）大写（拾万元整）2016年8月2日借款人何明宝身份证5129221971070179712018年2月14日”。 2017年11月27日，杜佳容与原审第三人邓钦文离婚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7）川1321民初440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其中涉及到对何明宝的债权部分内容为：“何明宝处的债权中的100,000元份额由何明宝邓钦文享有，其余债权份额由杜佳容享有。” 2018年4月8日，邓钦文因上述100,000元借款份额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何明宝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018年8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川132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判决：“何明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邓钦文返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6月25日，该案强制执行完毕结案（执行到位金额109,520，含执行费、诉讼费、逾期利息）。 关于对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何明宝对2015年8月26日借款150,000元不予认可，认为未实际交付该笔借款本金。同时，杜佳容未举出后一笔150,000元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的书面证据等。庭审后经向杜佳容进一步询问核实，其承认2015年8月26日书立的借条1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而是重新出具的借条，2018年2月14日所出具的金额合计为30万元的两张借条，实际系向何明宝催要借款未果后，将借款期间的利息纳入其中，包含了双方口头约定从最初借款时间起至重新出具借条之时的未付借款利息，且该两份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间。何明宝否认约定了利息。在本案原审期间，何明宝曾在庭审中陈述：“开始没约定，我们在2010年借的110,000元，最后我还不出来，向我催钱，来一次就增加钱。”且杜佳容与何明宝均认可最初借款系从2010年左右起借，但均未说明准确时间。从借款时间、何明宝及证人陈述、借条金额、夫妻财产分割等因素综合分析，本案中2018年2月14日所书立的总金额为300,000元的两份借条，实际系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将前期借款期间的利息计入并出具的新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杜佳容与何明宝在2018年2月14日的借条中将借款期间的利息计入借款本金，未超过法定标准上限，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即截止2018年2月14日，双方所确定的借款本金金额包含借款期间计入的利息150,000元，因此总额为300,000元。此外，原审第三人邓钦文与杜佳容在离婚协议分割财产时，约定对何明宝债权中的100,000元归原审第三人所有，但并未明确所分得的份额系本金还是包含借款利息（或计入的利息）等问题。同时，邓钦文在2018年4月8日已凭上述100,000元借条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已实际执行到位。因此，本案中杜佳容所主张的借款200,000元，未超过扣减邓钦文100,000元部分的剩余债权本金，可认定为借款本金。 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杜佳容陈述在借款时与何明宝口头约定利息，起初口头承诺月息3%，后期在更换借条时，调整为月利率2%。何明宝在原审中陈述最开始没有约定利息，只是在更换借条的时增加了金额。如前所述，借款本金300,000元中的150,000元系借款利息计入，结合当事人陈述和借款时间以及借条金额，可得出杜佳容与何明宝口头约定并通过打借条形式确定的借款利率实际约为月利率2%。 原审法院认为，杜佳容与何明宝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杜佳容向何明宝提供了借款，经催告未还，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何明宝主张2018年2月14日所出具借条系受到强迫而出具，但未举出证据证明存在胁迫等情形，故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杜佳容的诉讼请求，结合前述对借款本金的事实认定，对其要求何明宝返还200,000元借款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杜佳容的利息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加之原审第三人邓钦文已在先通过诉讼主张了100,000元债权，且杜佳容、何明宝与原审第三人亦未对该部分债权的性质进行认定。因此在本案中，不宜将杜佳容所主张的200,000元全部认定为计算从2018年2月14日之后借款利息的本金基数，应扣除邓钦文已主张的债权本金基数，即本案中纳入基数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0,000元（150,000元-100,000元）。关于利息标准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案涉借款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杜佳容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明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佳容返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4日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杜佳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何明宝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关于2013年10月1日的15万元借条。何明宝陈述是对2010年、2011年分别借款5万元、6万元，共计11万元借款结算形成的，这两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因为没有还清就打的15万元的条子，打的15万元借条也未约定利息。杜佳容陈述，这张借条确实是对之前几笔借款结算形成的，但15万元均为借款本金，对每次交付的时间和金额均记不清了，双方打这15万元借条时，口头约定月息3分。 2.关于2015年8月26日的15万元借条。何明宝陈述是对2013年10月1日借条换据形成。杜佳容在本次二审庭审中陈述是对之前15万元借款按照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并作出让步后形成的条子。 3.关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20万元、10万元借条。杜佳容陈述这30万元是此前的15万元本金加15万元利息，并陈述出具20万元、10万元借条时，只要求何明宝偿还该30万元，不再计算利息。何明宝陈述因借款未还，所以一共打了30万元的条子。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借款本金金额。对于2015年8月26日的15万元借条、2018年2月14日的20万元、10万元借条均来源于2013年10月1日的15万元借款，此后双方未再发生新借款关系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何明宝与杜佳容、邓钦文之间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15万元。 关于利息。对于2015年8月26日的借条载明的15万元究竟是利息还是对此前15万元借款的换据，尽管杜佳容前后陈述不一致，但从2018年8月26日何明宝向杜佳容和邓钦文分别出具20万元、10万元借条的事实可见，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且截至2018年8月26日，双方结算确定的利息金额为15万元，该利息金额未超过以1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实际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得出的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15万元利息依法应予保护。即截至2018年8月26日，债权总金额为30万元（15万元本金加15万元利息）。因杜佳容和原审第三人邓钦文在离婚时分别分得20万元和10万元债权，因此杜佳容要求何明宝按照2018年8月26日的20万元借条偿还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二审中，杜佳容认可2018年2月14日出具该20万元、10万元借条时，只要求何明宝偿还30万元借款，不再计算利息，表明双方对该20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但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6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5755号民事判决； 二、何明宝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佳容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杜佳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何明宝负担4,300元，由杜佳容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青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