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开中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港沿镇港沿公路1700号3幢5401室（上海港沿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胡大展，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北路528号。法定代表人：陈红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丹，上海市申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开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富江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开中公司未认证富江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87,941.46元，故拒绝付款；2.富江公司提供的加油清单中没有开中公司的车辆，清单所涉车辆加油与开中公司无关；3.富江公司一审提供的销货单是莫某和车辆驾驶员的违法交易，与开中公司无关。车辆不是开中公司的，驾驶员也不是开中公司的员工；4.富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红霞的XX马某介绍驾驶员到上海A有限公司海通码头装运英菲尼迪716辆，产生驾驶员劳务费76,740元，仅通过微信支付2万元，尚有56,740元未付，请求法院公正处理。富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供应柴油事实，开中公司应支付剩余油款87,941.46元是正确的，开中公司是否认证抵扣发票不影响其付款义务。2.加油清单所涉车辆都是开中公司指定至富江公司处加油，其中五辆车是开中公司向Z公司租赁的。所有车辆都是开中公司使用，开中公司向其客户上海B有限公司提供上述车辆信息并进行业务结算。部分车辆驾驶员可以出庭证明是受开中公司指派至富江公司处加油，开中公司支付车辆驾驶员工资。3.开中公司提及的违法加油、劳务费等不是事实，也与本案无关。富江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货款87,941.46元；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87,941.46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江公司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自2017年4月起，富江公司为开中公司指定的车辆供应柴油，累计至2017年12月31日的供油金额为172,973.71元，富江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中公司亦对部分发票进行认证抵扣。业务往来期间，开中公司支付过部分油款85,032.25元，因催要剩余油款87,941.46元未果，富江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根据规定，成品油买卖属于特许经营范畴，富江公司在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的情况下向开中公司供应柴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因富江公司向开中公司供应柴油之事实客观存在，开中公司应向富江公司支付剩余油款87,941.46元，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开中公司抗辩称其与富江公司系好意施惠关系或委托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开中公司已将部分增值税发票进行税务抵扣，并支付了部分货款，故一审法院对富江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6日判决：一、开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富江公司货款87,941.46元；二、驳回富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6元，减半收取计1,078元，由富江公司负担72元，开中公司负担1,006元。本院二审期间，开中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五份新证据：证据1.《油品供销合同》，拟证明合同约定的车辆是开中公司自己的车辆，富江公司主张的87,941.46元油款是驾驶员与富江公司之间私自的加油行为，违反合同第12条的约定。富江公司违反了合同第13条约定，错开了85,032.25元的发票，应假一赔十。证据2.交易明细，拟证明案外人徐州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支付富江公司的91,197.04元中包含了富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87,941.46元，开中公司无需再支付。证据3.增值税发票，证明富江公司已就证据2所涉款项开具相应发票。证据4.表格一组，来源于陈红霞，证明富江公司应支付开中公司介绍好处费68,286.115元（136572.23升X0.5元/升）。证据5.表格一组及微信记录，表格由胡大展自行制作，微信记录是胡大展与案外人奚某之间产生的，马某向胡大展介绍奚某，胡大展安排认识的驾驶员到奚某的公司做运输业务，证明奚某尚欠胡大展介绍的驾驶员费用56,740元。该款驾驶员授权胡大展索要。富江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证据1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1所涉合同第12条、第13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富江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油款所涉车辆就是开中公司的，该合同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柴油供应关系。富江公司确认收到证据2、3所涉91,197.04元，但该款系C公司支付，与本案欠款无关。富江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聊天记录可显示91,197.04元与本案中主张的87,941.46元是不同款项，二者不存在包含和被包含关系。91,197.04元是开中公司指定C公司付款，并要求富江公司开具C公司抬头的相应发票。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该表格仅为富江公司按时间顺序发给开中公司的对账单的一部分，开中公司截取了对账单的部分内容，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富江公司主张的油款已按市场价每升下浮0.5元，不涉及好处费。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是开中公司、胡大展与奚某之间的往来，陈红霞及其配偶并非介绍人。本院认证意见是，认可证据1、2、3、4的真实性，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开中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富江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两份新证据：证据1.《车辆租赁合同》和《买断协议》各一份，证明本案油款所涉赣牌车辆系开中公司使用，故该款应由开中公司支付。C公司与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大展有关联关系，C公司支付的油款91,197.04元与开中公司有关。证据2.销货单一组，证明开中公司已付款85,032.25元及91,197.04元与未付款加油车辆牌号基本一致，故未付款车辆亦系开中公司使用。开中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认可，也认可其证明目的。虽然这些车辆是开中公司及C公司租用的，但所有权不在开中公司名下，也不代表车辆是开中公司加油。车辆是驾驶员去加油的，应由驾驶员支付油款，与开中公司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富江公司未向开中公司提供上述销货单，开中公司也从未见过，销货单上的车牌和数据都是富江公司伪造的，是虚假的，富江公司应退还开中公司85,032.25元，退还C公司91,197.04元。本院认证意见是，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此外，本院依职权查询总金额共计172,973.71元的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情况，国家税务总局上海市崇明区税务局2020年4月24日出具的材料显示其中金额为16,012.27元、87,651.90元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认证抵扣，其余两张发票未查询到认证记录、未抵扣。对此，开中公司和富江公司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开中公司认可与富江公司之间曾就柴油建立买卖关系，并在第一次审理中表示所涉款项包括开中公司已付的85,032.25元、指示C公司支付的91,197.04元及富江公司主张开中公司未付的87,941.46元。因开中公司收到85,032.25元、91,197.04元对应柴油，未收到87,941.46元对应柴油，故不同意支付该款。双方交易流程是：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大展介绍熟悉的驾驶员至富江公司私设加油站点加油，同时电话告知富江公司的员工莫某车辆牌照，驾驶员加油后油款部分现场支付，部分待结。无论款项有无现场支付，富江公司均向驾驶员和胡大展各出具销货单一份，驾驶员签字确认。胡大展据此与莫某对账并按每公升收取0.5元好处费。陈红霞向胡大展发送账单，标注是否结算款项，未结算的由胡大展向驾驶员讨要，驾驶员支付后开中公司向富江公司确认未付款金额，富江公司根据开中公司要求的金额开具发票，开票后开中公司支付款项。关于发票，开中公司仅认可收到并抵扣富江公司一审提供四张发票中金额为16,012.27元的发票，否认收到其余三张发票。其中85,032.25元是开中公司向驾驶员讨要后报给富江公司，富江公司依据该金额开票，开中公司付款。同时，开中公司又表示，富江公司开具85,032.25元的发票后，开中公司出于信任，未核实即付款，该款已包含在C公司代开中公司支付的91,197.04元中。后开中公司核算发现该款所涉车辆和驾驶员均与开中公司无关，销货单上签收人仅系胡大展认识并介绍加油的驾驶员。对于上述陈述，富江公司提出以下异议：驾驶员加油时不会现场支付油款，富江公司每月持销货单至开中公司处核对，具体金额以对账单形式发送，对于尚欠87,941.46元开中公司未提出过异议，可见其认可收到相应柴油。富江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91,197.04元与87,941.46元系两笔并列款项，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该款与本案无关。若如开中公司所述，91,197.04元中包含本案争议87,941.46元，说明其认可收到了87,941.46元的柴油。关于好处费，涉案柴油系开中公司自己使用，富江公司无需支付。本院第二次审理中，开中公司和胡大展表示与C公司并无关系，胡大展仅是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负责公司实际经营。后又表示因开中公司将租赁的车辆转给C公司，故胡大展受C公司委托代表该公司在《买断协议》上签字。因C公司需要发票抵扣，开中公司遂指示C公司向富江公司支付91,197.04元、富江公司向C公司开具相应发票。此外，开中公司否认收到包括金额为16,012.27元在内的三张发票。关于《车辆租赁合同》和《买断协议》所涉车辆，开中公司表示该车辆转租给驾驶员使用，所获款项由开中公司收取并扣除中介费后支付给驾驶员，支付给驾驶员的款项中包含油款和人工费，不存在开中公司向驾驶员催要油费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富江公司主张开中公司支付油款87,941.46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交付情况。富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金额为87,941.46元的销货单作为交付凭证，开中公司虽然否认销货单的真实性，但认可赣牌车辆系开中公司和C公司租赁并转租给驾驶员使用，除编号0014474之外的所有销货单载明的驾驶员和车辆均经其介绍至富江公司处加油，且以此为由向富江公司主张含争议销货单所涉柴油的好处费。可见开中公司知晓富江公司交付争议柴油的事实，亦确认油款金额为销货单所载金额。现开中公司主张富江公司未实际交付争议柴油，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其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交易模式。开中公司最初表示涉案车辆与其无关，驾驶员亦非其员工，仅与胡大展相识并被介绍至富江公司处加油。油费由驾驶员自行承担，部分由驾驶员现场支付，部分由开中公司向驾驶员催要后支付给富江公司，开中公司仅向富江公司收取好处费。后开中公司又称其向驾驶员转租赣牌车辆，代驾驶员收取业务款后扣除中介费将剩余款项支付给驾驶员，该款包含油费和人工费，故不存在向驾驶员催要油费的情况。由此可见，开中公司对其与涉案驾驶员和车辆的关系、油费结算前后陈述不一致。反之，从富江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可推断，与富江公司核对并结算油款的一直是开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大展，而非开中公司所称的驾驶员。再次，关于付款主体。开中公司主张付款主体应为驾驶员，但其既未提供驾驶员曾支付油款的凭证，亦未提供向驾驶员催讨油款的证据，更未提供向富江公司披露付款主体为驾驶员的记录，且其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主张。与此相反，从富江公司提供的已付款凭证、发票和微信记录可见，富江公司一直与开中公司对账并向其催讨油款，富江公司曾支付油款85,032.25元、指示C公司支付油款91,197.04元，且从未对未付油款87,941.46元提出异议，富江公司亦根据开中公司指示开具全额发票，开中公司更对其中部分发票抵扣认证，虽然部分发票尚未抵扣认证，但无法据此否认富江公司已交付柴油的事实。综上可见，开中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开中公司应支付油款87,941.46元。最后，关于付款情况。开中公司一审时以不存在柴油买卖、未实际收到柴油为由拒付款项，二审时又表示富江公司主张的油款87,941.46元已被包含在其指示C公司支付的91,197.04元中，故无需再支付。开中公司陈述前后矛盾，本院难以采信。且若其二审陈述属实，则结合其关于陈述的交易模式先对账后付款，该付款行为则代表其已认可收到相应的柴油，亦与其否认收到柴油的陈述、拒绝付款的理由相悖。况且，富江公司另行提供了与91,197.04元相对应的销货单，虽然开中公司仍否认销货单的真实性，但该销货单与87,941.46元对应的销货单上载明的车辆和驾驶员信息大部分重合，可信度较高。此外，富江公司与开中公司的微信记录中亦将两笔款项单独列明。综上，开中公司主张已支付的91,197.04元中包含富江公司主张的87,941.4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开中公司主张的好处费、劳务费、索赔款等，未在一审中提出相应的诉请，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开中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元，由上诉人上海开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