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山松，男，汉族，1956年10月25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韵文，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翟瑞阳，女，汉族，1987年1月28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松涛，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玉，广东俨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高曌（曾用名：高空），男，汉族，1984年9月15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佩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博，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山松因与上诉人翟瑞阳及原审被告高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山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翟瑞阳与高曌共同向高山松返还购房款及装修款共计260万元；3.翟瑞阳与高曌共同赔偿高山松购房款与涉案房屋市场价差额3,405,597元；4.翟瑞阳与高曌共同向高山松支付评估费17,514元；5.翟瑞阳与高曌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两处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认为高山松与高曌“刻意隐瞒《父子协议书》的存在，致使翟瑞阳产生了高山松赠与钱款用于买房的错误认识”，这纯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是本案证据已经充分证明，翟瑞阳对高山松是房屋产权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但一审法院却认为翟瑞阳不知情。1.一审法院依据在庭审中高山松关于在转款前并未向翟瑞阳出示或告知《父子协议书》的陈述，以及翟瑞阳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记录内容认为高山松与高曌刻意隐瞒《父子协议书》的存在，是主观臆断。一审法院在庭审调查中询问高山松在转款前（即支付购房款前）是否告知翟瑞阳《父子协议书》的存在，高山松依据事实陈述：在该时间，高山松未告知也未出示《父子协议书》。但是翟瑞阳侵犯高山松的合法权益是在高曌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至翟瑞阳名下时，以转款前是否知晓《父子协议书》来推定在房屋变更前翟瑞阳是否知晓房屋的权利状态是不严谨的。一审法院认为高山松刻意隐瞒，不仅是主观臆断，也是强加给高山松的义务。在购房时，因房屋登记在高曌名下，并未登记在翟瑞阳名下，高山松作为房屋实际出资人和实际权利人仅需和登记权利人签订协议即可，不涉及翟瑞阳的权利义务，高山松在法律上没有义务主动向翟瑞阳披露该等协议的存在。一审法院对翟瑞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解读是断章取义。翟瑞阳提交的证据微信记录显示，翟瑞阳在2017年8月24日向高山松请示，其拟与高曌一起用房产抵押贷款，并向高山松阐述资金用途及安全性，询问高山松是否同意。高山松当即回复“我肯定不干”，并建议翟瑞阳与高曌“以自有资金投资”。因此，高山松已明确提出反对。而一审法院却依据2018年5月21日“高曌是爱你的，当今社会有谁轻易把房产换成他人的名字”的聊天记录来推断高山松并未提出反对，一审法院不采纳高山松直接的反对意思表示，反而依据高山松关于翟瑞阳与高曌之间夫妻感情的言论，断章取义推断高山松未提出反对。高山松不仅在微信聊天中提出反对，更是通过诉讼方式明确反对，已经表明高山松维护自身权益的态度。退一步讲，即便高山松未在微信聊天中提出反对，只要高山松未明示放弃该权利，高山松仍然有权向翟瑞阳提起诉讼主张权利。2.翟瑞阳在房屋产权变更前，明知高山松系房屋权利人。高山松在购房前虽未直接向翟瑞阳出示《父子协议书》，但是在购房前已经告知翟瑞阳其与高曌只有房屋使用权，没有所有权。高曌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在翟瑞阳提出将房产变更登记至翟瑞阳名下时，高曌已经告知房屋是高山松的，但是翟瑞阳坚决要求高曌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本案购房款是高山松直接支付至翟瑞阳账户的，翟瑞阳对于高山松系房屋出资人是明知的。根据翟瑞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翟瑞阳在2017年8月24日请示高山松是否同意房屋抵押，证明翟瑞阳对于房屋产权的真实权利人系高山松是明知的，如果翟瑞阳不知情，其认为房屋是自己的，那么在高山松提出不同意抵押贷款时，翟瑞阳应当以自己是房屋所有权人为由来反驳高山松的意见，在之后高山松发现房屋已经被用于抵押贷款时，翟瑞阳的态度也是承认错误，这明显是翟瑞阳知道房屋产权归属于高山松的表现。3.在没有任何书面赠与协议或口头赠与意思表示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为高山松的行为导致翟瑞阳产生了“高山松赠与钱款用于买房的错误认识”，该认定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可了《父子协议书》的效力，也认可了高山松才是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而高曌是房屋的名义权利人，同时一审法院也否认了翟瑞阳关于构成赠与的主张，一审法院的该等观点都是正确的，但是既然认定高山松才是真实权利人，高曌系无权处分，一审法院却认为翟瑞阳的变更行为合法，这是明显的逻辑错误，非法的行为不能导致合法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在变更后已经成为了翟瑞阳与高曌的夫妻共同财产，如按此逻辑，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取得财产所产生的债务明显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却认为财产是共同的，债务是高曌个人的，这明显是不符合“没有无义务的权利，也没有无权利的义务”这一基本法律逻辑。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为翟瑞阳不是合同相对方，无需承担合同义务，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合同之债是本案的基础债务，翟瑞阳虽然不是合同相对方，但与合同相对方高曌系夫妻关系，在法律上已经形成了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之债。高曌对高山松负有违约之债这一事实是清楚的，翟瑞阳通过配偶高曌的违约行为已经成为房屋登记权利人，其财产登记权利的取得方式与违约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是不能割裂的。出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需要，涉案债务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翟瑞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山松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高山松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父子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效力认定错误，不应采信《父子协议书》以认定本案中存在代持事实。高山松据以主张代持事实成立的《父子协议书》，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重大影响，对于该证据的形成时间和真实与否，属于法庭依法应当查明的事实。作为《父子协议书》的出具者，同时作为一名中学老师，高山松一直保有书写习惯，理应保有大量书写材料，完全满足鉴定对比样本的要求，然而高山松却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材料，并且反对法庭对此证据进行鉴定。因高山松不积极配合提供鉴定比对样本，导致无法形成最终司法鉴定结论并终止鉴定。对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不能从该证据认定本案中代持事实的成立。该《父子协议书》是否签订，高山松和高曌从未向翟瑞阳告知过，而是在高山松知道翟瑞阳与高曌婚姻行将破裂之时才出示，本身即存在多种瑕疵。结合本案诉讼过程中高曌的表现，其不仅消极应诉，不作任何抗辩，反而一再配合高山松应答，目的就是通过本案达到独占案涉房产的目的。翟瑞阳有充分理由相信，高山松所出具的《父子协议书》，系高山松与高曌事后串通倒签或伪造所形成，完全是二人虚构债务。（二）一审法院对于案涉房产的权属认定错误，案涉房产已经变更为翟瑞阳的个人财产。在购买之初，高山松将购房款和装修款转到翟瑞阳账户，让翟瑞阳全权负责购房和装修事宜，且告知该房产是用于翟瑞阳夫妻买房，并不存在所谓代持。在房屋权属变更之前，高曌就是案涉房产的实际产权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定高曌为该房产的权利人。亦认可了高曌将该房产过户至翟瑞阳名下的处分行为有效。但对于已变更登记至翟瑞阳名下的案涉房产，却错误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如无特别约定，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本案中，翟瑞阳对该房产的取得并非来自于夫妻外的其他第三方，而是由案涉房产权利人高曌直接赠与并转让至翟瑞阳名下，不能直接依据取得时间确定财产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案涉房产的权属变更行为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属于婚内夫妻一方将其个人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个人所有的情形，在房产赠与完成变更登记之后，该赠与行为不得撤销，涉案房产因此属于翟瑞阳个人所有。（三）高山松所主张的购房款与涉案房屋市场价之间的差价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父子协议书》本身并非有效，即便法院认可该《父子协议书》，高山松基于该协议书所主张的权利也非物权而是债权，但该协议对于高曌的具体违约责任未作出任何约定，高山松请求赔偿差价没有事实依据。高山松并非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不能基于所有权的收益基础请求计算差价并要求赔偿损失。并且，涉案房产并未实际二次对外销售，并不存在可得利益，并不能依据现有房产评估价值计算具体的数额。市场波动性较大，根据深圳市现有二手房交易实际情况，案涉房产价值极有可能下跌，即便存在可得利益损失，也应认定为案涉房产再次对外处分时或高山松购买同类型同面积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与购房款之间的差额。该差额应为动态计算方式，而非现有的评估具体数额。高曌辩称：（一）对高山松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异议，翟瑞阳与高曌都知道房屋出资人及产权人是高山松。首先，在购买房屋前，高山松曾召集家庭会议，在翟瑞阳与高曌均在现场的情况下，明确表示房屋由高山松出资，房屋登记在高曌名下，但是高曌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第二，在2017年6月16日，翟瑞阳提出将房屋变更登记在其名下时，高曌已经明确告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系高山松，但是翟瑞阳仍然坚决以感情不合为由要求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第三，2017年8月24日，翟瑞阳就能否将房屋抵押用于投资一事向高山松请示，证明翟瑞阳对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系高山松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否则翟瑞阳无须向高山松提出房屋能否办理抵押的请示。第四，2018年5月21日上午8时45分，高山松在家庭微信群中明确表示：“婚姻是你们的，房产是我的。”翟瑞阳对此没有表示惊讶或者疑问，证明翟瑞阳早已明知房屋所有权人是高山松。第五，2018年5月29日至30日，翟瑞阳表示房产抵押系其与高曌商量后去办理的，想用抵押的一部分资金重新购买一套属于他们夫妻所有的财产，足以证明翟瑞阳明知房屋并非高曌所有，而系高山松所有。2013年高曌与翟瑞阳登记结婚；2017年翟瑞阳提出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2017年8月翟瑞阳请示高山松能否将房产用于抵押，高山松拒绝；2017年9月，翟瑞阳向北京银行深圳分行提出贷款；2018年5月21日高曌在家庭微信群中表明房产已经转至翟瑞阳名下，一周之后，翟瑞阳才将房屋已办理抵押的事实告知高山松与宋曦（高曌母亲）。综上可以看出，翟瑞阳与高曌办理变更登记与抵押，都是隐瞒高山松进行的，高山松从未表明自己知情和同意。（二）高曌与翟瑞阳隐瞒高山松变更房屋以至给高山松造成的所有损失，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翟瑞阳与高曌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翟瑞阳系在明知房屋实际权利人是高山松的情况下，与高曌一同办理房屋抵押，恶意侵害了高山松的合法权益，而且都是翟瑞阳要求高曌配合进行的。（三）虽然翟瑞阳并非是《父子协议书》的相对方，但其获得房屋并不符合善意第三人获得物权的条件。首先，翟瑞阳明知房屋所有权人是高山松。第二，翟瑞阳并未因其获得房产而支付任何对价，给高山松造成的所有损失应由翟瑞阳与高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权，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变更登记之后已经成为了翟瑞阳与高曌的共同财产，既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取得共同财产而产生的债务，理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四，涉案房屋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生活居住，并且高山松的损失是由于翟瑞阳与高曌擅自将房屋办理变更登记及抵押所共同造成的，该债务产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于权利和义务对等的角度，翟瑞阳也应与高曌一同承担赔偿责任。（四）高山松与高曌、翟瑞阳之间的纠纷关系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一般的家庭关系纠纷。对于翟瑞阳提出的房屋赠与主张，高曌从来没有提起过，从来没有表示过赠与。高山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曌、翟瑞阳共同返还高山松购房款230万元及装修款30万元；2.高曌、翟瑞阳共同赔偿高山松购房款与涉案房屋市场价（以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为准，暂时以600万元计）之间的差价3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高曌、翟瑞阳共同承担。高山松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辩论终结前，将诉讼请求第2项中的差额主张变更为3,405,597元，并请求本案评估费17,514元由高曌、翟瑞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高山松系高曌的父亲。高曌、翟瑞阳为夫妻关系，高曌、翟瑞阳确认双方于2013年1月7日登记结婚，现婚姻关系仍处于存续状态。高曌与翟瑞阳因感情不和，正在协商离婚事宜。（二）2015年1月1日，高曌与深圳市华佳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房地产认购书》《华业玫瑰四季馨园一期〈深圳市房地产认购书〉补充协议》，并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位于深圳市龙华××街道新区大道与××处××玫瑰××单元18Ａ商品房即案涉房产。2015年8月18日，深圳市华佳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知高曌入伙。2016年4月16日，翟瑞阳与案外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对案涉房产进行了装修。2017年6月16日，高曌与翟瑞阳签订《关于不动产权属变更的协议》，表明：高曌、翟瑞阳系夫妻关系，双方一致协议将上述不动产权属由权利人高曌，份额100%，变更为翟瑞阳、100%。不动产权资料查询结果显示，转移登记于2017年7月4日核准，不动产证号为：粤（2017）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111163号，现登记权利人为翟瑞阳。2017年9月7日，翟瑞阳以案涉房产抵押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贷款350万元。（三）2015年1月9日，高山松向翟瑞阳转账230万元；2015年8月26日，高山松向翟瑞阳转账30万元。高山松主张：该两笔款项为购房款及装修款，因高曌的收入由翟瑞阳管理，出于对翟瑞阳的信任将款项转至翟瑞阳的账户；购买的房产虽登记在高曌名下，但实为高山松所有，高曌只有使用权。翟瑞阳则主张：该两笔款项为高山松的赠与，因为当时房价较高，高山松称出资给翟瑞阳用于夫妻二人共同买房。高山松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8日的《父子协议书》，该协议由高山松、高曌在签字处签名并捺指模，主要内容为：儿子高曌结婚后，为助其减轻生存压力，父亲高山松出资230万元购买华业玫瑰四季馨园一期第1栋1座18层3单元18A号房（房款2237824元，余额作其他费用），出资30万元作装修费用；父子约定该房产权归高山松，儿子高曌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房产证上只写高曌的名字。翟瑞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终止鉴定告知书》（粤财司〔2018〕终字第118号），以提供的比对样本不具备比对要求，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为由终止此次鉴定。高山松和高曌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在高山松向翟瑞阳转款前并未向翟瑞阳出示或告知《父子协议书》。（四）翟瑞阳提供的2018年5月21日微信记录中，有高山松劝解翟瑞阳的内容：“高曌是爱你的……当今社会谁会轻易把房产换成他人名字的……”翟瑞阳据此主张高山松明知高曌将房屋产权变更至翟瑞阳名下，但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五）一审审理过程中，高山松申请对案涉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新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书》（深新评字〔2018〕A1029号），认为案涉房产在价值时点2018年10月18日的评估总值为6,005,597元。高山松为此预付评估费用17,514元。一审法院认为，高山松以房屋买卖合同为由申请立案，但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本案争议的事项亦非房屋买卖合同，根据双方争议的《父子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本案应为与房屋代持相关的无名合同纠纷。关于《父子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翟瑞阳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申请司法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无法对该协议书的笔迹形成时间出具鉴定意见，翟瑞阳亦无其他证据对该协议书提出反驳，依据举证规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高山松提供的该份证据，认定《父子协议书》的真实性。经审查，该协议系高山松与高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关于案涉房产的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案涉房产系高曌以自己名义从开发商购买，并以自己名义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依照法律规定，高曌为该房产的权利人。翟瑞阳主张高山松转款给翟瑞阳属于赠与，高曌与翟瑞阳共同享有该笔资金所有权，并主张以该资金购置的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认为，虽然高山松有向翟瑞阳转账购房款，但自始至终未作出任何口头或书面的赠与表示，且高山松提供的《父子协议书》已经清楚表明高山松的转款行为不是赠与，故一审法院对翟瑞阳的辩解不予采信。本案中，高曌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名义所有人，并不真正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益，在高山松依据《父子协议书》主张权利时，高曌有义务将房产更名、交付至高山松，故该财产仅属于高曌名义上的个人财产，不属于高曌、翟瑞阳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案涉房产权利变更的问题。2017年6月16日，高曌、翟瑞阳签订《关于不动产权属变更的协议》，并据此在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了转移登记，涉案房产的登记所有人变更为翟瑞阳。该变更行为属于高曌对房产的处分，高曌主张高山松当时清楚房屋真实权益状况，有告知翟瑞阳存在《父子协议书》，但未提交证据证实，翟瑞阳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高曌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高山松向高曌转款并允许高曌以自己名义购房进行产权登记，同时高山松及高曌刻意隐瞒《父子协议书》的存在，致使翟瑞阳产生了高山松赠与钱款用于买房的错误认识，基于此种认识与高曌签订协议进行婚内房产更名，不属于恶意侵害高山松权益的行为。从翟瑞阳提供的微信聊天等证据也可以看出，高山松在知晓该更名行为后未提出异议，也未主张权利。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高曌通过房产更名对房产的处分行为有效，翟瑞阳基于更名获得了房产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如无特别约定，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通过更名等方式获得的财产也不例外，翟瑞阳主张案涉房产现归其个人所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该房产在更名后已由高曌名义上的个人财产变更为高曌、翟瑞阳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高曌、翟瑞阳的责任问题。高曌在未经高山松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与翟瑞阳办理权属变更手续，违反了其与高山松签订的《父子协议书》，侵害了高山松的合法权益，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高山松的损失予以赔偿。经审查，高山松在本案中的直接损失为因案涉房产支出的购房款230万元及装修款30万元，一审法院对高山松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购房款与涉案房屋市场价之间的差价3,405,597元，属于高山松在《父子协议书》正常履行情况下的可得利益损失，亦应予以支持。高山松为确定房产实际价值而申请评估所预付的评估费用17,514元亦为高曌违约行为导致的损失，高曌应一并予以承担。至于翟瑞阳，其并非《父子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不存在违约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在前述问题中已经阐明其对《父子协议书》不知情，不存在与高曌串通恶意侵害高山松权益的行为，故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高山松对翟瑞阳的各项诉请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高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高山松购房款及装修款共计260万元；二、高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山松购房款与涉案房屋市场价差额3,405,597元；三、高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山松评估费17,514元；四、驳回高山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高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7年9月7日，翟瑞阳、高曌共同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约定采用“等额本息还款”，还款周期为1个月，还款总期数为360期。同日，翟瑞阳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涉案房屋作为前述借款的抵押担保。（二）各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微信联系中有如下内容：1.2017年8月24日，翟瑞阳询问高山松：“另有个事想和您请示下，我和高照想拿房产证做抵押贷款，像高照同事程先明那样，套现做点投资……我们不是拿钱来乱花的，也不是去投什么莫须有项目，这点请您放心。不知您是否赞成？”高山松答：“……贷款投资且收益微薄还要承担风险。我肯定不干。建议你们以自有资金投资即可……你们都已成人，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你们问我，我很高兴，愿意坦诚交流，若他反感我不认同我，我也没办法，只好听其自然，投资的事也是这样。”翟瑞阳说：“嗯，投资的事是我们想了许久的，也是高照让我再问问您的意见的……感谢您给我们的自由，让我们成长的路上有试错的机会……平安、健康、喜乐圆满的四代同堂，和尽可能的财富自由也是我们的追求。请您放心。”高山松答：“行。你们看着办吧。”2.2018年5月21日凌晨1时2分，高曌在微信群中说“我们的房是翟的名，抵押了350万，你们知道么？”高山松回复：“你们是成人，我们尊重。”上午8时45分，高山松在微信群中说：“但婚姻是你们的，房产是我的。”2018年5月21日下午13时49分，翟瑞阳与高山松就翟瑞阳夫妻关系进行了交流，高山松说：“我想跟你说大家都信任你，高照是爱你的，只是我家人都不善表达感情而已，当今社会有谁会轻易把房产换成他人名字的？小两口闹矛盾说气话犯糊涂是常有的事，我们回来后再好好沟通吧。”经本院二审调查询问高山松当时表示“房产是我的”为何意，高山松称：“我当时是想稳定翟瑞阳，担心翟瑞阳把房子卖掉。我当时是就安抚翟瑞阳，就让两人不要走极端，我了解了情况后和他们说等我回来再说。”3.2018年5月29日，高山松说：“瑞阳，你们的婚姻问题我们正努力做工作，房产问题希望你知错改错，及时控制风险，别弄得不可收拾。犯错可宽恕，犯罪将后悔莫及啊！”翟瑞阳答：“房产抵押是我和高照商量后去做的，我们没有考虑好风险及投资收益的比例，确实是鲁莽冲动了，这件事情真的要向您认错……”高山松说：“当务之急是纠错，控制风险！”翟瑞阳答：“好的！谢谢爸！”4.2018年5月30日，高山松说：“瑞阳，我看了抵押房产贷款的合同，三年内不准提前还贷啊，三百多万的资金流动缩水很厉害，一旦上了黑名单，你们俩今后的人生之路就很难走……你准备提前还款吗？”翟瑞阳答：“爸，三年内可以提前还款，有三个月罚息。之前办这个的主要原因是想用一部分资金买一套房……我知道我们冒进了，我们错了，所以我会听您的建议，准备提前还款。”5.2018年6月11日，高山松说：“……说实话你这次损失包括透支了我们对你的信任。若想和平解决问题，你们必须马上写好保证书送给我。因为投资款是分期分批到账的，所以我要你们写明每一笔钱到账及时交给高曌控制，待十一月凑齐了，你们两人一起去由高曌付款将房产证赎回，然后交给我们保管，否则，我们是不放心的。如果你真心珍惜爱情和家庭，就会理解我们……”6.2018年6月12日，高山松向翟瑞阳发送了涉案《父子协议书》，称：“买房前，有书面父子协议书，明确规定房产证只写儿子一个人的名，他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并同时向翟瑞阳发送了网络媒体有关离婚纠纷争夺房产的“抢房大战”文章。（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高山松与高曌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借名登记或房屋代持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高曌于2015年1月购买及其后使用涉案房屋所支付的购房款和装修款，来源于高山松分别于2015年1月9日、8月26日向翟瑞阳账户转入的共计260万元，在该房屋于购买后亦登记在高曌一人名下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明确规定，则应视为是高山松对高曌的赠与，该房产应认定为高曌的个人财产。现高山松主张涉案房产系由高曌为其代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承担规定，则应由高山松对在购房前已达成借名登记或代持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对该待证事实的认定分析如下：首先，虽然高山松提交了其与高曌签订的《父子协议书》，但从各方微信交流内容和高山松的一审庭审陈述看，高山松在购房前未告知过翟瑞阳存在该协议书，在翟瑞阳向其征求将房屋抵押融资以用于投资的意见后，直至抵押贷款后双方交流提前偿还贷款时，高山松仍未提及该协议书或明确表示房产实际为其所有，而是在翟瑞阳夫妻发生严重婚姻矛盾后，高山松才向翟瑞阳发送该协议书，并同时发送了某网络媒体关于离婚时“抢房大战”的文章。故而虽然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否定该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1月8日，但结合前述情形，存在该协议书签订目的即在于为翟瑞阳夫妻离婚时所用的较大可能。并且，按一般生活经验和司法实践经验，当事人之间约定进行借名登记，主要出于方便获得购房贷款、规避限购政策、对外隐藏真实财产状况等目的，而在本案中，高山松并未能举证并合理说明其选择由高曌代持房产的真实原因。因而仅依据该协议书，难以认定高山松、高曌在购房前存在房产代持的真实合意。其次，虽然翟瑞阳在将涉案房屋抵押贷款前曾征求高山松的意见，高山松曾在2017年8月24日回答“贷款投资且收益微薄还要承担风险。我肯定不干。建议你们以自有资金投资即可”，且于2018年5月21日在微信群中称“但婚姻是你们的，房产是我的”，但理解前述表示的真实含义以认定案件事实，应当结合双方交流的上下文和全案证据，不可仅截取一方当事人表达的个别词句即认定高山松为实际权利人。前述交流中：翟瑞阳在2017年8月24日征求抵押贷款意见时，高山松在表示“我肯定不干”后，亦回复“你们都已成人，有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你们问我，我很高兴”，在翟瑞阳表示“感谢您给我们的自由”且其夫妻也追求“财富自由”后，高山松最后答称：“行。你们看着办吧。”按双方在2018年5月29日、5月30日的微信交流内容，高山松批评翟瑞阳时，亦未明确表示是因高曌、翟瑞阳不当处分了父母的财产，而是称因翟瑞阳未处理好投资风险，而翟瑞阳向高山松“认错”，也称是因没有“考虑好风险及投资收益的比例，确实是鲁莽冲动了”，而未表示是因处分了父母财产。综合以上内容可推知，翟瑞阳就抵押贷款事项征求高山松意见，有相当可能是就家庭重大投资征求长辈的建议，高山松提出“我肯定不干。建议你们以自有资金投资即可”，有相当可能是因为认为投资风险较大，并非当然是因其为房屋真实所有人而不同意处分该财产。至于高山松在2018年5月21日上午所称“但婚姻是你们的，房产是我的”，当时翟瑞阳与高曌已发生重大婚姻矛盾，且高山松在当日下午仍向翟瑞阳表示：“高照是爱你的……当今社会有谁会轻易把房产换成他人名字的……小两口闹矛盾说气话犯糊涂是常有的事。”高山松经本院二审询问也表示：“我当时是想稳定翟瑞阳，担心翟瑞阳把房子卖掉。我当时是就安抚翟瑞阳，就让两人不要走极端，我了解了情况后和他们说等我回来再说。”可知其该表示的真意是为了防止高曌、翟瑞阳冲动作出离婚决定，亦不能依据该单方表示即推定高山松与高曌在购房前已真实存在代持合意。第三，虽然高曌承认涉案房产系为高山松代持，但在高山松主张高曌、翟瑞阳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高曌、翟瑞阳属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必要共同诉讼人中一人作出自认而其他共同诉讼人予以否认的，亦不发生自认的效力，不能据此免除高山松对代持关系的举证证明责任。据此，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难以确信高山松与高曌在购房前存在真实代持合意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关于普通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本院对该代持事实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高山松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高山松出资购房并将房产登记在高曌名下，构成对高曌个人的赠与，高山松依据房屋代持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但鉴于高曌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属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予以照准。因高山松已向高曌完成涉案房屋的赠与，涉案房产在其后又转移登记至翟瑞阳名下后究属一方个人财产抑或夫妻共有财产，既与高山松无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也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不在本案必须审理判断的范围之内，应由翟瑞阳与高曌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虽然一审法院关于高山松与高曌存在房屋代持关系的认定依据不足，但在高曌未提出上诉的情况下，对一审判决结果可予维持，本院对高山松、翟瑞阳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7,924元，由高山松、翟瑞阳按其分别已预缴数额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曹 静审  判  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由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一方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可认定为双方按照各自父母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