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7民初21745号原告：顾粉红,女,汉族,1936年9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军，上海晋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以俊，上海晋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凤岚，女，汉族，1967年4月28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红，上海益澄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顾粉红与被告金凤岚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粉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军，被告金凤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顾粉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原告将上海市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对被告的赠与，将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丈夫金某1共生育三个女儿，被告是原告的二女儿。上海市光复西路XXX弄XXX号甲房屋原登记在原告名下，2009年8月，该房屋动迁，分得两套房屋，分别位于本市金耀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金耀路房屋)和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爱特路房屋)，另分得动迁款人民币18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原告与丈夫金某1、被告金凤岚以及原告的大女儿金某2、金某2之子惠某某均为动迁安置人口。2010年2月，金某1过世。金某2、惠某某起诉顾粉红、金凤岚、金某某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要求分割动迁所得财产。经审理，法院判决金耀路房屋归金某2、惠某某所有，金某2、惠某某支付金凤岚房屋折价款513333元，支付金某某房屋折价款147270元，爱特路房屋以及其余动迁款归原告所有。2017年7月10日，被告谎称带原告看病，实则带原告至上海市嘉定区房产交易中心，并要求原告签字，原告不识字，询问被告材料的内容，被告称系用于报销。当日，原、被告在交易中心办理了爱特路房屋的赠与手续，将房屋产权人变更为被告。房屋赠与被告后，被告仅看望过原告一次，不再关心原告，直至2018年底，原告再也无法联系到被告。原告平时独自居住，因生活无人照料，原告曾到居委会反映情况，在居委会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联系到了另两个女儿金某2、金某某，与被告仍无法取得联系。涉案房屋是原告仅有的财产，原告将房屋赠与被告的前提是被告应负责照顾原告，但被告接受赠与后，却未履行法定赡养义务，而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金凤岚辩称：被告系原告的二女儿。老房动迁时，一共分得三套房屋，大女儿金某2、小女儿金某某均分得了一套房屋，为了公平对待三个女儿，且考虑到被告与母亲关系较好、对母亲照顾较多，故原告将爱特路房屋赠与被告。早在2014年8月30日，原告就签署了一份赠与书，表示因二女儿金凤岚向来孝顺，原告自愿将爱特路房屋赠与被告，这亦是已故父亲生前的意愿。2017年7月10日，在老邻居的陪同下，原告与被告共同至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赠与手续，赠与的程序合法，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过户给被告后，被告每个月看望母亲一次，有时两三次，但被告在门外敲门，原告表示其不能开门，可能是受到他人胁迫。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被告每两个月向原告转账222.22元，共转账9次，在上门看望时也会给原告200-300元的零花钱或购买一些水果，并曾经5次在京东商城客户端购买牛奶快递至原告家中。被告从生活上、精神上都给予原告关心照顾，不存在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此外，原告提交的居委会情况说明显示，原告曾于2018年7月10日到居委会诉说三个女儿不照顾原告、二女儿金凤岚没有联系方式，无法联系，该份材料说明原告在2018年7月10日前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三个女儿不来照顾她”、“被告未履行法定义务，没有照顾原告”，而原告在2019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撤销权已经消灭。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本院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原告顾粉红与丈夫金某1生育了金某2、被告金凤岚、金某某三个女儿。原告原系上海市光复西路XXX弄XXX号二层产权人，该房屋内有原告、金某1、金某2、惠某某、金凤岚5人的户籍。2009年，上海市光复西路XXX弄XXX号二层房屋动迁，上述5人为安置人口，动迁分得款项共计992850元，顾粉红用其中811481元购买了动迁安置房两套即金耀路房屋和爱特路房屋，剩余款项181369元由顾粉红领取。2010年2月，金某1去世。2013年9月26日，金某2、惠某某起诉顾粉红、金凤岚、金某某以及第三人上海金丽华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4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62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耀路房屋归金某2、惠某某所有，爱特路房屋归顾粉红所有，金某2、惠某某给付金凤岚房屋折价款513333元、给付金某某房屋折价款147270元。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2017年6月21日，爱特路房屋登记至原告顾粉红名下。2017年7月10日，原、被告至上海市嘉定区房产交易中心，原告在《赠与书》下方签字，《赠与书》内容为“赠与人(不动产权利人)：顾粉红……被赠与不动产的坐落：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赠与人是上述不动产的所有人，自愿将上述不动产赠与金凤岚，身份证号：……”，被告在《受赠书》下方签字，《受赠书》内容为“赠与人(不动产权利人)：顾粉红受赠人：金凤岚……被赠与不动产的坐落：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赠与人自愿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上述不动产赠与给受赠人，现受赠人表示愿意接收赠与。……”。当日，原、被告在房产交易中心签署询问笔录一份，内容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规定，不动产登记中心有权就不动产登记有关事项依法询问有关当事人。被询问人有义务配合登记中心接受询问。不动产坐落：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不动产权利人：顾粉红，……询问地点：交易中心，询问内容如下：一、赠与的不动产是否属于赠与人？是二、申请填报的内容和提交的所有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是三、赠与行为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是四、受赠人是否接受赠与？是五、有无其他需要补充的？无。……”。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2013)嘉民一(民)初字第6292号民事判决书、《赠与书》、《受赠书》、房产交易中心询问笔录、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原告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本社区居民顾粉红(身份证号……)曾于2018年7月10日来本居委会诉说三个女儿不来照顾她。本居委会书记孙建章打电话联系了大女儿金某2，她的老公接了电话，称有家庭矛盾。二女儿金凤岚没有联系方式，无法联系。小女儿金某某也联系不上。此即本居委会接待顾粉红的实际情况。……”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金德社区居民委员会在该材料下方盖章确认，证明被告未尽赡养义务，经常在日本和上海两头跑，在上海时忙于做生意，原告给被告打电话均无法打通。2、原告的户口本，证明原告的文化程度是小学，不识字；3、原告的病历卡，证明原告目前每周要去医院看病两至三次，均由小女婿接送至医院。被告就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每个月都去看望原告，但有时被告在外敲门，原告不开门，可能是受到他人胁迫；对证据2和证据3，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在庭审中，被告陈述自己曾带原告去医院看病两至三次，另被告在代理词中陈述，原告具有小学文化程度，并非不识字。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4年8月30日形成的赠与书一份，内容为因二女儿金凤岚向来孝顺，原告自愿将爱特路房屋赠与被告，这也是原告已故丈夫的生前意愿，原告在该赠与书下方签字，证明原告在头脑清醒对情况下作出赠与对意思表示；2、京东商城购物清单，证明被告5次购买牛奶送至原告家中；3、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在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被告9次向原告转账，每次222.22元；4、照片两张，因原告此前从未向被告提及起诉事宜，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当日，被告感到突然，遂带着蔬菜、水果、牛奶去原告处了解原委，但敲门后没有回音。原告就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该赠与书下方确有原告签字，但内容并非原告书写，原告不识字，不知道主文内容，见证人一栏也没有签字；对证据2，原告只收到过一次被告购买的牛奶，且是由快递送上门的，房屋赠与后，被告只看望过原告一次；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每次去银行取款均系由银行保安帮忙操作，因转账金额太小，原告并未注意到；对证据4，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到法院领取起诉状后才到原告家中看望原告，且被告作为原告的女儿，到母亲家中看望母亲时还带着邻居拍摄视频，不合常理。由于被告曾表示要将涉案房屋出售，另外给原告租房居住，故原告因担心房屋被卖，平时不敢出门。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于2017年7月10日共同至房产交易中心，分别签署《赠与书》、《受赠书》，并经房产交易中心工作人员询问后签署询问笔录，表明双方就原告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赠与被告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了赠与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同时，涉案房屋已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赠与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法律同时规定，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原告主张，被告自赠与合同履行完毕以来，不看望原告，甚至不接听原告电话，不尽法定赡养义务，故原告要求撤销赠与；被告辩称，被告无论从生活上还是精神上都对原告进行了关心照顾，不存在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根据原告提交的经居委会确认的情况说明，原告曾向居委会反映包括被告在内的三个女儿均未对其进行照顾，在居委干部的帮助下才联系到了大女儿金某2，该份情况说明反映了原告当时无人照料的生活状态。被告为证明其履行了赡养义务，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和购物清单，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被告自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9次向原告转账222.22元，但自2018年12月直至原告起诉之日的9个月时间内再无向原告转账的记录；被告提交的购物清单为打印件，且均未显示购买日期，庭审中被告仅能当庭演示其中两条购买记录，其中一次购买记录已早在2014年，另一次亦是在赠与合同形成之前；被告另提供了其至原告家中看望原告的照片，时间是发生在收到法院起诉状之后，对于赠与合同形成之后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是否至原告家中看望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同时，原告称其打电话给被告时，均无法接通或被拒接，而被告则认为平时原告会用家中电话致电被告，但却未能向法庭提交手机通话记录。原告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独自居住，子女应从物质上、经济上、精神上给予关心、帮助、照料，在原告将涉案房屋赠与给被告后，被告于情于理应对原告尽到充分的赡养义务，而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在接受赠与之后对原告进行了关心和照料，被告在收到起诉状后才上门看望原告，甚至无法提供与母亲的通话记录，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未尽到对原告的赡养义务，本院予以采纳。被告还辩称，原告在2018年7月10日就向居委会反映“三个女儿不来照顾她”，说明原告在此之前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该种情况的存在，却在2019年9月提起诉讼，撤销权已经消灭。对此，本院认为，赡养老人应是一种持续性的行为，而不尽赡养义务也是一种持续性的不作为的状态，需要通过一定时间的观察、累积才能最终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判断，虽然原告在2018年7月向居委会反应情况，仅是其提出希望基层组织帮助其解决无人照料的诉求，并不能仅以此作为判断被告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时间节点，故对被告提出撤销权已消灭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赠与合同被撤销后，被告应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至原告名下。同时，因涉案房屋目前由原告居住使用，故原告在本案中不主张被告返还房屋。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被告在接受赠与后，未对原告尽到法定赡养义务，故对于原告要求撤销赠与并恢复房屋产权登记至原告名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顾粉红与被告金凤岚于2017年7月10日形成的《赠与合同》；二、被告金凤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顾粉红办理上海市嘉定区爱特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至原告顾粉红名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5600元(原告已预付)，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7800元，由被告金凤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罗珏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吕松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一百九十四条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