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明，男，1971年3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元，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延良，男，1971年08月0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福，男，1979年06月0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宋春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延良、陈伟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春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陈延良、陈伟福共同偿还上诉人宋春明已明确的借款本息共计433851元，并以290297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6日起按照2%月利率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认定《还款协议书》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还款协议书》第二条在确认被上诉人应自2014年4月27日起每季度准时归还5万元的前提下，第三条明确约定：若到期未还，则所签还款协议无效，乙方保留申诉权。二被上诉人第一期还款时间即在2014年5月23日，且仅归还6000元，至2014年6月23日才还足合同约定的第一期借款50000元，被上诉人“到期未还”的条件成就，该还款协议理应归于无效。被上诉人第一期还款逾期，后面的还款也毫无规律，超过了《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最后的还款日期拖延到2018年9月5日且仍未还清协议约定的金额，大大超过《还款协议书》原本预计的二年，即最后还款时间应为2016年1月27日。《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到期未还”在法律上是该协议无效的条件，在该解除条件成就时，根据法律规定，《还款协议书》归于无效。该协议第四条“乙方同意放弃以前借据约定利息所得”的约定也无效。原审判决将该条款的“实质”断章取义解释为第二条无效，而认定第四条继续有效，与法无据，不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所谓“保留申诉权”，其前提是“所签还款协议无效”，那么在还款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申诉权的行使对象应该是原借条确定的原始权利。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是因为被上诉人拖欠借款，还款遥遥无期。上诉人为了换取被上诉人按期履行，放弃以前借据约定的利息。现被上诉人无法按期履行，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书》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从而回归最初的法律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按原借条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附条件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及民间借贷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核算剩余借款本息。三、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有悖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处理结果明显欠妥。《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及目的是，被上诉人以按约定期限准时还款的行为，换取上诉人放弃以前借据约定的利息所得。“按期还款”是被上诉人的义务，而上诉人“放弃以前借据约定的利息所得”是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作为生意人，在被上诉人准时还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手上的资金自然可以给其带来相应的经济利益。上诉人放弃利息，是以被上诉人按约定归还欠款为前提的，现在该前提已经不存在，上诉人就不会放弃本来可以拿到手的利息。四、被上诉人仍有借款本金290297元、利息143554元未归还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本息计算表》是以4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欠款期间二被上诉人归还数额逐次计算所得，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应予以采信。且对原审判决未认定的2015年10月10日10000元还款，该《本息计算表》仍然认可为还款，所以，实际上该表最终计算的数额比二被上诉人实际所欠债务更少。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陈伟福在2017年7月16日偿还1万元，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本息计算表》中明确列出了2017年7月16日被上诉人陈伟福未归还10000元。现上诉人继续递交该表，坚持一审的诉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清偿债务。 陈延良辩称，《还款协议书》是在上诉人的威逼下签署的。我的公司在2013年9月与所有债权人签署了《还款协议书》，宋春明也同意签署《还款协议书》，但我与其他人都签了《还款协议书》后，宋春明就不愿签订《还款协议书》，认为我已经跟其他债权人全部处理好了关系，最后在上诉人跟踪我九天的情况下，上诉人逼迫我签订案涉的《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没有被上诉人陈伟福的签名，只有我的签名，这是在被上诉人陈伟福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我的公司目前还在经营，之所以没有申请破产，就是本着对大家负责的态度，还在继续还款。之前我的2000余万元欠款的还款协议也未准时还款，我与上诉人电话联系过，其同意延期还款。按照我的账面，我所欠上诉人的钱已经还清，加上案外人陈文红的30000元与被上诉人陈伟福的10000元就是还完了。 陈伟福辩称，与被上诉人陈延良的答辩意见一致。上诉人借案外人陈文红30000元，因为陈文红是我的老乡，所以陈文红就同意抵消上诉人宋春明的30000元，陈文红的30000元由我来归还。 宋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0297元及其利息（月利率2％，从2015年12月13日起至债务全部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为朋友，两被告因需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011年5月4日，原告借给两被告人民币400000元，由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借期为陆个月，每季利息叁万元整，如需归还提前壹个月通知”。2012年12月21日，两被告再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由两被告向原告再出具借条一张，但未约定借期和利息。2014年1月25日，原告夫妻同被告陈延良结算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主要为：“……，一、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向乙方借款本金陆拾万元（人民币60万元）整，约定利息叁万伍仟元，计陆拾叁万伍仟元，总计欠款金额陆拾叁万伍仟元整。二、甲方同意贰零壹肆年元月贰拾柒日前归还借款本息贰拾叁万伍仟元整，剩余借款本息肆拾万元整按贰拾肆个月归还，按季度偿还乙方借款每季度伍万元（第1期4月27日归还，以后依次按季还清借款）。三、若到期未还，则所签还款协议无效，乙方保留申诉权。四、乙方同意放弃以前借据约定利息所得。……”协议签订后，被告具体还款时间以及金额为：2014年1月27日前235000元（1月25日50000元、1月27日分别100000元和85000元），同年5月23日6000元，同年6月4日和23日分别为30000元和14000元，同年9月6日20000元，10月10日27000元，11月11日30000元。2015年1月4日20000元，2月13日50000元，6月20日5000元，7月3日5000元，7月13日5000元，7月26日10000元，9月11日10000元，12月12日15000元。2016年9月11日15000元，2017年4月18日10000元，9月9日10000元。2018年1月26日20000元，6月16日10000元，8月20日10000元，9月5日为20000元，合计为577000元。 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1、对2014年8月23日的现金3000元，被告提交的2014年10月9日领款凭证,原告在领款人己签名确认,该领款单明确归还借款50000元,其中注明包含2014年8月23日现金3000元,9月6日20000元,加上10月9日的27000元,合计为50，000元,与还款清单相符,因此对原告在领款凭证上己签名确认的该3000元现金予以认定;2、对2015年10月10日15000元偿付的现金,原告提出异议,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对此不予认定;3、2017年7月16日偿付的10000元,原告虽然对被告陈伟福所提交的还款清单中该项还款提出异议,但在被告陈伟福提交发送给原告的微信还款清单图片进行对账,原告仅对前述1.2两项计18000元有异议,而对该款并无异议,因此视为原告予以了自认;4.对被告陈伟福帮其偿付陈文红的借款30000元,被告陈伟福提供了微信截图,但该截图仅能证明被告陈伟福向案外人陈文红之间有微信转账行为,并不能证明该转账支付是替原告代为支付,更无证据证明原告将所欠陈文红的债务转给被告,因此原告的异议成立,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再认定以下事实：被告陈延良在2014年8月23日偿付原告现金3000元，被告陈伟福在2017年7月16日再偿还原告10000元。加上前述已偿付的577000元，共计偿还借款本息590000元整，实际尚欠原告为45000（635000-5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延良、陈伟福向原告宋春明借款，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如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而被告却未全面地履行还款义务，并拖欠至今，缺乏诚信，构成违约；原告诉请归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4年1月25日，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就借款进行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本息共为635000元，因此就该欠款双方再订立还款协议一份，对还款的时间和金额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同意放弃以前借据约定利息所得”，即不再计付借款利息。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若到期未还，则所签还款协议无效，乙方保留申诉权。”本协议为还款协议，目的在于要求债务人按时偿还借款，若债务人未能按时偿付，该还款协议归于无效，债权人保留的是申诉权，其实质为债权人不再受该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约束，随时可以采用法律手段追索欠款，并不能理解为恢复原借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所还款项应该先再计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两被告实际尚欠原告的借款本息应为4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延良、陈伟福欠原告宋春明借款本息人民币45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因采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3875元，由原告宋春明承担3400元，被告陈延良、陈伟福承担475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延良提交了短信截图打印件一页，欲证明上诉人宋春明利用各种手段对其进行威吓。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宋春明质证认为，对该短信截图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消息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即使有关，也应提交公安部门处理。被上诉人陈伟福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手机短信截屏，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合法性以及证明对象不予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延良、陈伟福在2014年1月25日至2018年9月5日共计还款592000元，其中，2014年1月25日至27日还款235000元，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12月12日还款262000元，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5日还款95000元。上述还款时间及金额具体情况：2014年度，1月25日50000元、1月27日185000元，5月23日6000元，6月4日30000元，6月23日14000元，9月6日20000元，10月10日27000元，11月11日30000元；2015年度，1月4日20000元，2月13日50000元，6月20日5000元，7月3日5000元，7月13日5000元，7月26日10000元，9月11日10000元，10月10日15000元，12月12日15000元；2016年9月11日15000元；2017年度，4月18日10000元，9月9日10000元；2018年度，1月26日20000元，6月16日10000元，8月20日10000元，9月5日20000元。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没有争议，仅对还款协议书的效力和被上诉人逾期还款应否计付利息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可视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所以，本院认定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清偿借款债务。 关于还款协议书的效力及还款情况。还款协议书是当事人就还款事宜协商一致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还款计划、还款金额以及逾期还款责任等条款。还款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约于2014年1月27日前归还借款本息235000元，此后陆续支付一些款项。上诉人曾经通过微信催促被上诉人陈伟福还款。所以，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若到期未还，则所签还款协议无效，乙方保留申诉权。当事人订立还款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所以，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还款协议书》因被上诉人逾期还款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实际还款金额。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0日现金还款15000元的事实。但是，上诉人提交的《本息计算表》载明2015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还款5万元。被上诉人则主张其2015年10月10日现金还款15000元。根据当事人自认及本案案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0日向上诉人还款15000元。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25日至2018年9月5日共计还款592000元的事实，有被上诉人陈延良银行转账凭证、被上诉人陈伟福（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当事人对账单以及上诉人提交的《本息计算表》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借款人逾期还款应否支付利息。还款协议书第三条实质上是合同约定解除的条款，“若到期未还”是一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条件。如果被上诉人在24个月内未还清40万元借款，当事人所订立的还款协议书就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双方不再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书时，被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35000元，上诉人同意“放弃以前借据约定利息所得”，目的是为了促使被上诉人在两年内还清剩余借款40万元。根据订立还款协议书背景、合同目的以及还款协议前后条款理解，“乙方保留申诉权”的含义是指在被上诉人逾期还款的情形下，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利息。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12月12日还款262000元,未按约归还40万元借款，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38000元。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案涉40万元借条记载的借款利息为每季3万元，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依法应当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2015年12月13日至2018年9月5日，按借款本金138000元和月利率2%计算，被上诉人应付利息为90468元。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5日已还款95000元，超出利息部分4532元（95000元-90468元）充抵本金，因此，截止2018年9月6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33468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延良、陈伟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宋春明借款133468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宋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1元，合计11356元，由上诉人宋春明负担6356元，被上诉人陈延良、陈伟福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军 审 判 员 彭伟明审判员肖利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吴   丽   芳 代理书记员 欧   阳   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