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观生，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鸿钦，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一，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军，男，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第三人：梁伟文，男，196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508R。法定代表人：姜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传服，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玲，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观生因与被上诉人李少军、原审第三人梁伟文、原审第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观生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为：李少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观生返还购车款178000元，并支付车辆维修损失25000元，合共203000元，即撤销“陈观生在收取上述款项同时应将车牌号为粤Ｗ81377的小型越野客车返还给李少军”的内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责任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部分撤销并改判。李少军一审抗辩时称李少军应在退款同时返还涉案车辆，由于李少军未提起反诉要求陈观生返还车辆，不得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关于要求陈观生将粤Ｗ81377的小型越野客车返还给李少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处分原则。依照处分原则，一审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即诉讼内容和标的由当事人确定，应当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对超过上诉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依职权主动审理，否则将违背司法公正。因此，一审判决在陈观生、李少军均没有请求的情况下，主动给陈观生增加诉讼请求属于妨碍民事诉讼。（二）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车辆系陈观生保管期间丢失，陈观生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李少军”的法律责任认定错误。本案已查明易鑫公司与广东银盘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盘公司）系代理合作关系，银盘公司的合作方广东睿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采用盗窃手段将车辆开走并控制，不属于陈观生的保管过错责任。若按照一审法院判决，所有权人出售质押物后与质押权人商议将质押物偷回来抵扣债权，风险均由买受人承担，买受人的权益将无从保障长此以往造成社会矛盾，不符合民法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关于“陈观生在交易过程中对于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无法正常过户使用的事实清楚，双方均对合同无法履行存在过错，陈观生应当向李少军返还涉案汽车并向相关方主张权利”的法律适用错误。因李少军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导致其不能向公安机关追回涉案车辆而产生经济损失，究其原因系李少军无权处分所致，过错在于李少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出卖人有权处分”以及第242、248条的规定，作为转让车辆的卖方，李少军必须对出卖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李少军虽然占有使用涉案车辆，但其未取得任何处分权，其承认与陈观生交付车辆时清楚该车已被梁伟文办理质押，暂时无法过户，李少军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无权处分之行为，并且由于李少军在交易时自述其为公职机关人员，以债权转让方式占有及使用涉案车辆以取得陈观生的信任，在买卖车辆时其有明显的优势地位和误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作出了明确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观生主张赔偿其购车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少军向陈观生返还购车款及维修款后，李少军可以依法向其卖家请求赔偿或者返还购车款。陈观生与李少军之间才有买卖合同关系，陈观生与李少军的卖家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强加给陈观生返还车辆的判项即不符合法律规定，又不符合逻辑。因为，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原告可以依法向相关方主张权利”的前提必须是陈观生已经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物权，但一审判决并没有对于陈观生已经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作出认定，因此，一审判决的逻辑严重错误，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是在鼓励公职人员作违法行为，从中牟利。综上，一审判决法律责任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少军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鑫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梁伟文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少军向陈观生退还购车款175000元；2.判令李少军赔偿陈观生因维修车辆损失50000元；3.判令李少军向陈观生支付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购车款22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以上各项合计226810.94元。一审庭审中，陈观生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少军向陈观生退还购车款17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梁伟文向案外人余伟时出具《借据》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梁伟文因资金周转的需要向余伟时借到200000元，借款抵押物为途锐WVGAB97P，粤W*****。2017年1月9日，易鑫公司（出租人）与梁伟文（承租人）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梁伟文向易鑫公司租赁车辆，车辆品牌为大众，型号及配置为途锐2011款3.0T自动TSIV6舒适型，发动机号CJT109534，车架号WVGAB97P9DD018156；车辆购车款总额399000元，融资总额322499元，融资首付款79800元，车辆融资项目车款3192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起租日自出租人按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车辆之日起计算。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合同出租人落款处盖易鑫公司章，承租人落款处签梁伟文名并捺印。2017年9月29日，余伟时与另一案外人(签名潦草难以辨认)签订《车辆质（转）押转让协议》，约定将车牌号为粤W*****，品牌途锐，车架号WVGAB97P9DD018156，发动机号CJT109534，车主梁伟文的车辆抵押给案外人。2018年10月24日，陈观生经人介绍向李少军购买了由李少军占有的车辆登记车主为梁伟文的粤W*****小型越野客车，并将车辆及车辆钥匙交付陈观生。陈观生收到车辆后为粤W*****车辆花费维修费50000元。2018年12月20日，陈观生发现原停在珠海市香洲区白玫瑰花园小区的涉案车辆被人盗窃，遂向珠海市公安局朝阳派出所报案，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作出珠公香不立字（2019）0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陈观生于2018年12月20日提出的陈观生被盗窃案认为不构成犯罪，决定不予立案。后陈观生向李少军主张退还购车款未果，故诉至法院主张上述权利。另查，粤W*****小型越野客车，品牌型号途锐WVGAB97P，车辆识别代号WVGAB97P9DD018156，发动机号CJT109534的登记车主为梁伟文。又查，2018年12月21日，珠海市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就陈观生报案涉案车辆被人开走，向银盘公司工作人员**沃了解情况，**沃陈述，银盘公司与上海易鑫融资租赁公司是代理合作关系，因车主梁伟文未向易鑫公司还款，银盘公司的合作方广东睿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孙良昊、李志诚将车辆开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关于陈观生于2018年10月24日向李少军购买车牌号为粤W*****小型越野客车，并已向李少军支付购车款178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未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从双方交易转让书面材料来看，陈观生、李少军对于涉案车辆存在担保物权，无法正常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形是清楚的。现陈观生以李少军提供车辆有权利瑕疵，导致陈观生无法正常使用为由，要求李少军返还购车款，李少军亦同意退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少军应向陈观生返还购车款178000元。李少军抗辩称陈观生亦应当在退款同时返还涉案车辆，并无不妥，本案一并处理，涉案车辆系陈观生保管使用期间丢失，陈观生亦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李少军。结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易鑫公司陈述，易鑫公司只是将相关债权转让给银盘公司，并未授权银盘公司回收涉案车辆，陈观生可以依法向相关方主张权利。关于陈观生主张维修车辆损失50000元，陈观生提交了中山市***********的报价单及31200元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对于陈观生提交的报价单及收款收据，符合车辆使用人对于车辆安全保养的使用习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陈观生主张的其他损失，未能充分举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支出部分项目如整车线路故障维修、更换三元催化等明显提升了车辆使用价值，因车辆需返还李少军，李少军应当就车辆增值部分向陈观生支付相应费用，部分项目如机油保养等系陈观生使用车辆期间的必要保养项目，全部由李少军承担并不合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少军在返还车辆同时，应向陈观生支付维修车辆损失25000元。关于陈观生请求李少军支付返还购车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陈观生、李少军在交易过程中对于车辆存在权利瑕疵，无法正常过户使用的事实是清楚的，双方均对于合同无法履行存在过错，李少军无需在陈观生返还车辆前支付利息，故对于陈观生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梁伟文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举证、质证、抗辩等诉讼权利的自动放弃，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和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李少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观生返还购车款178000元，并支付车辆维修损失25000元，合共203000元。陈观生在收取上述款项同时应将车牌号为粤W*****的小型越野客车返还给李少军;二、驳回陈观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陈观生负担2351元，由李少军负担2351元。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李少军向陈观生转移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利，陈观生为此支付一定费用，故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虽然李少军并不一定是涉案车辆所有权人，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少军即使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其与陈观生之间就涉案车辆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仍然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问题有二：一是李少军是否应当向陈观生退还涉案车辆的购买价款和维修费用；二是陈观生是否负有向李少军退还涉案车辆的法律义务。李少军在出售涉案车辆之时并未告知陈观生涉案车辆系车主梁伟文向易鑫公司融资租赁而来并抵押登记在易鑫公司名下的事实，虽然不排除李少军对该事实并不知情，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作为出卖人，李少军有义务在售车之前调查了解包括车辆权利状态在内的基本情况，并向买受人如实告知，切实履行权利瑕疵担保义务，以排除第三人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可能性。因此，对于涉案车辆被案外人开走一事，李少军负有过错，构成违约行为。由于涉案车辆已被案外人提走，故陈观生就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李少军应当向陈观生返还178000元购车款。因李少军怠于履行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导致车辆脱离陈观生掌控，因此李少军无权要求陈观生返还涉案车辆，其应当另循法律途径向相关方主张权利。虽然李少军并未提出上诉，但由于陈观生不必向李少军返还涉案车辆，故陈观生主张的维修费用，李少军并未受益，且陈观生在购车时亦存在过失，故李少军不必向陈观生支付维修费用。由于一审判决李少军不必支付购车款利息后，陈观生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第三人梁伟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身举证、质证、抗辩等诉讼权利的自动放弃，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和后果。综上所述，陈观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二、李少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观生返还购车款178000元；三、驳回陈观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陈观生负担1034元，由李少军负担3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2元，由陈观生负担958元，由李少军负担3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新林审 判 员 蔡惠群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晓婷书 记 员 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