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6民特111号申请人：李少娟，女，汉族，1954年6月1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20。申请人：陈光兴，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身份证号码5085908（1）。两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隽，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两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洪，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黄志明，男，汉族，1946年1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0。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欧伟刚，男，汉族，1962年11月2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56。申请人李少娟、陈光兴与被申请人黄志明、欧伟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李少娟、陈光兴称：案涉仲裁争议系黄志明、欧伟刚二人恶意串通的虚假仲裁，仲裁所提交的证据都是二人故意共同伪造的，因此[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仲裁裁决所根据的所有证据是黄志明、欧伟刚共同伪造的。2004年7月12日，李少娟与欧伟刚签订《合作经营房地产合同书》，约定共同出资594万元购买广东省中山市******“合生围”的18000平方米的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同时约定出售该地块的房地产价格需由双方共同协商并签字确认方可出售。2004年10月15日，欧伟刚以其个人的名义办理了土地证号为中府国用（2004）第易020568号的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2008年8月25日，李少娟与欧伟刚签订《合作购买土地资金结算确认书》，确认双方出资金额均为2866317.50元，各占案涉土地出资总金额的50%。2008年8月28日，李少娟、陈光兴签订《合作购买土地合同书》，双方确认陈光兴对李少娟享有的涉案土地份额享有50%的份额。另据了解,黄志明妻子林丽娴的姐姐林丽嫦是欧伟刚的母亲，即黄志明与欧伟刚系嫡亲姨表关系，黄志明是欧伟刚的亲姨父，欧伟刚是黄志明的亲姨侄儿。以下是案涉仲裁裁决内容：2010年11月18日，欧伟刚和黄志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以680万元价格转让予黄志明，黄志明在协议签订5日内一次性付款给欧伟刚，欧伟刚在协议签订后3日内交付土地的产权资料并在5日内协助办理土地过户手续；约定合同纠纷交佛山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山仲裁委）仲裁等。2010年11月22日，黄志明先后两次向欧伟刚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项280万、100万；2010年11月23日，黄志明向欧伟刚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项300万。以上三笔款项共计680万元。2010年12月24日，黄志明向佛山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称其付清全部转让款后多次催促，欧伟刚仍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拒绝将土地资料移交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请求：1.将中府国用（2004）第易020568号土地使用权裁决归黄志明所有；2.欧伟刚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合同，协助办理土地更名手续。欧伟刚口头答辩称其确实与黄志明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因相关部门审批的原因，导致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其愿意继续履行签订的转让协议。黄志明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府国用（2004）第易020568号土地证书、土地档案材料证明表、付款凭证三份（2010年11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回单二份、2010年11月23日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凭一份）。2011年1月20日，佛山仲裁委裁决：欧伟刚继续履行2010年11月18日与黄志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将中府国用（2004）第易020568号土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黄志明名下。2011年1月4日，黄志明以欧伟刚不履行仲裁裁决申请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对涉案土地进行查封[（2011）佛中法立保字第8-1号]。2011年3月9日，佛山中院作出（2011）佛中法执字142号执行裁定书，将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到黄志明名下。2011年5月12日，中山市人民政府颁发了国（2011）易0200281号土地证，登记权利人为黄志明。李少娟、陈光兴后来得知共有的案涉土地被欧伟刚私下变卖，遂起诉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中山中院）。因李少娟、陈光兴是仲裁裁决的案外人，无法对仲裁的有关证据真实性了解并核实，遂在该诉讼中申请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依据的证据的真实性进行调查核实，无奈三级人民法院均不采纳李少娟、陈光兴合理的调查取证申请，均以仲裁裁决为据作出对李少娟、陈光兴不公正的判决及裁定。后李少娟、陈光兴为了维护自身权利，遂一边提起执行申请(执行案件尚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议处理程序中），一边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因再审系裁定文书，后由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审查）。2019年6月1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接受李少娟、陈光兴对生效判决[(2016)粤民终1642号民事判决]申请监督的申请。2020年3月24日，李少娟、陈光兴收到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的粤检民（行）监[2019]144*****0237号《通知书》，经了解，李少娟、陈光兴一直怀疑并申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的欧伟刚、黄志明之间虚构交易、虚假转账的证据，已经由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调查属实，即二人恶意串通利用欧伟刚账户上的300万元制造虚假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也就是说黄志明提交佛山仲裁委的付款凭证并不是真实的交易凭证。李少娟、陈光兴得知后，遂立即向佛山仲裁委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即佛山中院提起本次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二、黄志明、欧伟刚虚假仲裁的行为不仅损害了李少娟、陈光兴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扰乱了国家的司法秩序，而建立在此基础上的仲裁裁决不仅损害李少娟、陈光兴合法权益，也严重违背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首先，黄志刚、欧伟刚虚构交易、虚假仲裁的行为，严重损害李少娟、陈光兴的合法权益。欧伟刚为了独占案涉土地，和黄志明一起共同虚构交易、虚假仲裁，导致土地被司法执行而转移，严重侵害了李少娟、陈光兴对案涉土地的共有物权，使李少娟、陈光兴无法对自己享有的物权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时间长达十年之久，在无法享受土地溢价带来收益的同时，还为了维权打官司，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虚假仲裁给李少娟、陈光兴带来的损害是巨大的。其次，黄志明、欧伟刚虚构交易、虚假仲裁的行为，不仅严重违背社会公共道德，更严重地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通常是指能够满足一定范围内所有人需要的对象，即具有公共效用的对象，或者说，能够满足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生存、享受和发展的、具有公共效用的资源和条件。欧伟刚、黄志明为了一己私欲，不仅恶意损害他人利益，更假借仲裁机构、司法机关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扰乱社会秩序、侵犯司法秩序，已经严重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三、李少娟、陈光兴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不仅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可遵循，更为人民法院司法实践活动证明是切实可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应当被撤销的规定情形：“…（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的仲裁裁决应当被撤销，而“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赋予了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的主动审查及撤销的权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四）作为裁决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七）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裁定不予执行。”前述本案的仲裁裁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撤销和不予执行的情形。虽然目前法律体系下没有明确赋予第三人行使撒销仲裁裁决的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正义的司法活动从未缺席。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前，对于通过虚假仲裁侵害案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司法实践已有先例可循：一是借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案外人撤销之诉，赋予案外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权利。如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内民商事仲裁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陕高法（2010）374号]第二十三条规定：“案外人对仲裁裁决书、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3个月内，向仲裁机构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二是通过虚假仲裁侵害案外第三人利益的做法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案外第三人有权申请撤销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如郭明燕、江苏马会置业有限公司等执行异议之诉的民事判决书[(2014)苏民终字第203号]中，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对仲裁裁决的效力(应否撤销）、执行（应否执行），我国均采取司法审查主义原则。然而，这一审查程序，仅限于仲裁的双方当事人申请启动。设若双方当事人恶意仲裁，妨碍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自不会申请启动司法审查程序。对于这样的仲裁裁决，人民法院不应囿于现行法之疏漏，困惑于审查程序启动之缺位，只要已经进入司法的视野，即可以进行审查，并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以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司法秩序即为社会公共利益)为据，不予认定其效力”。正因为有了这些不断创新的司法实践活动，才能把实践中遇到的司法漏洞、立法空白地带等通过司法裁判的形式反馈给最高审判机关及立法机关，才不断地推进了立法的完善和规范。随着虚假仲裁的行为越来越猖獗，其社会危害性也越来越大，为了遏制这种情形的发展，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8年3月1日起施行），首次赋予了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权利。2018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又将“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或者在民事执行过程中以捏造的事实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申请参与执行财产分配”的情形纳入了虚假诉讼罪的规制范畴。上述规定表明，我国司法机关和立法部门，对恶意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虚假仲裁行为，从来就不应当缺席。如果法律和司法机关不赋予第三人撤销虚假仲裁的权利，将导致此类违法行为向全社会蔓延，损害这个社会的交易秩序安全。四、本案仲裁裁决所支持保护的欧伟刚、黄志明二人通过虚构交易、虚假仲裁、虚假执行行为等实施的一系列民事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第三人申请撤销虚假仲裁裁决只是人民法院发现违法行为的方式之一。对二人上述违法行为的无效性，人民法院应该依职权确认并予以撤销。正如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人民法院不应囿于现行法之疏漏，困惑于审查程序启动之缺位，只要己经进入司法的视野，即可以进行审查。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司法秩序即为社会公共利益)为据，不予认定其效力”。综上所述，[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应予确认无效的情形，为维持我国法律的正义，维护正常的仲裁及司法秩序，请佛山中院撤销案涉仲裁裁决。被申请人黄志明、欧伟刚未提出答辩意见。本院经审查查明：2010年12月24日，黄志明就其与欧伟刚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纠纷向佛山仲裁委提交书面仲裁申请。佛山仲裁委于同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0]佛仲字第219号。2011年1月20日，佛山仲裁委作出[2010]佛仲字第219号仲裁裁决：一、欧伟刚继续履行2010年11月18日与黄志明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黄志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中府国用（2004）第易020568号”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黄志明名下；二、驳回黄智明的其他仲裁请求；三、仲裁费35075元，由欧伟刚承担。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李少娟、陈光兴认为黄志明和欧伟刚恶意串通，提起虚假仲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案涉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根据上述规定，《仲裁法》仅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权利赋予仲裁裁决的当事人而未授予案外人。合法性是法治社会的重要标志，人民法院在行使审判权时应以立法机关所创设法律为标准，准确适用法律、履行法律赋予的职责。诚然，在面对具体案件时，为使个案中正义得到实现，法官可以对成文法中的一般正义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重新衡量，进行选择，以保障法律目的的实现。但该权利并非是任意的和毫无限制的，否则将有违法律的统一性和稳定性。通常来说，如果成文法中已经载明意义，法条本身和指向是清晰明确的，法官应如实加以贯彻。具体到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当事人的基本诉讼权利。《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已明确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人限定为仲裁裁决的当事人，意义明确，本院无权超越该法律作出相反的裁判。2012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增设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但仅将撤销对象限定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并未将仲裁裁决纳入可由第三人申请撤销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制定并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将不予执行仲裁载决的申请权赋予案外人，但并未出台相应的司法解释将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权赋予案外人。参考上述立法和司法解释历程，现行法律或司法解释未将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权赋予案外人属“立法本意”还是“立法疏忽”尚难以判断。即便相关法律存在滞后性，也应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予以解决。综上，李少娟、陈光兴并非案涉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其无权提起本案申请，本院对其提出的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理由不予审查，对其调查取证及律师调查令的申请亦不予批准。综上所述，因李少娟、陈光兴并非本案适格的申请人，故对其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少娟、陈光兴的申请。本案不收取申请费，申请人李少娟、陈光兴已预交的申请费400元，在本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申请，由本院予以退还。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尹宇飞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任小青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