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兰，女，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200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民，安徽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良，安徽天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泽恒，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现在安徽省蜀山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王毅莲，女，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现在安徽省女子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亚父街道书桥行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688148467U。 法定代表人：李向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巢湖顺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健康东路东方景苑4-2号门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9509920XL。 法定代表人：宁亮，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黄玉兰、张磊，上诉人张荣因与被上诉人向泽恒，原审被告王毅莲、安徽省巢湖市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巢湖顺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6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玉兰、张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165049.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向泽恒、张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张仁奇责任过重，人民法院应贯彻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认定向泽恒、张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本案中向泽恒、张荣应当在张仁奇提供劳务活动中，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和条件，进行监督、管理，但车队自始至终在这方面极度欠缺，才导致悲剧的发生。所以，接受劳务者向泽恒、张荣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现上诉要求向泽恒、张荣按8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1.死亡赔偿金34393元／年×20年=687860元；2.丧葬费37189元；3.因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0元，上述费用合792049元。向泽恒、张荣应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81229.4元=(792049元-65000元)×80%+65000=646639.2元，即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赔偿165049.8元。 张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荣与向泽恒赔偿黄玉兰、张磊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7189＋2000元）727049元×10%＝72704.9元，并由向泽恒予以赔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玉兰、张磊、向泽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向泽恒、张荣合伙组织车队运输货物，张仁奇受雇于双方担任驾驶员一职。”张荣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张荣与向泽恒没有合伙组织车队。黄玉兰、张磊所举的证据电话录音中黄飞说道“张仁奇不是帮张荣在干事”，而且向泽恒在庭审中也陈述道：我在外面接到业务后就联系车辆运输（是连车带驾驶员一并来运输的），我只在驾驶员头上拿个五毛钱每吨的提成，驾驶员要干就干，不干就算了，说白了：我就是“黄牛”。另，向泽恒虽然陈述“我和张荣合伙在外面接业务”，但向泽恒却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只是单方陈述而已。其次，即使皖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系向泽恒、张荣，张仁奇在案发时系该车驾驶员，但不能以此确认张仁奇受雇于向泽恒、张荣担任驾驶员一职，还应当有雇佣合同，有向泽恒、张荣向其发放工资的证据，而黄玉兰、张磊向法庭提供的工资收条已被一审法院否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张仁奇的人身损害损失本院酌定被告向泽恒、张荣承担60%的责任，张仁奇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港务公司的安全管理疏漏，导致向泽恒、张荣多承担的责任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扣减。”张荣认为，一审判决这一认定不正确。根据巢湖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证据材料证明，当晚张仁奇将皖Ｑ×××××号重型自卸货车停放在栈桥位置（车辆靠近河边），后爬到车厢上面检查，并在下来过程中不慎失足跌落河里。张仁奇是成年人，又是职业驾驶员，在夜晚又没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爬上车厢，且是滑落水中，故张仁奇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亦已认定“（张仁奇）对自身溺亡负有重大过错”，即使在张仁奇与向泽恒、张荣之间已形成雇佣关系，张仁奇一方应不少于50%的责任。港务公司在夜晚接受运输车辆进入港务区域，又没有采取安全管理措施，致张仁奇停车于栈桥上最终不慎跌入河里并无人及时发现而溺水而亡，港务公司具有明显的过错，一审判决亦已认定“（港务公司）对张仁奇的死亡也应负一定的责任”，故其应承担不少于40%的赔偿责任。张荣对一审判决在其总的赔偿款中扣减安徽省巢湖市港务运输有限公司已赔偿黄玉兰、张磊的270000元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应当判决港务公司承担40%的责任。在有充分证据证明张荣、向泽恒与张仁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张荣与向泽恒才只能承担10%的雇主责任。三、一审判决中酌定赔偿其精神抚慰金45000元不正确，因为张仁奇具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即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确定，故不应当支持其精神抚慰金。 黄玉兰、张磊和张荣的上诉意见互为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 港务公司二审提交书面意见称，港务公司已于2017年8月22日与黄玉兰、张磊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进行赔偿，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各上诉请求涉及的责任承担比例调整均不涉及港务公司，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顺泰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黄玉兰、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向泽恒、王毅莲、张荣、港务公司、顺泰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250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向泽恒、张荣合伙组织车队运输货物，张仁奇受雇于双方担任驾驶员一职。2017年8月15日晚，张仁奇受张荣指派，驾驶皖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Ｈ×××××号挂车）赴港务公司装沙，在4＃栈桥上等待装货时从车厢顶部失足摔下溺水死亡。皖Ｑ×××××号重型牵引车以吕国祥的名义挂靠登记在顺泰公司名下，该车开始系吕国祥与向泽恒共有，2017年1月26日吕国祥将其份额转给张荣，现该车实际为向泽恒和张荣共有。张仁奇出事时皖Ｈ×××××号挂车为向泽恒所有，2018年4月向泽恒将该车出售给胡朝平，现该挂车登记车主为胡朝平。 黄玉兰系张仁奇的妻子，张磊系张仁奇的儿子。张仁奇溺亡后港务公司支付黄玉兰、张磊270000元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仁奇与向泽恒、张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张仁奇驾驶向泽恒、张荣所有的皖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Ｈ×××××号挂车）在栈桥上等待装货时从车厢顶部失足摔下溺水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张仁奇受到的死亡损害，应当根据张仁奇与向泽恒、张荣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张仁奇系在不能停车的栈桥上等待装货时溺水死亡，向泽恒承认平时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向泽恒、张荣作为接受劳务方对张仁奇的死亡应负一定责任；张仁奇在港务公司处装货，港务公司疏于安全管理，未能在不能停放车辆的区域设置警示标识，对张仁奇的死亡也应负一定的责任；而张仁奇在夜晚等待装货时把车停在栈桥上，桥下两侧即为危险水域，在此情况下张仁奇草率爬上车厢检查，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溺亡负有重大过错。张仁奇的死亡系多方原因造成，本案虽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在张荣的申请下，港务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该院予以一并处理。张仁奇的人身损害损失该院酌定向泽恒、张荣承担60%的责任，张仁奇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港务公司的安全管理疏漏，导致向泽恒、张荣多承担的责任部分，依法予以扣减。黄玉兰、张磊主张王毅莲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荣主张顺泰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张仁奇驾驶的皖Ｑ×××××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只是挂靠在顺泰公司名下，张仁奇与顺泰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对张荣的主张不予支持。 黄玉兰、张磊的赔偿请求数额，该院分析认定如下：1.张仁奇死亡时不满40周岁，诉请死亡赔偿金34393元／年×20年=687860元、丧葬费37189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因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酌定2000元；3.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支持4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772049元。向泽恒、张荣应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81229.4元=（772049元-45000元）×60%+45000元，扣除港务公司已支付270000元补偿款，向泽恒、张荣还应赔偿21122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向泽恒、张荣赔偿黄玉兰、张磊各项损失21122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黄玉兰、张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20元，减半收取6210元，由黄玉兰、张磊负担4620元，由向泽恒、张荣负担159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黄玉兰、张磊因张仁奇死亡导致的损失数额、一审认定的劳务关系主体及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 关于黄玉兰、张磊因张仁奇死亡导致的损失数额问题。经审查，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异议，黄玉兰、张磊上诉提出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0元，张荣上诉则认为张仁奇个人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是指因侵权行为所导致的受害人心理损伤，或者感情上伤心、烦恼、苦恼，以金钱赔偿作为救济方式的损害。本案中，黄玉兰、张磊因亲人张仁奇在从事提供劳务过程受伤死亡导致严重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根据张仁奇死亡的后果及其个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黄玉兰、张磊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并无不当。另，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项损失数额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黄玉兰、张磊因张仁奇死亡导致的损失数额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关系主体及划分的责任比例问题。黄玉兰、张磊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责任过大，对方应当承担80%的责任；而张荣上诉称其与张仁奇不存在劳务关系，应当由雇主向泽恒承担责任，张仁奇至少自行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关于张仁奇向何人提供劳务，因张仁奇已经死亡，又因系不规范的个人用工关系，黄玉兰、张磊作为张仁奇的家属事前并不十分了解雇主的情况，故应当由可能存在用工关系的雇主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张仁奇驾驶的车辆系向泽恒、张荣共有，从事的劳务亦是向泽恒、张荣车队的劳务，张荣在二审中亦称“车本来是向泽恒的，后来要跟我合伙，就叫吕国祥转给了我……我的投资和收益，当时讲一人一半合伙的，讲年底给我，也没给”，可见张荣只是在向泽恒因刑事案件被羁押后没有从向泽恒处实际获取投资收益，因是否实际获取收益与是否雇佣他人从事劳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张荣可另行主张投资收益，不影响其与向泽恒雇佣张仁奇从事劳务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举证能力及现有证据材料，认定张仁奇与张荣、向泽恒二人系提供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各方的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提供劳务双方的责任归责原则系过错责任，责任大小应与各方过错相适应，本案中张仁奇在夜间从事运输作业，并将车辆停放在危险区域，不慎跌落桥下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而雇主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平时对雇员进行了安全教育并配发必要安全保障用品，且在作业现场并未见车队安全人员进行劝导，且本案中是否存在张仁奇超负荷劳动的情况不得而知，再结合双方的经济地位，一审法院认定张仁奇自行承担40%的责任适当。另一审法院虽认定张荣、向泽恒承担60%的责任，但本案中除了提供劳务关系主体之间的责任外，还可能存在第三方侵权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到第三方港务公司的责任诉前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并已履行，从减少诉累的角度，避免雇主赔偿后再向第三方进行追偿，故判定张荣、向泽恒在扣除港务公司支付的270000元后再承担下剩责任，张荣、向泽恒实际应承担的责任实际不足30%，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责任比例不再作调整。 综上所述，黄玉兰、张磊及张荣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8元，由黄玉兰、张磊负担3600元，张荣负担4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