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章作，男，1962年11月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四林，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茜，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香，女，1957年6月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莹莹，女，1987年6月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斌，江西华邦（赣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翀，江西华邦（赣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法定代表人：李章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章作因与被上诉人何秋香、李莹莹、原审被告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章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李章作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花卉公司主观上没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客观上也不存在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非法行为，不存在过错。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花卉公司之间形成人格混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花卉公司有没有足够资金清偿对被上诉人的债务，与上诉人与花卉公司之间的拆借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认定上诉人与花卉公司财产混同有违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原则。 何秋香、李莹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花卉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花卉公司由李章作持股67.2%，且已实缴全部出资，李章作与花卉公司之间资金流转款项均系正常的往来，所有往来均有财务记载，说明李章作作为股东与作为公司法人之间财产是独立的，两者是两个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李章作主观上均没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客观上也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双方不构成人格混同，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何秋香、李莹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花卉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立即向何秋香、李莹莹交付商品房，并在约定期限内给何秋香、李莹莹办理相应的产权证；2、判令花卉公司支付何秋香、李莹莹逾期交房违约金92400元、支付何秋香、李莹莹逾期产权登记违约金120666元、支付何秋香、李莹莹因花卉公司、李章作逾期交房造成的损失即委托收益管理金55487.84元；3、判令李章作对花卉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审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费用由花卉公司、李章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何秋香、李莹莹与花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何秋香、李莹莹购买花卉公司开发的房，建筑面积50.70平方，总金额700000元，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符合本合同约定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又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270个工作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对买受人因违反合同承担的违约责任、出卖人逾期交房及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产权属证书出卖人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另行约定按补充协议合同附件四处理。该附件四对买受人延期付款违约责任约定：买受人延迟支付商品房价款在90日以内的，每天须按欠付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10%的标准作为违约金支付出卖人，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超过本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90日仍未付清商品房价款的，除需按上述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出卖人有权随时单方面解除合同及本协议。出卖人解除此合同时将以书面形式通知买受人，并有权以违约金名义没收买受人已支付的房价款；商品房交付的约定：商品房交付后，因买受人原因退房的，出卖人有权拒绝。若出卖人同意退房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出卖人通知之日起30天内，办理退房手续并恢复原状，且买受人除承担合同总房款15%的违约金之外，买受人还应当承担房屋使用费等费用，若在上述期限内买受人不能将该房屋恢复原状，应向出卖人支付购房款的2%作为赔偿金；产权登记的补充约定：如因出卖人原因造成买受人不能按约定期限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每逾期一日，出卖人按照该房屋所在区域政府部门颁布的当年房屋月租金指导意见，以买受人所购房产面积为计算标准，按折算后日租金的标准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何秋香、李莹莹与花卉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在新建县进行了备案登记。合同签订的同日，何秋香、李莹莹又与南昌市绿景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委托经营合同》，何秋香、李莹莹与花卉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补充协议（二）》，约定何秋香、李莹莹将自己购买的案涉商铺委托南昌市绿景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委托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五年委托期间，第四年、第五年按照总投资853659元分别按6.5%、7%的比例支付何秋香、李莹莹租金。合同签订后的当日，何秋香、李莹莹向花卉公司交付首付款350000元并办理了按揭，2015年9月18日，何秋香、李莹莹提前归还按揭款。花卉公司、李章作却因资金链断裂造成工程停工，无法按时交房，且至今都不能交付房屋，也未办理产权登记。另查明，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又查明，花卉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李章作系花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之一。根据何秋香、李莹莹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12月至2016年期间，花卉公司、李章作之间存在19笔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其中，花卉公司向李章作个人账户转款7020000元，李章作个人账户向花卉公司转账10401000元。花卉公司对上述银行资金往来说明是双方之间的拆借。 一审法院认为，何秋香、李莹莹、花卉公司、李章作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何秋香、李莹莹依合同约定交付花卉公司、李章作购房款，花卉公司、李章作收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将商品房按时交付何秋香、李莹莹，构成违约；何秋香、李莹莹诉请花卉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立即向何秋香、李莹莹交付商品房，并在约定期限内给何秋香、李莹莹办理相应的产权证，其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因花卉公司、李章作公司目前资金链断裂，案涉商品房项目无建设资金，已经停工搁置多年，现也无资金启动，案涉的商品房又未达到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何秋香、李莹莹要求花卉公司、李章作立即向其交付商品房，并在约定期限内给何秋香、李莹莹办理相应的产权证的诉请，鉴于花卉公司现状，事实上是无法履行义务，何秋香、李莹莹的该诉求目前客观上是不能实现的，故一审法院对何秋香、李莹莹的此项诉求不予支持。何秋香、李莹莹可待案涉房屋具备交付及办证条件成熟后，另行起诉。何秋香、李莹莹诉请花卉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花卉公司因资金链断裂造成案涉工程停工，无法按时交房，且至今都不能交付房屋，该公司不履行案涉房屋的交付义务，其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花卉公司、李章作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对花卉公司、李章作逾期交房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未作明确的约定，使何秋香、李莹莹的权益处于不确定状态，从有利于保护格式合同相对方权益的原则，何秋香、李莹莹按照司法实践及行业通常惯例，主张以每日万分之一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要求花卉公司、李章作支付违约金，不违反公平原则，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秋香、李莹莹在诉求花卉公司、李章作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的同时又主张支付逾期产权登记违约金，因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270个工作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现案涉的房屋尚未交付，办理权属登记的时间不能确定，故何秋香、李莹莹主张支付逾期产权登记违约金的诉求，条件尚未成熟，何秋香、李莹莹可待办证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何秋香、李莹莹主张的逾期产权登记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何秋香、李莹莹在诉求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时，又诉请花卉公司、李章作支付逾期交房造成的损失即委托收益管理金，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我国《合同法》从合同当事人地位平等及市场经济原则出发，确定了违约金的补偿性，即违约金用于补偿受害方因合同对方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本案中，何秋香、李莹莹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按该合同约定的第四、五年，何秋香、李莹莹可按总投资的6.5%、7%收取案涉商铺的租金，现因花卉公司、李章作逾期交房的行为，导致何秋香、李莹莹无法按上述合同约定收取租金，由此给何秋香、李莹莹造成的损失高于何秋香、李莹莹主张以每日万分之一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现何秋香、李莹莹主张花卉公司、李章作承担违约责任的期限截止日为2018年8月30日，按《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委托经营期限，本案违约行为已持续至上述委托经营合同中约定的第四年、第五年，该期间花卉公司因逾期交房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此合同的约定分别以总投资的6.5%、7%的比例进行计算。因此按此比例，何秋香、李莹莹因花卉公司、李章作方的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与花卉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相当，何秋香、李莹莹又主张因花卉公司、李章作逾期交房造成的损失即委托收益管理金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章作应否对花卉公司应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花卉公司是因资金链断裂造成案涉工程停工，无法按时交房。而李章作作为花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股东与花卉公司之间，通过已查询的部分银行流水可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巨大数额的资金相互流转。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花卉公司、李章作账户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花卉公司、李章作不能合理的说明资金流转的用途，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李章作与花卉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花卉公司已经失去了独立承担债务的基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上情形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何秋香、李莹莹诉求李章作对花卉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何秋香、李莹莹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29245元。【700000元(实际房款)×0.0001×911天（从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经营、管理委托的第四年起算日）＋853659元（总投资）×6.5%＋853659元×7%÷365天×61天（从经营管理委托的第四年起算日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止）】。二、李章作对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有限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28.31元，由何秋香、李莹莹负担2763.95元；由江南花卉苗木大市场有限公司负担2564.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章作应否对案涉逾期交房违约金与花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等明确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账户与管理人员、股东账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可知，花卉公司是由于资金链断裂而造成案涉工程停工，无法按时交房。李章作不仅是花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该公司股东，通过已查询的部分银行流水明细可证实其与花卉公司之间存在数额巨大的资金相互流转。诉讼中，对这些往来资金，李章作与花卉公司均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作出合理说明；而且，对于为什么李章作与花卉公司之间有如此频繁且大额的资金往来？花卉公司的现任财务总监廖志青于2020年4月26日在接受本院询问时解释“从花卉公司成立开始，李章作与公司就有资金往来，因为用李章作名义开的卡走公司的账，账本中往来（用李章作私人账户走公司的账）和借款都有，凡是与李章作之间的往来都是挂的往来账，李章作个人没有向公司借过钱，只有公司向李章作借款。到目前为止，公司还没有还清公司用李章作私人卡走的账，这些钱都用于投到大市场建设了”。由此可见，花卉公司用李章作的私人账户走账，双方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从而导致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双方利益不清，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因此，在本案中可以认定李章作与花卉公司之间构成财产混同，故而，李章作应与花卉公司对案涉逾期交房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李章作上诉要求对案涉逾期交房违约金不应与花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章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9元，由上诉人李章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明强 审 判 员 陈大奎 审 判 员 龚 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光 书 记 员 王 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