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瑞昌电气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凤鸣湖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仁。 委托诉讼代理人：恽奎银，安徽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拉（厦门）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集成路1446号第一层。 法定代表人：Mary-AnneGiselaIrmgardKrasemann，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庆、郑进加（实习），福建思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瑞昌电气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拉（厦门）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2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瑞昌公司不承担赔偿海拉公司的成品库存损失393997.76元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产生产品库存的事实及法律性质均认定错误。一、1.案涉产品继电器的最终使用者是案外人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且产品外观、型号是海拉公司与案外人共同协商确认，因此海拉公司对产品实际采购方及使用方是明知的；2.案涉库存产品的生产时间不能确定，其采购流程和交易是以订单结合使用量而确定最终价款的；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产品预测需求及订单区别，一审认定2018年3月23日、2018年5月4日、2018年6月27日瑞昌公司所发出的产品需求预测为采购订单明显不能成立，邮件内容为预测并非需求量。二、1.双方每一次交易都是根据订单进行而非根据前期的需求量预测进行发货，瑞昌公司的产品需求预测不能认定为要约；2.一审认定瑞昌公司通知海拉公司不再发货属于解除买卖合同的通知并承担违约责任错误；3.瑞昌公司所发出的产品需求量预测是出于善意目的，该预测并非对海拉公司的强制性要求对其也无约束力，一审苛责瑞昌公司承担海拉公司的商业风险显属不当。 海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自2016年6月起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两年多的交易中形成稳定的交易习惯。瑞昌公司发送的采购需求预测邮件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瑞昌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突然通知海拉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 海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瑞昌公司立即向海拉公司支付截止2019年8月13日的货款1071982.96元及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的标准向海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偿还全部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8日为55937.95元；二、瑞昌公司赔偿海拉公司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的成品库存损失393997.76元、原材料库存损失115759.04元以及自2018年8月28日起以每天37.8元为标准至瑞昌公司自行领取之日止的仓储费（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13230元）；三、瑞昌公司承担海拉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10000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瑞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瑞昌公司根据案外人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要求，向海拉公司采购奇瑞汽车专用继电器，双方通过邮件等方式确认产品外观等，继电器顶部需要采用打印数字+奇瑞LOGO+奇瑞零件号的形式，数字用来影像识别。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编号为CJHT-2017091的《价格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付款期为90天，供货方式为寄售，付款时间从瑞昌公司收到海拉公司发票之日起算。此后，海拉公司依约供货。海拉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向瑞昌公司开具金额为710856.46元的增值税发票，瑞昌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向海拉公司开具金额为500000元的电子银行汇票。该笔汇款除28480.9元用于支付之前欠款，剩余款项471519.1元用于抵扣其他货款后尚欠239337.36元。之后，海拉公司于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30日共向瑞昌公司供货1232541.06元，但瑞昌公司仅于2019年3月6日向海拉公司付款400000元，尚欠货款1071878.42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瑞昌公司继续使用部分继电器库存，其中于2019年5月使用继电器7.75元；于2019年6月使用继电器69.21元；于2019年7月使用继电器27.57元。故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瑞昌公司2019年5月至7月新增货款合计104.53元，总欠款为1071982.96元。 另查明，海拉公司、瑞昌公司双方职员通过邮件等方式进行月份需求预测、下达采购订单、对账等事宜。其中，瑞昌公司于2016年9月5日发主题为芜湖瑞昌备货计划、附件为《厦门海拉备货计划》（包含具体型号、各个型号的单套用量、备货数量）的邮件给海拉公司，要求其按瑞昌公司10－12月的预计采购量进行备货；于2017年12月25日发送12月份预测信息载明2018年1－5月的采购需求（包含编号、规格型号、各个型号的数量）给海拉公司，双方并对2017年整年的供货数量进行对账；2018年3月22日，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的订单预测量增加，海拉公司跟瑞昌公司进行确认，瑞昌公司要求海拉公司按最新预测进行备货；2018年5月4日，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5月份预测载明5-10月的需求（包含具体型号、各个型号的数量）；2018年6月1日，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6月份预测载明6-8月的需求（包含具体型号、各个型号的数量）；2018年6月27日，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7月份预测载明7-10月的需求（包含具体型号、各个型号的数量）；2018年8月28日，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7月份预测载明7-10月份需求（包含具体型号、各个型号的数量）。2018年8月28日，海拉公司邮件告知瑞昌公司，因之前瑞昌公司订单紧急，海拉公司已经建立成品库存同时根据瑞昌公司预测备料，要求瑞昌公司立即更新需求预测，确认后续需求以便海拉公司对成品和物料库存进行评估。瑞昌公司于当日中午回函，告知因主机厂减量，未来几个月暂时无需求，请不要备库存，并于当日下午再次回函称其主机厂部分继电器已设变为其它厂家。2019年3月15日，海拉公司邮件通知瑞昌公司其停止供货，并要求瑞昌公司及时结清货款。海拉公司对前述内容涉及的邮件进行公证并由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海拉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并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冻结瑞昌公司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2×××30人民币1071878.42元。 一审法院认为：海拉公司与瑞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瑞昌公司尚欠海拉公司货款1071982.96元，有海拉公司提交的“A13T海拉继电器顶部标识内容确认工作”邮件、价格协议、催款邮件、银行入账记录、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回复、2019年04对账单邮件、厦门海拉-芜湖瑞昌1-4月份对账单等证据加以证实，瑞昌公司虽提出实际相差100元的异议但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反驳，欠款事实足以认定。瑞昌公司欠款至今未付，既有悖诚信，又构成违约。故海拉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所欠货款1071982.96元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在《价格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款期为90天、时间从海拉公司收到瑞昌公司《发票回执》之日算起，现海拉公司依约开具相应发票并送交瑞昌公司而瑞昌公司未按约付款，其主张瑞昌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不悖，予以照准，海拉公司提交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表》具备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予以确认，现暂计至2019年7月28日的违约金为55937.95元，之后的违约金应以货款1071982.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自2019年7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关于海拉公司要求瑞昌公司赔偿其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的成品库存损失393997.76元、原材料库存损失115759.04元以及自2018年8月28日起以每天37.8元为标准至瑞昌公司自行领取之日止的仓储费（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13230元）是否于法有据的问题。瑞昌公司提出其告知海拉公司预测量的目的在于方便海拉公司安排生产、出现库存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应由海拉公司自行承担等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海拉公司诉求的成品（含半成品）库存损失系基于双方交易习惯根据瑞昌公司要约进行备料和生产而产生的损失，应由瑞昌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讼争双方的交易方式可以认定为交易习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把交易习惯解释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以及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根据海拉公司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庭审陈述，足以证实双方的交易习惯为海拉公司根据瑞昌公司预测订单进行备料备货和生产，瑞昌公司每月预先通知海拉公司具体供货量和供货时间再由海拉公司发货至瑞昌公司处，双方间的交易行为不仅包括交货义务的履行也包括了为促进交货义务顺利及时履行而进行的彼此通知、协助等措施。瑞昌公司向海拉公司发送预测订单，海拉公司根据预测订单组织备料乃至生产而出现库存系根据瑞昌公司指示而产生的后果，应由瑞昌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其次，瑞昌公司的预测订单涉及型号、数量、时间，内容具体、明确，可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瑞昌公司提出的月份预测、备货需求具体确定，海拉公司据此组织备料生产以实际行为履行合同作出承诺，瑞昌公司当月订单应理解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一个交易环节，瑞昌公司的要约行为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经海拉公司以实际履行进行承诺即受该意思表示之约束，瑞昌公司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承担其合同义务。再次，瑞昌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通知海拉公司不再采购讼争货物属于单方解除买卖合同的通知，应当基于其自身过错承担赔偿海拉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基于双方交易习惯，瑞昌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向海拉公司下达2018年4-9月份的订单、在2018年5月4日下达2018年5-10月的订单、在2018年6月27日确认2018年7-10月的订单，双方已经就2018年10月之前的货物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现瑞昌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通知海拉公司不再向其采购货物，其撤回要约的通知未能在要约到达海拉公司之前或者与要约同时到达海拉公司，而系海拉公司作出承诺之后才发出，该通知属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瑞昌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海拉公司诉求的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的成品（含半成品）库存损失393997.76元具备事实依据。前述金额系海拉公司根据成品（含半成品）库存清点计算得来，有公证书、库存存放明细为证，予以支持。至于海拉公司诉求的原材料库存损失115759.04元、自2018年8月28日起以37.8元/日为标准至瑞昌公司自行领取之日止的仓储费（暂计至2019年8月13日为13230元）的问题。原材料库存系海拉公司生产需要而支出的材料成本，海拉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足以证实该原材料专属于讼争继电器而不能为其他产品所用，瑞昌公司提出的原材料是否是专用的不能确定等抗辩意见具备事实依据，予以采信，对海拉公司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而成品（含半成品）、原材料的仓储费用系海拉公司为履行自身交货义务本身应当承担的交易成本，虽然瑞昌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的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但依据双方交易惯例，瑞昌公司接收货物等义务的日期并非在当日届满，海拉公司主张自该日起由瑞昌公司承担仓储费的诉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关于海拉公司要求瑞昌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10000元的问题。其对讼争库存成品（含半成品）、原材料进行清点登记并进行公证系完成自身举证义务的行为，因此支出的费用应自行承担。瑞昌公司关于该项费用系海拉公司收集证据产生的费用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瑞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海拉公司货款1071982.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截止至2019年7月28日的利息为55937.95元，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071982.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二、瑞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海拉公司截止到2019年8月13日的成品库存损失393997.76元；三、瑞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海拉公司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海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瑞昌公司与海拉公司签订的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瑞昌公司定期预测需求量，发送预测订单至海拉公司以备货生产，海拉公司根据预测订单组织备料生产。瑞昌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向海拉公司下达2018年4-9月份的订单、于2018年5月4日下达2018年5-10月的订单、于2018年6月27日确认2018年7-10月的订单，但瑞昌公司2018年8月28日向海拉公司通知停止供货，属于单方解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海拉公司一审诉求的成品库存系按照瑞昌公司的指示备货所致，现因瑞昌公司单方解约而造成海拉公司成品库存损失，该后果应由瑞昌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支持海拉公司的请求，判令瑞昌公司赔偿海拉公司库存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瑞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209.97元，由上诉人芜湖瑞昌电气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