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县公安局，住所地兴国县潋江镇滨江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曹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万小毛，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钟素琼，江西将相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梅，女，195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兴国县。 委托代理人：何承华，男，195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兴国县，系被上诉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何清先，男，1972年11月11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儿子。 原审第三人：廖桂英，女，195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兴国县。 上诉人兴国县公安局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钟玉梅丈夫何承华与第三人廖桂英丈夫何承喜系同胞兄弟。2018年10月何承华、钟玉梅曾以廖桂英、何承喜为被告向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恢复原状民事诉讼，该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赣0732民初34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何承华1979年在兴国县新建土砖房牛栏一间共两层，第二层用于堆放柴草，牛栏的旁边原有一块余坪，从余坪上有一个石桥通向其牛栏的二楼；2001年，何承喜、廖桂英通过挖低原告家牛栏旁边的余坪，拆除原告牛栏部分出檐的樑和瓦片、牛栏二楼的小门和门框的方式，与原告牛栏共墙新建红砖房牛栏一间共两层，并出檐在原告牛栏屋顶。空心房整治过程中，原告钟玉梅家的旧房屋被拆除，第三人廖桂英家的房屋因故未被拆除。原告钟玉梅见状，认为是第三人搞出的事，遂于2019年6月15日上午拿木棍捅第三人家牛栏的屋顶房瓦，第三人用手机录像后报警。被告兴国县公安局长冈派出所接警后，派民警出警至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接受第三人的手机视频，将当事人传唤至当地派出所，对原告、第三人及证人吕某分别进行询问；同日办理了延长询问查证时间审批手续；向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原告拒绝回答、拒绝签字。同日，被告作出兴公（长）决字［2019］0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拒绝签收；后原告被送至兴国县拘留所执行了七日的行政拘留。原告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涉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了相关事实，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损坏了多少片瓦、具体的价值，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确认被告作出的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不合法，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原告要求撤销涉诉行政处罚决定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应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兴国县公安局2019年6月15日作出的兴公（长）决字[2019]0613号行政处罚决定；二、责令被告兴国县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后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兴国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兴国县公安局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维持上诉人2019年6月15日作出的兴公（长）决字〔2019〕0613号行政处罚决定。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公安机关在卷证据完全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构成故意损毁财物。治安管理中的故意损毁财物在主观方面表现为将财物故意损毁，在客观方面表现为故意非法毁灭或者损坏公私财物，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所有权。报案人廖桂英系亲眼见到被上诉人在廖桂英家老房子里找到一根木棍将其家老房子屋顶给捅掉了，当时就报了警，并提供了一段时长约1秒的视频。民警当日就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照相固定，现场发现廖桂英家平房屋顶被损毁20多处。处警现场民警使用执法记录仪对着被上诉人进行询问时，被上诉人也承认用木棍捅了廖桂英家老房子的瓦。被上诉人自己的笔录里和在一审庭审现场均承认自己用木棍捅坏了廖桂英家的瓦，上述证据已经非常清晰的证实被上诉人损坏廖桂英平房瓦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按照故意损毁财物行为进行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应当撤销该处罚决定。二、损毁了多少片瓦不是故意损毁财物必须要严格证明的事项。公安机关对违法行为人行为事实的审查，只要主要证据具备且能够证明法律要求的行为事实即可，而不必弄清违法行为人的所有事实细节。我国行政诉讼中一般采用“明显优势”证明标准，但该案中审判人员的要求系“死刑案件或者其他重大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事无巨细，都要求公安机关查清楚，这既不是法律的要求，在执法实践中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三、被损毁财物具体的价值不是必须鉴定的事项。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购买发票等票据能够认定价值的涉案物品，或者价值明显不够刑事立案标准的涉案物品，公安机关可以不进行价格鉴证。江西省故意毁坏财物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是5000元，报案人报案时认为价值是600元，属于典型的明显不够刑事立案标准的涉案物品，按照上述规定公安机关可以不进行价格鉴证。上诉人认为，老房子漏水找人维修很困难，认定本案损毁财物价值约600元是完全符合客观实际的。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处以7日拘留，属于公安机关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主观上具有违法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并造成了财物损坏的结果，扰乱了社会秩序。虽然没有进行价值评估，但评估结论已不是本案的“主要证据”，且报案人自己也确认了财产损失的价值约600元，而所毁具体的价值，鉴定机构也无法作出具体的结论，加上本案涉案价值标的不大，如果对此进行评估是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况。同时，一审法院由此认定上诉人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由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钟玉梅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故意损毁财物没有法律事实，笔录上也没有当事人的签名。损毁瓦片没有具体的数量、价值，没有损失的鉴定意见书，属事实认定不清。600元损失系上诉人主观估算，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被上诉人适用行政处罚证据明显不足，故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应依法撤销。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照片六张，拟证明上诉人没有对事实情况进行详细了解，没搞清楚前因后果。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钟玉梅用木棍捅原审第三人廖桂英屋顶瓦片，主观上有损毁他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他人财产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四十九条规定，故意损毁财物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一）故意损毁财物价值达到有关刑事立案追诉标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损毁财物的情节尚未达到“情节较重”的情形，上诉人在“情节较轻”的处罚幅度内对被上诉人作出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量刑恰当，符合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涉案物品价值不明或者难以确定的，公安机关应当委托价格鉴证机构估价。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购买发票等票据能够认定价值的涉案物品，或者价值明显不够刑事立案标准的涉案物品，公安机关可以不进行价格鉴证。本案中，被上诉人钟玉梅损毁财物的价值尚未达到刑事立案的标准，上诉人未对涉案物品进行价格鉴证并不违反上述规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行初20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钟玉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钟玉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洋发 审判员  刘定丰 审判员  陈煜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熊岚 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