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7民终5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楚爱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运明，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俊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山，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楚爱霞因与被上诉人牛俊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3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爱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定陶区人民法院(2019)鲁1703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2月份上诉人通过诉讼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后于2011年5月3日转让给案外人时某，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购买人时某是涉案房屋产的实际产权人，时某在该房屋居住直至房屋被拆迁。2018年5月3日，时某与菏泽市定陶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涉案房产及附属物由政府征收，被征收人时某选择货币补偿。上述事实充分说明涉案房产已不归上诉人所有，时某之外的任何人均无权处分该房产及该房产的补偿款，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月21日的《协议书》因协议双方无权处分而无效。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将无效协议认定为有效协议，在这种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适用的法律必然错误，且《协议书》的签订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被迫之下所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依据合同法第60条、107条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牛俊玲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牛俊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楚爱霞清偿拖欠房屋拆迁款243554.4元；2、诉讼费由楚爱霞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1日，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定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牛俊玲、刘汉珍（牛俊玲丈夫）与楚爱霞达成协议，因牛俊玲、刘汉珍拖欠楚爱霞借款46万元未还，牛俊玲、刘汉珍自愿将登记在牛俊玲名下、房产证号为定房权证定房字第××号的房产以及房屋内全部家具、装饰房屋即涉案房屋抵付给楚爱霞，牛俊玲、刘汉珍协助楚爱霞办理过户手续。后，原告牛俊玲将房屋过户至被告楚爱霞名下，房权证区字第××号。2011年5月3日，楚爱霞（卖方、甲方）与案外人时胜雷（买方、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楚爱霞将涉案房产以2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时胜雷。被告承认时胜雷支付了房款后即搬入居住直至房屋被拆迁,但双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8年1月21日，原告牛俊玲（乙方）与被告楚爱霞（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如下：2011年乙方向甲方借款46万元，因无法偿还甲方的借款，甲方向定陶县人民法院起诉乙方的单元楼，过户至甲方名下，现因乙方家庭困难，甲方同意该房产拆迁时包赔的房款的40%补给乙方，乙方以后不再因房产提出其他任何要求，甲乙均不得反悔。”原告牛俊玲及被告楚爱霞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摁手印，中间人牛某3、吴某、牛金国、牛某1、牛某2亦签名并摁手印。2018年5月3日，征收部门菏泽市定陶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被征收人时胜雷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涉案房产被征收，拆迁补偿款为￥60885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楚爱霞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受到胁迫？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是否有效？2、原告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1，被告楚爱霞辩称涉案协议在胁迫下签订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对此否认，被告也未能举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受到何人、何种情况的胁迫；另外，经庭审查证，原、被告间系亲表姐妹关系，中间人吴某是牛俊玲的亲姐夫、牛某1是牛俊玲亲姐、牛金国是牛俊玲丈夫的表兄弟、牛某2是牛俊玲亲二哥、牛某3是牛俊玲亲大哥，当时在场人侯凤伦是楚爱霞的丈夫，协议书的内容是侯凤伦执笔书写，故被告辩称的系受胁迫下签订的协议，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因此，不能认定被告楚爱霞所称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涉案协议书的事实成立。退一步讲，即便被告楚爱霞在受胁迫下签订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受胁迫订立的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涉案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21日，但被告楚爱霞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涉案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向有权机关申请撤销该协议,已经丧失撤销权。故无论楚爱霞的主张是否成立,涉案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于焦点2，涉案协议书中约定：被告楚爱霞该房产拆迁时包赔款的房款的40%包赔给原告牛俊玲，现该房产已经拆迁完毕，被告楚爱霞应按照该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房产拆迁款243542.4元（608856×40%），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被告楚爱霞支付原告牛俊玲房屋拆迁款24354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53元，由被告楚爱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时某、吴某、牛某1、牛某2、牛某3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房产已归时某所有，双方当事人无权处分涉案房产，涉案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楚爱霞不是自愿签订，是被胁迫所签。证人时某作证称：牛俊玲与楚爱霞之间的合同我不清楚。2011年5月3日房屋买卖协议是我所签，价格26万，合同上写16万是为了少交交易税，26万的房款我支付给了楚爱霞，该房屋被拆迁，我与政府签的拆迁协议，拆迁款是我领取的。证人吴某作证称：楚爱霞是我妻子的表妹，牛俊玲是我妻子的亲妹妹。当时牛俊玲经常找楚爱霞要房子要钱，白天也去晚上也去，逼着楚爱霞撑不了啦，楚爱霞就找我们几个给牛俊玲出了个协议，签协议时没有打骂，闹了是真事，协议书是侯凤伦书写的，侯凤伦与楚爱霞是夫妻关系。证人牛某1作证称：楚爱霞是我表妹，牛俊玲是我的亲妹妹。楚爱霞给牛俊玲写的协议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写的，牛俊玲整天闹，在写协议那天还在闹。证人牛某2作证称：楚爱霞是我的表姐，牛俊玲是我亲妹妹。牛俊玲和楚爱霞签合同时我在场，当时楚爱霞签合同时很无奈，牛俊玲在签合同的地方闹，协议是楚爱霞的对象侯凤伦起草的，当时协议的内容双方都认可。我作为中间人签字，是自愿的。证人牛某3作证称：牛俊玲我是亲妹妹，楚爱霞是我表姐。我只知道牛俊玲在三里井我母亲住的地方闹，当时是我表姐楚爱霞打电话通知让我去的，闹的时候签了合同，我在合同上签了字。上诉人对证人吴某、牛某1、牛某3的证言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楚爱霞在与牛俊玲签订协议书时是非自愿的情况下所签的。对证人牛某2的证言有部分异议，认为牛某2在回答被上诉人问题时称双方认可协议书的内容，不客观不真实。对证人时某的证言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涉案房产及拆迁款归时某所有，本案双方当事人无权处分。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提出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不能客观反映签订协议时的事实，虽然证人称牛俊玲闹，但证人并没有证明存在胁迫的问题，并且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是由上诉人的丈夫侯凤伦执笔书写，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至于证人时某称房屋已经出让给他，这一个事实已经被法院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应依法得到支持。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效力，嗣后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另根据本院要求，上诉人庭后提交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人民法院(2018)鲁1727民初458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该裁定书显示：时胜雷与楚爱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胜雷于2018年3月13日提出撤诉申请，定陶区法院认为时胜雷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准许时胜雷撤诉。对该裁定及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楚爱霞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于楚爱霞上诉称涉案《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被迫之下所签，应认定为无效的问题。首先，案涉《协议书》由上诉人楚爱霞的丈夫侯凤伦执笔书写，上诉人楚爱霞、被上诉人牛俊玲分别在《协议书》签名，中间人吴某、牛某1、牛金国、牛某2、牛某3作为见证人也均在《协议书》上签名，且参与《协议书》签订过程的在场人均为亲属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亲表姐妹关系，中间人吴某是牛俊玲的亲姐夫、牛某1是牛俊玲亲姐、牛金国是牛俊玲丈夫的表兄弟、牛某2是牛俊玲亲二哥、牛某3是牛俊玲亲大哥，侯凤伦是楚爱霞的丈夫，上诉人楚爱霞上诉称的系受胁迫下签订的协议，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６９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楚爱霞申请证人吴某、牛某1、牛某2、牛某3等出庭作证，上述证人虽称楚爱霞是在纠缠无奈之下签订，但不足以认定涉案《协议书》是在其受到胁迫之下签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认识到签订涉案《协议书》的法律后果。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即便上诉人楚爱霞是在受到胁迫下签订涉案《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签订时间在2018年1月21日，其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有权机关申请撤销该协议，已经丧失撤销权，故涉案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涉案《协议书》约定：甲方(楚爱霞)同意该房产拆迁时包赔款的房款的40%包赔给乙方(牛俊玲)。现该房产已经拆迁完毕，楚爱霞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至于涉案房产是否出卖给案外人时某，不影响涉案《协议书》约定条件的成就，上诉人关于涉案房产已不归其所有故《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楚爱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3元，由上诉人楚爱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军审判员  陈尔森审判员  张秀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