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17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1栋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18633X2。主要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冬玲，女，汉族，1966年1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信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全庆，男，汉族，1968年7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信宜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要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冬玲、周全庆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5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死者周某交通事故发生时，在车下检查、准备更换轮胎，其行为不属于“驾驶行为”，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负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驾驶行为”作出的不利于上诉人的扩大解释，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1.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只有在被保险人“驾驶”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上诉人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受害者周某在车下检查、准备更换轮胎而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在驾驶粤Ｂ×××××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驾驶应当理解成驾驶人员正在实际操作、控制着车辆的行驶。周某在车辆出现故障导致无法行驶后，下车检查、准备更换轮胎，已不再操作、控制车辆，不属于驾驶车辆期间。2.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上、下车过程中，或非因驾驶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辆遭受的意外伤害事故，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何况是被保险人下车后在车身左后侧检查更换轮胎此种显著增加危险程度的行为。且条款已经明确约定“非因驾驶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辆”，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并未处于驾驶车辆的状态，因此被保险人下车修轮胎的行为属上述合同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二、即使本案系保险责任事故，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周某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上诉人在被保险人投保时已详细为其介绍了《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的内容，并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在投保人的《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中，温馨提示：“为保障您的合法权益，请您务必仔细核对您获得的纸质保险条款是否与上方列表一致。同时，请您详细阅读保险责任以及责任免除条款。”该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亦以加黑字体对该责任免除条款予以特别提示，条款内容清晰准确也无歧义。上诉人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在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中不负赔偿责任。2.上诉人提供了投保单，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确认已收到了条款，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且保险人已向其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在已完全理解的情况下同意投保，并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同时已经缴纳了保险费。3.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充分履行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对此，上诉人已充分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三、本案涉及的保险险种、保险条款、保险费率等内容均已在银保监会备案，即该保险条款包括对免责条款规定的内容，均符合保险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和银保监会有关规定，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侵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严格按照保险条款规定的内容进行执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冯冬玲、周全庆辩称，一、被保险人周某死亡属于“驾驶”车辆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周某死亡不属于免责条款中“被保险人在上、下车过程中遭受的意外伤害事故”。三、上诉人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周某不发生法律效力。冯冬玲、周全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保险金500000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周某的父母。2017年8月21日，周某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被告处投保《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险种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以下简称《（A款）条款》），保险费340元，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29日。该《（A款）条款》第五条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辆发生事故导致事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付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第六条第（十一）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上、下车过程中，或非因驾驶保险车单载明的机动车辆遭受的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被告向投保人周某送达了《个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保险单下方记载“温馨提示：为保障您的合法权益，请您务必仔细核对您获得的纸质保险条款是否与上方列表一致。同时，请您详细阅读保险责任以及责任免除条款……”2018年2月14日零时6分许，周某驾驶粤Ｂ×××××号小型客车由禅城往新兴方向行驶，行至S5广明高速70KM+400M路段时，因左后轮胎爆破将车停在路肩处，开启了危险报警闪光灯，下车蹲在粤Ｂ×××××号车车身左后侧的路肩上检查、准备更换轮胎，被同方向行驶的由案外人陈某驾驶的粤Ｂ×××××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碰撞粤Ｂ×××××号车车身左侧及周某，造成周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陈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无责任。事后，因被告以周某发生事故时在车下，不属于保险事故为由拒付保险金，引发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应当属于保险责任事故的问题，保险责任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首先，根据《（A款）条款》第五条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即“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辆发生事故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用支付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关键在于认定周某在高速公路行驶途中因左后轮爆胎而停车在路肩上检修的行为是否属于“驾驶”行为，对此，法院认为，驾驶行为不单仅仅指对车辆实际操控下行驶的动态，也应当包括驾驶途中为了排除车辆故障而对车辆的操控、维修，因为排除车辆故障的目的正是为了对车辆的操控和驾驶，因此，应当认定周某在高速公路行驶途中因左后轮爆胎而停车在路肩上检修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行为，因而发生的事故应当属于保险责任事故。其次，本案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在上、下车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事故”的情形，本案周某发生事故时是在下车之后进行检查车辆过程中，而不是《（A款）条款》第六条第（十一）项约定的“被保险人在上、下车过程中”，文义上不相符，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本案事故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不符，不应适用。因此，被告提出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退一步说，假如本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情形，被告是否已经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仅在保险单下方以文字方式作出“温馨提示：为保障您的合法权益，请您务必仔细核对您获得的纸质保险条款是否与上方列表一致。同时，请您详细阅读保险责任以及责任免除条款……”该提示内容并没有明确具体记载免责条款的内容，应当认定不足以引起周某的注意。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向周某作出过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应当认定被告对免责条款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对周某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保险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保险合同对此没有约定，且双方对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一直在争议之中，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当支付原告周全庆、原告冯冬玲保险金50000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全庆、原告冯冬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并非发生在按照通常理解的“上下车过程”中，因此，本案并不涉及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一）项关于保险人免责的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争议焦点应是被保险人周某检查、准备更换轮胎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驾驶行为”，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首先，保险条款并未对“驾驶行为”进行释义，而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对“驾驶行为”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一方的解释。其次，本案事故发生于驾驶员周某在车下对车辆进行检修时，一般认为驾驶员此时并不属于其所驾车辆的“第三者”。驾驶员、车上人员、第三者这三种身份概念应当涵盖所有与车辆发生联系的人员，即所有与车辆发生联系的人员必然是上述三种身份之一。既然周某下车维修时不是其所驾车辆的第三者，更不可能是车上人员，则其身份依然是驾驶员。再次，通常而言，从驾驶人启动行程到其到达目的地，无长时间停留的过程应视为一个连续的行为，期间所有使用机动车的行为，包括车辆的安全管理、短暂停车补给（如加油）以及与驾驶人工作职能相关的行为（如排障检修）等，均可以视为广义的“驾驶行为”。周某的检修行为系为了车辆能够继续顺利行驶所采取的必要的、合理的排除障碍的措施，从行为的内容和时间连续性来看，应当属于广义的“驾驶行为”范畴。最后，既然将事故发生时周某的行为解释为广义的“驾驶行为”属于对保险条款“驾驶行为”的解释之一种，再结合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周某遭受的事故应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理赔款。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