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黔23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洲，男，1989年8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江琳，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学臣，贵州年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兴义市桔山街道办桔园游泳馆。 法定代表人：李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梦家，男，1994年9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方院，男，1971年1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辉，男，1973年2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宋明睿，男，1973年3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陈俊洲与被上诉人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沐心堂公司”）、樊梦家、邓方院及第三人宋明睿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5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欠条》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4月，樊梦家、邓方院依据《欠条》向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陈俊洲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才提起本案诉讼。从樊梦家、邓方院提交的起诉状中的自述以及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的《欠条》，均载明系退股金。首先，陈俊洲既是贵州沐心堂公司的股东，也是债权人。一审查明，樊梦家、邓方院并非贵州沐心堂公司的出资人，此两人仅是贵州沐心堂公司的员工，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只能是工资的结算金额，但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给樊梦家、邓方院的《欠条》分别都是两张，一张是工资结算的欠条，一张明确写明“股份退股股金”字样的欠条。樊梦家自述股份是贵州沐心堂公司送的，但陈俊洲作为公司股东却毫不知情。若是宋明睿私自将个人股份赠与樊梦家、邓方院，未告知陈俊洲，则该行为侵害了陈俊洲的利益，本身违法。贵州沐心堂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负债累累，尚欠陈俊洲的债务无力偿还。若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给樊梦家、邓方院的《欠条》有效，则贵州沐心堂公司须支付相应款项。这样不仅侵犯陈俊洲作为股东的权益，也侵犯陈俊洲作为债权人的权益。 贵州沐心堂公司、樊梦家、邓方院及宋明睿二审未作答辩。 陈俊洲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樊梦家、邓方院与贵州沐心堂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樊梦家、邓方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8年期间，樊梦家与邓方院均是贵州沐心堂公司员工。2017年2月11日，贵州沐心堂公司分别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各一份，其中向樊梦家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樊梦家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份退股股金人民币伍万圆整（小写：￥50000.00），樊梦家在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不再持有任何股份，退股股金由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14日前还清，并由宋明睿个人担保，此期间不计利息，逾期按年化15%计息”。贵州沐心堂公司向邓方院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邓方院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份退股股金人民币伍拾贰万陆仟陆佰柒拾玖圆五角肆分（小写：￥526679.54），邓方院在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不再持有任何股份，退股股金由贵州沐心堂实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14日前还清，并由宋明睿个人担保，此期间不计利息，逾期按年化15%计息。”宋明睿在两份欠条上“担保人”处签字。2019年5月20日，陈俊洲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贵州沐心堂公司欠其借款10,400,000元未归还，且在陈俊洲未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股东故意抽逃出资，逃避公司债务，损害了陈俊洲的权益，应属无效。另查明，贵州沐心堂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股东是宋明睿与陈俊洲，分别享有股权92%、8%。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的效力。综合全案，陈俊洲诉称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的欠条实为退股协议，其转让股权是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其抽逃出资逃避公司债务的非法目的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庭审中，陈俊洲又主张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的行为构成回购股金，而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沐心堂公司并不符合向股东收购股份的情形，涉案欠条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欠条应属无效。对此，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属于公司回购股金问题。贵州沐心堂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取得分为以下几种：原始取得，一是作为公司发起人认缴出资取得股权，二是增资扩股取得，即因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而取得公司股权。继受取得，因公司股东股权的转让、继承、受赠等取得。本案中，根据庭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贵州沐心堂公司并未增资扩股，樊梦家、邓方院亦不是贵州沐心堂公司的发起人，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宋明睿与陈俊洲二人各享有公司92%、8%的股权，二人所持股权占了贵州沐心堂公司100%的股份，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亦没有证据显示樊梦家、邓方院与宋明睿之间存在转让股份的协议，由始至终，樊梦家、邓方院二人均未取得贵州沐心堂公司股权，并非公司股东。而股东退股、公司回购股权、转让股权的前提是樊梦家、邓方院取得贵州沐心堂公司股东资格并享有公司股权。为此，贵州沐心堂公司向樊梦家、邓方院出具欠条的行为并不构成公司回购股权，该欠条亦非退股协议，欠条载明的金额仅仅名为退股股金，实质上并非退股金。2.关于樊梦家、邓方院是否构成抽逃出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后，非法将其缴纳的出资全部或部分抽回，且仍持有股份的情形，其实质是股东滥用股权和公司有限责任，利用股东资格攫取公司财产的行为。本案中，樊梦家、邓方院不是贵州沐心堂公司股东，不满足构成抽逃出资的主体要件。3.关于贵州沐心堂公司、樊梦家、邓方院是否构成虚构债务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俊洲主张贵州沐心堂公司与樊梦家、邓方院虚构债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庭审中，樊梦家、邓方院对贵州沐心堂公司向二人出具欠条的缘由、过程等进行了合理说明，而陈俊洲作为贵州沐心堂公司股东，其声称借款给贵州沐心堂公司，金额高达10400000元，虽然有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的借条，但并无任何的银行转账凭证，故不能仅凭借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生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无效必须满足上述任一情形，而陈俊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欠条符合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俊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俊洲负担。 二审中，邓方院提交了股权证明书三份，收据一份，经审查，上列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陈俊洲称其系以贵州沐心堂公司债权人身份，认为贵州沐心堂公司、樊梦家、邓方院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请求确认案涉《欠条》无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要想成为合格的原告（原告适格、正当当事人），则需要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一般是指适格的原告应对本案诉讼标的（权利或法律关系）具有诉讼实施权，即通过自己的诉讼行为行使诉讼权利。具体包括两种情形：（1）原告是发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之一，对诉讼标的享有实体法上的管理权或处分权。（2）非权利主体的第三人基于法律的规定取得诉讼实施权，成为适格的原告，判决效力及于权利主体。陈俊洲作为原告请求确认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给邓方院、樊梦家的《欠条》无效，理由为其系贵州沐心堂公司的债权人，贵州沐心堂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州沐心堂公司的债权人，故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53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俊洲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陈俊洲；上诉人陈俊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查必林 审判员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