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马牧池乡。 法定代表人：杨振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泰安路198号。 诉讼代表人：李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东，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冰，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路377号西岸国际中心16楼。 法定代表人：孙明元，经理。 原审被告：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汽车商贸城。 法定代表人：宓锋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京路377号西岸国际中心16楼。 法定代表人：孙明元，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宓培春，男，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原审被告：孙同香，女，1975年4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原审被告：孙明元，男，195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原审被告：薛颜美，女，194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原审被告：宓福桐，男，199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原审被告：宓锋浩，男，1995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上诉人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因与原审被告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瑞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凯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七项，改判中联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八项，改判中联公司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中联公司对本案债权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中联公司不仅在三方确认书中认可涉案应收帐款的真实性，还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诺若其与正瑞公司合谋虚构涉案应收帐款，则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债权银行债务。这一承诺实质为若应收账款质权未设立的话，其以债务加入的方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正是基于中联公司在三方确认书中的承诺，要求中联公司与主债务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不是基于中联公司的过错要求其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诉讼请求叙述为“共同赔偿责任”，并继而适用过错赔偿责任原则判定本案，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查明应收帐款质押三方确认书中中联公司的印章系真实的印章，且系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中联公司现场核押时为中联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则应收帐款质押三方确认书代表了中联公司的意思表示，对中联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应按照应收账款质押三方确认书的约定，判决中联公司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正瑞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质押疏于审查过失明显、自负50%的责任，该认定不符合《应收账款质押三方确认书》的约定，减轻了中联公司本应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中联公司作为应收帐款的债务人对正瑞公司在其处有无应收账款最清楚，其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并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诺，若应收账款虚假，其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尽到审查责任的具体表现形式就是中联公司使用印章是真实的，中联公司使用印章的工作人员是职务行为，一审法院对上述两项事实已经依法审理查明并予以认定，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已经尽到了审查责任。本案诉争借款虽有借新还旧情形，但新旧借款均由中联公司提供了应收账款质押担保，及承诺若应收账款虚假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旧借款到期时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没有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责任并没有加重中联公司的责任。四、本案正瑞公司是用自己的应收账款提供的担保，系主债务人自己提供的物保，因此本案中应收帐款担保优先于其他担保，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应当先就应收账款实现债权。一审判决却认定在主债务人和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时，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才可就该应收帐款实现债权，并进而判决经法院对主债务人和保证人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才有权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 中联公司辩称，一、《应收账款质押三方确认书》等应收账款出质文件均是胡鹏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授意下盗用的中联公司公章，对中联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无权以此要求中联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二、依据现有证据以及社会经验法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至少构成重大过失，按照法理明知虚假与重大过失产生同样的法理后果，其应自担100%的损失，故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张一审判决减轻了中联公司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按照风险控制理论（即优者风险负担原则），风险应分配给易于控制风险的人也即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中联公司与银行的损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张中联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四、案涉应收账款系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授意下，胡鹏与宓培春串通虚假出具，应收账款质权自始不成立，故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张按照《物权法》规定先就应收账款实现债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护中联公司合法权益。 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第八项，改判驳回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中联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中中联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的内容，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及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也与情理不符。(一)兴业银行没有请求权基础。其一，中联公司并非应收帐款质押合同的当事人，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中联公司不可能承担违约责任。其二，中联公司对于应收账款质押毫不知情，从未做出任何行为，更别说侵权行为，中联公司也不可能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无法得出判决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结论。且不说，中联公司对虚假应收帐款质押毫不知情，假设本案是中联公司出具的应收帐款质押确认书，而非胡鹏、宓培春的犯罪行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也无权直接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情理不符。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只有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执行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用人单位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正瑞公司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订立虚假应收帐款质押合同，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贷款罪引发。由于胡鹏的行为绝非执行工作任务，在中联公司对虚假应收帐款质押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中联公司承担巨额民事赔偿责任，不仅没有请求权基础，也不符合情理。二、通过公安机关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12日对宓培春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13日对胡鹏的讯问笔录，二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兴业银行明知质押的应收账款虚假，并且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参与及指示了宓培春、胡鹏虚构应收账款进行倒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仅为“疏于审查过失明显”的过错程度不当。三、退一步讲，假设认为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不构成明知，按照现有证据及经验法则，至少可以认定其因重大过失而不知，一审法院对其过错程度认定仍然不当。从案涉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流程来看，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贷前审查、贷后跟踪、贷后清偿的行为严重违法违规，违背基本常识，未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可证实其至少因重大过失而不知应收账款虚假。故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应当自担损失，中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中联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辩称，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是基于中联公司在三方确认书的承诺，提出要求其与主债务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收帐款质押三方确认书为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债务人正瑞公司、应收帐款债务人中联公司三方盖章确认。在一审诉讼中，中联公司抗辩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依据其在三方确认书中的承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中联公司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三方确认书中中联公司的印章系真实的印章，且系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中联公司现场核押时为中联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则三方确认书代表了中联公司的意思表示，对中联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依据该三方确认书提出请求中联公司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理应得到支持。二、中联公司在上诉状中将自身定位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刻意回避了其为《应收帐款质押三方确认书》的当事人的基本事实，意在逃避其依据三方确认书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中联公司并非质押合同的当事人，其为质押应收帐款的债务人。中联公司作为三方确认书的一方当事人，其在三方确认书的承诺实质是以附条件的债务加入方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该承诺附条件地将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变更为借款主合同的债务人。三、胡鹏、宓培春二人的陈述为单方陈述，目的是为了帮助中联公司逃避法律责任，不具有证明力，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受欺诈的一方。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三方确认书尽到了审查责任，不存在任何过失，三方确认书真实有效，中联公司应依据其在三方确认书的承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联公司作为应收帐款的债务人，其对应收帐款是否真实最清楚，其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保证应收帐款是真实的，并自愿承担不真实的法律后果，其承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接受中联公司这一承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 原审被告正瑞公司、华凯公司、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均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瑞公司偿还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28979997元及截至2018年4月17日的利息1359675.33元（2018年4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8979997元为基数，按照双方订立的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对正瑞公司用于质押的对中联公司应收账款在4205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中联公司直接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支付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项下的款项，或判令中联公司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项下款项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正瑞公司偿还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截至2018年4月17日的利息984964.17元（2018年4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双方订立的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4.判令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权对正瑞公司用于质押的对中联公司应收账款在42891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中联公司直接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支付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项下的款项，或判令中联公司对上述第3项诉讼请求项下的款项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5.判令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华凯公司所有的位于日照市长沙路东侧、区间路南侧的日开国用（2008）第89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在662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6.判令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华凯公司所有的位于日照市长沙路东、柳州路北001幢101号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产在68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7.判令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华凯公司所有的位于日照市长沙路东、柳州路北002幢101号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房产在7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8.判令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分别对上述第1项、第3项诉讼请求在人民币5900万元范围内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9.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签订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正瑞公司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人民币2900万元，用于归还正瑞公司兴银日借字2016-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兴银日借字2016-11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兴银日借字2016-16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逾期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8月19日；借款利率为定价基准利率×1.11，定价基准利率为央行人民币半年期限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付息日为每月21日，借款人应在付息日向贷款人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日结清其余本息；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向正瑞公司实际发放借款28979997元。借据载明借款利率年息4.8285％。正瑞公司支付利息至2017年8月20日，此后利息未付，亦未偿还本金。 2017年7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签订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正瑞公司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人民币3000万元，用于归还正瑞公司兴银日借字2016-16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兴银日借字2016-170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兴银日借字2016-17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逾期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7月7日至2017年12月20日；借款利率为定价基准利率×1.25，定价基准利率为央行人民币半年期限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付息日为每月21日，借款人应在付息日向贷款人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日结清其余本息；借款逾期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的借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7年7月10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向正瑞公司实际发放借款3000万元。借据载明借款利率年息5.4375％。正瑞公司支付利息至2017年11月20日，此后利息未付，亦未偿还本金。 上述两笔借款有以下担保：2015年1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抵押权人）与华凯公司（抵押人）签订兴银日借高抵字2015-00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以其名下日开国用（2008）第*89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财产，为债务人正瑞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7日止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发生的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承兑、贴现、票据回购、担保等融资业务形成的债权；抵押担保的最高本金限额为人民币662万元，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等）；无论主合同项下还存在其他多项担保，包括抵押、质押和保证，抵押人均以本抵押合同约定的全部抵押物承担抵押担保责任。2015年1月8日，上述土地使用权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日开他项（2015）第000001号。 2015年1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抵押权人）与华凯公司（抵押人）签订兴银日借高抵字2015-00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以其名下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产作为抵押财产，为债务人正瑞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7日止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发生的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承兑、贴现、票据回购、担保等融资业务形成的债权；抵押担保的最高本金限额为人民币68万元，担保范围等其他约定与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相同。2015年1月8日，上述房产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日房他证市字第××号。 2015年1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抵押权人）与华凯公司（抵押人）签订兴银日借高抵字2015-00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以其名下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产作为抵押财产，为债务人正瑞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5年1月7日至2020年1月7日止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发生的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承兑、贴现、票据回购、担保等融资业务形成的债权；抵押担保的最高本金限额为人民币70万元，担保范围等其他约定与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相同。2015年1月8日，上述房产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利证书编号为日房他证市字第××号。 2016年10月13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债权人）与九方公司（保证人）签订兴银日借高保字2016-164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债务人正瑞公司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2016年10月13日至2017年10月13日止发生的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承兑、贴现、票据回购、担保等融资业务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最高本金限额为人民币5900万元，担保的范围均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等）；保证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保证人均应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受其他任何担保人所提供的担保的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九方公司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出具同意书，表示知悉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同意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提供担保。 2017年3月8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债权人）与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保证人）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债务人正瑞公司与原告在2017年3月8日至2018年1月1日止发生的本外币借款、拆借、贸易融资、承兑、贴现、票据回购、担保等融资业务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担保的最高本金限额分别为人民币5900万元，担保的范围等其他约定与前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相同。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分别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出具同意书，表示知悉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同意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争议事实： 涉案借款的其他担保措施为正瑞公司以其在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的质押担保。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张应收账款质押依法成立，中联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中联公司主张应收账款为虚假。 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供下列证据： 1.2017年3月8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签订兴银日借质字2017-008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证明正瑞公司以在中联公司42050000元应收账款为涉案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2.2017年3月8日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及回执，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共同向中联公司送达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告知其42050000元应收账款已经质押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中联公司在通知书和回执中加盖公章和法人章，确认收到通知书并确认同意其内容。3.2017年3月8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正瑞公司及中联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三方确认书（加盖中联公司公章），证明三方对应收账款进行了确认。4.2017年3月8日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和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证明，证明该42050000元应收账款已经办理质押登记。5.2017年2月15日正瑞公司、中联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加盖中联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2月17日正瑞公司出具的发货清单、2017年2月20日中联公司出具的货物收据（加盖中联公司公章和法人章）以及该宗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证明正瑞公司向中联公司发运煤炭50000吨，应收货款金额42050000元。6.2017年7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签订兴银日借质字2017-047号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证明正瑞公司以在中联公司42891000元应收账款为涉案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7.2017年7月7日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及回执，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共同向中联公司送达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告知其42891000元应收账款已经质押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中联公司在通知书和回执中加盖公章和法人章，确认收到通知书并确认同意其内容。8.2017年7月7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正瑞公司及中联公司签订应收账款质押三方确认书（加盖中联公司公章），证明三方对应收账款进行了确认。9.2017年7月7日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和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证明，证明该42891000元应收账款已经办理质押登记。10.2017年6月1日正瑞公司、中联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加盖中联公司合同专用章）、2017年6月11日正瑞公司出具的发货清单、2017年6月11日中联公司出具的货物收据（加盖中联公司公章和法人章）以及该宗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证明正瑞公司向中联公司发运煤炭51000吨，应收货款金额42891000元。11.2017年2月份、7月份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到中联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时的现场照片和中联公司内部的印章使用审批单，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到现场核押，由中联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盖章。12.证人马某、李某1、李某2的书面证言和证人李某2的当庭证言，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于2017年2月份到中联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手续，中联公司在应收账款债权出质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盖章。 中联公司提供下列反驳证据： 1.董超的证人证言，李某2当庭证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交的购销合同中董超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证明购销合同为虚假。2.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华凯公司、山东建功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功公司）盖章出具的说明以及胡鹏出具的个人说明，证明2015年日照华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处有一笔2000万元贷款逾期，由正瑞公司、建功公司承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此给正瑞公司、建功公司追加授信，涉案借款即是从2015年经多次转贷而来；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授意下，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以及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串通制作虚假应收账款，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3.中联公司章程，证明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由股东决定。4.中联人发【2011】461号建议函及中联行发【2017】981号通知，证明胡鹏2011年8月11日—2017年12月7日任职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5.沂联发【2015】13号通知及沂联发【2016】5号通知，证明董超2015年4月3日—2016年1月10日任职中联公司物资供应部采购主管，2016年1月10日至今任职行政人事部行政主管，不再管理物资供应部采购，无权再签订购销合同。6.《ＭＴ-20160310合同书》《ＹＣＬ-ＭＴ-20170420合同书》及审批表，证明中联公司正常煤炭买卖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由淮海运营管理区采购中心统一招标，中标单位携中标通知书，经中联公司各部门领导签字后方可签署由中联公司统一格式的合同。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交的证据与中联公司实际的合同及合同章并不一致，系虚假伪造的。7.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做好水泥行业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关于淮海区山东企业冬季错峰停窑的通知》《关于中国联合水泥山东省各熟料企业夏季错峰生产的通知》、沂南县经济贸易局和信息化局《关于水泥熟料行业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关于山东市场中联企业开展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证明中联公司响应国家号召，化解水泥行业产能过剩、缓解大气污染，2016年12月16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6月26日—2017年7月15日及2017年11月15日—2018年3月15日停产。8.中联公司4500ｔ／ｄ熟料新型干法水泥生产线及配套低温余热发电工程基本设计说明书，证明中联公司年耗煤量为243635吨，月耗煤量最多为2.03万吨。但实际耗煤量要低于设计耗煤量。9.中联公司4500ｔ／ｄ熟料新型干法水泥生产线及配套低温余热发电工程基本设计图纸，证明中联公司原煤堆棚及堆场最大储存量为1.9万吨。10.采购期间汇总报表，证明中联公司2017年煤炭使用量为143453.27吨，并未从正瑞公司购买煤炭。11.另外两起关联案件的起诉状，证明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盗用、私刻公司公章、法人章、合同章，出具多笔虚假应收账款，中联公司对此并不知情。12.沂南县公安局受案回执，证明本案因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中止或者驳回起诉。13.江西万年青水泥有限公司重大事项公告及关于公司财务部原部长肖福明挪用资金、骗取票据承兑案进展公告，（2017）赣0191刑初80号判决书、（2018）赣01刑终202号裁定书，证明华夏银行诉万年青公司虚假应收账款质押案与本案高度相似，法院裁定中止审理。14.中国银监会网站截图两份、搜狐新闻网截图一份，证明兴业银行各分行因内部管理混乱，多次受到中国人民银行及银监会处罚。15.宓培春、胡鹏骗取贷款案立案告知书、决定书，证明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罪被立案侦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本案所涉虚假应收账款质押与刑事案件是同一事实，故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16.公安机关对宓培春2018年6月28日讯问笔录，证明兴业银行明知应收账款是虚构的，根本不存在信赖利益保护问题，无权要求中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17.公安机关对宓培春2018年7月12日讯问笔录，证明目的同上。18.公安机关对胡鹏2018年6月28日讯问笔录，证明目的同上。19.公安机关对胡鹏2018年7月13日讯问笔录，证明目的同上。20.《兴业银行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业务操作规程》打印件，证明贷前调查人员应当对应收账款债务人的主体资格、经营状况、以往交易以及销售回款情况等进行调查，但在同一时间段内，两份应收账款项下煤炭交易合同价格差别非常明显，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却未予核实，严重违反内部操作规程，并非是过失未予审查，而是明知应收账款虚假故意不作审查。 经中联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沂南县公安局调取了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涉嫌挪用资金一案的卷宗材料，包括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讯问笔录、发票作废的记录。 宓培春向公安机关供述，其是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华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5年4月份，华冠公司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有一笔2000万元贷款逾期，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丁立峰就找到宓培春，让宓培春帮忙承接这笔债务，后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领导也多次找宓培春作工作，承诺给宓培春的企业及董家利的企业授信；宓培春与董家利遂承接华冠公司的到期债务，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给予正瑞公司授信3000万元、董家利的建功公司授信2000万元；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发放贷款前，要求建功公司和正瑞公司找中联公司出具应收账款手续，宓培春就联系了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当时宓培春和胡鹏都提出这两家公司在中联公司业务很少，没有这么多应收账款，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也知道应收账款虚假，但其称应收账款手续只是为应付上级行检查，胡鹏于是就答应了；具体办理应收账款手续时，都是由借款人安排车辆、人员陪同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前去中联公司现场办理；此后两年间，借款到期后就以中联公司出具应收账款手续的方式转贷，直到2018年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不再办理转贷提起诉讼。 胡鹏向公安机关供述，2011年9月至2017年12月间，其担任中联公司财务部经理；2015年其经老领导陈尚利介绍，并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及借款人的请求下，其通过中联公司为正瑞公司和建功公司出具了虚假应收账款证明，帮助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正瑞公司和建功公司完善质押贷款手续；具体过程是由借款人安排人员陪同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前来中联公司，他们拿着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煤炭购销合同、应收账款确认书、货物收据等一整套资料，先由胡鹏领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工作人员找到中联公司总经理申请用章，后到公司行政部盖公章，再到公司财务盖法人章；后来，正瑞公司和建功公司贷款就顺利批下来了，此后又多次转贷；每次借款到期时兴业银行日照分行都来中联公司办理前述盖章流程，中联公司再给其出具虚假应收账款证明，直到2017年办理最后一次；所有这些应收账款均没有实际业务往来，在整个过程中，中联公司领导对开具了虚假应收账款证明并不知情，而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自始就知道应收账款是虚假的。 据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发票作废记录，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本案主张的应收账款项下增值税发票全部在开票后一个月内由开票单位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到中联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时的现场照片和印章使用审批单、证人证言，公安机关对宓培春、胡鹏的讯问笔录，可以认定涉案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中联公司的公章、法人章系在中联公司由该公司工作人员所加盖。同时，依据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山东省环境保护厅《关于做好水泥行业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关于淮海区山东企业冬季错峰停窑的通知》《关于中国联合水泥山东省各熟料企业夏季错峰生产的通知》、沂南县经济贸易局和信息化局《关于水泥熟料行业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关于山东市场中联企业开展冬季错峰生产的通知》所反映的中联公司停产的时间段，中联公司水泥生产线、配套设施设计图纸和说明书所记载的煤炭消耗量和仓存量，中联公司采购期间汇总表所记录的煤炭采购情况，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主张应收账款对应货物的供货时间与中联公司停产时间相互重合，货物数量大大超出了中联公司的实际需求量，中联公司内部账目亦无该宗货物交易的记录。从其货运方式上看，如此大批量的煤炭短时间内即全部到货与常理不符。结合中联公司提交的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华凯公司、建功公司盖章出具的说明、胡鹏出具的个人说明，以及公安机关对宓培春、胡鹏的讯问笔录来看，能够认定正瑞公司用以质押的应收账款实为虚假应收账款。 中联公司主张涉案借款系正瑞公司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处连续多年转贷而来，自2015年起正瑞公司即以在中联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要求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供与正瑞公司历年来的所有贷款资料，但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未予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及借款人、保证人、抵押人应承担的责任；2.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所诉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中联公司应否对此承担责任；3.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中止审理。 一、关于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及借款人、保证人、抵押人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瑞公司掩盖事实真相，将在中联公司虚假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并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从而骗取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其提供融资贷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之事系明知或与正瑞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不主张因受欺诈撤销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而坚持本案诉求的情形下，其与正瑞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与华凯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与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均已成立且合法有效。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为正瑞公司发放借款，但正瑞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息还本，故正瑞公司应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涉案借款发生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债权形成期间，符合约定的债权种类，现借款已届清偿期而未受清偿，各保证人应按照约定限额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涉案借款亦发生于华凯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形成期间，符合约定的债权种类，抵押物已经办理抵押登记，华凯公司应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银行借款的复利计算基数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故涉案借款复利应以借款期限内利息为基数计算。 二、关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所诉应收账款质权是否设立，中联公司应否对此承担责任问题。 由于正瑞公司出质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虚假账款，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所诉应收账款自始不存在，故其应收账款质权并未设立，其本案诉请对应收账款优先受偿不能成立。但兴业银行日照分行针对应收账款同时提出了选择性诉求，即如若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诉求得不到支持，将转而要求中联公司就涉案应收账款与正瑞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如果正瑞公司在中联公司确有应收账款，那么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主债务人正瑞公司和保证人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均不能清偿债务时，可就该应收账款实现债权；但因涉案应收账款系虚假，当主债务人正瑞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时，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将无法就该应收账款实现债权，则其涉案债权将遭受损失。 造成上述损失的原因，其一，正瑞公司违反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约定，以虚假应收账款出质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骗取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其提供借款，故正瑞公司应给予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赔偿。因正瑞公司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与前述赔偿责任发生竞合，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本案已诉请正瑞公司还本付息，故正瑞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不再处理。其二，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明知应收账款不存在，仍安排公司相关人员在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向其核押出示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加盖公章、法人章，就不存在的应收账款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作出虚假的付款承诺，协助正瑞公司掩盖事实真相，从而使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不能基于真实应收账款回收融资款本息。基于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中联公司的印章系真实的印章，且系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中联公司现场核押时为中联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因此，正瑞公司以虚假应收账款骗取贷款的行为是在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的配合下完成，如缺少中联公司工作人员在涉案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加盖公章、法人章，正瑞公司的欺诈将不能成功，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也就能够免于放贷后的债权损失，故中联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联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其三，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审核融资贷款时，虽对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应收账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涉及正瑞公司的动产权属登记情况进行了审查，并到中联公司现场核押、现场盖章，但是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多年来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正瑞公司一直以在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担保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融通资金，本案诉讼前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却一直没有行使应收账款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后进行转贷，未作进一步审查，导致其始终未能核实应收账款的真伪，其对正瑞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质押疏于审查过失明显，虽已就涉案应收账款办理了质押登记，但是因该应收账款虚假而致质权并未依法设立，其不能要求中联公司对正瑞公司涉案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对其自身损失亦应负相应责任。结合案情和当事人过错大小，以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自负50%责任为宜。 关于中联公司赔偿责任的方式和范围。中联公司对于主债务人正瑞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同时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因无法就应收账款实现债权时的损失负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有损失。如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从主债务人或保证人处受偿，则其没有损失，中联公司自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联公司对于本案中正瑞公司以及相应保证人不能清偿的融资款本息，依法应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以其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书面确认的应收账款总额为限。 三、关于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其一，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依据借款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合同起诉借款人正瑞公司及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中联公司，涉及法律关系内容包括因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是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涉嫌挪用资金罪，及宓培春、胡鹏涉嫌骗取贷款罪，犯罪嫌疑人主体为自然人。二者主体不同，内容也不完全一致，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二，胡鹏涉嫌挪用资金罪、宓培春、胡鹏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均未经过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且目前尚无明确证据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之事系明知或与正瑞公司等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刑事案件系针对胡鹏、宓培春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刑法上的评价和处理，而民事案件所要解决的是中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此，本案无需中止并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诉请正瑞公司还本付息，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凯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诉请中联公司与正瑞公司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该诉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中联公司关于免除其责任的各项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正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兴银日借字2017-008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28979997元及罚息（逾期后罚息以2897999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二、正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兴银日借字2017－04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至2017年12月20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后罚息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21日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三、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分别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正瑞公司追偿；五、对于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借款本息，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有权在最高额本金余额662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日开他项（2015）第000001号他项权利证项下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最高额本金余额68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日房他证市字第××号他项权利证项下房产，在最高本金余额7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日房他证市字第××号他项权利证项下房产，与华凯公司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六、华凯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正瑞公司追偿；七、对于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如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华凯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有权要求中联公司在不超过42050000元的范围内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八、对于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如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华凯公司经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有权要求中联公司在不超过42891000元的范围内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423元，保全费5000元，由正瑞公司、九方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孙明元、薛颜美、宓福桐、宓锋浩、华凯公司、中联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对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涉案贷款本息不能清偿的部分判定中联公司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首先，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关于中联公司应对正瑞公司涉案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正瑞公司利用虚假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中联公司作为应收账款项下的债务人予以配合，根据行为人和相对人通谋所为的行为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民法理论，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发放贷款前对涉案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合同、应收账款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涉及正瑞公司的动产权属登记情况进行了审查，并到中联公司现场核押、现场盖章的情况下，如果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能够界定为善意第三人的话，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可以该应收账款数额为限要求中联公司对正瑞公司涉案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鉴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正瑞公司多年来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正瑞公司一直以在中联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担保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融通资金，本案诉讼前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却一直没有行使应收账款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以后进行转贷，没有作进一步审查，导致其始终未能核实到相应的应收账款的真伪，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于正瑞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质押疏于审查过失明显。因此，正瑞公司利用虚假的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虽不知情，但因其疏于审查的重大过失，因而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虽然已就涉案应收账款办理了质押登记，但是因该应收账款虚假而致质权并未依法设立，也不能要求中联公司对正瑞公司涉案债务承担全部清偿责任。另外，依据本案查证的事实，案涉质押的应收账款系为虚假，故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也系正瑞公司与中联公司向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作出的虚假的付款承诺，中联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也不能以此免除其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其次，中联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在于，虽然正瑞公司与中联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正瑞公司将在中联公司处虚假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骗取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为其提供借款，但是，涉案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及回执、应收账款三方确认书、货物收据中中联公司的印章系真实的印章，中联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印章的行为系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在中联公司现场核押时实施，因此，中联公司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联公司主张，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与宓培春、董家利等人恶意串通，但是中联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之事系明知或者与正瑞公司等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沂南县公安局侦办的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贷款犯罪行为，对应于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欺诈行为。根据我国民法基本理论，正瑞公司利用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系撤销权人，在其不主张因受欺诈而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涉案相关合同均属于有效合同。而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曾到沂南县公安局调取中联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涉嫌挪用资金一案的卷宗材料，目前尚无证据或相应的线索证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应收账款虚假之事系明知或者与正瑞公司等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以及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正瑞公司、中联公司等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定中联公司对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涉案贷款本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对于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关于中联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中联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另，2019年10月23日一审庭审时，主审法官询问各方当事人对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有无异议，兴业银行日照分行提出补充意见为“根据中联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如果应收账款虚假，中联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补充意见应为兴业银行日照分行对其诉讼请求的补充。现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正瑞公司出质给兴业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为虚假，兴业银行日照分行诉请对该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亦无法实现，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中联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兴业银行日照分行、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23元，由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上诉人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742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安景黎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