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斌，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重庆市渝北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华，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重庆市渝北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红宇大道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203940828B。法定代表人：刘小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南，重庆善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25号平安财富中心B座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G717231733。负责人：周媛，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耘芸，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玲，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斌、李宗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大建司）、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初3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宗华及上诉人杨斌、李宗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被上诉人桓大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南，被上诉人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耘芸、李晓玲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斌、李宗华上诉请求：撤销（2018）渝01民初306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1.杨斌、李宗华均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一审裁定认定李宗华不是实际施工人与客观事实不符。杨斌、李宗华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设立并经营桓大建司重庆分公司，杨斌占股份55%，李宗华占股份45%，凡分公司施工的任何项目，均按此股份比例出资、上交桓大建司管理费、承担责任和分红。杨斌负责公司的全部管理，李宗华负责分公司市政工程的招标、投标、施工、验收、竣工结算等工作。从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情况看，虽然桓大建司与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闽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了《中国西部金属交易中心施工合同》，约定桓大建司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但桓大建司并未实际施工，而是根据其于2011年8月9日与杨斌签订的《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工程交给了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桓大一分公司），由杨斌和李宗华垫资施工，桓大建司收取管理费。杨斌和李宗华接手案涉项目后，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分工负责、相互配合、共同垫资、组织施工，直至完成工程总量约80%。因此，杨斌和李宗华系案涉工程的共同实际施工人。2.一审裁定将杨斌、李宗华分别认定为显名实际施工人和非显名实际施工人，且认定非显名施工人无权向承包单位桓大建司和发包单位渝闽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实际施工人的立法本意。3.杨斌在《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签字并非以个人名义签字，而是作为桓大一分公司负责人代表桓大一分公司签字，该协议对杨斌和李宗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杨斌、李宗华并非桓大建司员工，两人所设立的桓大建司重庆分公司名为分公司，实为两人共同合作体，该合作体成立于《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之前，案涉工程应属杨斌与李宗华共同承包，一审裁定以《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仅有杨斌一人签名而认定杨斌为实际施工人，李宗华不是实际施工人，仅是实际出资人，是错误的。事实上，李宗华不仅是实际出资人，而且还是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的组织者和实施者。无论显名还是未显名实际施工人，均是实际施工人，均有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桓大建司和渝闽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一审裁定驳回李宗华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4.一审裁定驳回李宗华的起诉将损害李宗华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案涉工程虽系桓大建司承包，实际是杨斌和李宗华以自筹资金垫资、欠账赊账方式实施的施工，大部分资金是李宗华以高息借贷筹集，大量的民工工资、机具设备租赁费和材料款是以李宗华作为债务人承担的，若李宗华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得不到司法认同，将严重损害李宗华及包括大量农民工、材料商及借款人在内的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果法院只认定杨斌的原告资格而否定李宗华的原告资格，即使支持了杨斌的诉请，因杨斌个人所欠债务很多，李宗华依据《合作协议》向杨斌主张权利，也因杨斌无力支付，造成李宗华和众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维护，引发社会不稳定。请二审法院在依法审理、充分考虑法律效果的同时兼顾社会效果。桓大建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斌、李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桓大建司与李宗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李宗华无权向桓大建司主张工程款。李宗华和杨斌之间系其他法律关系，李宗华应另行主张权利。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辩称，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宣告渝闽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且该案破产财产已全部分配完毕，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作为渝闽公司破产管理人，已办理完成渝闽公司的工商注销手续。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杨斌、李宗华的上诉请求。杨斌、李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桓大建司支付拖欠杨斌、李宗华的工程款60696564.63元，并确认杨斌、李宗华对该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桓大建司退还杨斌、李宗华交纳的保证金2000万元；3.判令桓大建司向杨斌、李宗华赔偿截止2016年3月16日造成的工程款利息损失和保证金利息损失共计34285012元；4.判令桓大建司支付给杨斌、李宗华造成的停工损失1104561元及截止2016年3月16日利息506991元；5.判令桓大建司赔偿杨斌、李宗华未付工程款60691564.63元自2016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为止；6.判令桓大建司赔偿杨斌、李宗华未退还保证金2000万元自2016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全部退还为止；7.判令桓大建司赔偿杨斌、李宗华停工损失1104561元自2016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为止；8.判令渝闽公司在破产财产范围内就未付工程款及利息和未退还保证金及利息与桓大建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9.本案诉讼费由桓大建司、渝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查查明，2011年8月9日，以桓大建司为甲方、杨斌为乙方，双方签订《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以甲方的名义并使用甲方的营业执照、相关资质等证照，依法在重庆市行政范围内开展建设工程承接及施工项目业务。经营期限为三年。乙方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方式。协议落款处有桓大建司盖章及杨斌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的起诉需符合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杨斌、李宗华认为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款等诉请。但与桓大建司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借用名义及资质开展建设工程承接及施工的相对人仅有杨斌一人，李宗华未在承包合同上显名。尽管杨斌、李宗华主张其二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经营桓大一分公司，也仅能认定李宗华系未在承包合同上显名的实际施工人的合伙人、实际出资人。李宗华并非显名的实际施工人，其在本案中诉请结算工程价款，不符合前述规定，其起诉应予驳回。李宗华与杨斌之间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各自的权利义务可按照协议约定另行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宗华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斌、李宗华举示了以下证据：1.《泰山大道中段断头三级管网抢险工程施工合同》及付款凭证等（复印件）。2.《经开园C区标准C22C23地块排水整治工程施工合同》及付款凭证等（复印件）。证据1、2拟证明：按照杨斌、李宗华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李宗华负责桓大一分公司市政工程的招标、投标、施工、验收、竣工结算等工作。合同协议书，预算、定案表等均为李宗华签订、加印桓大一分公司印章，且工程款项转入桓大一分公司账户、证明桓大建司知晓杨斌、李宗华共同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桓大建司，以桓大一分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并进行施工、结算等。3.《斌鑫·逸城时光四期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A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在挂靠桓大建司期间，杨斌、李宗华作为经办人于2012年5月19日完成《斌鑫·逸城时光四期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A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并加盖桓大建司合同章，杨斌、李宗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施工任务，恒大建司称不知晓杨斌、李宗华为共同的实际施工人不实。4.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4民初9714号（原告陈良、张桌玮诉被告桓大建司、桓大一分公司、杨斌、李宗华劳务合同纠纷案）的起诉状（复印件）、证据交换笔录（复印件）、民事裁定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拟证明：该案中，陈良、张桌玮在劳务分包过程中证明杨斌、李宗华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5.2018渝0104民初1990号民事调解书（原告重庆万群商贸有限公司诉被告桓大建司、桓大一分公司、杨斌、李宗华买卖合同纠纷案）（复印件）。拟证明：重庆万群商贸有限公司在起诉时知晓杨斌、李宗华系实际施工人，并将杨斌、李宗华列为被告。桓大建司质证意见：1.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2.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也应该是杨斌签订后到桓大建司加盖的印章，即使李宗华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也不能证明桓大建司知道李宗华和杨斌是合伙关系，两人一起承包桓大一分公司。3.认可证据4、5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杨斌、李宗华之所以被列为被告是因为其在相关合同上签字，即李宗华在涉案工程中有实际投入，也是基于李宗华与杨斌之间的合伙关系，李宗华与桓大建司之间没有关系。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认可证据4、5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桓大建司举示了桓大一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桓大建司股东会决议、市场主体登记注册基本情况变更情况、分公司基本情况）。拟证明：桓大一分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由桓大建司设立而成立。杨斌、李宗华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股东会决议第三条约定，说明桓大一分公司是桓大建司为承接工程业务设立的空壳，由实际控制人挂靠经营，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所有债权债务，桓大建司并未为桓大一分公司支付任何资金，也不参与经营活动，桓大建司对内不承担分公司的债务，说明是挂靠经营，桓大一分公司是桓大建司为杨斌、李宗华成立的空壳。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举示了《关于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债权人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可分配款项剩余金额的说明》及附件。拟证明：渝闽公司的破产案件中对桓大建司的支付款项均已支付，未支付到桓大建司账户是因为人民法院冻结款项的原因造成。杨斌、李宗华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破产管理人应及时将款项支付给桓大建司或者实际施工人，迟迟没有支付系怠于行使管理人的义务。桓大建司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附件载明金额应以人民法院实际扣划的金额为准。本院审查认为，杨斌、李宗华举示的证据1、2、3未提供原件，对方当事人也未予认可，且证据1、2、3均涉及案外其他工程，不能证明李宗华就案涉工程与桓大建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杨斌、李宗华举示的证据4、5，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所涉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杨斌、李宗华与该案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是否应当承担原告所诉责任等，均有待受诉法院的审理和裁判，且即使杨斌、李宗华与原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亦不足以证明李宗华与桓大建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证据5为民事调解书，虽然该案原告将杨斌、李宗华列为被告，但杨斌、李宗华并未承担支付责任，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李宗华与桓大建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桓大建司举示的桓大一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举示的《关于重庆渝闽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债权人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可分配款项剩余金额的说明》及附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抬头甲方为桓大建司，乙方为杨斌。落款处甲方盖有桓大建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刘金源印章，乙方有杨斌签名和桓大一分公司印章，乙方负责人有杨斌签名。杨斌、李宗华认为该协议系桓大建司与桓大一分公司签订的，乙方为桓大一分公司；桓大建司认为该协议系桓大建司与杨斌就承包经营桓大一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桓大一分公司并非该协议的乙方。2.杨斌、李宗华一审中举示的甲方为杨斌、乙方为李宗华，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22日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重庆分公司事宜。杨斌占股55%，李宗华占股45%，双方按此比例上交分公司管理费。杨斌、李宗华认为该协议中的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重庆分公司即是桓大一分公司。桓大建司认为该协议系杨斌、李宗华的内部协议，桓大建司不清楚该协议，杨斌与桓大建司签订《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时，并未向桓大建司披露该《合作协议》。3.桓大一分公司系桓大建司设立，成立于2009年6月25日，于2019年12月16日注销，杨斌曾为桓大一分公司负责人。4.2016年11月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民破163号之一民事裁定，宣告渝闽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破产。2018年10月29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民破163号之六民事裁定，终结渝闽公司破产程序。2019年3月19日，渝闽公司注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宗华是否享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评判如下：李宗华不享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李宗华作为原告诉请桓大建司支付工程款，应当证明其与桓大建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从李宗华、杨斌举示的《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来看，该协议就乙方承包经营桓大一分公司的有关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既无李宗华签名，也无有关李宗华承包经营桓大一分公司或者李宗华与杨斌合作承包经营桓大一分公司的约定，虽然该协议落款处盖有桓大一分公司印章，但桓大一分公司作为承包经营对象，不宜认定为该协议的相对方。二审另查明，桓大一分公司系桓大建司设立，现已注销。桓大一分公司注销后，李宗华亦无权代表桓大一分公司进行诉讼。因此，杨斌、李宗华关于桓大一分公司系《桓大一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的乙方，李宗华有权代表桓大一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能据此认定李宗华为该协议的相对方，与桓大建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关于杨斌、李宗华主张其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挂靠经营桓大一分公司，李宗华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作为本案原告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宗华基于其与杨斌的《合作协议》参与案涉工程建设，系李宗华与杨斌之间基于《合作协议》形成的另一法律关系，因李宗华与桓大建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李宗华作为本案原告诉请桓大建司支付工程款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裁定驳回李宗华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斌、李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宾审判员 周 倩审判员 米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