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生，男，汉族，1985年10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克俭，四川蜀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桥，四川蜀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东横街46号附37号1楼。 法定代表人：李锡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霞，四川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中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道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中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车道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杨中生在购买二手车时，购车款需要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杨中生在《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中乙方及身份信息处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并签字，其余内容均为空白，且《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第4-2条乙方指定专用账户，亦是车道宽公司打印，并非杨中生指定刘某收取款项。2.案涉车辆按照《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约定，由车道宽公司在2018年9月5日进行抵押登记，并于2019年4月24日解除抵押，至今车道宽公司未按照协议第十三条第1款约定的方式，向杨中生通知相关事项。在2018年12月底，车道宽公司泸州片区代理曾某才告知杨中生未获得按揭贷款，购车款由车道宽公司垫付，并要求杨中生签订《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等。杨中生按照与曾某协商的还款计划，将款项支付给曾某，2019年4月24日车道宽公司解除了杨中生车辆的抵押登记。3.杨中生在《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上签字时，并不知晓协议相对方系车道宽公司，杨中生均系与曾某进行沟通。 车道宽公司辩称：1.杨中生认可案涉协议由其自愿签署，对杨中生具有约束力。即使《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系空白协议，杨中生仍自愿签署并交予车道宽公司，说明杨中生就合同空白内容向车道宽公司作了无限授权。《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合法有效。2.杨中生认可收到车道宽公司的垫资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杨中生应当按约偿还垫资款并承担违约责任。3.车道宽公司从未委托曾某代为收取案涉垫资款，更未收到曾某交付的垫资款，杨中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某系车道宽公司授权的收款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曾某已将垫资款交给车道宽公司。即使杨中生确实将款项交付给曾某，但曾某并未按照与杨中生的约定使用款项，系杨中生与曾某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 车道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中生立即向车道宽公司支付垫资款91800元；2、判令杨中生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27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车道宽公司作为甲方与杨中生作为乙方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编号：20182026），约定：乙方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申请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甲方提供相关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购买车辆型号丰田ＲＡＶ4、发动机号为Ｆ901694，车架号为ＬＦＭＫＶ36Ｆ6Ｃ0132818，购车总价151000元；乙方对前述车辆购置款未付部分，通过甲方向发卡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乙方以信用卡透支资金支付车价尾款、银行手续费及担保服务费；合同第二条约定：车价尾款91800元；甲方不承诺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一定能成功办理信用卡并取得信用卡透支资金，如因乙方原因未能办理信用卡并取得透支资金引起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第四条约定：鉴于发卡银行审批时间较长，乙方为提前顺利取得所购车辆，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后、发卡银行发放信用卡透支资金前，可以为乙方垫付车价尾款（以下或称垫资款），垫付期限最长不超过十五日；乙方委托甲方将垫付的车价尾款划入以下账户或交付给指定的人或单位，该专用账户或指定的人或单位收到上述款项即视为乙方已经收到甲方的垫资款；乙方指定专用账户-账户名：刘某，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03，乙方指定的收取甲方垫资款的个人或单位：刘某；甲方垫资的，甲方有权要求丁方在乙方的信用卡透支金额中扣除相应金额的垫资款项给甲方，以归还乙方应当向甲方偿还的垫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第八条约定：若甲方垫付购车款的，甲方有权在发卡银行拒绝发放信用卡或透支资金2日内，凭借乙方递交的相关抵押登记文件，在乙方车辆上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甲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应按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按透支款项的30%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9月4日，车道宽公司委托公司员工李洋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4）向杨中生指定的收款人刘某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户：62×××03）转款91800元。2018年9月4日，案涉车辆由案外人何刚转移登记至杨中生名下。杨中生向银行申请的信用卡购车贷款未审批通过。 一审法院认为，车道宽公司与杨中生签订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车道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杨中生垫付了购车款91800元，杨中生完成了车辆转移登记，但其信用卡透支申请并未获得银行审批通过，依照双方签订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约定，车道宽公司为杨中生的垫资期限最长不超过十五日，车道宽公司要求杨中生偿还垫资款918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道宽公司请求杨中生支付违约金2754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杨中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中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应按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按透支款项的30%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故对车道宽公司要求杨中生支付违约金275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中生抗辩其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时合同文本系空白，其未与车道宽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杨中生自认合同由其签字捺印，虽然其主张签订合同时文本为空白，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中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杨中生抗辩已经结清尾款的意见，根据杨中生出示的证据，其向案外人曾某转款，案外人赵誉霞向案外人刘某转款并载明“杨中生提前还款扣除返点后剩余款项”，但案外人曾某的身份无法核实，本案也没有证据显示车道宽公司授权刘某或案外人曾某代为收取垫资款，不能将杨中生向曾某的转款视为杨中生向车道宽公司偿还了垫资款，故对杨中生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中生若与前述案外人存在经济纠纷，可另行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杨中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偿还垫资款91800元；2.杨中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27540元。案件受理费2687元，减半收取1343.5元，由杨中生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杨中生申请证人刘某、曾某到庭作证。 证人刘某陈述，刘某系车道宽公司在宜宾办事处的部门经理，杨中生系泸州经销商曾某介绍过来，交易模式由车道宽公司委托刘某签订协议、上门调查、评估车辆、办理车辆过户、抵押登记等一系列内容，然后刘某将协议返还给车道宽公司。杨中生由于其征信有问题，无法办理贷款，由车道宽公司先垫款。垫付车款是由车道款公司财务李洋支付至刘某账户，刘某将款项支付至曾某的财务赵誉霞账户，再由曾某支付给卖车方。2018年8月到12月期间，车道宽公司要求刘某尽快处理杨中生的贷款，刘某与杨中生签订了相应的协议。杨中生将钱支付到刘某账户，再由刘某支付到车道宽公司账户。本案所涉《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系曾某与杨中生签订，签订时为空白合同。杨中生就车道宽公司的垫付款已经支付完毕，但支付的具体金额不清楚。杨中生的贷款系从刘某账户中转给杨中生，杨中生收到多少钱，就要支付多少钱给刘某。 证人曾某陈述，曾某系刘某的下级，杨中生在泸州购买二手车，让曾某办理贷款，就跟杨中生签订了案涉《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签订时为空白合同，之后曾某将协议以及办理抵押的材料邮寄给刘某指定的收件人，过了一段时间，刘某让曾某找杨中生换贷款人，杨中生没有找到合适的贷款人，就拖到了年底。后来刘某给曾某一份合同，让曾某找杨中生签后分期付款，杨中生将钱转给了曾某，曾某将刘某的欠款扣除后，将剩余钱款转给了刘某。因商业避讳，在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时，曾某不知晓是代表车道宽公司，在刘某要求曾某向杨中生收取款项时，知晓是代表车道宽公司。 二审中，杨中生提交了如下证据：1.空白《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工银信卡申请表》《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授权书》以及照片，拟证明杨中生在办理按揭贷款购车时，签订的上述合同系空白合同。2.刘某与李洋之间往来转账记录、刘某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从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可以看出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李洋通过网上银行共转账79笔给刘某，拟证明车道宽公司与刘某之间是上下级关系，刘某根本不是杨中生指定的收款人。3.刘某妻子陈敏与车道宽公司管理人员的聊天截屏，证明被上诉人车道宽公司与刘某之间存在内部利益分配纠纷。4.黄龙、曾某、刘某调查笔录，拟证明杨中生签订的协议为空白协议，刘某是车道宽公司的下线，曾某是刘某的下线，杨中生已将车贷款及费用结清且该款在刘某手中。 车道宽公司质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杨中生的证明目的。3.刘某妻子未到庭，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当事人无关。4.对黄龙的调查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以刘某、曾某的当庭陈述进行质证。针对刘某的证人证言，对刘某陈述系车道宽公司宜宾办事处的部门经理，不予认可；刘某陈述其未见过杨中生，未与杨中生直接签订合同，不能证明案涉的相关情况，刘某与车道宽公司之间存在纠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采信；刘某陈述杨中生的款项由其收取，证明车道宽公司未收到杨中生款项。针对曾某的证人证言，曾某与车道宽公司并无关联，曾某收取的款项不能代表车道宽公司。 本院认为，1.证据1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3.证据3无法核实原件，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4.黄龙的笔录系证人证言，黄龙未到庭，对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对刘某、曾某的当庭陈述，本院将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除乙方姓名、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以及乙方签字处为手写体外，其余空白处的内容填写均为打印体。 李洋系车道宽公司员工，车道宽公司通过李洋账户与刘某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载明银行账号之间发生多笔款项往来，其中2018年9月4日，李洋向刘某该账户转款91800元。 2019年1月19日，杨中生出具《承诺书》载明，“四川车道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我本人向工行成都草市支行申请信用卡透支款117216元购车，贵公司对此为我本人提供垫资购车一事，为更好的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现特向贵公司郑重作出如下承诺…”。同日，杨中生还签订了《担保还款承诺书》《垫资协议》。 杨中生分别于2019年1月19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0日（两笔）向曾某转款16280元、4884元、4884元、24552元、50000元。 本案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4日转移登记至杨中生名下，2018年9月5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解除抵押日期为2019年4月24日。 本院认为，虽然杨中生主张其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时，为空白合同，并不知晓车道宽公司，但杨中生在《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时，上面载明系对车道宽公司作出相应承诺，则杨中生系认可与车道宽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车道宽公司有权依据《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主张其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某、曾某能否代表车道宽公司收款。 本院认为，首先，车道宽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刘某与车道宽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刘某名下有专门的业务团队，杨中生的贷款业务系刘某团队报送。结合《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签订情况看，除乙方（杨中生）姓名、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以及乙方签字处为手写外，其余空白处的内容填写均为打印体，乙方指定刘某的账户名、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亦为打印体，说明指定刘某的账户并非杨中生填写，而系车道宽公司将上述内容打印在《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故收款账户系由车道宽公司指定。其次，车道宽公司陈述，刘某团队报送该笔业务后，由车道宽公司安排第三方的调查人员做现场调查并签署相关文件。但对于由谁办理相关事项，车道宽公司并不清楚。车道宽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合同的签订、履行、信用卡办理事项通知以及办理信用卡购车的一系列服务由车道宽公司的员工或第三方人员进行。结合杨中生、刘某、曾某的陈述以及《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能够认定刘某及其相关人员曾某等人代表车道宽公司与杨中生签订案涉相关协议，并就《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履行与杨中生进行沟通协商的事实。最后，在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由车道宽公司垫付购车款的情况下，杨中生应该通过何种途径将垫付款项支付给车道宽公司，《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并未对此进行约定。因协议签订、履行等相关内容均由刘某及其相关人员进行办理，而《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又未约定还款途径，杨中生有理由相应刘某及其相关人员有权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款项。刘某、曾某亦明确表示收取到了杨中生的还款，且未支付给车道宽公司。故刘某、曾某已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车道宽公司不应再向杨中生进行主张。车道宽公司与刘某之间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车道宽公司可另行主张。 因车道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车道宽公司何时垫付资金、杨中生应当何时支付垫付款项等事项，通知了杨中生，故对其主张的损失具体金额无法确定。杨中生在《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应支付车道宽公司117216元，且自认该款项中包含了车道宽公司的损失，杨中生已支付100600元，尚有16616元应支付给车道宽公司。杨中生主张车辆解除抵押，表明其已支付完毕款项，但根据车辆登记信息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5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因杨中生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遂解除了抵押，并非杨中生支付完毕车道宽公司的垫付款项而解除抵押，故对于杨中生认为其已支付完毕所有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中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 二、杨中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欠款16616元； 三、驳回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减半收取1343.5元，由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55.5元，由杨中生负担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11元，由杨中生负担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