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481号 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丰泽东路106号（自编1号楼）X1301-C010086（集群注册）（JM）。 法定代表人：黄绪，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奥岚，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66号1栋2层附18号。 法定代表人：潘军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玉卿，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暴龙公司）与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暴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奥岚，被告金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玉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暴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于2019年11月11日解除；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金十公司退还暴龙公司预付款18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8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3．请求法院判令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事实和理由：暴龙公司与金十公司于2019年8月9日签订《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约定暴龙公司委托金十公司完成美术制作工作，合同金额60万元。合同签订后，暴龙公司向金十公司支付预付款18万元，金十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满足暴龙公司对作品质量的要求且因质量不合格被暴龙公司多次修改，修改后的作品质量仍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测试水平要求。依照合同约定，暴龙公司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 金十公司辩称，1．本案应为委托创作合同纠纷。金十公司的服务成果为游戏中的美术资源，包括人物场景的图片、动作、特效等。2．金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所创作的作品均已通过暴龙公司验收，剩余作品金十公司已向暴龙公司交付，暴龙公司未予反馈。3．即便合同解除，因金十公司已完成的设计超出预付款范围，不应退还暴龙公司预付款。游戏的美术制作因暴龙公司未按时提供需求文档，致使服务周期延迟。截止2019年11月，暴龙公司发送律师函时，金十公司已完成的作品所投入的人力成本已远远超出暴龙公司的预付款，即便双方解除合同，暴龙公司也无权要求金十公司返还预付款。4．金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暴龙公司要求金十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请求驳回暴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9年8月9日，暴龙公司（甲方）与金十公司（乙方）签订《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以下简称设计合同），约定金十公司接受暴龙公司委托，完成美术制作工作，包含游戏中的原画设计、动作、特效、场景地图（具体参照合同附件），设计合同第2.4条载明：作品质量以金十公司为暴龙公司做的测试作品为标准。第3.1条、第4.3条载明：金十公司制作的作品，是否符合本合同的交付标准，以暴龙公司验收为准；暴龙公司拥有对金十公司作品质量评估的最终解释权。第4.5条载明：暴龙公司对于验收合格并交付费用的作品，享有该作品的所有权及全部知识产权。金十公司应于2019年10月20日前交付全部合作内容。合同金额为60万元，签订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18万元，金十公司完成合同附件总量的70%再支付24万元，余款18万元在金十公司完成所有制作后5天内一次性支付。设计合同第7条“违约责任”约定：金十公司应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向暴龙公司提供本合同产品，每个角色每逾期一个工作日暴龙公司有权扣除合同总价款3‰作为违约金，一个角色每逾期超过5个工作日或暴龙公司认定品质不合格未达到测试水平的，暴龙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同时要求金十公司支付总金额5%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暴龙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同年8月17日、同年8月18日、同年8月20日，通过法定代表人黄绪个人银行卡向金十公司委托的收款人高鲁晋个人银行卡陆续转款合计18万元。庭审中，金十公司确认收到暴龙公司预付款18万元。 暴龙公司和金十公司庭审一致确认，合同签订后，为方便开展工作，建立了“广州暴龙网络-美术沟通（5）”微信聊天群，暴龙公司方黄绪、张玉周，金十公司方高鲁晋、潘军辉加入该聊天群。2019年8月8日，暴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绪发送《角色、场景风格需求》文件，暴龙公司提出了角色、场景、动作等风格需求，并提供部分参考的图片。2019年8月13日，金十公司设计出怪物角色和地图的草图，暴龙公司回复“怪物没问题”，金十公司接着对怪物角色进行细化；同年8月19日，金十公司方发送男主角设计草图，暴龙公司方回复“这个还可以”；同年8月20日，金十公司方提交了男主角配色图，暴龙公司提出了反馈意见；同年8月22日，金十公司提交场景地图设计草图，暴龙公司提出反馈意见；同年8月23日，暴龙公司对金十公司提交的细化方案方表示“整体不错”，同时对男主角细化表示“还不错”，金十公司表示继续推进男主角的拆分动作。暴龙公司提示金十公司重点是野外场景，金十公司回复“场景正在细化”，暴龙公司要求金十公司方给一个细化的时间点；同年8月26日，暴龙公司方要求金十公司“把之前做好的怪物动作发一下，给过去他们配了先测试”，金十公司随即将怪物角色和女主角的设计作品发送给暴龙公司方，暴龙公司询问男主角，金十公司表示男主角拆分工作尚未完成。同年8月27日，金十公司方发送怪物的特效，暴龙公司表示“这个OK了，你做下一个”，同时金十公司发送了女法师的设计图，暴龙公司方表示“这个动作OK了”、“可以做特效了”、“动作做的挺好”。同时金十公司要求暴龙公司以文字形式反馈意见，并要求暴龙公司明确作品的详细需求，暴龙公司方表示可以出一个文档需求，并加点参考图。同年8月28日，金十公司发送“女法师-skill1-2.gif”特效设计文件，暴龙公司提出了《冰法师弹道技能需求》，金十公司根据暴龙公司的需求对设计进行了修改并再次发送《女法师-skill1-2.gif》，暴龙公司回复“这个效果可以，你输出我吧”，随后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发送《女法师输出文件．rar》、《鱼人BOSS文件夹．rar》；同年8月29日，暴龙公司询问金十公司男主角动作和小地图做好了没有，金十公司当日发送了“小地图”完整版图片，暴龙公司表示没有异议；同年8月31日，暴龙公司表示“小场景没有问题了”，当日金十公司方发送《GIF男战士．zip》，要求暴龙公司审查，以便安排特效，暴龙公司回复“好的”；同年9月2日，金十公司发送《动作-女法师．zip》、《动作-小怪1.zip》、《特效-女法师．rar》、《动作-小怪2.zip》、《特效-女法师1.rar》等角色美术制作源文件，暴龙公司询问男主角、场景、小地图的文件，金十公司回复“男主还在从（重）新调整、今天给你”、“场景、小地图今天整理过来”。当日，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提供了一些需求模板；同年9月3日，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再次发送了《GIF男战士（1）．zip》，暴龙公司表示“OK了”，当日金十公司发送了小地图《战斗场景．zip》文件，同年9月9日，暴龙公司向金十公司发送了《美术资源命名及导出规范xlsx》。同年9月9日、19日、20日，金十公司发送《主城切图-20190908.zip》和《主城切图-20190919.zip》、《主城切图-20190920.zip》文件。同年9月20日，金十公司要求暴龙公司将两个小怪、两个英雄（分别男女）一个BOSS还有地图的需求文档以及路线规划图等发送，以便开始后续工作。 2019年9月12日，暴龙公司黄绪在与金十公司高鲁晋微信聊天中称投资人对金十公司已完成部分的作品不满意。高鲁晋表示暴龙公司没有美术负责、规范文档和详细的策划需求，金十公司一直通过猜测暴龙公司的设想来进行设计，双方就后续工作的开展以及费用的结算进行了讨论，黄绪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个是继续修改通过，另一个是结算已做好的，剩下的退回来。2019年9月29日，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发送《塔防项目成本结算价格整理》，已完成的设计作品制造费用总金额为91,200元。要求暴龙公司核对后，金十公司将余款退还给暴龙公司。双方关于退费的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2019年11月8日，暴龙公司向金十公司发送《律师函》，暴龙公司称金十公司无法完成约定工作，制作的作品严重无法满足暴龙公司的最低要求，品质不合格，未达到测试水平。依照合同约定，暴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暴龙公司提出向金十公司发出解除合同之时，合同立即解除。金十公司确认同年11月11日收到该《律师函》。 庭审中，金十公司陈述：1．最后一次向暴龙公司交付作品的时间为2019年9月20日；2.2019年8月27日怪物角色全部交付并通过验收；2019年8月28日女主角全部交付并通过验收；2019年8月29日至同年8月31日，小场景全部交付并通过验收；2019年9月5日男主角全部交付并通过验收；剩余场景及小地图两个作品，金十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按照暴龙公司反馈意见修改交付后，就再无反馈。 以上事实有暴龙公司、金十公司当庭出示的设计合同、手机银行查询汇款明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塔防项目成本结算价格整理》、《律师函》、暴龙公司、金十公司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暴龙公司与金十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约定金十公司接受暴龙公司委托，完成网络游戏的美术制作工作，包含游戏中的原画设计、动作、特效、场景地图等，双方因金十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作品的创作而引发纠纷，应属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暴龙公司请求金十公司退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 暴龙公司主张金十公司交付的作品品质不合格，未达到测试水平，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提供暴龙公司满意的作品，且数次修改后仍无法达到暴龙公司的要求，暴龙公司发函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关于设计作品的交付标准和验收方式，案涉《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第2.4条、第3.1条、第4.3条约定：作品质量以金十公司为暴龙公司做的测试作品为标准。金十公司制作的作品，是否符合本合同的交付标准，以暴龙公司验收为准；暴龙公司拥有对金十公司作品质量评估的最终解释权。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金十公司设计的美术作品没有一个客观的可量化的验收标准，验收标准以暴龙公司的主观认识和评判为主，暴龙公司享有作品质量的最终解释权，是否合格取决于暴龙公司对作品的主观评判。从金十公司和暴龙公司建立的工作聊天群以及双方负责人黄绪与高鲁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金十公司完成了部分网络游戏人物以及场景的设计，暴龙公司与金十公司负责设计工作对接的工作人员对部分设计成果表示满意并接受了金十公司输出的设计源文件。由于暴龙公司表示投资人对作品不满意，双方就是否继续合作和退费的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设计的作品尚未进行测试就发生了纠纷。如前所述，由于约定的作品验收标准以暴龙公司的验收为准，因此即便暴龙公司陆续接受了金十公司交付的部分作品的设计，如果暴龙公司表示对作品不满意，不能视为双方已就作品的验收合格达成一致。截止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金十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根据《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第7条的约定，角色每逾期超过5个工作日或暴龙公司认定品质不合格未达到测试水平的，暴龙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暴龙公司请求解除案涉《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符合合同约定，暴龙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金十公司发送的解约《律师函》应为合法有效，案涉《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应于2019年11月11日解除。 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应当相互返还，不能返还的，根据实际情况赔偿损失。由于案涉《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约定将暴龙公司对作品质量的评判作为验收的标准，导致金十公司在交付设计作品中对验收标准的被动性。从现有的证据显示，暴龙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并未对设计作品存在表达不满，其主张不能继续合作是因为投资人对设计作品不满意，要求整改。金十公司在设计作品时亦投入了一定的人力、物力和技术，产生了合理的费用，该部分价值已固化在设计的作品中，转换成作品的价值，无法返还。而且通过双方负责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后续是否继续合同或解约费用结算的问题上，暴龙公司亦提出金十公司已设计的角色的费用扣除后，剩余的款项退还暴龙公司的解决方案，金十公司向暴龙公司发送的前期设计成本为9万余元，由于双方已无法继续合作，扣除实际发生的该部分费用后，剩余部分金十公司应退还给暴龙公司。案涉设计合同因金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作品而解除，对此金十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金十公司提出了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的抗辩主张。根据暴龙公司与金十公司工作聊天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暴龙公司与金十公司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暴龙公司亦存在对设计需求不明确、沟通不畅等问题。庭审中，暴龙公司并未提出金十公司未交付其满意的设计作品，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的相关依据。在设计的过程中，金十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一直保持与暴龙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的联系，并根据暴龙公司反馈的意见对作品进行修改，金十公司的违约行为主要表现在未能交付符合暴龙公司对作品品质评判标准的设计作品，而非金十公司主观过错，导致未按合同履行。因此，结合违约的过错程度，兼顾损失和合同履行的情况等因素综合考量，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8000元。 综上所述，暴龙公司请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并要求金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金十公司的部分抗辩理由成立。双方合同解除后，扣除金十公司前期已实际发生的设计成本费用，剩余部分88,800元应返还给暴龙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依法确认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州暴龙网络-美术设计合同书》于2019年11月11日解除； 二、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返还预付设计款88,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8,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000元； 四、驳回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广州暴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780元，被告成都金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6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晓梅 审 判 员  杨 骥 人民陪审员  刘云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