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延平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八一路123号（恒达商贸中心）A幢4楼南侧。 主要负责人：朱圣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贤亮，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福建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益，福建旭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延平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贤亮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4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俞贤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谓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就是以驾驶员和乘客作为保险对象，保障车上人员的利益。主要功能是赔偿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内人员的伤亡而产生的损失。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关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的约定，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投保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事故导致乘坐在车辆上的司机或乘客受损。但本案投保车辆并未发生交通事故，俞贤亮也未处于驾驶室内，因此，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按照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且俞贤亮仅十级伤残，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因此，大地保险公司无需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三、本案投保人系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一审未追加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属程序违法。 俞贤亮辩称，一、本案俞贤亮既是车主也是驾乘人员，俞贤亮是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显然属车上人员的范畴。根据俞贤亮提供的材料可以证实，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是接受俞贤亮的委托购买案涉保险的，相应保费也是由俞贤亮支付，故本案的实际投保人是俞贤亮。二、俞贤亮有母亲和子女需要赡养和扶养，其因本次事故导致收入减少，其主张抚养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 俞贤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地保险公司赔偿俞贤亮医疗费9536元、护理费1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390元、误工费25135元、残疾赔偿金926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4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369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贤亮系货运驾驶员，为车牌号闽Ｈ×××××号解放牌货车的所有权人。2019年3月22日，俞贤亮驾驶闽Ｈ×××××号解放牌货车从福建省建瓯市至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载货，在装好货物后，检查拉篷布时，从车上坠落受伤。后俞贤亮随该货车另外一名驾驶员驾驶车辆返回建瓯市。2019年3月23日，俞贤亮主诉摔伤致全身多处疼痛1小时入住福建省建瓯市立医院。俞贤亮于同年4月5日出院，实际住院13天，支付医疗费8351.06元（自费）。福建省建瓯市立医院的出院医嘱记载：注意休息及加强营养，身体不适门诊随诊。2019年5月17日，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涉案事故货物货主詹建辉与俞贤亮进行调解，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涉案事故的发生经过及涉事车辆车牌号为闽Ｈ×××××号。同年7月6日，俞贤亮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同年7月12日，俞贤亮在福建省南平市检查，支付了医疗费1185.50元（含ＣＴ费1165元，挂号费0.5元，诊察费20元）。同年7月23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晟蓝司鉴所［2019］临鉴字1216号《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俞贤亮因交通事故致左侧第3-8肋骨及右侧第5肋骨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俞贤亮为此次鉴定向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2018年4月20日，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为号牌号码为闽Ｈ×××××号解放牌半挂牵引汽车（车架号ＬＦＷＳＲＸＳＪ6Ｇ1Ｆ13214）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号：ＰＤＤＣ201835011425000601）,承保险种有：车辆损失保险（Ａ）、第三者责任险（Ｂ）、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Ｄ3）、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Ｄ4），其中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Ｄ3）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Ｄ4）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20万元／座＊1座，并在承保险种下方第五栏注明“此行以上所有险种的不计免赔特约险（Ｍ）”。保险期间2018年4月28日0时起至2019年4月27日24时止，特别约定行驶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本保险车辆车主为俞贤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第三十八条至第五十条约定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约定了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第四十二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八）精神损害抚慰金；（九）……事故发生当日（即2019年3月22日），俞贤亮分别向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大地保险公司报案，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信回复已受理后，俞贤亮向大地保险公司电话注销案件。2019年11月6日，俞贤亮再次向大地保险公司报案，要求对涉案事故发生进行保险理赔，大地保险公司拒绝赔偿。俞贤亮特诉至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03年，俞贤亮于福建省建瓯市，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为福建省建瓯市。俞贤亮生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俞澜于1999年8月20日出生，儿子俞继来于2007年3月14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为号牌号码闽Ｈ×××××号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并特别约定投保车辆车主为俞贤亮。俞贤亮在装载货物拉篷布的过程中从车上摔落，由此发生的理赔纠纷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受案范围。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大地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本案中，俞贤亮系因装完货物后，站在车上拉篷布时从车上摔落，符合“车上人员”定义范围。俞贤亮在被保险机动车上装载货物后，为货物固定篷布发生坠落，符合“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的定义范围。涉案事故发生后，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确认涉案事故已真实发生，同时确认了事故车牌号码为闽Ｈ×××××号，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对俞贤亮在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大地保险公司提出本案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以及事故未真实发生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俞贤亮分别向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大地保险公司进行投保和报案。大地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俞贤亮已从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保险理赔，则其应当对俞贤亮的保险事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俞贤亮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390元、护理费1768元、残疾赔偿金9268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443元），大地保险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对前述赔偿事项金额予以确认。2.医疗费。俞贤亮支付了医疗费共计9536.56元（8351.06元＋1185.50元）。该部分医疗费用系俞贤亮实际就医的医疗支出的必要就医费用，且有正式发票为凭，俞贤亮主张医疗费按9536元计算，予以支持。大地保险公司抗辩应扣除10%非医保费用，依据不足，不予采纳。3.误工费。双方对俞贤亮住院13天，遗嘱建议休息90天，误工时间按103天计算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俞贤亮系货运驾驶员，从事货运运输行业，应当按照2018年度运输行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18年度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城镇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为86529元／年，故对俞贤亮主张的误工费中未超出24756.91元（86529元÷12个月÷30天×103天）的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十二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免责条款，且大地保险公司已字体加粗方式尽到了提醒和说明义务。俞贤亮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5.交通费。交通费用的赔偿范围系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俞贤亮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是乘坐涉事车辆回至福建省建瓯市后至建瓯市立医院就医的，实际住院天数13天，俞贤亮及其家属居住于建瓯市区内，俞贤亮主张产生交通费用为1000元，但并未提交正式票据佐证其实际支出的交通费用。一审综合俞贤亮的实际住院天数、诊疗时间、俞贤亮的伤残等级情况及建瓯市经济发展水平，酌定交通费用为500元。对俞贤亮主张超出交通费用500元部分，不予支持。6.鉴定费。俞贤亮为确定伤残等级委托了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系其实际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本案交通事故无实际侵权人存在，俞贤亮要求大地保险公司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俞贤亮各项损失合计131025.91元（医疗费9536元、护理费1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390元、误工费24756.91元、伤残赔偿金842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443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00元）。二、驳回俞贤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大地保险公司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案涉车辆的实际投保人是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俞贤亮与大地保险公司之间并无保险合同关系；2.事故发生时，俞贤亮并没有在车内，俞贤亮是从车上掉落下来；3.俞贤亮与案外人詹建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前两点实质上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结合焦点问题一并予以分析、认定，第3点与本案处理没有关系，故对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俞贤亮虽非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但大地保险公司核发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上载明案涉保险车辆车主系俞贤亮，说明大地保险公司明知案涉车辆车主系俞贤亮，仍然予以核保，故，俞贤亮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该车具有保险利益,其享有原告主体资格,有权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大地保险公司主张一审未追加建瓯市源达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事故并非属于交通事故，且事故发生时，俞贤亮也不在车上，因此，本案并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根据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从该约定看，车上人员责任险限定是“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因此，如何理解“使用”和“意外事故”系认定本案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使用”的过程应该是一个延续性过程,应贯穿于运输的全过程，包括装货、运输、卸货等。本案，俞贤亮是在装完货物后，站在车上拉篷布时从车上摔落造成伤害,其车上人员的身份未发生变化,车辆也仍处于正常使用当中。而“意外事故”的范围除了道路交通事故外,还包括非道路交通事故等原因造成的其他意外事故。因此，一审认定该案符合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并无不当。大地保险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一审错误地适用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标准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俞贤亮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其有一儿一女需要抚养，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应对俞贤亮所抚养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俞贤亮的伤情,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上诉称俞贤亮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1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市延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庄淑鸿 书记员张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裁定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