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莼湖街道楼隘一村。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宜红，浙江海泰（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小榆，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波，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小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1.恒源公司与乐小榆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2.恒源公司无须再支付乐小榆薪资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恒源公司于2018年9月高薪聘请乐小榆一行管理生产线，并签订了原由恒源公司草拟却经乐小榆任意更改的劳动合同附件条款补充协议。工作一段时间后，生产线不但未达到乐小榆所承诺的高合格率90%以上乃至95%以上，且明显下降，分别为84%、92.4%、91.5%、81.9%、77%，2019年1月至3月平均合格率仅为48%，远远低于恒源公司原先的合格率，导致客户屡屡投诉并要求退换货甚至解除供货协议。当时正值春节期间，恒源公司约谈了乐小榆，关于薪资问题乐小榆未提出异议，并对合格率过低表示惭愧，声称不要工资。后乐小榆正常工作至2019年3月28日，次日便以邮寄方式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恒源公司3月30日收到。恒源公司高薪聘请、提供生活及交通条件、投入大量资金购买新设备，乐小榆却一声不响断然离开，可见其行为早有预谋，并非因恒源公司“故意拖欠其基本工资和岗位津贴”才申请仲裁。2.乐小榆谎称辞去原工作需赔偿原用人单位30万元，要求恒源公司予以支付，恒源公司基于信任将该笔30万元交于乐小榆，事后得知乐小榆并未支付给原用人单位，乐小榆与原用人单位劳动合同已到期，不存在该笔赔偿金。由此可见乐小榆不诚信，一开始就骗取恒源公司的信任。3.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附件条款补充协议》第五条第2款，“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无故中途终止本协议，甲方有权取消乙方本季度岗位津贴、本年度产品质量奖，并要求乙方在劳务关系解除一个月内向甲方支付赔偿金15万元整”。因产品流转时间较长，合格率也需要得到客户的反馈才能统计，而岗位津贴按协议约定是累计三个月一次性发放，故恒源公司不存在故意拖欠的事实。恒源公司资信优良，从未发生薪资纠纷。4.仲裁仅庭审就长达五个多小时，并在仲裁裁决中详细说明了高薪引进、合格率下降、对岗位津贴的支付产生争议并进行协商等情形，认定恒源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也未作出不支付岗位津贴的意思表示，未构成根本违约。 乐小榆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小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乐小榆与恒源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恒源公司出具劳动关系终止单，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判令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3月的基本工资83340元；4.判令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岗位津贴275022元；5.判令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经济补偿金163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乐小榆（乙方）与恒源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劳动报酬包括月薪、月岗位津贴、产品质量奖励及其他公司福利，乙方月薪41670元整（税前，含加班加点工资），月岗位津贴为41670元整（税后），甲方必须在公司发薪日（隔月20-25日之间）及时向乙方足额发放当月月薪，岗位津贴累计三月一次性发清；自双方订立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起三个月后，若产品成品率按里外废仍低于90%，甲方有权扣减乙方岗位津贴，扣减金额为每月岗位津贴的10%，并视情况决定是否与乙方终止本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本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内未经协商一致，双方都不得无故中途终止本协议；合同期限内，若因乙方管理不当，产品成品率未达到90%（含）以上，甲方可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终止本协议，但需付清乙方已服务期间的应得报酬（包括服务期限内对应月薪及相应岗位津贴等）等事项。乐小榆于2018年9月1日入职，在恒源公司工作至2019年3月28日，2019年3月29日乐小榆以恒源公司克扣50%的劳动报酬为由采用邮寄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次日恒源公司收到该通知书。恒源公司尚未向乐小榆支付2019年2月、3月的工资及入职后的岗位津贴。2019年4月22日，乐小榆向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申请：1.请求确认乐小榆与恒源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2.裁决恒源公司出具劳动关系终止单，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转移手续；3.裁决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3月的基本工资83340元；4.裁决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岗位津贴291690元；5.裁决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经济补偿金16394元；6.裁决恒源公司向乐小榆支付违约赔偿金2416860元。该委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9）202号仲裁裁决：1.确认乐小榆与恒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恒源公司为乐小榆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恒源公司支付乐小榆2019年2月、3月工资合计83340元；2018年9月至12月岗位津贴合计162513元，上款合计245853元，恒源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乐小榆；3.驳回乐小榆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乐小榆以恒源公司故意拖欠基本工资和岗位津贴为由，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乐小榆要求确认其与恒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恒源公司出具劳动关系终止单，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恒源公司支付乐小榆2019年2月、3月的工资83340元。恒源公司对以上请求均无异议，故对于乐小榆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恒源公司应否支付乐小榆岗位津贴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协议》约定，自双方订立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起三个月后，按照成品率决定是否扣减岗位津贴，并未对第一季度岗位津贴的发放设置成品率考核的条件，故对乐小榆2018年9月至11月岗位津贴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金额为125010元。对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岗位津贴，根据《劳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协议》约定，自双方订立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起三个月后，若产品成品率按里外废仍低于90%，恒源公司有权扣减乐小榆岗位津贴的10%，并视情况决定是否终止本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等，一审法院认为，恒源公司有权根据成品率考核全额支付、扣减乐小榆岗位津贴的10%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但无权取消乐小榆已服务期间的应得报酬（包括服务期限内对应月薪及相应岗位津贴等）。2018年12月、2019年1月，成品率低于90%，确认金额为75006元；2019年2月、3月，成品率是否达到90%双方存在争议，但乐小榆自愿按照每个月扣减10%后的金额主张岗位津贴，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所做的处分，故客观上已无核实成品率之必要，确认金额为75006元。 关于恒源公司应否支付乐小榆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协议》约定，乐小榆劳动报酬包括月薪、月岗位津贴、产品质量奖励及其他公司福利，于发薪日（隔月20-25日之间）发放当月月薪，岗位津贴累计三月一次性发清。恒源公司辩称岗位津贴三个月一次性发放，发放周期未到，双方就岗位津贴的支付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无需对第一季度岗位津贴的发放进行成品率考核，到发放周期恒源公司即应支付乐小榆岗位津贴，并不存在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但直至乐小榆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恒源公司并未支付过。因此，恒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乐小榆劳动报酬，乐小榆依法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恒源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乐小榆在恒源公司工作六个月以上未满一年，因此，乐小榆要求恒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394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乐小榆与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二、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乐小榆出具劳动合同终止的证明，并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乐小榆2019年2月、3月工资83340元；四、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乐小榆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岗位津贴合计275022元；五、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乐小榆经济补偿金1639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率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宁波市恒源铸造有限公司负担，按规定予以免交。 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网银代发工资附件”两页，拟证明其已支付工资。经质证，被上诉人乐小榆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收到过上述款项，且一审判决支持的款项中已扣除上述金额。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清单中收款户名未涉及乐小榆，与本案缺乏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乐小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恒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仲裁裁决提出起诉，视为其服从仲裁裁决，包括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30日解除、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支付2月及3月份工资83340元、2018年9月至12月岗位津贴162513元等裁决事项，故恒源公司在二审中再主张上述薪资无须支付，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恒源公司应否向乐小榆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岗位津贴及具体金额，二是乐小榆以恒源公司克扣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恒源公司、乐小榆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附加条款补充协议》约定，“自双方订立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起三个月后，若产品成品率按里外废仍低于90%，甲方有权扣减一方岗位津贴，扣减金额为每月岗位津贴的10%，并视情况决定是否与乙方终止本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即恒源公司有权根据成品率考核决定自2019年12月起的岗位津贴支付情况，包括全额支付、扣减10%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三种可能，并不包括全额取消的情形，且双方在上述协议中中亦明确约定，恒源公司“无权取消已服务期间的应得报酬（包括服务期限内对应月薪及相应岗位津贴等）”。虽双方对成品率是否达到90%存在争议，但乐小榆自愿按照每个月扣减10%，一审法院确认金额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2019年2月及3月的津贴金额为75006元并无不当。另外，由于双方并未对第一季度（2018年9月、10、11月）岗位津贴的发放设置成品率考核的条件，故恒源公司因按约定全额支付乐小榆2018年9月至11月岗位津贴12501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双方并未对第一季度岗位津贴的发放设定成品率考核等前提条件，则该季度结束后到恒源公司即应按约定“一次性发清”，并不存在计算标准不清楚、发放时间不明确的情况。但直至乐小榆于2019年3月29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恒源公司仍未支付该无争议期间即2018年9月至11月的岗位津贴，已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则乐小榆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相应经济补偿1639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恒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