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行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树汤路172号。 法定代表人马清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万世霞，该单位综治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姚智意，福建竞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黄勉，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开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志强，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敏，男，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温泉街道办）、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鼓楼区房管局）因彭建敏诉其行政强制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初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原告彭建敏委托福州市危险房屋鉴定站对其所有的位于鼓楼区房屋（产权证编号：榕房权证Ｒ字第0××4号）进行安全性鉴定，福州市危险房屋鉴定站于2015年8月11日出具榕房危鉴〔2015〕604号《关于鼓楼区××街道××路××巷×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该报告综合评定该房屋安全等级为Ｄ级，构成整幢危房，建议予以整体拆除重建。鉴定期间及鉴定之后，原告多次要求解危改造未得批准。2015年11月被告温泉街道办、鼓楼区房管局向原告发出《关于危险房屋解危工作通知书》，要求原告立即整治。2018年6月5日二被告向原告发出《Ｄ级危险住房人员撤离工作通知书》。2019年2月19日，被告温泉街道办与被告鼓楼区房管局联合向原告发出《Ｄ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2019年3月4日二被告联合分别向鼓楼区供电局、福州市自来水公司发函，对案涉××巷×号危房采取停水、停电措施，于2019年5月30日再次发出《Ｄ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于2019年6月10日上午拆除案涉房屋。原告对被告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彭建敏是案涉福州市鼓楼区房屋的所有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温泉街道办与鼓楼区房管局以Ｄ级危险房屋为由，拆除上述房屋，故其是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法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本案二被告虽多次联合向原告发出《解危工作通知书》及《尽快撤离通知书》，要求原告对案涉房屋进行加固修缮并撤离，但始终未对案涉房屋作出拆除的决定，亦未告知原告拆除的期限，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应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行为违法。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温泉街道办与鼓楼区房管局对原告彭建敏位于福州市鼓楼区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温泉街道办与鼓楼区房管局负担。 温泉街道办和鼓楼区房管局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温泉街道办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告知被上诉人拆除D级危房的期限，认定事实不当。本案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对案涉房屋进行鉴定为D级危险房屋，并以此为由申请原地改造，相关部门没有批准，要求拆除的期限在《D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中已明确，事实上是被上诉人视而不见。D级危险房屋一日不整治，安全隐患依然存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重于泰山，上诉人与鼓楼区房管局两次向被上诉人发出《D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均要求被上诉人自行拆除，被上诉人均不拆除，后由上级统一安排整治，要求予以消除隐患，不存在相关部门未告知被上诉人拆除期限问题。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自然灾害、事故灾害、公共卫生事件或者社会安全事件等社会性事件，行政机关采取应急或者临时措施，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本案相关机关以应急方式及紧急避险等措施拆除D级危险房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决定程序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保障，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中已经详细说明，本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不影响其合法权益即D级危房被拆除后相应补偿的行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鼓楼区房管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未对房屋作出拆除决定，亦未告知原告拆除的期限”为由认定拆除行为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自认其知晓拆除的决定及期限。被上诉人自行提交的证据《2019年5月17日原告关于“重申要求进行危房解危”的报告》能够充分证明，2019年5月14日上诉人已当面告知被上诉人相关的法律依据、涉及区域、处罚的履行方式、期限等核心内容，有明确的强制拆除决定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已明确知晓搬离期限以及拆除的期限，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程序。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述关键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自通知被上诉人搬离至最终拆除历时4年之久，被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自行拆除。自2015年起，街道、社区人员反复多次做被上诉人的思想工作，前后多次发出搬离通知、责令改正通知等，这些通知、通告内容已相当明确，给予被上诉人充足的自行拆除期限，但被上诉人均拒绝履行，相关部门为保障公共利益方才予以拆除。二、强制拆除的事实依据充分、合法，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实体合法权益。首先，案涉房屋随时有倒塌风险，随时可能坍塌损害公众人身及财产安全，相关部门系出于维护公共利益的需要方才予以紧急拆除。自案涉房屋被鉴定为D级危房至拆除之时已长达4年之久，被上诉人执意不肯搬离。但该房屋墙体已严重倾斜且破败不堪，房屋位于路边，来往人流量大，且恰逢夏季多雨、多台风等自然因素，若再不予以拆除将对住户自身及来往路人的人身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相关部门为防止危险源扩大，方才采取紧急行动，将案涉房屋予以拆除。其次，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未受侵犯。案涉房屋是出租给他人经营，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居住。房屋于拆除时经营户均已搬离，被上诉人诉称仍有家具物品等未搬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并未受到侵犯。退一步说，相关部门已长期、多次向被上诉人发出搬离通知，被上诉人有足够时间搬离，因其逾期拒不搬离即便产生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未能兼顾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相关部门已对强制拆除的相关法律依据、涉及区域、处罚的履行方式、期限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强制执行决定的核心内容履行了告知程序，只是因为情况紧急故未以书面形式通知被上诉人，而是当面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程序权益实质并未受到影响。案涉房屋严重破损、岌岌可危，相关部门的执法目的具有正当性，采取拆除的手段避免危险扩大，保障公共利益具有及时性、必要性。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认定拆除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四、2019年2月仓山区民房倒塌事件、2020年3月泉州欣佳酒店倒塌事件相继发生，在此背景下，中共福州市委办公厅更是出台了《福州市房屋结构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整治百日攻坚专项行动方案》（〔2020〕6号），全国上下为维护公共利益免受危险房屋之侵害，均投入到严查、整治危房的紧迫工作之中。虽然在追求效率与合法相一致，权衡原则性与灵活性相适应的前提下，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行政瑕庛，但不足以否定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彭建敏答辩称：一、除了2019年5月30日被上诉人签署《D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外，上诉人所称的其他任何一次的“责令整改指令书”或“通知书”从未送达被上诉人。而从上诉人提交的现有文本看，2019年5月30日前的“责令整改指令书”或“通知书”，其核心内容均为“人员撤离、进行整改”，完全没有所谓“自行拆除的期限”，更没有任何“限期强制拆除”的告知。二、2019年5月30日的《D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仅要求被上诉人“自行拆除”，直至2019年6月10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或部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履行法定程序，明文“通知”或“告示”被上诉人，具体何时、何期限、由何单位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三、不论是出于排除危险或紧急避险决定，均应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履行，上诉人在未依照相关法律条款的规定，未履行必要程序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属违法行政。四、被上诉人的家人直至2019年6月1日才撤离案涉房屋，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之前未履行应有的告知、公示义务，由此而产生的财产损失理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房屋已被有权机关鉴定为D级危房，并被建议予以整体拆除重建。为此，俩上诉人从2015年起至2019年将近4年时间里，多次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要求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加固修缮并撤离，并多次到实地监督检查，反复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俩上诉人此种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公共安全，积极履职，不厌其烦地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直至最后排除隐患的做法和精神值得肯定。但是，行政机关不仅要积极履职，更要依法履职。俩上诉人虽主张其系以应急方式及紧急避险等措施拆除案涉房屋，本案拆除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行政程序的规定，但俩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供案涉房屋需要紧急拆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以及其系依据紧急事件进行拆除的证据。即使按照上诉人在本院组织调查时主张本案可以适用《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住建厅等六部门关于全省房屋安全隐患整治专项行动方案的通知》，该文件也没有不依程序即可予强制拆除的规定。因此，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所确定的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有权强制执行，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之前，应当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对于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的强制拆除，行政机关还应当进行公告。本案中，俩上诉人既无强制执行的法律授权，且直至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之时，也没有作出强制拆除的决定，只是在2019年5月30日发出的《D级危险房屋人员尽快撤离通知书》中要求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5日前自行拆除案涉房屋，也无不自动履行将予以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的内容，也未经公告，就于2019年6月10日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由此可见，虽然案涉房屋依法应当予以拆除，但是俩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确认俩上诉人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办事处和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余鸿鹏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思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