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81民初1029号 原告：无锡旭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汇太路30-2华清科技园408室。 法定代表人：朱衍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凌斐，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山市财政局，住所地江山市鹿溪中路240号。 法定代表人：周立武，局长。 被告：江山市招商局，住所地江山市中山路89号。 法定代表人：周秋林，局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飞虎，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江山市翌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山市虎山街道城中路17幢309室。 法定代表人：吴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凌斐，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旭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飞公司）与被告江山市财政局、江山市招商局、第三人江山市翌嘉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翌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钱凌斐、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飞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支付财政奖励5699283.42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旭飞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二被告支付财政奖励56989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7月3日注册成立翌嘉公司（本案第三人），第三人为原告的全资子公司，作为《协议》的项目公司。原告与二被告于2018年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三人自《协议》签订之后在江山本地每年入库税金不少于1亿元，年度获得财政奖励的入库税金基数不超过1.1亿元；财政奖励支付的计算方式为第三人缴纳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形成的地方财政贡献97%部分，给予5年奖励，支付时限原则上于次月的15日前完成。第三人在2019年度入库税金为111608907.92元，已经达到1亿元的财政奖励支付标准，未支付的财政奖励分别为2019年4月及5月，财政奖励应支付的金额分别为4847647.73元、851635.70元，共计5699283.42元。 江山市财政局、江山市招商局辩称，对原告陈述的基本事实无异议。对未兑现的财政奖励，被告核实数据是5698900元，与原告主张存在出入。1.《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被告按《协议》约定向第三人如期兑现了2019年4月以前的财政奖励，但自2019年4月起，二被告在自查自纠过程中发现《协议》的约定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规范税收等优惠政策的通知》（国发〔2014〕62号）的相关规定。《通知》规定：“三、切实规范各类税收等优惠政策……（三）严格财政支出管理。未经国务院批准，各地区、各部门不得对企业规定财政优惠政策。……坚决予以取消”，本案《协议》中约定将第三人缴纳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形成的地方财政贡献97%部分奖励给第三人，违反《通知》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协议》应认定为无效。2.《协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协议》的签订出于招商引资等公共利益的考虑，但实质上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通知》第一条“充分认识清理规范税收等优惠政策的重大意义”中曾提到“在税收、非税等收入和财政支出等方面实施优惠政策……引发国际贸易摩擦”，地方财政收取的税收收入应用于地方公共事业支出，但本案的财政奖励政策实际是将税收收入返还给企业，未用于公共事业支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综上，二被告认为，《协议》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应认定无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财政奖励无合法依据，应予驳回。同时，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鉴于《协议》无效，被告保留要求原告返还已付财政奖励的权利。 翌嘉公司述称，对原告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 旭飞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协议》1份、翌嘉公司2018年9月-2019年5月纳税情况及财政奖励兑现计算明细表1页、翌嘉公司在2018年9月-2019年5月期间开票销售收入统计9页、财政奖励兑现情况23页。二被告经质证认为，对原告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但尚欠金额以被告答辩中的数据为准。 江山市财政局、江山市招商局向本院提交了国发〔2014〕62号文件1份，旭飞公司质证认为，这是国务院对地方财政政策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未引用地方财政政策对原告给予奖励，原告是基于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向二被告主张奖励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对税收地方留存部分，地方政府有支配权；该文件非法律规定的效力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原告主张的是税收奖励，非税收返还。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原告作为丙方，被告江山市财政局作为甲方，被告江山市招商局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了项目基本情况、扶持政策、甲乙方的权利义务、丙方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第一条项目基本情况约定：旭飞公司在江山境内新注册公司，并设立公司总部，主要从事废旧物资的收购和销售，在江山依法缴纳税收，实现合作共享和互惠多赢的目标。第二条扶持政策约定：自企业注册之日起，对该公司缴纳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形成的地方财政贡献97%部分，给予5年奖励；除企业所得税外，企业每个月15日之前凭完税凭证等相关资料向市财政局申请兑现奖励，市财政局收到材料后按照《江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快涉企扶持政策兑现流程的通知》（江政办发〔2017〕202号）文件要求进行政策性审核和规范性审查，并报市政府审定后予以兑现，兑现时限原则上次月15日前完成（如遇国家重大节庆日，兑现时限作相应顺延，原则上在20个工作日内完成），企业所得税按年度完成清缴后兑现奖励，兑现时限原则上在40个工作日内完成。第四条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丙方承诺自合同签订后在江山本地每年入库税金不少于1亿元，每个自然年度分为两个计算周期，以6个月为一个计算周期，第一个周期内累计入库税金未达到5000万元，待两个周期合计入库税金达到1亿元，再予以一并兑现，两个周期合计入库税金未达到1亿元，不享受当年度奖励政策，非完整自然年的按月按比例分配入库税金指标，企业年度获得财政奖励的入库税金基数不超过1.1亿元。原告于2018年7月3日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翌嘉公司（本案第三人），作为《协议》的项目公司。 翌嘉公司2019年度入库税金为111608907.92元，达到《协议》约定的财政奖励支付标准。庭审中，原告与二被告一致确认，按《协议》的约定，二被告应支付原告2019年4月和5月的财政奖励共计5698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协议》的效力。二被告主张，《协议》约定的财政奖励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协议》应认定为无效。首先，国发〔2014〕62号文件属于规范性文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二被告以《协议》有关将翌嘉公司缴纳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形成的地方财政贡献97%部分作为投资奖励的约定违反上述规范性文件为理由主张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从财政奖励资金的来源看，《协议》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协议》约定的财政奖励资金，来源是原告按约定投资设立的翌嘉公司缴纳的所得税、城建税、印花税地方留存，上述税收地方留存部分属于地方财政性收入，江山市政府享有自主支配权。二被告经江山市政府审定后将源于原告投资的地方财政性收入的大部分作为原告投资的奖励，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据此，本院对二被告《协议》无效的抗辩不予支持，确认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对于二被告按《协议》的约定应支付给原告的2019年4月和5月的财政奖励款金额，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为5698900元，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山市财政局、江山市招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无锡旭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财政奖励5698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692元，减半收取计25846元，由被告江山市财政局、江山市招商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亿朝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朱怡琳 书记员项绿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