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0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军华，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继勇，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雅玲，上海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军华因与被上诉人孙继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2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军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审未查明程军华和孙继勇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仅从片面的形式上认定双方之间分别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和股权转让关系。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曾真实成立，双方也以实际行动达成了解除的合意，不存在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双方互负义务，原审不顾孙继勇的合同义务，片面突出程军华的义务。孙继勇应当对合同标的物享有完全支配权，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重要前提。本案中孙继勇的股权变更受限，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孙继勇辩称，不同意程军华的上诉请求，双方已经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均应按约履行。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继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军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50,000元；2、判令程军华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经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营业期限至2035年4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程军华，公司登记股东为程军华、孙继勇及王某。2015年10月17日，程军华、孙继勇、王某签订《合伙协议》，约定：......2、股权及出资额：程军华持股60%，出资额为60万元，孙继勇持股30%，出资额为25万元，其中5%作为技术原始股（公司创立时达成的协议）、王某持股10%，出资额10万元（未实际缴纳，从公司利润分配中扣除）。其中：孙继勇负责6个月内开发出双钢带压机初步机型，王某负责6个月内开发出旋转滴落造粒机机头，成功开发后按照初期出资额5万元购买程军华5%的股权......协议另对利润分配、增资撤资原则、股东会议、人事任免等事项进行约定。孙继勇于2015年6月12日向程军华两次分别转账5万元，同年12月15日向XX公司转账15万元，用途为“股本注入”，以此履行全部25万元的出资义务。2017年6月，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通过微信进行沟通，程军华表示“......没有变化，我本周都在外面出差。下周我起草一个正式的协议给你。”6月20日在孙继勇催问后，程军华于早上8:20回复“在上海，协议正在准备”。孙继勇后回复“恩，你看吧，要是拖太久，我现在退出就没有意义了。”、“嗯，我急用钱，要是这边老办不了，我就想其他办法了。这边先不动了。”程军华回复“我再催一下法务，这周应该可以好，不过具体退与不退你自己做决定”。程军华于2017年6月22日下午13:57向孙继勇发送《股权转让协议》文档，并表示“协议弄好了，你看看，但是需要工商申报。”双方均未提供后续聊天记录。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方孙继勇，受让方程军华，一、1、......现孙继勇将其占有的XX公司30%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程军华；2、程军华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5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分2次付清给孙继勇（第一次为生效后7天内转15万，第二次为17年9月底前转10万）；二、孙继勇保证对其拟转让给程军华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不存在抵押、司法查封等情况，不存在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否则应由孙继勇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四、违约责任，如果程军华不能按期支付股权价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总价款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如因违约给孙继勇造成经济损失，违约金不能补偿的部分，还应支付赔偿金......七、生效条件，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三十天内到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2018年10月16日，程军华以孙继勇为被告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简称闵行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闵行法院以（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受理。程军华在该案中主张孙继勇急于买房向其借款25万元，程军华于2017年7月6日出借15万元、2017年10月14日出借10万元，孙继勇分别出具两份借条，明确借期12个月，但到期后孙继勇未按约还款，故要求判令孙继勇归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孙继勇在该案中辩称25万元的款项性质为程军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因程军华称工商不好申报，故让孙继勇出具了借条。闵行法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借款事实及程军华与孙继勇曾就孙继勇退股事宜通过微信协商但此后未办理书面手续，孙继勇仍为XX公司登记股东，据此支持了程军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于2018年12月13日生效。一审审理中，经孙继勇申请，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两处“程军华”签名字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两处签名字迹与作为样本材料的合伙协议及授权委托书上程军华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有无形成股权转让之合意，该合意有无被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所取代。关于股权转让合意的形成，双方均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时就孙继勇向程军华转让股权事宜进行过磋商，且程军华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发送给孙继勇。程军华抗辩双方之后并未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孙继勇在闵行法院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也自认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故孙继勇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伪造的，程军华从来没有签署过该份协议。孙继勇则认为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因没有找到协议原件，且孙继勇本人参加诉讼比较紧张对法律知识不了解，因而说成了没有签署协议，诉讼后孙继勇找到了协议原件，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签订的，是双方对股权转让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法院认为，孙继勇虽在另案审理中有过“未签署书面协议”的表述，但在本案中其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该协议经鉴定机构结合检材和样本的特征总和，经过综合判断，得出协议中两处程军华签名与样本签名系同一人书写的确定性意见；故法院对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已生效，系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股权转让合意是否被民间借贷所取代，程军华抗辩因为XX公司股权冻结，无法转让变更，又因孙继勇急于用钱，故双方另行订立了民间借贷合同，从而取代了之前关于股权转让的磋商。孙继勇则认为，一笔款项无法对应两种法律关系，程军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分两次支付了25万元款项，孙继勇本以为该款项系程军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在程军华的要求下在两份借条上签了名，本意是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收条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保证；后程军华以两份借条向孙继勇主张民间借贷，得到闵行法院的支持，则作为独立法律关系的股权转让尚未履行。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双方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达成了股权转让的一致意思表示，孙继勇认为程军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2018年7月6日、10月14日的付款已经闵行法院查明确认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并已处理完毕，则作为独立于借贷关系的股权转让在协议成立后尚未得到履行。程军华对其主张的双方以借款关系取代股权转让合意，故无需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程军华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孙继勇有权要求程军华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程军华另抗辩称，即便法院认定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XX公司股权已经被闵行区市场监督局冻结无法转让，故孙继勇对其股份不享有处分权，构成违约，程军华有权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为此程军华提供《收件/受理检查情况》及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扣押）决定书、财物清单各一份，证明XX公司因涉嫌侵犯他人商业秘密案被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查处，并自2016年8月17日被监控，监控级别为限制，监控措施包括不得变更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投资人（股权）、出资日期、出资方式等。孙继勇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并未约定前提条件，且XX公司目前对外公示信息中营业状态正常；即便存在XX公司股权受监控状况，孙继勇也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或承担无法变更的违约责任，程军华不能以此拒付转让款。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以变更登记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且孙继勇作为XX公司登记股东，享有对其持有股权的处分权，目前未有证据证明该股权存在抵押或被查封、冻结的情况；至于程军华提出的股权被冻结，实为XX公司股权受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监控，而对于该情况，程军华作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及2016年8月的扣押决定书及财物清单的签收人，在其2017年6月起草、2017年7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应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程军华仍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付款做特别约定，则本案中，股权受监控不构成程军华拒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至于孙继勇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程军华抗辩双方并未约定过违约金，孙继勇计算方式也无依据。法院认为，孙继勇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主张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违约金性质系对损失的补偿，结合考虑孙继勇于2017年7月、10月实际取得程军华支付的25万元款项并持续占有至民间借贷案件生效后予以返还，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起算日期至（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履行期满次日，即自2018年12月24日起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程军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继勇股权转让款250,000元；二、程军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继勇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04元，减半收取，计2,552元，鉴定费4,5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此款程军华已于2019年11月1日实际支付），合计9,052元，由程军华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法院）。本院二审期间，程军华提供网上立案的网页截图2页，证明其已经起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孙继勇质证认为，网页截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显示为程军华申请立案，不能证明已经立案，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证据处理。孙继勇在本案中没有新的证据提供。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程军华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闵行法院（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民间借贷案件已经执行完毕。程军华表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为，鉴于程军华明确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需要继续履行？程军华主张由于XX公司的股权受限无法变更，故以借款的方式给了孙继勇25万元，待股权变更后该25万元可与股权转让的对价进行抵消。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与借条出具日期系同一天，且XX公司的股权早于该日即已经受限，程军华和孙继勇在明知股权受限的情况下依然在同一天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条，应该认定其本意系分别建立股权转让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程军华已经就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并收回了全部借款，且借款与股权转让款并非同一性质，其主张的款项之间互相抵消，无法成立。根据现有证据，《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解除，对双方依然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程军华认为双方已经默示合意解除合同，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采纳。程军华又认为其有权主张不安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程军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即已知晓XX公司股权受限，且合同中并未约定股权变更手续的办理需早于转让款的支付，程军华的该项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综上所述，程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4元，由上诉人程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闻淙审判员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