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环路中段（北方建筑装饰城）。 法定代表人：高建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习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世杰，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住所地邯郸市马头镇。 法定代表人：钟才，该留守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和，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以下简称马头铁厂留守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石油公司的代理人苑习强、于世杰，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才、代理人王春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冀0402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交付的租赁费371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一）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问题，原审法院避而不谈，请二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2年1月22日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将“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租赁给上诉人，但是该条后半段“南至乙方围墙及梅建陶围墙，北至海后铁路走行直线段垂直延伸至成峰公路，西至原马头铁厂旧围墙，东至成峰公路共计46.6亩”是对该租赁物范围的具体解释，也就是说该租赁物名为“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实为46.6亩土地。具体理由是：第一、上诉人早在2001年11月3日就租赁合同范围内46.6亩土地就已经取得土地使用权属证书，由于上诉人需要在该土地上施工，但被上诉人阻挠上诉人施工，经上级有关部门协调，双方达成“租赁合同”，由于46.6亩土地是上诉人所有，如果再“返租”显然不符合逻辑，故加上“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事实上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修建了自己的铁路专用线，根本没有使用该铁路专用线和站台；第二、按照被上诉人逻辑，既然上诉人租用的是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那么租赁合同中完全没有必要再表述该46.6亩土地的四至以及附具体的租赁范围图，还有《租赁合同》中的年租金30万元，到底是指“铁路专用线和站台”还是指“铁路专用线、站台和46.6亩土地”的租金呢？如果不包括该46.6亩土地为何还要在该合同中表述，如果仅指“铁路专用线和站台”租金的价格还会是30万元么？（二）关于本案所涉“铁路专用线及站台”的权属问题，原审法院更是没有查明和确认，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原审中被上诉人始终声称“铁路专用线及站台”系其所有，其有权对外出租，虽然向法庭出示了“大量证据”，但是没有一项“直接证据”能够证实其对涉案铁路专用线及站台享有所有权，享有对外出租权。（三）对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阻挠施工相关事实没有查明。庭审时，上诉人始终向法庭表示，为什么签署如此“奇葩”的《租赁合同》就是因为当时上诉人施工时，被上诉人组织职工阻挠上诉人施工，签署该合同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该事实上诉人邀请当时磁县土地局的干部进行出庭作证和出具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原判决对此只字不提，试问原审法官对于违反立场逻辑的“返租”现象，心中没有疑虑么？但为什么不查呢？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一）原审对租赁合同效力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马头铁厂留守处根本不是涉案土地及铁路专用线的产权单位，无权作为合同一方签署本合同，同时该合同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识表示，当时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签完合同，被上诉人不再阻挠施工，可以顺利完工”，因此该租赁合同并不是“依法成立”，根据《民法通则》第58条之规定，双方签署合同的民事行为应归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这种无效应当是自始无效。另外，请二审法院调查核实双方签订该租赁合同时被上诉人阻挠上诉人施工的事实，被上诉人以签订租赁合同为名，变相从上诉人处获得非法利益，属于《合同法》第52条以合法形式掩盖被上诉人长期获得非法利益的不法目的，据此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二）本案不适用关于行使撤销权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时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要“租赁铁路专用线和站台以及土地”，该合同不能成立或应当无效，而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合同已经成立，出现了可撤销的情形，显然两者由本质的不同，原审法院机械地“理解”法律，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如今错误地判决，已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改判。 马头铁厂留守处答辩称，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头铁厂留守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北方石油公司给付所拖欠的租金65万元；2.北方石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北方石油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北方石油公司与马头铁厂留守处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马头铁厂留守处返还北方石油公司已交付的租赁费371000元；3.马头铁厂留守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3日北方石油公司以出让方式获得成峰公路南、马头铝厂东82.18亩土地使用权（包括本案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土地使用权）。2002年1月22日，原告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甲方）与被告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如下：“一、甲方同意将甲方的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南至乙方围墙及梅建陶围墙，北至海后铁路走行直线段垂直延伸至成峰公路，西至原马头铁厂旧围墙，东至成峰公路，共计46.6亩），租赁给乙方，由乙方独立经营。二、乙方承租后，由乙方独立经营，在经营过程中，乙方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三、乙方租赁甲方的铁路专用线及站台，每年向甲方交纳租金叁拾万元整（不含税），另铁路维修费、大修费均摊，租赁期限20年，（2002年1月1日-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甲方收回铁路专用线及场地。场地上乙方建筑物及设施，经双方协商处理，合同自行废止，如乙方继续租赁，甲方给予优先续租权。四、租金结算日期及办法，按年租金分四次结算，乙方必须在每季初十日前向甲方结算一次，如逾期不交，甲方有权单方废止协议，收回铁路线及场地，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租赁合同签订后，北方石油公司陆续支付马头铁厂留守处租金37.1万元。后双方因租金问题发生纠纷，2005年3月20日，马头铁厂留守处向北方石油公司送达了《终止租赁合同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如下“……按年租金分四次结算，乙方必须在每季度初，十日前向甲方结算一次，如逾期不交，甲方有权单方废止本合同，同时收回铁路线及场地，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经济损失的合同规定，现乙方以从2003年起至2005年3月20日止累计所欠我处租金64.9万元，……”，北方石油公司的员工苑习强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收到。因马头铁厂留守处向北方石油公司索要剩余租赁费未果，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的，守约方可以要求违约方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北方石油公司在获得土地使用权后自愿与马头铁厂留守处签订《租赁合同》，并陆续支付租金37.1万元，马头铁厂留守处将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租赁给了北方石油公司，北方石油公司实际使用了租赁物应当依约支付租金。截止至合同终止时，北方石油公司尚欠马头铁厂留守处租金64.9万元，且北方石油公司亦在《终止租赁合同通知书》对所欠金额进行了确认，故北方石油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剩余租金的法律责任。北方石油公司称因受马头铁厂留守处胁迫签订的《租赁合同》，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对北方石油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马头铁厂留守处所述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租金64.9万元；二、驳回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65元、反诉费3430元，均由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方石油公司提交新证据：证据1马头铁厂的企业信息查询报告，证明被上诉人注册成立时间是1998年9月1日，在成立前是马头铁厂处理后续事务的处室，在成立之后才可能成为法律上的主体，同时该份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1-4份证据中的铁路专用线产权人不是被上诉人。从被上诉人的变更信息显示在2014年其经营范围才有对外出租房屋场地以及铁路专用线的经营范围；证据2包含5项。1.1997年10月22日北方石油铁路分局的修建油库专用线的请示；2.1997年10月20日，海军后勤部军事运输部出具的证明；3.石家庄铁路分局给北方石油的回复函；4.北方石油铁路专用线竣工验收会议纪要；5.北方石油与邯郸车务段2003年3月20日签订的劳务输出协议。证明北方石油修建油库专用铁路线连接的铁路线是海航部队所有，本案所涉铁路专用线产权应属海航所有。根据铁路专用线专用铁路管理办法北方石油与石家庄铁路分局与海航达成了使用海航专用线以及修建铁路专用的合议，符合当时法律的规定。从以上证据显示根本没有提到马头铁厂留守处对该铁路专用线享有产权。 马头铁厂留守处质证认为，对企业信息报告真实性不持有异议，但这个报告不能证明马头铁厂于1998年才成立，实际上铁厂留守处在1978年马头铁厂下马之后就已经成立，对这个情况由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1993年7月21日邯郸市新兴建筑材料总公司文件以及邯郸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向被上诉人颁发的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能够证明在1998年之前，马头铁厂留守处已经成立。所以上诉人称站台不是留守处的不能成立。公司报告中明确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主要是铁路专用线租赁。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反而证实我方有租赁权；上诉人提交的北方石油请示，包括海后的文件和函没有原件，另外这三个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这个是上诉人在租赁被上诉人铁路专用线站台期间另行修建油库的情况，与租赁被上诉人站台没有联系，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上诉人提交的石家庄铁路分局验收纪要也是对油库的专用线的验收，与本案争议的标的不是一回事，与本案无关；劳务协议更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所列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根据一审卷宗材料和二审庭审审理，本院查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邯市民一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书，事实部分查明磁国用（政）字第15828号，该案土地上有一条铁路专用线。土地使用证平面图上注明，黑线为铁路线，铁路中心线两侧各8米为铁路用地17.04亩，本宗土地实际使用面积为82.18亩（去除铁路用地）。其他事实如一审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二、案涉《租赁合同》所涉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的权属属谁。三、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系指什么，是46.4亩土地，还是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还是二者都包括；四、案涉《租赁合同》所涉租金，是46.6亩土地的租金，还是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的租金，还是二者都包括的租金；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问题。就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于2002年1月22日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定陆续支付被上诉人37.1万元租金亦可佐证。上诉人称《租赁合同》系受胁迫所签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上诉人请求确认《租赁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所涉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的权属属谁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分局马头站与马头铁厂留守处签订的《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协议》、邯郸市新型建筑材料工业总公司的市新材字（1993）第4号文件、《马头海航、铁厂专用线大修会议纪要》、《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分局马头站铁路专用线运输协议》、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经济发展局（2007）31号文件《关于加强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铁路专用线管理的通知》、北京铁路局邯郸车务段邯车安函（2012）12号《北京铁路局邯郸车务段关于对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专用线道口存在安全隐患的函》、北京铁路局（2015）年度《马头站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专用线、专用铁路运输协议》、北京铁路局（2015）年度《马头站邯郸市马头铁厂留守处专用线、专用铁路货物装载安全协议》、北京铁路局邯郸车务段与马头铁厂留守处签订的《非路产专用线委托维修合同》、《邯郸工务段磁县线路车间马头铁厂留守处道口专用线大修的安全防护方案》、2016年11月25日的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经济发展局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权利人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享有管理、使用、占有的权利。这亦由磁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的磁国用（政）字第15828号土地使用证上的注明相佐证。上诉人提交的北方石油请示，包括海后的文件和函系上诉人在租赁被上诉人铁路专用线站台期间另行为油库修建的专用线，并非案涉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故案涉《租赁合同》所涉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的权属属被上诉人。 三、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系指什么，是46.4亩土地，还是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还是二者都包括的问题。案涉《租赁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同意将甲方的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租赁给乙方，由乙方独立经营”。其中在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之后虽有（南至乙方围墙及梅建陶围墙，北至海后铁路走行直线段垂直延伸至成峰公路，西至原马头铁厂旧围墙，东至成峰公路，共计46.6亩。）注释，但因磁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颁发的磁国用（政）字第15828号土地使用证，明确该宗土地上有一条铁路专用线。且该土地使用证平面图上注明，黑线为铁路线，铁路中心线两侧各8米为铁路用地17.04亩，本宗土地实际使用面积为82.18亩（去除铁路用地）。故本案能够明确上诉人租用的是被上诉人的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该注释只能说明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在该四至范围内。并不能指向上诉人租用的是该四至范围内的土地。 四、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所涉租金，是46.6亩土地的租金，还是铁路专用线及所属站台的租金，还是二者都包括的租金问题。基于第三个焦点的论述，亦能说明上诉人应给付的租金是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的铁路专用线2#道及所属站台的租金，并非是上诉人租用该四至范围内土地的租金。 综上所述，北方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北方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双振 审判员  米秉华 审判员  张树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