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银海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瓦窑路一巷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MA5N31W34A(2-2)。 法定代表人：尉达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慧，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该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灵川县医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灵川镇灵西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32000205163。 法定代表人：俸清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星，广西金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银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灵川县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银海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折扣金额计算的基数如何确定，而不是折扣金额什么时候支付。本案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将按回款金额给予甲方（上诉人）26%的折扣”。该约定所说的回款金额就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药品款，该回款金额应包含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所有药品支付的金额，而不仅仅是附件药品的金额，更不是由被上诉人自己决定的金额。根据本案合同约定，双方财务对账不仅仅要核算药品金额，还要核算回款的金额。但本案中的争议标的未经双方财务人员核算，且未核算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不进行核算，上诉人无法支付货款。且上诉人从上一级管理公司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移交来的财务记载可知折扣款是所有货款的26%，这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折扣款是所有货款的26%。2.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非财务人员核对的货款，作为上诉人应当支付货款的凭据，属认定事实错误。阳革华、黄琼秀是上诉人的库房人员，虽然授权书上表示该二人“负责处理我院与贵公司的药品采购业务事宜”，但库房人员的工作职责范围只是对入库药品进行清点确认，并不具有对付款金额对账的权利，双方也无认可库房人员对账的先例，该二人的对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本案合同第七条和第十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必须与上诉人的财务进行对账，上诉人核实账目且确认盖章后，上诉人以双方书面确认的金额为准支付货款。3.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有效，则被上诉人应按回款的26%给上诉人折扣款。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3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六笔货款，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折扣款。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且争议标的未经双方财务人员核算，故上诉人无法支付货款。4.一审法院未依申请追加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作为诉讼第三人，无法查清事实。上诉人原来隶属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上诉人与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交接协议》虽然有约定，医院所有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均已移交给接收方。但实际上，该条款并未得到执行。一审法院也未有任何证据证实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已移交所有的合同及相关文件给上诉人，就认为上诉人了解未接手之前的被上诉人与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该认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金额中，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数额并非发生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而是发生于被上诉人与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之间，上诉人并不知晓被上诉人与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之间具体的交易情况。为了查明事实，还原真相，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已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拒绝追加。 灵川县医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灵川县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货款395379.58元及利息（利息以395379.58元为基数按年息6%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原告灵川县医药公司与被告桂林银海医院签定《药品集中采购配送合作协议》一份，合作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协议约定原告为被告药品供应商，被告每年向原告采购附件中第十组（按药理分类组别举例）药品。原告依据被告制定的药品采购计划按时向被告供应符合国家相关药品质量标准的药品。协议第六条约定：正常账期为收到发票后12个月。为加快乙方（原告）资金周转，甲方（被告）同意每月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90天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为此，乙方将按回款金额给予甲方26%的折扣。折扣支付时间为乙方每月收到甲方支付的该批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甲方，无需开发票，超过5个工作日未及时付款的，每超过1个工作日需向甲方缴纳滞纳金0.5%；第七条约定：……每季度乙方向甲方出具盖有乙方财务章的对账单，甲方应核实账目并进行财务确认盖章……；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货款的支付以双方书面确认的金额为准。协议期间所产生的药品货款双方约定正常账期为开票后12个月……。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提供药品。 2019年6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两份对账函，对账函载明原告向被告提供的相关药品货款明细，经核算出，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原告发货金额343780.82元，有打折的扣26%总额39869.28元，被告应付金额303911.54元，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原告发货金额103494.44元，有打折的扣26%总额12026.40元，被告应付金额91468.04元。以上应付金额总计395379.58元。被告的工作人员阳革华、黄琼秀在上述两份对账函上写下“以上入库金额已核对无误”并签名确认。后因双方对回款折扣的计算基数产生分歧，且被告对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交易持有异议，故被告未按约定支付相关药品款项，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给付原告货款395379.58元及利息（利息以395379.58元以基数按年息6%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2018年1月1日，被告桂林银海医院向原告灵川县医药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载明被告委托其药剂科主任阳革华前往原告处采购药品，并负责处理双方的药品采购业务事宜，委托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 庭审过程中，被告桂林银海医院明确表示，对阳革华核实的入库行为予以认可，但认为阳革华没有资格对药品金额予以对账，并对有打折回扣26%的总额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应按所提供的全部药品的26%回款给付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药品集中采购配送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遵守协议约定。本案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且经双方核算，已明确了药品货款的具体数额，被告应按合同在约定时间支付货款447275.26元。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全额货款后，原告在收到货款5个工作日内付被告折扣款，现原告自愿扣除部分折扣款，要求被告给付药品货款395379.5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提交的对账函中，仅有被告仓库管理人员入库确认，并未有财务确认，故对仓库管理人员的核算行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交易往来中，销售单上有具体的数量及金额，被告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另被告委托其工作人员阳革华前往原告处采购药品，该委托书明确表示“负责处理我院与贵公司的药品采购业务事宜”，业务事宜应包含对药品数量及价款的核算事宜，原告提供的两份对账函上所载明的结果是经被告的委托人阳革华及工作人员黄琼秀核对所产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被告辩称的委托人无权核算药品款项进行确认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工作人员阳革华的委托期限问题，被告出具的阳革华的委托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但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明确表示对阳革华的采购入库行为予以追认。关于被告辩称应将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追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签订《药品集中采购配送合作协议》的双方是原告灵川县医药公司与被告桂林银海医院，进行药物买卖行为的亦是原、被告双方，未有证据证明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中有进行参与，虽在2018年5月2日，被告银海医院进行了交接，但根据《医院交接协议》第六条第3款第（j）项的约定，医院所有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均已移交给接收方，故被告主张对银海医院之前的交易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原告应按所有药品的26%给付回款而不是部分药品的26%给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药品集中采购配送合作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折扣支付时间：在乙方每月收到甲方支付的该批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甲方。”故协议中所约定的回款应是在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货款后，再从货款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被告尚未将货款支付给原告，返款条件尚未发生，故被告主张按所有货款的26%计算回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利息方面，根据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正常账期为收到发票后12个月。为加快乙方（原告）资金周转，甲方（被告）同意每月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90天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因未有证据证明被告是何时收到发票，无法证明具体交付时间，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货品是分多次提供，故双方签署对账函的时间，视为提取标的物单证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从2019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桂林银海医院给付原告灵川县医药公司货款395379.58元及利息（利息以395379.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230元，减半收取3615元，由被告桂林银海医院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灵川县医药公司对账函》、《增值税发票》、《销售清单》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充分证实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95379.58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总额无异议，但对上述应支付的货款数额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应该按照全部货款的26%给予上诉人折扣，而非只部分货款给折扣。经查，双方所签订的《药品集中采购配送合作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折扣支付时间：在乙方（被上诉人）每月收到甲方（上诉人）支付的该批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由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甲方。”由此可见，协议中所约定的折扣款是在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后，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折扣款支付给上诉人。也就是说，上诉人支付货款后，才有向被上诉人主张折扣款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尚未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折扣款的支付条件尚未发生，被上诉人自愿在部分货款中将折扣款直接扣减，是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上诉人不能依此要求被上诉人按全部货款的26%折扣后计算尚欠货款。故上诉人主张按所有货款的26%折扣后计算尚欠货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若上诉人在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后，认为尚有折扣款未在本案中扣减，可另案提起诉讼。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双方协议第六条约定：“正常账期为收到发票后12个月。为加快乙方资金周转，甲方同意每月收到乙方开具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90天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该协议约定合作期限至2018年6月30日止，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上诉人何时收到发票，但双方协议终止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6月18日签字确认了入库金额，此时，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已经届满，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已经明确，上诉人应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及时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利息以395379.5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按照协议约定其与被上诉人进行财务对账后，才应支付货款。现双方未进行财务对账，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不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协议第七条约定“为了加强双方财务应收与应付账款的管理，甲乙双方须互相配合进行季度财务对账工作。”由此可见，财务对账是为了加强双方财务管理，而非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上诉人依该条约定主张其未支付货款不违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追加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合同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对本案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处理结果同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此，本案不应追加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追加桂林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桂林银海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0元，由上诉人桂林银海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竞超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