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梅，女，汉族，1985年1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云，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洋，男，汉族，1990年1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干，男，汉族，1976年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张春梅因与被上诉人杜洋、原审被告李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杜洋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出借人与居间人主体混同，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是南充众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公司）而非杜洋。上诉人张春梅与众智公司、杜洋签订《融资服务合同》、《借款合同》后，杜洋以众智公司名义出具《违约责任提示》，并由众智公司的“贷后宝”APP统一收取利息4,400元及管理费3,300元，居间人代出借人收取利息，却要求借款人支付管理费，系以合法手段规避民间借贷利率强制性规定，足以证实出借人与居间人主体混同。一审认定每月7,700元为借款利息，即已经认定出借人与居间人主体混同，在此情形下一审径行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案涉借款合同系原借款到期后重新签订的展期合同，一审中杜洋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导致借款本息认定错误。案涉借款实际发生于2017年8月15日，借款当日即收取了点子费10,000元及履约保证金7,700元，实际出借本金金额为202,300元。借款到期后李干、张春梅无力还款，双方遂于2018年3月、4月份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对原借款进行展期，此时发生的22万元转款系制造的虚假资金流水。展期前的借款利息，一直是由李干在进行偿还，但诉讼期间李干一直处于被羁押状态，李干的银行流水属于上诉人客观上无法取得的证据，一审未依张春梅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导致判决认定的本息金额错误。三、一审判决超越诉讼请求。一审杜洋诉请的利率标准是从2018年4月13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但是一审判决认定2018月4月13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的利率为3分，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四、杜洋与众智公司系职业放贷人，涉嫌套路贷、非法经营罪、非法放贷罪。1．杜洋及众智公司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张春梅、李干签订借款协议或抵押协议等，通过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毁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非法占有借款人财物。2．案涉借款合同和融资服务合同系借用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居间服务交易习惯，应当一次性支付介绍成功的报酬，而本案却约定每月支付3,300元的管理费。且众智公司代杜洋收取借款利息，却要求借款人来支付管理费，明显违背常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杜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是杜洋。2.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虚假资金流水一事。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并对2018年4月13日借款是用于归还张春梅和李干在2017年8月15日的借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案涉借款系借新还旧。杜洋从未有过制造虚假资金流水的情况。3.本案是2018年4月13日建立的新的借款关系，不涉及借款展期前的利息。4.一审判决没有超出诉讼请求。我们主张的是从2018年7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并不是从2018年4月13日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将已还款超过月息三分的部分折抵本金是正确的。5.涉及犯罪的问题，应该由公安机关侦查。杜洋没有虚增借款金额，没有制造虚假流水，没有暴力催收，没有损坏还款依据，杜洋是在大力提倡民间借贷时期，通过朋友的介绍向一些人出借款项，并不涉嫌犯罪。 原审被告李干未进行答辩。 杜洋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梅、李干立即偿还杜洋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确认杜洋对张春梅、李干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住宅房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张春梅、李干承担杜洋实现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杜洋与李干、张春梅在南充市高坪区天来国际写字楼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杜洋）向甲方（李干、张春梅）出借人民币220,000元；借款期限为8个月，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至；本协议项下借款利息为借款本金的2%/月，甲方（李干、张春梅）于每月12号前支付当月利息；如甲方（李干、张春梅）未能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归还完毕借款本金的，则借款利率标准调整为24%/年，利息计算期限为借款提供之日到甲方（李干、张春梅）归还完全部借款本金之日至；任何一方违约的，则违约方承担守约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甲方（李干、张春梅）违约的，还需要承担执行费以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杜洋与李干、张春梅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丙方（杜洋）已与张春梅、李干于2018年4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编号：N2018041301），根据该协议约定，杜洋向甲方（李干、张春梅）提供借款人民币220,000元，甲方（李干、张春梅）以自有的地址为南充市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川（2017）南部县不动产权第0009181号；建筑面积：101.49平方米；用途：住宅）的房产为借款人对丙方借款提供担保”。杜洋与李干、张春梅在2018年4月13日签订《抵押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两份合同约定了抵押物为南充市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川（2017）南部县不动产权第0009181号；建筑面积：101.49平方米；用途：住宅），抵押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抵押权人实现上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证费、仲裁费、律师费……）。 同时查明，2018年4月13日，杜洋（6217003670005741195）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张春梅（6236683670000525749）交付借款，当日，张春梅向杜洋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杜洋人民币220,000元……。李干从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向杜洋每月支付利息7,700元。 另查明，张春梅以位于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住房为案涉借款办理了抵押登记，即川（2018）南部县不动产证明第0003340号，证明权利为抵押权，权利人为杜洋，义务人张春梅，抵押方式一般抵押，担保债权数额220,000元，债权起止时间为2018年3月2日起2018年12月1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杜洋主张债权，持有张春梅、李干出具的借款协议原件及转账凭证为证，足以证明杜洋与张春梅、李干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李干、张春梅拒不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有违民事交往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故张春梅、李干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法律责任。李干从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8年7月12日每月向杜洋支付利息7,700元，超出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内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李干已偿还的利息；对于尚未偿还的利息，应当按照月利率2%计算，超出部分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张春梅自愿用其所有的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住宅为借款进行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杜洋有权对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杜洋要求李干、张春梅承担律师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干、张春梅主张杜洋之行为构成虚假放贷，实际借款人为众智公司，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九十一条“．．．（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碍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碍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李干、张春梅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春梅、李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洋偿还借款人民币216,600.01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216,600.01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杜洋对张春梅所有的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新区幸福大道西延线金洲翠城1幢13层13-1号房屋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杜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张春梅、李干负担4,528元，由杜洋负担72元。 二审查明，案涉借款系杜洋与张春梅、李干于2017年8月15日发生的22万元借款期满后，因张春梅、李干无力偿还，双方于2018年4月13日就该笔借款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2017年8月15日，杜洋向张春梅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款22万元。 二审另查明，自2016年7月25日起，以杜洋为原告在本市各基层人民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计22件（含本案），立案标的金额合计超过300万元。二审庭审中，经法庭释明，杜洋表示若人民法院经审查认定的借款合同效力与其主张的合同效力不一致，亦坚持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否是杜洋；2.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 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否是杜洋的问题。张春梅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是众智公司，而非杜洋。但无论是《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人、《抵押合同》载明的抵押权人还是川（2018）南部县不动产证明第0003340号他项权证上登记的抵押权人均为杜洋，案涉借款也系由杜洋向张春梅进行交付。从现有证据看，无法得出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并非杜洋，而是众智公司的结论。因此，对于上诉人张春梅主张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为众智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法认定杜洋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 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效力问题。经统计，自2016年7月25日起，以杜洋为原告在本市各基层人民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计22件（含本案），立案标的金额合计超过300万元，且均约定了高额利息。该事实说明杜洋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杜洋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杜洋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李干、张春梅返还借款本金22万元及利息，并确认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等，系建立于案涉《借款合同》有效的基础上。二审庭审中，经释明，杜洋表示若人民法院经审查认定的借款合同的效力与其主张的效力不一致，亦坚持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变。在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有效并判决支持杜洋的诉讼请求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张春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洋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杜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勤阳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青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