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4276号。法定代表人：徐全娟，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朝一，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珍，女，194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王建强（系赵素珍之子），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锦锦，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赵素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素珍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赵素珍之子王建强在一审时未提供赵素珍已被宣告为XX的法律文书，也未证明其为赵素珍的监护人及法定代理人，因此，赵素珍在法律上仍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起诉状非赵素珍本人签署，王建强代为签署起诉状、参加庭审并作出意思表示，系法院对赵素珍行为能力、王建强身份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为赵素珍提供24小时陪护服务，由两名具有护理资质的护理人员轮流对赵素珍进行照看、护理、协助，案发当日，护理人员在扶助赵素珍坐上轮椅后，亦已为赵素珍设置了相应安全装置，上诉人已在法定合理范围内尽到全部安全保障义务。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何种侵权行为及存在何过错。原审法院以损害结果为导向，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安全管理过失，要求上诉人对居住在场所内人员承担无限度的安全管理义务，缺乏因果关系与法律依据，亦于理不合。三、赵素珍在入住老年公寓前即存在较为严重的下肢活动障碍、脑梗死、下肢肌肉萎缩等等既往病史，且骨质疏松严重，上述自身疾病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涉案事故并未加重赵素珍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未重新鉴定，未查明赵素珍原有伤残情况及老年疾病情况，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赵素珍辩称，其XX，从精神卫生中心出院后即入住上诉人处，由法定代理人王建强代为签订三方协议，并选择了最高级别看护。但上诉人没有尽到看护之责，致其从轮椅上摔落骨折，且未及时送医求诊，在家属要求下才于7月3日送其到医院检查，只对膝关节拍片，没有拍髋关节，存在推托之嫌。赵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支付赵素珍医疗费312.6元、护理费14,640元（40元/日×366日）、营养费4,800元（40元/日×120日）、残疾赔偿金102,051元（68,034元×5×0.3）、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950元、律师费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赵素珍系XX、XX。2018年5月30日，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甲方，服务机构）与赵素珍（乙方，服务对象）、王建强（丙方，担保人）签订《上海市养老服务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根据老年照护等级评估要求确定的乙方照护等级为乙方提供约定服务；养老服务标准按照《上海市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服务期限自2018年5月30日至2019年5月29日；乙方支付甲方服务费4,600元/月，其中床位（托管）费1,600元/月，护理费2,400元/月，其他伙食费600元/月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赵素珍至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处养老，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为其安排24小时护工陪护。2018年6月30日凌晨，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护工给赵素珍扎了安全带后去照顾其他老人过程中，赵素珍从轮椅上滑落。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于2018年7月3日将赵素珍送医检查左膝部位，后又于2018年7月4日将赵素珍送医检查左髋关节处。经诊断，赵素珍左股骨胫骨骨折。期间，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为赵素珍垫付医疗费286元及康复费2,566元。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根据赵素珍损伤后临床治疗的实际情况，考虑其年龄特点，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鉴定结论，被鉴定人赵素珍因外伤致左股骨颈骨折，目前左髋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伤后休息及护理期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营养期120日。因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在诉讼中对赵素珍XX提出责疑，经赵素珍法定代理人王建强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诊断为被鉴定人赵素珍XX，非典型或混合型；被鉴定人赵素珍XX的评定为目前XX。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依法进行。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组织的活动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作为护理老年人的专业机构，理应为入住老人提供安全的养老场所。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明知赵素珍存在听力障碍、痴呆等重大疾病，且为其提供的是24小时陪护，却因涉案事发致赵素珍滑倒摔伤，故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在护工陪护管理上存在过失，对赵素珍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对赵素珍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案赵素珍疏于安全注意义务而摔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对其损害结果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法院根据双方过错，确定赵素珍、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具体责任比例为20%︰80%。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辩称赵素珍的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结论未包含赵素珍自身的老年损伤等，因鉴定单位作出的结论已经考虑了被鉴定人年龄特点，故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的上述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已垫付款项，可在其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对赵素珍主张的赔偿金额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赵素珍主张312.60元，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没有异议，故法院可予确认，加上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垫付的医疗费286元及康复费2,566元，法院确定赵素珍医疗费损失总额为3,164.60元；2、营养费：赵素珍主张120日营养费4,800元过高，结合赵素珍伤残程度及有关规定，法院确定按每日30元标准计算赵素珍120日营养费为3,600元；3、护理费：赵素珍主张护理费14,640元，考虑赵素珍已实际支付给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的护理费，结合鉴定结论确定的赵素珍护理期、本市护理费收费一般标准等因素，法院酌情可予支持；4、鉴定费：赵素珍主张1,950元，根据赵素珍提供的单据，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赵素珍主张102,051元，根据赵素珍伤残等级、年纪、户口性质等因素，其主张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6、律师费：赵素珍主张律师费7,000元，根据本案案情及本市律师收费一般标准等因素，法院酌情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赵素珍主张15,000元，根据赵素珍伤残等级及有关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应偿付赵素珍医疗费3,164.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640元、鉴定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102,051元、律师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47,405.60元的80%，计117,924.48元，抵扣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垫付钱款2,852元后,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支付赵素珍115,072.48元；二、驳回赵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赵素珍之子王建强代签民事诉状能否认定为赵素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赵素珍的伤残等级是否有重新鉴定之必要？本院认为，赵素珍入住上诉人处前即已因XX在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上诉人接受赵素珍入住时，对上诉人身体健康及精神状况进行全面了解后，才与赵素珍之子王建强签订养老服务合同。诉讼中，赵素珍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诊断为XX，非典型或混合型，目前XX，与其诉前病症表现一致，故其通过法定代理人行使诉讼权利，并无不当。赵素珍家属协商决定王建强担任监护人，对王建强在本案中以赵素珍法定代理人名义代为具状并无争议，故本院对赵素珍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是为社会提供养老服务的经营机构,理应为入住养老群体在室内外环境建设和各项生活设施配置方面提供与住养老人生活能力相适应的安全使用条件,并在提供养老服务过程中尽到充分、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确保每一位接受养老服务人员的人身安全。本案事发时正值老人起床准备洗漱阶段，上诉人处护理人员将赵素珍扶坐于轮椅并系上安全带后再去照看其他老人。上诉人明知赵素珍XX、XX，自我约束和控制能力较差，但在将赵素珍安置于轮椅时仅设置一条安全带，未于腿部再加固安全带，以致赵素珍从轮椅上滑落，存在疏忽，未尽到充分、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事发当日，赵素珍之子曾探望老人，上诉人告知上述情形，未有隐瞒。上诉人在老人滑落轮椅后，先自行在医务室检查，后应家属要求送赵素珍去医院检查左膝部位，隔日发现老人身体状况有异后再行送检左髋关节处并被诊断左股骨胫骨骨折，未存在推诿责任及延误治疗之情形。上诉人称由于赵素珍系聋哑老人无法清晰准确地表述自己受伤部位而导致两次检查部位不同之理由符合常理，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也没有违反谨慎注意义务。根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养老机构经营者，对其管理场所内的人员应承担与其经营规模、场所设施、服务内容、护理等级等相匹配的合理安全保障义务。赵素珍虽系重度专护老人，其所需服务是24小时的生活陪护与照看，但此并非一对一的护理陪护，上诉人将晨起后的赵素珍安置于轮椅符合完成重度专护服务项目内容，赵素珍从绑定一根安全带的轮椅上滑落，虽从审慎注意义务方面对上诉人的疏忽苛以责任，但更多原因还归结于赵素珍自身健康状况，因此，上诉人应该根据其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80%比例担责，与上诉人过错程度不符，本院予以调整，酌定为40%。关于赵素珍的伤残等级认定问题。为赵素珍进行司法鉴定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所作鉴定意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赵素珍自身躯体及老年化疾病已在鉴定机构评定考量范围内，该因素是否成为影响本案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无需通过重新鉴定予以认定。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确认赵素珍构成八级伤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根据一审法院核定的赵素珍各项损失金额，上诉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5368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应偿付赵素珍医疗费3,164.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4,640元、鉴定费1,950元、残疾赔偿金102,051元、律师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47,405.60元的40%，计58,962.24元，抵扣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垫付钱款2,852元后,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支付赵素珍56,110.24元；三、驳回赵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减半收取计1,607.50元，由赵素珍负担482.25元，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负担1,1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上海春天家园老年公寓负担1,286元，赵素珍负担1,9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