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百花西路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0805944471K。 负责人：邢运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雪，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轩，男，199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娅姣，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子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定张正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原告的损失，认定张新敏的运尸费和存尸费属于重复主张，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元明显超出了河北省每级伤残5000元，死亡最高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裁判实践。2、张新敏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其本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及事故的结果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正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4149元属于原告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张新敏依法对张正涵不负抚养义务，上诉人依法不应赔偿张正涵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三、一审判决认定运尸费12000元、存尸费500元属于原告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运尸费12000元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不符。2、一审判决既认定丧葬费又认定运尸费和存尸费明显属于重复认定损失，显属错误。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被上诉人驾驶的诉争车辆为起重机，被上诉人并不具有法律规定的驾驶起重机的相关资质，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王子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子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向张新敏家属支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8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日15时20分许，原告驾驶冀Ｆ×××××号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沿清苑区阳城镇邵庄村内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广场西侧路口时,与由南向北张新敏（死者）驾驶的无照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张新敏死亡的交通事故。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清公交认字【2019】第08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王子轩、张新敏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原、被告对事故发生过程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原告提出事故造成张新敏受伤，在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69259.5元，原告提供了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不予认可，提出医疗费中包含存尸费、拉尸费，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交通费重复计算，不予赔偿，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告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期间4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按每天50元计算住院期间4天的营养费2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不认可。事故发生后张新敏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刘云霞护理，刘云霞户籍性质按农林牧渔业标准每天65.17元计算住院期间4天的护理费260.68元，原告提供了护理人员身份关系证明、户籍证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不予认可。原告提出按张新敏的户籍性质按农林牧渔标准每天65.17元计算张新敏住院期间4天的误工费260.68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可。原告提出事故造成张新敏死亡，原告提供了张新敏的死亡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被告对张新敏死亡无异议。张新敏于1965年8月7日出生。原告提出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标准按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280620元，按上年度的工资标准71633元计算丧葬费35816.5元。被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依法计算。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提出，死者张新敏的儿子张硕于2014年死亡，张硕的儿子张正涵于2009年8月8日出生（系死者张新敏的孙子），事发前由其母亲和张新敏、刘云霞3人共同抚养。张正涵的户籍性质按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按3人共同抚养，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34149元，原告提供了保定市清苑区阳镇邵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张硕的死亡注销证明、被抚养人户籍证明。被告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车辆损失1100元，原告提供了车辆损失照片，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不予认可。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提供了相关交通费票据，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不予认可。 庭审中原告提出，事发后已赔偿死者张新敏家属380000元，原告提供了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6月4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调解内容：“王子轩赔偿张新敏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停尸运尸费、交通费、车损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及其他一切损失共计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380000元）”；保定市清苑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6月4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赔偿款叁拾捌万元整；死者张新敏的妻子刘云霞、女儿张小佩与原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已赔偿死者张新敏家属380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提出事故发生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投保限额内已支付赔偿款120000元。原告提供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事故责任交强险赔款计算书。被告对原告主张交强险赔偿金额不予认定，请法院依法核实。原告提供的交强险赔款计算书及赔偿计算公式中载明：实付赔款120615元，包括财产损失615元，人伤亡总赔偿金额120000元。原告提出各项损失共计523066.36元，事发后已由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120000元，剩余损失主张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同等责任比例50%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1528.84元，原告主张被告人保公司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5000元。被告人保公司对原告主张不予认可。庭审中被告提出，事故车辆保险单中载明该事故车辆冀Ｆ×××××号车辆为起重机是营业车辆，如该车辆不具有营运证、原告不具有起重机作业人员相关证书，被告人保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称该登记系被告登记错误，被告应按保单提供赔偿责任。后原告提供了被告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的保险批单，载明：冀Ｆ×××××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变更车辆信息，使用性质由其它营运车辆变更为其它非营运车辆。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被告出具的保险批单不予认可，提出批单的出具时间是2019年10月8日，生效时间是2019年10月9日，前述时间均在本次事故发生时间2019年4月2日和本案开庭时间2019年9月24日之后。不能证实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冀Ｆ×××××号车辆的使用性质，批单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另查明，事故车辆冀Ｆ×××××号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自2019年2月27日零起至2020年2月26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2日15时20分许，原告驾驶冀Ｆ×××××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与张新敏（死者）驾驶的无照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张新敏死亡的交通事故。原告与张新敏分别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凭，原、被告对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对责任认定予以确认。事故造成张新敏受伤，在河北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医疗费56759.50元、拉尸费12000元、存尸费500元，有原告提供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为凭，证据充分，对张新敏的医疗费56759.50元、拉尸费12000元、存尸费500元均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400元（100元×4天）、营养费200元（50元×4天），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张新敏伤后住院4天，给予误工费257.11元（23461元÷365天×4天）；事发后死者张新敏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刘云霞护理，给予护理费257.11元（23461元÷365天×4天），符合法律规定，对误工费、护理费均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事故造成张新敏死亡，有原告提供的张新敏的死亡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为凭，证据充分，被告认可，对张新敏因事故死亡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80620元（14031元×20年），丧葬费35816.5元（71633元÷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事故造成张新敏死亡，确实给其家属精神和生活上造成重大影响，给予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符合有关规定和实际情况，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主张，死者张新敏的儿子张硕于2014年死亡，张硕的儿子张正涵于2009年8月8日出生（系死者张新敏的孙子），事故发生前由其母亲和张新敏、刘云霞3人共同抚养，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4149元（11383元÷3人×9年），有原告提供的保定市清苑区阳镇邵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张硕的死亡注销证明、被抚养人户籍证明为凭，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有原告提供的相关交通费票据为凭，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90959.22元（医疗费56759.50元＋拉尸费12000元＋存尸费500元＋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00元＋误工费257.11元＋护理费257.11元＋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149元）。原告主张车辆损失1100元，已由原告投保的交强险赔偿，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已赔偿死者张新敏家属380000元，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死者张新敏的妻子刘云霞、女儿张小佩与原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为凭，证据充分，对原告赔偿张新敏家属380000元予以确认。事故车辆交强险的投保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120615元（包括财产损失615元和人伤亡总赔偿金额120000元），有原告提供的机动车辆事故责任交强险赔款计算书、赔偿计算公式为凭，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事故车辆冀Ｆ×××××号在被告处投保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主张该事故车辆冀Ｆ×××××号车辆为起重机是营运车辆，如该车辆不具有营运证、原告不具有起重机作业人员相关证书，被告人保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告对被告提出的不予赔偿的主张不予认可，称该登记系被告登记错误，原告提供了被告出具的保险批单，使用性质由其它营运车辆变更为其它非营运车辆。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被告出具的保险批单不予认可。被告主张批单的出具时间是2019年10月8日，生效时间是2019年10月9日，前述时间均在本次事故发生时间2019年4月2日和本案开庭时间2019年9月24日之后，不能证实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冀Ｆ×××××号车辆的使用性质，批单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被告对其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告对被告提出的不予赔偿的主张不予认可，对被告主张不予支持。事故车辆在被告处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应按保险合同赔偿原告损失。原告提出各项损失共计490959.22元，事故发生后已由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20615元，剩余损失应由被告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同等责任比例50%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5172.11元［（490959.22元-120615元）÷2］，原告主张被告人保公司第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8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85000元。原告其它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子轩损失185000元。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0元减半交纳2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顺丰快递客户存根、顺丰快递邮件查询结果、一审法院签收王子轩投保手续和条款的签字截图签收，证明上诉人已于2019年9月26日一审庭审后第二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王子轩投保手续和条款，证明上诉人已经对其主张的“被上诉人不具有起重机作业的相关证书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提供了相应证据。被上诉人王子轩质证称，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根据相关规定邮寄书面材料应当使用中国邮政EMS，顺丰快递不得邮寄相关资料。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不能证明其目的。上诉人作为承保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已经认可其理赔义务，称在扣除交强险后法律规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按照河北省司法实践，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人员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通常最高按照5万元的标准确定，虽然张新敏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对其亲属必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但近亲属主张超过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该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精神损害程度远高于其他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而导致死亡人员的近亲属。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7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且有悖司法实践，本院予以调整，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关于张正涵抚养费的问题，张正涵系死者张新敏的孙子，张正涵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已经改嫁，被上诉人提交的户口本上记载显示张正涵与张新敏妻子刘云霞为同一户口本，且村委会亦出具了证明，证实张正涵由张新敏夫妻抚养，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支持张正涵的抚养费，并无不当。本案中，张新敏在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后经救治无效死亡，导致产生停尸费和运尸费，故该费用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而所谓丧葬费，系死者家属为安葬死者所支出的相关费用。一审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停尸费和运尸费，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票据载明，停尸费12000元、运尸费500元，一审法院将运尸费500元认定为12000元，将停尸费12000元认定为500元有误，但上述两项费用总额认定并无差错。虽然被上诉人驾驶的冀Ｆ×××××号车辆为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车辆上路行驶与车辆专业作业并非等同。车辆上路行驶，驾驶员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外，并无特殊要求，与是否具有特种车辆操作资格，并无关联。上诉人主张其与投保人约定该事项属免赔情形，系排除己方义务，限制对方权利的情形，属格式条款，在二审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赔事项进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以此主张不应在商业险进行赔偿相关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470959.22元，事故发生后已由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20615元，剩余损失175172.11元［（470959.22元-120615元）÷2］元，应由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事故同等责任比例50%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子轩损失185000元。”为：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子轩损失175172.1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减半收取2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1892元，由被上诉人王子轩负担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3784元，由被上诉人王子轩负担2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杨占军 书记员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