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香港中路52号时代广场10层。 法定代表人：司荣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海青，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超，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十七路688号。 法定代表人：田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雪，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中金豪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自2019年4月23日至实际履行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自愿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其对于该行为所引发的风险和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对于其自身所作出的行为，应当独自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以其担保财产提供了担保，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在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并没有权利要求青岛中金实业公司额外赔偿其利息损失，现行法律也并未赋予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权利，更无利息损失的计算依据。一审判决仅以“公平合理”为由判决青岛中金实业公司额外支付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利息损失，侵害了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合法权益。 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当维持。一、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提供涉案担保并非自愿，是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滥用控制权所形成的恶果。2008年11月至2012年8月间，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系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大股东，控制着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土地证、房产证等经营管理资料，且在其丧失对公司的控股权后仍拒不归还，后经诉讼程序并经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多次强制执行，才于2015年后陆续被执行回来。在此期间，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滥用对公司的控制权，通过让公司为其借款提供担保、诉讼保全担保等手段，大肆侵犯公司合法权益。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借款后随即转移资金等资产，其自身办公楼的所有权也办理在个人名下，目前早已是空壳公司，根本没有还债能力。而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被动为其担保而背负数亿元的债务，或已被法院执行完毕，或正在法院执行的过程中，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二、青岛中金实业公司除了应当偿还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为其向债权人代偿的金额外，还应当支付代偿金额的利息。根据已经生效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33号之三、之四执行裁定，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已经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代偿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青岛中金渝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渝能公司）也已经享有了该判决书确定的权益，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与中金渝能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根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及相关规定，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向主债务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追偿的权利。而且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代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后，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并未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偿还，导致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在利息、房租等方面形成巨额经济损失，故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诉请代偿金额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不代偿，青岛中金实业公司需继续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会造成更大经济损失。因此，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偿还7110万元，并承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2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因投资合作协议纠纷，于2011年1月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中铁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置业公司）、中金渝能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并申请查封了中金渝能公司的土地和房产，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查封提供担保。对于该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做出（2011）民二终字第10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做出（2013）民申字第161号民事裁定，驳回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2.中金渝能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赔偿因查封错误造成的损失193063873.10元；2.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鲁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赔偿中金渝能公司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66694624.35元；二、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中金渝能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和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均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变更第二项为：中金渝能公司有权对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权对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名下滨州市渤海十七路以东、黄河七路以南都心世贸广场192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权。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做出（2018）最高法民申3300号民事裁定，驳回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3.中金渝能公司针对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一案申请执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192号房产依法进行评估、网拍和变卖，最终流拍，变卖也以失败告终。中金渝能公司同意以房抵债，并确认债权总额为7110万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8)鲁执33号之三执行裁定，将滨州中金豪运公司192号房产的24.773%份额抵偿给中金渝能公司，并同时作出(2018)鲁执33号之四执行裁定，裁定：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 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4）南商初字第30554号、（2018）鲁02民终2222号、（2014）南商初字第30584号、（2018）鲁02民终22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系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股东，双方之间存在诸多经济、资金、经营性往来，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曾为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经营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到目前为止，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仍欠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巨额款项未还。在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未对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诉讼保全担保提供反担保的情况下，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自愿担保属于完全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出于经营性考虑共同商定的结果，对于该行为可能造成申请错误而带来的赔偿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应当是明知的，其主张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进行偿还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 2.鲁弘估字（2018）第3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名下位于滨州市产的评估价值为422064393元，评估报告有效期一年。截至一审庭审之日，该评估报告已经失效。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本案所涉及执行案件中赔偿债务数额的计算依据以及赔偿方式是否是合理对价，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中金渝能公司达成的一系列协议，并未经过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同意，侵害了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作为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不排除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目前的实际控制人与中金渝能公司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评估报告的效力已被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法律文书确认，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以该证据证明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与中金渝能公司串通，没有任何依据。在该报告的有效期内该执行案件已经执行完毕。 3.（2015）鲁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6）最高法民终584号民事裁定书、（2017）鲁民初5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与中金渝能公司、中铁置业公司的投资合作协议纠纷，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再次提出了要求回购股权的诉讼，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判决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有权回购中金渝能公司的股权。后中金渝能公司与中铁置业公司上诉，由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鲁民初50号民事判决，再次支持了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回购中金渝能公司股权的诉讼请求，现该案正在二审过程中。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称，若最高人民法院最终支持其诉讼请求，说明之前申请保全措施的行为是正当合法的，本案所依据的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判决，就没有了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可能引发该案件再审及执行回转等一系列法律程序。因此，本案必须以尚未审结的该案判决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对此，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材料与诉讼保全赔偿案及引起本案诉讼保全赔偿责任案件的投资合作协议纠纷案均已经法院审理，都形成了生效的判决书，且财产保全损害纠纷案已经执行完毕，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已经形成了事实，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有权追偿，本案不涉及执行回转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因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与中铁置业公司、中金渝能公司投资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中申请保全错误，中金渝能公司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判决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赔偿中金渝能公司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66694624.35元。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在该案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该案同时判决中金渝能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权对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名下的涉案的192号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判决生效后，中金渝能公司申请执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执33号之三执行裁定，确认中金渝能公司的债权数额为7110万元，并将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名下涉案192号房产的24.773%份额抵偿给中金渝能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中，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已经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执33号一案中通过执行程序承担了保证责任，其因此向债务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支持。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债权数额和履行方式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并执行完毕，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应当及时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清偿，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未及时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清偿，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滨州中金豪运公司要求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公平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8)鲁执33号一案系于2019年4月23日执行完毕并终结执行，即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承担了保证责任，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未及时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清偿，应当支付利息。 权利的放弃应当采取明示的方式，本案中，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放弃了追偿的权利，其主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于法无据。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未为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担保提供反担保，并不影响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依法享有的追偿权。因此，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主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作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33号一案执行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为生效判决，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对该判决申请再审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300号民事裁定驳回。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主张的其针对股权回购另行提起诉讼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50号一案处理结果如何，并不能否认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的效力，且该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33号一案已经执行完毕。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50号一案正在二审审理中为由，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滨州中金豪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滨州中金豪运公司71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4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如未按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岛中金实业公司应否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支付代偿金额7110万元所产生的相应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主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没有权利要求青岛中金实业公司额外赔偿其利息损失,并在二审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涉案以房抵债房产的产权登记情况，主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以房抵债的赔偿行为未实际履行，损失未实际产生，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不具备本案诉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是否已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在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与中铁置业公司、中金渝能公司投资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中，中金渝能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判决为依据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8)鲁执33号之三执行裁定，确认中金渝能公司债权总额为7110万元，将保证人滨州中金豪运公司192号房产的24.773%份额抵偿给中金渝能公司，并同时作出(2018)鲁执33号之四执行裁定，裁定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据此，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债权数额和履行方式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定予以确认并执行完毕，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主张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未履行保证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所要证明的事项，已经生效民事裁定确认并执行完毕，且青岛中金实业公司亦未提交反驳证据推翻生效民事裁定的认定，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第二，关于利息损失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滨州中金豪运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其向债务人青岛中金实业公司追偿，符合法律规定。而在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理应及时向滨州中金豪运公司清偿，对于因其未及时清偿所造成的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由青岛中金实业公司承担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青岛中金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青岛中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马 红 审 判 员 安景黎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