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陶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皋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陆新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凤旺，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学，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华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丁峰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志刚，男，1974年9月17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勇，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皋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皋新公司）、原审被告南通华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陶志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筑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我司于10日内支付皋新公司货款5248022.9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248022.9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事实和理由：1.887180元应为货款本金，一审判决按照先息后本顺序认定抵扣利息违背事实，适用法律不当。案涉钢材系分批次持续性采购，我司作为买方必然以减少货款本金为出发点进行付款，在欠付本金且未明确是否需要支付逾期利息的情况下，我司不可能先行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属于违约责任，本案存在多个逾期利息起算点，不同期间的逾期利息计算基数不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887180元为逾期利息不当。由于我司所负债务不明确，也不存在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认定887180元抵扣利息不当。2.一审判决以年息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当。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月千分之十二计息，案涉钢材销售结算协议书关于每月按2%计息的约定应当解释为我司最大违约责任为拖欠货款共计承担24%年息，一审判决变相纵容皋新公司以供货方式进行融资性贸易，其实质为高利贷。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确定。我司因经营持续恶化已给付困难，一审判决按年息24%计算利息严重妨碍我司后续债务履行。 皋新公司辩称：1.根据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中筑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且利息金额不开发票，而案涉887180元汇入我司法定代表人陆新东个人账户足以证明该笔款项为利息。如果该笔款项为货款本金，在双方对账时也应当予以确认。2.案涉钢材销售结算协议约定欠款按月息2%计息，中筑公司虽认为利息过高但未能举证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创公司、陶志刚的意见同中筑公司上诉意见。 皋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筑公司给付我司货款6135202.99元和利息112460.18元，以及以上述欠付本息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华创公司、陶志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由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皋新公司与中筑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皋新公司为中筑公司投资建设的中筑大厦项目提供钢材。同时约定了付款时间，如中筑公司不能按约定的日期付款给皋新公司，中筑公司承诺从应付款日的次日起按月千分之十二的利息结算给皋新公司，直至欠款付清为止。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以以补充协议的方式另行约定，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皋新公司与中筑公司又于2018年8月31日对账确认，截止当日中筑公司结欠皋新公司钢材款6135202.99元，利息112460.18元，合计欠款6247663.17元。同日，皋新公司作为供货方，与中筑公司作为购买方、华创公司和陶志刚作为担保方签署钢材销售结算协议书，再次就案涉项目货款结算以及支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1.华创公司投资建设的中筑大厦项目的钢材系购自皋新公司；2.供货方、购买方、担保方确认，截止2018年8月31日中筑公司结欠皋新公司钢材款6135202.99元，利息112460.18元（利息如需开票，税金由买方承担），合计欠款6247663.17元。此欠款自2018年9月1日起每月按2%计息；3.供货方、购买方、担保方共同确认，由购买方所欠皋新公司的钢材款及利息（此利息为2018年8月31日前所欠利息和2018年9月1日起应付利息之和。利息如需开票，税金由买方承担）按以下时间表进行偿还：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200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还款300万元，2019年2月25日前结清余款（各方约定顺延壹个月作为宽限期）。如约定期限内购买方、担保方未能付清钢材款及利息。华创公司将以中筑大厦可以网签的房子以每平方米5000元的价格抵算给供货方。各担保方共同自愿为购买方所欠付的钢材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两年；4.如购买方及担保方未能履行本合同第3条约定，因此引起诉讼，担保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购买方和担保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一切费用。落款处购买方加盖中筑公司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陶志刚签字，担保方华创公司仅加盖公司公章，担保方陶志刚签字确认。 华创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载明，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华创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将股东由陶志宏和郭载宏变更为沈娅和郭载宏，股权结构为沈娅持有公司95.3%的股权，郭载宏持有4.7%的股权。2017年6月22日华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靳建英，至2018年12月3日才由靳建英变更为丁峰峰。 另查明，皋新公司为提起本次诉讼，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基本代理费10万元，该所已开具10万元律师费发票；皋新公司为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缴纳保险费1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款项887180元系中筑公司偿还的货款本金还是利息。二、皋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否予以调减。三、华创公司提供的担保是否合法有效。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 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中筑公司不能按约定的日期付款给皋新公司，则从应付款日的次日起按月千分之十二的利息结算给皋新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就给付顺序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事后双方又存在争议，中筑公司已付的887180元依法应按先抵扣利息后抵扣货款的顺序进行抵扣。另外，从中筑公司向皋新公司付款的方式来看，除争议的887180元是给付至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新东名下，其余均给付至皋新公司账户，结合双方在销售合同中还约定利息如果开票，税金由中筑公司承担，可以认定正是基于利息不开具发票的事实，致使中筑公司将利息给付至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事实上，双方在2018年8月31日确认单和结算协议书中均未将上述款项作为货款予以扣减，若中筑公司抗辩属实，其在对账时并未提出异议，至诉讼时再行主张887180元系给付的货款本金，明显有悖于常理，故对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 皋新公司主张以欠付货款本金和利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予以调减，应当结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和皋新公司的实际损失等因素综合考虑。双方在2018年8月31日签订钢材销售结算协议书确认欠付货款本金和利息按年利率24%计息，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主张利息过高，并未能提供证据来证明皋新公司的损失是否远低于上述约定的利息。因此，皋新公司可以按约定的年利率24%主张利息，但是应当以欠付货款为本金，而非本金和利息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为双方确认的欠付利息系逾期付款利息，再以变更后的利率计算复利，有违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不得收取复利的相关规定，对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而言是不合理的，故皋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欠付货款本金6135202.9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 华创公司虽然在结算协议书中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加盖公章，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作为债权人的皋新公司而言，应对华创公司的担保行为进行形式上的审查。皋新公司认为其尽到了形式审查义务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华创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系经华创公司实际控制人陶志刚带领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新东，至华创公司登记股东沈娅处进行，即担保行为经过华创公司占股95.3%的登记股东沈娅和实际控制人陶志刚的同意；二是案涉项目中筑大厦是华创公司为业主的项目，实际是为华创公司自己的项目利益提供担保。对于第一点理由，皋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盖章过程属实，亦未举证证明陶志刚系华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陶志刚加盖华创公司印章得到该公司股东会同意，故对于该理由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点理由，结算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华创公司投资建设的中筑大厦项目的钢材系购自皋新公司。从该约定可以得出，华创公司实际上是为其自身的经营项目向皋新公司提供担保，故无须形成股东会决议，基于该点理由，皋新公司已经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故华创公司提供的案涉担保合法有效。 皋新公司与中筑公司之间的钢材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皋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但中筑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给付货款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皋新公司要求中筑公司给付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皋新公司与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在钢材结算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违反约定致使诉讼的，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应当承担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皋新公司律师费10万元并未超出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财产保全保险费16000元已实际发生，故皋新公司主张上述费用由中筑公司、华创公司、陶志刚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陶志刚、华创公司自愿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皋新公司要求陶志刚、华创公司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据此，一审判决：一、中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皋新公司货款6135202.99元和利息112460.18元，以及以6135202.9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中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皋新公司律师费10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6000元；三、陶志刚、华创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利息部分皋新公司不开票给中筑公司，如中筑公司需要开票，税款由中筑公司承担。中筑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5月17日、2018年5月31日分别给付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新东10万元、30万元、187180元、30万元，合计887180元。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887180元系中筑公司偿还的货款本金还是利息。2.皋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予以调减。 本院认为，中筑公司支付的887180元系利息，理由如下：1.中筑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对账确认结欠皋新公司钢材款6135202.99元。同日，皋新公司、中筑公司、华创公司和陶志刚还签署钢材销售结算协议书一份，再次明确了欠款总额为6135202.99元。双方两次确认的货款本金中均未扣除该887180元，如果该款项为中筑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中筑公司作为理性商事主体不可能将如此大额款项遗漏未予计算。且中筑公司支付887180元中最后一笔30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距双方对账时间仅相差三个月，但中筑公司对该节事实未能给予合理解释。2.除887180元所涉四笔款项支付给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新东外，中筑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均汇至皋新公司，该行为也与双方关于利息不开票的约定相吻合。3.案涉货款为滚动结算，但至中筑公司2018年5月31日支付30万元时，即使不考虑利息，中筑公司欠付皋新公司货款本金也已远超887180元，故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笔款项先抵扣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双方在2018年8月31日签订钢材销售结算协议书确认欠付货款本金和利息按年利率24%计息，中筑公司虽认为该利息标准过高，但未能举证证明皋新公司的损失是否远低于上述约定的利息。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从双方对账后至本案诉讼前，中筑公司仍然未能及时偿还债务，本身具有过错。皋新公司垫付货款不仅会影响其资金成本，还会造成其预期利益的损失，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中筑公司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1.8元，由上诉人中筑城投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