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君，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林，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安德利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庐城镇军二西路201号G楼。 法定代表人：许华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国君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安德利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利酒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7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国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蔡国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蔡国君承担签约过失责任，驳回蔡国君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安德利酒店自2019年3月20日与蔡国君建立劳动关系以来，未按照劳动合同法82条的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蔡国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自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但安德利酒店在一审时辩称是劳动者本人不愿意、不配合签订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双倍工资。而一审法院以违反诚信原则为由，驳回了蔡国君要求双倍工资的主张。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首先，蔡国君从未表示过不愿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反而从与人力资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蔡国君甚至愿意下班后与工友一起从合肥赶往庐江签订合同，但安德利酒店经办人员却提出到了单位后再补签合同，之后就一直拖延才导致合同没有签订。直到7月份安德利酒店准备更换行政总厨和相关厨房工作人员，才于7月20日再次要求蔡国君签订劳动合同，而此时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律要求的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的期限。此时安德利酒店要求签订合同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补全手续，避免双倍工资惩罚。因此，由始至终不愿意签订合同的不是蔡国君而是安德利酒店。其次，在安德利酒店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不只蔡国君一人，而是同时期的一批劳动者都没有签订合同。而安德利酒店提供的证据如催办通知、证人证言等均是旁证，真实性无从考证，无法达到劳动者拒签的证明目的。第三，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明确规定，劳动者不愿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因此，一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安德利酒店未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蔡国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支付双倍工资。二、一审法院以蔡国君在安德利酒店工作不满一年为由，认定蔡国君不享受带薪年休假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职工享受带薪年假的要求是连续工作满一年，而这一年法律并未要求在同一单位，可累计计算。结合蔡国君的社保缴费记录，蔡国君自1998年2月参加工作，缴纳社保，至今已满20年，依法应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而蔡国君在安德利酒店工作期间，除正常享受每周一天的公休假日外，未依法享受一天带薪年假。根据蔡国君在安德利酒店工作天数，经折算应享受6天年休假。安德利酒店未安排的情况下，蔡国君要求安德利酒店支付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蔡国君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对蔡国君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错误，应予纠正。因安德利酒店未与蔡国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有过错在先。蔡国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38条之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四、一审法院认定安德利酒店未克扣过蔡国君工资，驳回蔡国君要求返回非法克扣工资的诉请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2019年5月，安德利酒店以保安在酒店大厅传菜口滑倒受伤为由处罚蔡国君200元，从当月工资扣除。2019年7月，安德利酒店以在5月份的市场监督局检查中发现三包板栗过期被处罚为由，再次从蔡国君7月份工资中克扣3000元。而过期的三包板栗是2019年2月15日采购，保质期15天，即2019年3月2日已经过期。蔡国君是3月20日才到安德利酒店上班，这一错误并非发生在蔡国君任职期间，蔡国君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而安德利酒店却单方强行认定为蔡国君的错误，并在未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克扣了蔡国君3000元工资。安德利酒店从未向蔡国君出示、告知过任何关于违纪处罚的规章制度，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安德利酒店的相关处罚规定经过了单位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讨论，且在蔡国君本身没有过错、事先未告知的情况下就随意克扣蔡国君工资，明显违法。而一审法院却在未查清基本事实、安德利酒店已经自认的情况下，认定安德利酒店没有克扣蔡国君工资，违背案件的基本事实，应予纠正。五、一审判决认定蔡国君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5293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按照录用通知的记载，蔡国君每月工资为18000元，税后每月收入为17000多元。其中，蔡国君3月20日入职，上班12天，工资为8298元。但一审法院在计算平均工资时，将12天的工资收入作为整月工资收入进行平均，直接导致蔡国君的月平均工资低于实际水平，损害了蔡国君的合法利益。 安德利酒店辩称，劳动合同法规定,双倍工资并非劳动所得,是一种惩戒。安德利酒店通过向蔡国君发出通知、张贴通告等方式通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蔡国君未予签订劳动合同,其主张双倍工资无依据。蔡国君系主动离职，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蔡国君主张违法克扣工资，其作为行政主厨，因安德利酒店被行政主管部门处罚，其负有责任。蔡国君在安德利酒店工作未满一年，不应享受带薪年休假。 蔡国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2000元；2.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经济补偿金9000元；3.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差额9936元；4.安德利酒店返还蔡国君被非法扣除的工资3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国君2019年3月20日入职安德利酒店从事行政总厨工作。2019年8月21日，蔡国君递交辞职申请正式离职。其离职前实发平均工资为15293元/月。蔡国君工作期间，安德利酒店向其发送了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通知，但蔡国君一直未予回应。蔡国君工作期间曾因工作失误被处以罚款处罚，安德利酒店未克扣过蔡国君工资。 蔡国君向庐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安德利酒店为蔡国君缴纳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2.裁决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2000元（18000×4个月）；3.裁决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经济补偿金9000元；4.裁决安德利酒店支付蔡国君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差额9936元；5.裁决安德利酒店返还蔡国君被非法克扣的工资3200元。2019年10月30日，庐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庐劳人仲案字第456号仲裁裁决：1.蔡国君与安德利酒店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2.驳回蔡国君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蔡国君在安德利酒店工作期间，安德利酒店向其发送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通知，履行了用人单位的要约告知义务，蔡国君接到该通知后未予回应但继续工作，无证据证明安德利酒店有拒绝其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存在，之后其在申请辞职时也未提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因。根据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平等、自愿、诚信原则，蔡国君应承担签约过失责任，其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蔡国君系因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并非安德利酒店辞退，无证据证明安德利酒店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蔡国君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蔡国君工作不满一年，依法不享受带薪年休假。安德利酒店未克扣过蔡国君工资。故蔡国君的本案4、5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蔡国君因安德利酒店拒缴社会保险费发生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仲裁裁决蔡国君与安德利酒店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蔡国君与安徽安德利酒店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蔡国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蔡国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德利酒店已举证证明其已通过微信聊天、张贴公告等多种途径，通知蔡国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安德利酒店作为用人单位，已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蔡国君作为劳动者，亦应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但蔡国君在接到安德利酒店的通知后，并未及时与安德利酒店签订劳动合同，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结合安德利酒店2019年7月发出通知后，有数位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蔡国君所从事厨师工作的团队性特点，以及蔡国君书面辞职未提及系因安德利酒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蔡国君拖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辞职后，又以安德利酒店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本案中，蔡国君提供的《合肥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能够证明蔡国君1998年2月参加工作，依法每年应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蔡国君2019年3月20日入职安德利酒店，2019年8月21日离职，其在安德利酒店工作期间，应享有6天带薪年休假。安德利酒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蔡国君休年休假或已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故蔡国君上诉请求安德利酒店支付其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蔡国君的月平均工资为15293元/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安德利酒店应支付蔡国君未休年休假工资8437.5元（15293元/月÷21.75天×6天×200%） 蔡国君自行辞职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其在辞职申请表中并未提及系因安德利酒店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而辞职。现其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安德利酒店因故对蔡国君罚款，蔡国君也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安德利酒店对其的处理。蔡国君主张安德利酒店随意克扣其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双方无异议的其他判项，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蔡国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7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蔡国君与安徽安德利酒店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 二、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4民初7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安徽安德利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国君未休年休假工资8437.5元； 四、驳回蔡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蔡国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岚 审判员 艾 云 审判员 张小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二辉 书记员王二辉（兼）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