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再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玉荣，女，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李久航,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住所地新乡市人民中路181号。法定代表人孔祥,局长。委托代理人赵家龙,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民警。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高洁,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一审第三人韩娜,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再审申请人王玉荣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以下简称胜利分局）、高洁、韩娜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行终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豫行申992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胜利分局于2018年11月13日对王玉荣作出了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王玉荣对高洁实施了殴打行为，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伍百元罚款的处罚。王玉荣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卫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5月2日19时41分，胜利分局接高洁报警，称2018年5月2日19时20分许，在新乡市东方国际5号楼2层禅云瑜伽馆内韩娜、王玉荣、张国蓉三人，其中韩娜、王玉荣在门口骂骂咧咧将近一个半小时，后被对方打伤。胜利分局于5月3日受案，胜利分局两办案民警分别对高洁、沈某、王玉荣、韩娜、张国蓉、张金霞、董泓杉、李某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胜利分局作出的鉴定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时间为2018年5月3日，“送检的检材和样本等情况”一栏载明送检的检材为门诊手册，2018年5月11日，胜利分局负责人在该鉴定委托书签名，承诺“我单位向你鉴定机构介绍的情况客观真实，提交的检材和样本等来源可靠”。2018年5月21日，新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理胜利分局鉴定委托，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新）公（物）鉴（损伤）字（2018）41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高洁所受损伤属轻微伤。关于鉴定机构向胜利分局送达该鉴定书的时间问题，胜利分局提供的《鉴定委托书》中“送检的检材和样本等情况”一栏载明“2018年5月23日9:54电话通知韩洋取鉴定书（无人接，短信通知）”。胜利分局将鉴定意见告知韩娜、王玉荣时，两份鉴定结论告知笔录均载明“要求重新鉴定”。2018年7月2日，胜利分局办案民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2017年7月4日，胜利分局分别对韩娜、王玉荣进行行政处罚前告知，并于2018年7月3日对王玉荣作出了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伍百元罚款的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韩娜作出了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五百元罚款的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9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人不服，于2018年9月3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诉讼期间，胜利分局发现其在行政程序处理过程中处罚前告知时间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时间不符合法定程序，进行自我纠错，于2018年10月11日撤销了对韩娜、王玉荣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韩娜、王玉荣同意并申请撤回起诉。胜利分局在原行政行为调查取证基础上，于2018年11月13日分别对韩娜、王玉荣进行行政处罚前的告知，两份《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均载明“……问：对上述告知事项，你（单位）是否提出陈述和申辩？答：我陈述我申辩。对你提出的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将进行复核……”，胜利分局于当日向韩娜作出了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玉荣作出了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人仍不服，于2018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同时查明，胜利分局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和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韩娜、王玉荣实施传唤，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第八十八条第四款和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违法嫌疑人进行辨认，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及《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开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对韩娜、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和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听取韩娜、王玉荣的陈述和申辩，不符合法定程序。卫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胜利分局受理高洁报警称其被打伤一案后，先后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组织事发在场人员高洁、沈某对违法嫌疑人韩娜、王玉荣进行辨认，胜利分局委托新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高洁伤情进行鉴定，在上述调查取证基础上对韩娜、王玉荣作出了案涉行政处罚。但胜利分局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存在未按规定传唤违法嫌疑人、未按规定组织辨认违法嫌疑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在法定期限内出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对韩娜和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在处罚前未听取被处罚人的陈述与申辩的情形，办案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中，未按规定传唤违法嫌疑人、未按规定组织辨认违法嫌疑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在法定期限内出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未对韩娜、王玉荣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不能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对韩娜和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在处罚前未听取韩娜、王玉荣的陈述与申辩，对王玉荣权利产生实际影响，能够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王玉荣诉讼请求及部分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胜利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办理治安行政案件，本案胜利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中，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办案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关于胜利分局对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第125号令，2012年版）第八十一条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要求重新鉴定伤情的，需要当事人正式提出申请，并经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才进行重新鉴定。胜利分局办案民警告知王玉荣伤情鉴定结果后，王玉荣仅在告知笔录中表示有异议，理由是高洁的伤不是其造成的，事后三日内王玉荣也未正式提出申请要求予以重新鉴定，胜利分局认为王玉荣的异议不成立，未对高洁的伤情重新鉴定并无不当。胜利分局并未提交向王玉荣送达鉴定意见复印件的证据，但告知其结果，也制作了告知笔录，告知王玉荣有三天内提起重新鉴定的权利，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未对王玉荣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关于胜利分局在处罚前是否听取王玉荣的陈述与申辩的问题，按照上述《规定》第一百四十五条，违法嫌疑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嫌疑人提出的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公安机关应当进行复核。从对王玉荣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来看，王玉荣仅称陈述申辩，但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胜利分局无需进行复核。一审法院认定在处罚前未听取王玉荣的陈述与申辩，对其权利产生实际影响，足以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综上，胜利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中存在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但未对王玉荣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不能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胜利分局受理高洁报警称其被打伤一案后，经过调查询问、委托伤情鉴定等程序，查明王玉荣殴打他人的基本事实，据此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结果适当，该处罚决定效力应予保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王玉荣再审称：1、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在场人员只有沈某证明见到双方打架，其他五人均表示未见到双方打架。2、王玉荣在收到伤情告知结果后明确表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胜利分局对重新鉴定申请未处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处罚依据。3、陈述、申辩的权利告知笔录是在处罚之后形成，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撤销二审，维持一审判决。胜利分局辩称，1、王玉荣未正式提出书面申请要求予以重新鉴定，而且当事人在告知书中并不是对鉴定的内容有异议，只是强调这个伤不是其两人殴打造成的，结合案件的事实部分实际情况，公安机关执法行为并无不当。2、作出行政处罚告知和行政处罚决定时，均有执法记录仪记录，均按照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实施了先告知后处罚，公安机关执法符合法定程序。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被害人高洁陈述：“我的脸被对方抓流血，身上被抓伤，头皮被抓流血，对方韩娜、王玉荣、张国蓉。”证人沈某证言：“与高洁是朋友。三个女的与高洁骂，我站在中间拦，一个伸手拽住高洁的头发把她按倒在地，另一女的上去又抓又打还用脚踢。对方三个女的，两个参与打。高洁的脸、胳膊被抓流血，头发掉了很多。”韩娜陈述：“高洁骂我们引起争吵，沈某把王玉荣推倒，胳膊淤青。女孩的男朋友威胁说要弄死我们。”王玉荣陈述：“高洁先骂我们，我们没有和高洁发生任何肢体冲突。沈某把我推倒造成胳膊淤青。女孩的男朋友威胁说要弄死我们。”张国蓉陈述：“我看到沈某推了王玉荣一把，没看到其他人肢体冲突。”张金霞证言：“出来看见高洁坐在地上，手捂着头，地上有她被拽掉的头发，她的胳膊和脸上有伤痕。沈某拦着对方三个40岁左右的女的。”董鸿彬证言：“出来看见高洁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身体蜷缩，脸上有伤。我和陈明将三个女的劝离现场。”李某证言：“现场五个人，高洁，沈某，韩娜、王玉荣、张国蓉。”辨认笔录显示:高洁分别辨认12张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韩娜、王玉荣系涉嫌违法行为人；沈某分别辨认12张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韩娜、王玉荣系涉嫌违法行为人。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行政处罚认定“韩娜、王玉荣、张国蓉与高洁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韩娜、王玉荣将高洁打伤”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胜利分局具有对王玉荣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职权。胜利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制作的被害人高洁陈述、违法行为人韩娜陈述、王玉荣陈述、张国蓉陈述、证人沈某证言、张金霞证言、董鸿彬证言、李某证言，以及高洁、沈某的辨认笔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王玉荣殴打高洁致伤的基本违法事实，公安机关在认定事实方面并无不当。二、关于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是否足以导致撤销行政处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即对行政程序中违法情形的审查，如达到损害相对人的实体权益的程度，被诉行政行为应当撤销；对于非实体性的、轻微的程序性违法情形，要结合对行政相对人实体权利的损害程度、对公共利益的影响程度、对实体处理结果公平性的影响程度以及被害人的合法权益保护等综合考量。1.关于重新鉴定。鉴定意见是指公安司法机关为了解决案件中某些专门性问题，指派或聘请具有专门知识和技能的人，进行鉴定后所作的书面意见。本案中，胜利分局行政处罚过程中,告知鉴定意见时,王玉荣虽表示有异议，但没有针对“高洁的伤是否构成轻微伤”这一专门性问题提出合法依据或合理理由；同时，司法鉴定仅是对伤情的认定，而非认定违法行为实施人的唯一证据。至于将高洁致伤的行为人的认定，应根据在案证据综合确定，属于公安机关对证据的审核和判断范畴，但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围，公安机关未进行重新鉴定，根据全案证据直接作出处理决定，未对王玉荣的实体权利产生损害。2.关于陈述、申辩权。胜利分局在处罚前告知过程中，王玉荣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公安机关未进行复核，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本案确实存在胜利分局未送达鉴定意见书等原审所认定的部分程序违法情形，综合对王玉荣权益的影响程度、案件的实体处理要求等，尚不足以达到撤销被诉行政处罚的程度。胜利分局受理高洁报警后,经过调查询问、委托伤情鉴定等程序,查明王玉荣殴打他人的基本事实后作出处罚决定的结果适当,效力应予保留。为严格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胜利分局应吸取本案的教训，严格行政执法程序，规范行政执法行为，进一步提高执法能力和水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玉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7日（2019）豫07行终84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