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11行终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文水县公安局。法定代表人白×。委托代理人霍×。委托代理人张×，山西科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贾×，文水县人。一审第三人李×，文水县人。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贾×及一审第三人李×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霍×、张×，被上诉人贾×，一审第三人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26日下午，原告贾×听说第三人李×因未领到土地确权证骂他，然后打电话给第三人李×，双方约好去村委会。晚上7时许，原告贾×与其妻子陈振华、第三人李×先后进到村委会办公室里间，原告贾×将门插住。约几分钟后，在外间打扑克的贾×2、闫×1长、韩×、贾立富等人听到里间打起架了，因门从里面插着，贾×2、闫×1长、韩×等人从门上小窗口看见原告贾×将第三人李×摁在炕上，贾×2、闫×1长将门推开，在场村民将两人拉开，双方仍然互骂。后第三人李×向被告文水县公安局110电话报案。2019年4月29日，第三人李×向被告文水县公安局提供书面报案材料，被告文水县公安局当日立案后，向第三人李×发出受案回执，并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对原告贾×进行传唤询问，并依法通知其家属。对陈振华、贾×2、闫×1长、韩×、马×、聂居安、贾立富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后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对贾×、陈振华进行前科劣迹调查。于2019年10月21日集体研究后，对原告贾×进行处罚前告知，并制作笔录，贾×认为与事实不符，提出申辩。同日，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认定“2019年4月26日19时多，贾×与陈振华在狄家社村委会将李×殴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决定对贾×行政拘留十天并处五百元罚款。将原告贾×送离石区拘留所执行拘留，并电话通知贾×妻子陈振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一、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被告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同年10月21日结案，未经审批延长办理期限，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二、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是对“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每个事情的发生应当有事发原因、过程、结果等。原告贾×与其妻子陈振华、第三人李×的陈述存在较大矛盾，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的部分只是证明三人先后进到村委会办公室里间后，原告贾×将门插住，一会儿听到“打架”，看见“贾×将李×摁在炕上”。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只是简单认定原告和其妻子对第三人殴打，对如何发生打架、是否属于互殴行为、双方过错责任等事实情节，处罚决定未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无证据证明原告贾×与其妻子陈振华“结伙殴打”的故意，被告以“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违法行为对原告贾×作出处罚，证据不足。综上所述，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告文水县公安局可以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文水县公安局负担。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规定，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方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案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对主要事实争议较大，不符合《行政诉讼法》适用简易程序的条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2.本案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贾×因听其妻子说一审第三人李×背后辱骂他，即电话约李×到村委会办公室，且将村委会办公室门插上，随即与李×发生冲突。根据证人贾×2、闫×2、韩×、马×的证言，均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贾×与其妻子实施了殴打李×的事实。其二人的行为，符合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关于“结伙”的认定。被上诉人对双方发生冲突过程的陈述违背社会常理，不符合正常逻辑，其称被一审第三人殴打只有夫妻二人的口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诉人对其所作陈述未予采信。因此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办案期限超期的问题，因本案关键证人韩×一直未接受询问，本着谨慎、负责的态度，上诉人直到找到韩×后，核实了案件情况，立即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更符合法治精神，且该程序瑕疵对被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综上，请求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57号行政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贾×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贾×答辩称，2019年4月26日19时多，其与陈振华在狄家社村委会将李×殴打不是事实。事实是其与李×发生争执后，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并殴打被上诉人。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依据的证人证言全不真实，一部分证人就没看到打架的过程，一部分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矛盾，专门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证言。上诉人在无确凿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殴打了一审第三人的情况下，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依法应予撤销。一审第三人李×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除前款规定以外的第一审行政案件，当事人各方同意适用简易程序的，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适用简易程序，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上诉人文水县公安局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文水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的合法性。一、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即被上诉人贾×与陈振华是否存在殴打一审第三人李×的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贾×虽然否认殴打一审第三人李×的事实，但从贾×打电话约李×至狄家社村村委会办公室，且在李×、陈振华（贾×之妻）进入办公室后将门插上，开始质问李×骂他的行为看，其主观上存在主动挑衅李×的故意；从贾×在文水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我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后用手拽住他的头发”以及陈振华陈述的内容“贾×开始推了下李×，贾×就拽住李×的头发，之后两人扭打的一起滚在了炕上”来看，贾×客观上也实施了主动出击李×的行为。结合证人贾×2的陈述“李×在里间炕上朝天躺的，贾×在李×的身上压的，贾×的老婆打李×的脸部”；证人闫×1长的陈述“看见贾×将李×摁的炕上，贾×的老婆用双手打李×的头部和腰部等地方”；证人马×的陈述“看见李×面朝上在炕上躺的，贾×压在李×的身上，贾×的老婆在他俩旁边坐的，她并有挥胳膊的动作。”以及李×报案材料中“左脸肿的，右脸被抓伤”的伤情陈述，可以确认该伤情与贾×、陈振华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而贾×、陈振华对于李×的伤情来源陈述为“他自己打的”“还自己打了自己脸上两下”，以及贾×在起诉状中“李×强行动手打自己脸后又上前来抱住本人开始与本人撕扯”的描述，根本不合人情常理，明显不属事实真相。贾×在一审起诉中提交了韩×、马×、贾立富的证言，证明其未殴打李×。关于韩×的证言，贾×认为贾×2、闫×1长、韩×的证言存在偏袒可能（贾×2与李×系亲属关系、闫×1长原系本村治安主任，在本人上任期间，因闫×1长对村内由其管理的事物置之不理，本人依职权将闫×1长职务取消，故闫×1长一直对本人怀恨在心；韩×在本人刚上任时将村内电线杆撞倒，本人将其依职权处理后，该人一直对本人心怀不满），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不应当采信韩×的证言，却又提交韩×的证言作为证据，不论韩×的证言是否真实，就贾×而言都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对于韩×做出前后相互矛盾的证言，不符合人民法院“诚信诉讼”的原则，依法应不予采信，且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伪造、隐藏、毁灭证据或者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或者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十五日以下的拘留。”的规定，应对韩×等作虚假证明的相关人等作出相应的处罚。关于马×的证言，马×在行政处罚程序中陈述“看见李×面朝上在炕上躺的，贾×压在李×的身上，贾×的老婆在他俩旁边坐的，她并有挥胳膊的动作”。在一审诉讼中证明：“爬到门上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二审庭审中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全部按照贾×的要求所做，与事实不符，第一次在派出所做的证明才是事实真相”。本院认为，文水县公安局二审庭审中提交的马×的证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规定，本院不予接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一）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优于其他书证；（二）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因此，马×在行政处罚程序中的证言效力优于一审诉讼中的证言效力，应以其在行政处罚程序中的陈述为准。关于贾立富的证言，其在行政处罚程序与诉讼程序中均陈述未看到贾×殴打李×的过程，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因此，贾×在一审起诉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否定其与陈振华未殴打李×的事实。综上所述，文水县公安局对贾×与陈振华殴打李×的行为进行处罚，事实已经清楚，证据足够充分。一审法院认为文水县公安局未对本案当事人如何发生打架、是否互殴、过错责任作出认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治安处罚法》中规定的“结伙”是指两人（含两人）以上。本案贾×与陈振华共同实施了殴打李×的行为，符合上述“结伙”的规定。“殴打他人”是指行为人公然打人，其行为方式主要是采用拳打脚踢，一般是造成他人身体皮肉暂时的疼痛，被打的人并不一定会受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贾×打电话约李×至狄家社村村委会办公室，村委会办公室外间有多人打扑克，其在李×、陈振华（贾×之妻）进入办公室里间后将门插上，与陈振华共同对李×实施了打击的行为，且该行为与李×脸部的伤情结果可以相互印证，完全符合“殴打他人”的定性。因此，文水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的规定，对贾×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准确。三、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程序是否合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本案文水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29日受理，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十日的办案期限，且未提交上一级公安机关准予延长办案期限的审批或鉴定、调解等法定可以扣除办案期限的证据，其作出处罚的程序违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违法嫌疑人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法嫌疑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嫌疑人提出的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公安机关应当进行复核。被上诉人贾×在文水县公安局拟作行政处罚告知时，进行了陈述和申辩，文水县公安局未对贾×陈述申辩的情况、意见、理由是否成立予以复核。因贾×的陈述申辩没有提出新的理由和证据，文水县公安局未复核不违反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按照上述规定，文水县公安局办案期限超期，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应确认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而不撤销。综上所述，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撤销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汾阳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2行初5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被告文水县公安局作出的吕公文行罚决字（2019）001260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文水县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栋审判员 李俊泓审判员 刘慧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佳欣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