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住所地什邡市灵杰工业集中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康国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岷江电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茂县富顺乡团结村。 法定代表人：缪孝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龙，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联重，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以下简称振兴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岷江电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岷江电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振兴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嘉，被上诉人岷江电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龙、王联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兴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改判岷江电化公司支付拖欠振兴源公司的工程款241030.51元，并自2012年5月8日起以241030.5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一审起诉之日利息为104848.2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岷江电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振兴源公司诉岷江电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并经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当庭核账，岷江电化公司应付振兴源公司工程款共计1035758.00元，已付工程款794727.49元(包括产品加工定制工程款236378.00元)，尚欠振兴源公司工程款241030.51元，对此振兴源公司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振兴源公司提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振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振兴源公司认为：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于2011年4月30日，对吊车使用及辅助工费用单独进行了结算，确认吊车使用及辅助工费用为16060.00元；于2012年5月7日对工程款进行了竣工结算，确认竣工结算总价为763320.00元，仅是双方对工程总价款的结算，并非是对岷江电化公司还应付振兴源公司剩余工程款的结算。由于岷江电化公司经办人员多次更换，支付工程款的单子缺失，岷江电化公司无法得知支付振兴源公司的具体金额及应扣材料款，因此，截止岷江电化公司最后一次预付工程款时间2014年1月8日后，直至2017年8月16日在双方参加的审计会议上，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之间都未结算明确岷江电化公司还应付振兴源公司多少工程款，并约定具体怎么付，什么时间付。而是在一审开庭时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在法院的主持下，经核对才明确了岷江电化公司应付振兴源公司多少剩余工程款，即剩余工程款为241030.51元。根据“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振兴源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振兴源公司提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驳回振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振兴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岷江电化公司答辩称，根据安装协议及其他协议合同总价为1015758.00元，已付工程款794727.49元，尚欠工程款221030.51元。振兴源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1月9日开始计算，不存在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月届满,振兴源公司称未过诉讼时效主张不成立。振兴源公司知道应付金额，也知道已付金额，在此情形下振兴源公司不知道欠款金额而主张诉讼时效未过的理由不成立。岷江电化公司向振兴源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后，振兴源公司再未主张过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振兴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岷江电化公司支付拖欠振兴源公司工程款40万元，并自2012年5月8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起诉之日利息为174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岷江电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有以下几点，1.振兴源公司、岷江电化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2.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于2010年12月12日、2010年12月14日、2012年10月18日分别签订了《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并按照约定进行了施工作业。完工后，《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工程款已经结清。3.自2011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8日，岷江电化公司共计向振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794727.49元，其中包含了《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工程款236378.00元。以上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存在的主要争议是振兴源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这一争议，振兴源公司认为其提出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且岷江电化公司应当向振兴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为此，振兴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阿坝州岷江电化公司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的会议记录》、“吊车使用及辅助工明细”、“工程费用表”，拟证明振兴源公司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及岷江电化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金额。经质证，岷江电化公司对《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阿坝州岷江电化公司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中公司印章无异议，但金额无法核实，对振兴源公司单方制作的部分不认可；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振兴源公司主张的款项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对“吊车使用及辅助工明细”无异议，但相关费用已经结清；对“工程费用表”真实性无异议，但时间矛盾、金额无法核实。经审查核实，一审法院对振兴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针对争议，岷江电化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产品加工定做合同》、“结算清单”以及付款凭证，拟证明岷江电化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余款项均过诉讼时效。经质证，振兴源公司对协议、合同及清单、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未过诉讼时效。经审查核实，一审法院对岷江电化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振兴源公司与岷江电化公司于2010年12月12日、2010年12月14日、2012年10月18日分别签订的《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真实有效，振兴源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内容显示，振兴源公司具备彩钢房屋制作与安装相关资质，本案涉及的《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均按照协议约定进行了施工作业。虽然振兴源公司、岷江电化公司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竣工验收材料，但振兴源公司提交的《阿坝州岷江电化公司工程竣工结算总价》足以证明《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已经完工，并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763320.00元。按照岷江电化公司提交的支付工程款清单显示，自2011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8日，岷江电化公司共计向振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794727.49元，其中包含了《产品加工定制合同》工程款236378.00，故岷江电化公司应当按照工程结算价格继续履行剩余工程价款。就振兴源公司提出的主张，岷江电化公司认为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争议焦点为振兴源公司提出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岷江电化公司认为最后一次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时间是2014年1月8日，故诉讼时效应当至2016年1月9日届满，在诉讼时效届满前没有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为此，岷江电化公司提交了工程款付款凭证，振兴源公司也对付款凭证认可。针对振兴源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振兴源公司提交了《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的会议记录》，认为振兴源公司多次要求岷江电化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岷江电化公司均以相关财务资料缺失无法核实工程金额为由予以拒绝支付，所以岷江电化公司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针对这一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振兴源公司提出自己的主张后，岷江电化公司以其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且提供了支付凭证，可以确认最后一次工程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8日，对此振兴源公司应当就其主张未过诉讼时效进行举证，但振兴源公司提交的《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的会议记录》，其内容只是关于工程审计相关资料问题，并无内容显示振兴源公司要求岷江电化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且振兴源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向岷江电化公司主张过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振兴源公司提出的主张确系已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40.00元，由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8月16日由岷江电化公司主持，有振兴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新国参加的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会议的会议记录中第2条第（7）项中载明内容为：北京振兴源什邡分公司进岷江电化时间为2010年10月-2011年9月，期间给北京振兴源什邡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单子缺失，无法得知支付的具体金额，根据北京振兴源什邡分公司反应我公司财务部门有底子，已安排查找。……调查对振兴源什邡分公司的支付情况以及振兴源公司在我公司的领料单。 一审中，岷江电化公司、振兴源公司对《产品加工定作合同》、《安装工程承包协议》、《补充协议》的结算价及吊车使用及辅助工费用进行核实，双方确认产品加工定作合同结算价为236378.00元、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价为763320.00元、吊车使用及辅助工费用结算价为16060.00元。以上三项合计，岷江电化公司应向振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015758.00元。 一审中，岷江电化公司提交了“支付清单表”（即岷江电化公司自行制作统计的向振兴源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支付方式表）及“付款凭证”。岷江电化公司、振兴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一审开庭时间2019年9月26日）中确认2011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岷江电化公司共计向振兴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为794727.49元。从岷江电化公司提交的“支付清单表”及“付款凭证”显示已支付款项794727.49元的组成是：银行转账支付596233.30元（含2014年1月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的87000元），现金支付132465.00元，材料款抵扣工程款50829.19元，扣电费15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振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从岷江电化公司一审提交的“支付清单表”、付款凭证和振兴源公司提交的《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会议的会议纪要》可知：振兴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从岷江电化公司所领取的材料费由岷江电化公司抵扣了工程款；自2011年1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8日期间岷江电化公司向振兴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均是以不确定的时间、不确定金额支付，支付的款项也不能区分是支付的三项工程中的哪项工程款；2017年8月16日岷江电化公司召开的审计会议即《关于北京振兴源公司钢结构老旧工程审计会议》上，双方仍未确定已支付款项金额，直至一审庭审双方才对三项工程的结算价及已支付款项金额进行了核实、确认，确认三项工程的结算总价为1015758.00元、已支付款项（包含抵扣的材料款款和电费）为794727.49元，剩余221030.51元未支付。据此可以推定，双方对三项工程价款分别结算后并未对振兴源公司领取材料后抵扣的工程款及向振兴源公司支付现金、银行转账进行核实、结算，双方的债权、债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履行期限尚未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履行期限尚不明确，振兴源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岷江电化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振兴源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提起诉讼，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振兴源公司主张权利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8月7日）起算。岷江电化公司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9日起算、振兴源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8日为最后一次工程款付款时间，并以2014年1月9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振兴源公司要求岷江电化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岷江电化公司应向振兴源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为221030.51元。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无约定，也无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利率计算标准的约定，故利息的起算应当从双方工程款核实、结算之日（即一审庭审时间2019年9月26日）开始起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关于借款合同”中规定“为深化利率市场化改革，推动降低实体利率水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本案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21030.51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振兴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茂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岷江电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21030.51元及利息。利息以221030.51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40.00元，由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负担5720.00元，四川岷江电化有限公司负担3820.00；二审案件受理费6488.00元，由北京市振兴源彩钢房屋有限公司什邡分公司负担1940.00元，四川岷江电化有限公司负454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成 香 审判员 刘 育 兰 审判员 罗 晓 碧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让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