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8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晓，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魁，男，194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上诉人王林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4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王玉魁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王玉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王林与王玉魁真实自由之意愿在于赠与，法律当对此予以尊重。综合本案，王林与王玉魁虽就房屋签订了《邯郸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是实质上是将涉案房屋过户给王林，且双方已经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赠与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是双方内心真实意愿，故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京高法发（2014）489号]第四条第2款之规定：“当事人对房屋买卖合同（包括双方已经签字的网签合同）的效力及履行存在争议，经审查其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赠与等其他法律行为的，应根据隐藏法律行为的性质进行处理”本案赠与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当遵循赠与合同的法律规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涉案房屋系王玉魁与樊秀芳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3月7日樊秀芳去世后，王玉魁、王林、王希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为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方便性，王林及案外人王希自愿放弃继承，并办理公证，王玉魁成为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随后王玉魁以自己名义将房屋无偿赠与给王林，并且已经办理完毕产权过户登记。双方上述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为内心之真实意愿，故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依据王林陈述想当然的认定王林与王玉魁签订的《邯郸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偷逃税款，损害国家利益，在未查明案件是否真实存在违法的前提下，以推定的方式认为王林与王玉魁符合法律规定无效事由，简单粗暴的判决《邯郸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作出一份毫不负责的荒唐判决。三、退一步讲，即使王林与王玉魁签订的《邯郸那是存量房买卖合同》存在合理避税之嫌，应由有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合同的效力。最高院（2013）民终字第54号判例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约定无效，但其与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规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约定无效指的是效力性规定，而非管理型规定。而《房地产管理法》第五条规定是管理型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另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京高法发（2014）489号]第四条规定：“在房屋买卖合同中为避税隐瞒真实价格，价格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当事人以避税为由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的，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应查明王林通过上述方式取得房屋是否存在避税，只有确认王林的行为存在避税，贵院应发出司法建议书，由有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但当事人之间的赠与合同不因避税而全部无效。四、赠与完成后，王玉魁不具备可撤销的事由，无权要求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林基于已取得房屋，并依法撤销了税费，一审法院以偏概全的认定合同无效，严重损害了王林的合法权益。现王林依法上诉至贵院，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支持王林的上诉请求。 王玉魁答辩称：房子是我自己的独有资产，有公证书，买卖房屋有合同，是30万元，而且他一分没给，房子骗到手之后对我是一点也不孝顺，也不管我，我是脑梗，行动不便，过年自己过，房子一定要要回来。 王玉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转让的合同，并返还原告光明北大街163号5号楼3单元12号房产。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玉魁与樊秀芳系夫妻关系，樊秀芳于2018年3月7日去世，王玉魁、樊秀芳婚后育有两个子女，女儿王希、儿子王林。2018年3月7日，王玉魁、王希、王林达成协议，并将协议至河北省邯郸市赵都公证处公证，主要内容为：王林、王希放弃继承樊秀芳与王玉魁的夫妻共同财产，即坐落在丛台区房屋的继承权，上述房屋归王玉魁继承。 另查明，2018年4月10日，王林与王玉魁签订《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王玉魁以300000元的价款将上述房屋出售给王林，王林未支付购房款。王玉魁、王林还签署了《免除资金监管声明》，称“买卖房屋交易真实成交价30万元，因父子关系原因，自愿放弃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监管。买卖双方保证所提供的相关资料真实、有效，对于放弃办理资金监管而造成的房屋纠纷和一切经济损失，由买卖双方自行承担。” 再查明，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林称为合理避税，将上述房屋以买卖合同形式过户至王林名下，王玉魁称当时就是为了把房子过户给王林，具体怎么过的当时不清楚，后来听说走的是买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林、王玉魁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林名下的基础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双方并未有支付购房款的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五条规定：“房地产权利人应当遵守法律和行政法规，依法纳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王玉魁、王林以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形式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目的就是为了恶意偷逃国家税收，损害国家利益，因此该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院据此认定王林与王玉魁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关于王玉魁主张王林返还涉案房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鉴于王林、王玉魁签订的《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王林即应将上述房屋予以返还给王玉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王林与王玉魁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二、王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丛台区房屋返还给王玉魁； 三、驳回王玉魁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42,减半收取3521元，由王玉魁、王林各负担1760.5元。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王玉魁与樊秀芳系夫妻关系，樊秀芳于2018年3月7日去世，王玉魁、樊秀芳婚后育有两个子女，女儿王希、儿子王林。2018年3月7日，王玉魁、王希、王林达成协议，并将协议至河北省邯郸市赵都公证处公证，主要内容为：王林、王希放弃继承樊秀芳与王玉魁的夫妻共同财产，即坐落在丛台区房屋的继承权，上述房屋归王玉魁继承。 另查明，2018年4月10日，王林与王玉魁签订《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王玉魁以300000元的价款将上述房屋出售给王林，王林未支付购房款。王玉魁、王林还签署了《免除资金监管声明》，称“买卖房屋交易真实成交价30万元，因父子关系原因，自愿放弃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监管。买卖双方保证所提供的相关资料真实、有效，对于放弃办理资金监管而造成的房屋纠纷和一切经济损失，由买卖双方自行承担。” 再查明，案涉房屋过户各环节，王林、王玉魁均知晓、参与并在需签字时进行签字。王林工作在外地，春节时回邯郸与父亲见面，也曾买些生活物品，其他时间也偶尔回家探视。案涉房屋和丛台区宜家花园电梯房，现王玉魁均有钥匙，可以居住。 本院认为，王玉魁妻子去世后，王玉魁与儿子王林通过公证处的公证、再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对王玉魁妻子的遗产以及王玉魁个人财产进行了处置，因此，王玉魁、王林所签《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仅是双方处置财产的一个环节或步骤，是建立在公证处公证基础之上的第二个步骤，通过这二个环节，实现财产分配这一目的。而案涉买卖合同这一环节所起到的作用，仅是能够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王林名下，使王林可获得代表王林已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房产证书。而经过上述方式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 王玉魁起诉称，王林想尽一切办法将房产骗到手，但王玉魁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案涉房屋的处置过程王玉魁都知情、同意并签字，王玉魁也具完全行为能力，故王玉魁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王玉魁起诉称，王林对王玉魁生活不理不睬、不打电话，只关心房产、不关心王玉魁，从庭审双方陈述看，王林在外地工作，春节期间会看望王玉魁，平时回来较少。该种情形不符合撤销赠与的法定条件，故王玉魁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王玉魁起诉其行动不便，不让其居住电梯房屋，从目前情况看，王玉魁持有该房屋钥匙，该房现也无他人居住，已具备随时居住的条件，也无人阻拦其居住，故王玉魁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王林与王玉魁系父子关系，诉讼之外，应多讲亲情。尤其做为人子的王林，面对越发年迈的父亲，要多考虑如何做才能使老人生活更加幸福。 综上所述，因王玉魁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故王玉魁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而王林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玉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2元、减半收取3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40元，均由王玉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忠军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武运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侯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