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芳，女，195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辉，男，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甘洛县，现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苹（系陈绍辉之女），女，199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甘洛县，现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诉人张学芳因与被上诉人陈绍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学芳、被上诉人陈绍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芳上诉请求是：1、撤销（2019）川1402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确认双方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并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卖的房屋和承包田。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的房屋所占有的土地使用权属于集体所有，被上诉人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售和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2、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中涉及的承包田没有经过发包方的同意，也属于无权转让。3、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现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34亩承包田对被上诉人并无生活等方面的影响，且被上诉人在承包田内埋坟已改变了土地用途。4、被上诉人修建的两间房屋没有建房许可证，属于违章建筑理应拆除。被上诉人因要过路、用电，故集体公路修建费与变压器维护费理应由被上诉人支付。 陈绍辉答辩称：1、从2008年4月11日双方签订购房合同之日起，被上诉人承担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就成了莲墩村的一员。2、被上诉人购买的是上诉人的房子，而不是宅基地，如判决无效，对被上诉人的生活和居住都有很大影响。3、从2008年4月11日签订购房合同至现在，上诉人才主张合同无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4、类似被上诉人的情况有几百户，请求法院以人为本，尊重历史，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法院判决合同无效，请求上诉人按购房价10倍赔偿损失。 原审原告张学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判令陈绍辉返还张学芳的房屋和承包田，房屋价值5.2万元；2、诉讼费由陈绍辉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陈绍辉系凉山彝族自治州甘洛县团结乡双河村1组40号村民。2008年4月11日，张学芳（甲方）及丈夫王顺友（已病故）与陈绍辉（乙方）签订《购房合同》，约定：1、甲方自愿将位于东坡区的私有住房以52000元卖给乙方，乙方自愿以此价购买。2、房屋为砖木结构，共六间，包括院坝及周围菜地。3、甲方将承包田（2.34亩）随房转让，为永久性转让。4、乙方接管甲方所有权后，将按照国家及政府、集体的规定，遵守乡规民约，履行其应付的义务，并享受其应享受的权利；5、凡国家及政府对田地的补贴由乙方领取，如遇国家及政府开发，征用田地，乙方享受其转让房屋及田地的拆迁、补偿款。如需甲方出面解决时甲方必须无条件出面解决。6、若甲方违约则赔偿乙方所交房款的百分之二百经济，即104000元，若乙方违约则自愿放弃所交全部房款。7、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生效。张学芳、王顺友、陈绍辉均签字按手印。合同签订后，张学芳移交了房屋及承包地，陈绍辉付清了转让款52000元。陈绍辉及家人居住案涉房屋、耕种此2.34亩承包田生活至今，后于2009年新修建了砖瓦小青瓦房用于堆放杂物，该房屋修建没有取得相关报批手续。陈绍辉对案涉房屋进行了管理修缮。期间，陈绍辉交了莲墩村1组变压器维护、集体公路建设、路面修建公摊费用、自来水、天然气安装费用。 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法农业建设。”本案中，张学芳、陈绍辉所买卖的房屋所涉的用地属于不得出让、转让的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张学芳因是村组成员这一特定身份，才获得与其身份对应的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权，而陈绍辉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学芳、陈绍辉对房屋买卖，必然涉及土地的使用权的转让，故张学芳与陈绍辉签订《购房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考虑到陈绍辉购买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自身居住使用，陈绍辉在购买房屋后，一家已从原户籍地迁入该房屋所在村组居住生活逾十年，期间对该房屋多次进行修缮，同时还向所在的村社集体经济组织缴纳了变压器维护、集体公路建设、路面修建公摊费用、自来水、天然气安装等费用，说明陈绍辉虽非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已在当地长期固定地生产、生活，并与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了一定的权利义务和管理关系，如判令陈绍辉返还房屋，势必对陈绍辉一家的基本生存产生重大影响，故，本案购房合同虽然无效，但现不宜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 一、原告张学芳与被告陈绍辉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张学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张学芳负担550元，陈绍辉负担5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2008年4月11日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是否有效？2、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否应返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规定，本案中张学芳、陈绍辉所买卖的房屋所涉的用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张学芳因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特定身份，才获得与其身份对应的宅基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而陈绍辉并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张学芳陈绍辉对房屋买卖，必然涉及土地的使用权的转让，故合同中关于房屋买卖部分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合同内容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购房合同无效，按上述规定应予返还，但考虑到陈绍辉购买房屋的目的是为了自身居住使用，且陈绍辉购房后，一家已从原户籍地迁入该房屋所在村组居住生活逾十年，期间对该房屋多次进行修缮，同时还向所在的村社集体经济组织缴纳了变压器维护、集体公路建设、路面修建公摊费用、自来水、天然气安装等费用，说明陈绍辉已在当地长期固定地生产、生活，并与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了一定的权利义务和管理关系。如若判决令返还，势必对陈绍辉一家的基本生存产生重大影响，故一审判决购房合同无效，但现不宜返还并无不妥。 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的规定，张学芳与陈绍辉签订的购房合同中虽然载明“甲方将承包田随房转让”，但转让的目的是耕种，事实上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张学芳将自己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陈绍辉，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签订合同时未经发包方签字或盖章确认，也未备案，但在履行过程中，发包方知晓该情况而未反对，并统一安排案涉承包田地的出租等事项，属事后追认。因此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有效。故张学芳主张承包田经营权转让无效且要求退还承包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学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张学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