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殿保，男，1969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勇，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红，北京颐合中鸿（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红，男，1965年11月17日生，壮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艳鲜，女，1977年9月5日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有红，广西红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殿保因与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殿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勇，被上诉人韦红及其与吴艳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殿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韦红偿还上诉人39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20日起计算，暂计到2019年9月20日，利息为58500元，直至清偿为止）；3、被上诉人吴艳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何殿保与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先是合伙关系，后由于韦红违约没有将投资款用于投资柳平加油站，2019年5月底经合伙三方协商中止了合伙，韦红确认将收取原告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双方变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提供韦红与上诉人妹妹何焕菊及上诉人代理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韦红同意中止合伙、偿还借款的事实。二、被上诉人韦红书写的借条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借贷关系成就所附的条件是如韦红“无法完成投资”，韦红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韦红违约未完成柳平加油站的投资已是事实，因此韦红应当承担借贷关系成立、偿还上诉人借款的法律责任。三、在签订《合伙协议》至本案起诉前，被上诉人从未说过上诉人投资不到位，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投资不到位。上诉人已履行了《合伙协议》的投资义务，并无违约行为，柳平加油站未能完成投资的原因在被上诉人不在上诉人。四、被上诉人是夫妻关系，吴艳鲜对韦红收取上诉人款项知情，且柳平加油站原在吴艳鲜名下，柳平加油站属夫妻共同经营，因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吴艳鲜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韦红、吴艳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合伙纠纷，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殿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偿还原告借款3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20日起计算，暂计到2019年9月20日，利息为58500元，直至清偿为止）。2.被告二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韦红与被告吴艳鲜系夫妻关系。被告吴艳鲜2012年3月9日获得柳平加油站预先核准工商登记、2013年3月21日获得河池市商务局复函，通知柳平加油站到相关部门办理新建用地手续、2013年12月12日获得罗城发展和改革局准予柳平加油站登记备案证、2014年7月10日获得工商营业执照登记，投资人：吴艳鲜，经营范围：筹建，成品油、柴油零售。2015年11月8日,何殿保与吴艳鲜、钟世文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合伙经营柳平加油站、鑫波加油站和城波加油站。合伙人吴艳鲜以柳平加油站、城波加油站的经营权折合人民币110万元作为出资，负责办理征地和招拍所得以及三个加油站所有资质并保证完整性,合法性。合伙人钟世文负责收购鑫波加油站(注册经营者：银景勇)的所有权、负责协调加油站建设各项工作。合伙人何殿保以人民币暂定1000万元出资,负责柳平、鑫波两个加油站建设完成全部资金。待两个加油站建设完成并投入使用后,再投入建设城波加油站。《合伙协议》签订后，按协议约定完成了鑫波加油站的收购，2016年3月29日，在工商登记机关将柳平加油站《营业执照》的投资人吴艳鲜变更为何殿保，次日，又将鑫波加油站《营业执照》的投资人银景勇变更为何殿保。接着合伙人开始进行鑫波加油站征地及报建工作，在完成土地征地工作后，原告何殿保于2018年7月16日代表合伙方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河池石油分公司(简称：河池石油分公司)签订《罗城鑫波加油站资产补偿合同》，以680万元的合同价将鑫波加油站给予河池石油分公司拥有，合伙人未进行合伙清算或利润分配。为了柳平加油站的征地工作，2018年3月18日，被告韦红先给原告何殿保写《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殿保现金叁佰玖拾万元整（3900000.00元），此款用于罗城县柳平加油站的投资款。如无法完成投资，本人将如数退还何殿保的借款叁佰玖拾万元整（3900000.00元）”。之后原告何殿保分别于2018年4月10、24日两次通过银行向被告韦红转帐共计390万元。由于征地工作未能如意完成，原告何殿保有意退出柳平加油站的投资，原告胞妹何焕菊代表原告分别于2019年5月29日、6月16日、6月19日、6月20日通过微信向被告韦红提出退款，韦红亦同意退款。案件庭审中，韦红要求原告先把柳平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变更为被告吴艳鲜才同意退款，而原告则要求先全额或退还大部分款后才能变更。由于双方各持己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何殿保与被告韦红、吴艳鲜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390万元是合伙投资款还是借款）。2.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支付390万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被告韦红与吴艳鲜是夫妻关系，韦红协助或代理妻子吴艳鲜在合伙事务中代收、代付和使用合伙资金、参与合伙事务商议，吴艳鲜对其行为无异议，韦红的代理行为对吴艳鲜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吴艳鲜2012年就获得柳平加油站的经营权、2014年7月10日获得工商登记的《营业执照》。2015年11月8日,原告何殿保与被告吴艳鲜及案外合伙人钟世文共同签订《合伙协议》后正式开展合伙事务。《合伙协议》约定原告暂定投资1000万元，用于柳平加油站、鑫波加油站和城波加油站征地及建设投入，合伙期间，合伙人吴艳鲜已将柳平加油站工商《营业执照》变更为登记原告名字，同时完成收购鑫波加油站的经营权，也将工商《营业执照》变更为登记原告名字，原告并于2018年7月16日代表合伙方将鑫波加油站转予河池石油分公司。合伙期间的2018年4月，原告两次汇给被告韦红390万元，虽然韦红事先立了《借条》给原告，但《借条》注明“用于罗城县柳平加油站的投资款”与原、被告之前签订《合伙协议》相吻合，而原、被告的合伙关系既没有经过清算，也没有证据证明合伙解散或退伙，因此该款项实属名为借款，实为合伙投资款，原告以借款要求被告共同归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殿保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39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2018年3月18日被上诉人韦红向上诉人何殿保出具的借条约定“今借到……如无法完成投资，本人将如数退还何殿保的借款……”，上述约定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经营加油站期间，是独立于合伙协议之外的特别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他人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应视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借条明确约定款项用于柳平加油站的投资，如果无法完成投资，被上诉人韦红将退还390万元给上诉人何殿保，该借条实际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若柳平加油站完成投资，则390万元转为合伙的投资款；若柳平加油站无法完成投资，390万元将转为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未明确约定完成投资的期限，因此完成投资的期限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从被上诉人韦红出具借条及上诉人何殿保转账至今已长达两年时间，被上诉人韦红仍未能完成柳平加油站的投资，显然已超过合理期限，被上诉人韦红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完成投资，协议约定的条件已成就，390万元已转为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为合伙投资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390万元借款应如何偿还的问题。390万元借条是被上诉人韦红出具，约定用于柳平加油站投资，柳平加油站原登记在吴艳鲜名下，合伙协议是吴艳鲜签订，约定由吴艳鲜以加油站的经营权出资。同时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辩称，鑫波加油站征地要完成时，何殿保见有利可图，向吴艳鲜追加投资390万元，吴艳鲜同意其追加投资，该款用于柳平、鑫波加油站的投资。以上足以说明柳平、鑫波加油站是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夫妻共同经营，而390万元借款是用于韦红、吴艳鲜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390万元借款属于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夫妻共同偿还，上诉人何殿保仅请求由韦红偿还本案债务、吴艳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照准。本案借条未约定借期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应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上诉人请求从2019年6月20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韦红应偿还上诉人何殿保借款本金39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4日起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给付），被上诉人吴艳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殿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双方未进行合伙清算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双方在借条中关于如无法完成投资则韦红退回390万元的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韦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何殿保39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利息以39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4日起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给付）； 三、被上诉人吴艳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何殿保的其他诉讼请求。 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诉人何殿保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8468元，由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8元，由被上诉人韦红、吴艳鲜负担。上诉人何殿保已预交38468元，由本院退回其3846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吴亚玲 审 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贲玉瑕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