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2行终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地罗小区14排8号。 法定代表人韦天照，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蓝玉明，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安学，男，1943年9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积高，广西桂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平，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良平，男，1966年9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赖玉凡，女，1967年6月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韦良平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乡棉，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上诉人王安学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8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覃强、蓝玉明，上诉人王安学的委托代理人赵平，被上诉人赖玉凡及其与被上诉人韦良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乡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涉案土地位于都安××自治县板岭镇××板岭街。原告韦良平、赖玉凡为板岭镇板岭村百胎三队村民，第三人王安学为板岭镇板岭村百胎二队村民。1996年间，原告的表哥梁世成经原告同意后在涉讼土地上建瓦房1间，从事经商活动。梁世成另建房迁出该房后，第三人王安学（梁世成的岳父）续用该瓦房，并增建后排瓦房1间。1999年11月2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土地登记申请。被告于1999年11月21日对涉案土地进行地籍丈量和实地调查。1999年7月15日，被告给第三人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占地面积为34.71㎡。2000年1月17日，被告给予第三人颁发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面积为64.71㎡。为此，原告于2019年11月14日诉至该院，要求撤销被告颁发给第三人的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给第三人颁发的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被告给第三人王安学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是不动产行政登记，被告作出的土地登记行政行为在2000年1月17日，至今未超过20年。因此，被告和第三人提出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给予第三人颁发的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问题。1、《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本案中，第三人王安学提交土地登记申请是1999年11月28日。被告于1999年11月21日即对涉案土地进行地籍丈量和实地调查，被告对涉案土地登记丈量和实地调查在前，第三人申请在后。被告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给第三人王安学于1999年7月15日，是在第三人提交申请之前，被告辩称是补办，但没能提供补办的相关证据加以佐证。被告对涉讼土地登记的上述操作规程，违反了《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的程序办理，属程序不合法。被告提出行政行为瑕疵的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不相符，该院不予采纳。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第三人王安学所在的村民委员会于1999年12月10日对涉讼土地登记出具的《权属证明》面积为30㎡；板岭乡人民政府《批复》批准第三人建房面积为30㎡，并明确不准扩大建房面积；第三人于1999年7月15日获得涉讼土地登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面积为34.71㎡，而被告给予第三人王安学颁发的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面积为64.71㎡，上述证据给予第三人王安学的建房面积不一致。现被告超面积给第三人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缺乏超面积颁证的证据材料佐证，属涉案土地登记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综上，被告作出的土地登记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00年1月17日颁发给第三人王安学的都集用(2000)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于1999年7月15日给第三人颁发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基于1999年5月30日的农村个人建设住宅用地的申请。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基于1999年11月28日的土地登记申请对涉讼土地登记操作违反《土地登记规则》，程序不合法，属认定事实混淆；2、上诉人颁发给第三人的都集用（2000）字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面积为64.71平方米，权属来源合法，颁证面积与建筑面积一致，无超面积的佐证依据是《农村个人建设住宅用地呈批表》中涉案土地的来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口头申请后，1999年11月21日，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丈量和实地调查，收件日期是收件人笔误所造成，实际上是上诉人先收到申请，之后进行丈量和实地调查。法无明文规定日期填写笔误使整个程序的合法性被否认，也无规定日期填写笔误、颁发程序违法即可撤销已颁发的证书。补充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2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享有一处宅基地。被上诉人已有一间宅基地，现又提出王安学户的房屋土地归其所有，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起诉。 上诉人王安学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查明事实错误。上诉人建房的土地是通过与被上诉人的父亲在1982年互换而来，1988年与被上诉人韦良平及其父亲在涉案土地上建设60㎡的房屋，各占30㎡，板岭乡政府批复可证实。本案土地上的房屋并不是梁世成建成的，而是上诉人出资建成，当时梁世成是上诉人的女婿，有过帮工，并不能代表梁出资建房。一审认定本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由梁世成所建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1999年被上诉人韦良平在上诉人相邻关系中签字，应当知道上诉人在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并且其家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也是当时同时办理。本案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2017年-2018年期间，涉案房产安装电表时，被上诉人进行干扰，当时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该土地办有证件，被上诉人不是在2019年8月28日才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三、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没有记载土地的位置，有涂改痕迹，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建房的土地在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证范围之内，且该证在2001年才颁发的，晚于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依据旧的、真实性不能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要求撤销上诉人《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四、上诉人申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撤销。根据1989年板岭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同意使用土地建房的批复》，上诉人先取得30㎡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并且缴纳了相关税款，说明上诉人已经取得30㎡集体土地使用权。在1999年5月30日，因生活需要，向原都安瑶族自治县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申请使用集体土地建房，村委负责人签字盖章同意上诉人的在集体土地上建房，最终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于1999年7月15日作出批复同意上诉人使用34.71㎡的集体土地建房，1999年12月28日，上诉人向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重新申请，将经过批复的两块土地登记在同一本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最终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向上诉人颁发64.71㎡《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上诉人自该房屋建设完成一直居住至今已有30余年，期间无任何纠纷，直至被上诉人父亲去世之后，被上诉人单方面不承认事实，多次发生纠纷，严重影响上诉人正常生产及生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韦良平、赖玉凡答辩称，一、从档案显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批准、颁证行为在先，王安学申请办证在后，没有查清土地来源，没有公示，实属事实不清，程序不全，违反法定程序。二、王安学称互换土地，纯属编造，且上诉人在2019年8月28日之前，不知道王安学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安学提供的证据有：1、王安学、韦良平房屋现状照片。证明韦良平起房时，认可本案争议土地属于王安学，因此其瓦沿均未过线；2、农村个人建设住宅用地呈批表、相邻韦良平土地登记卡，证明①王安学取得土地证合法，实际情况属于原有30㎡住房，后再扩建34.71㎡，合计64.71㎡；②韦良平在1999年11月10日已知本案行政行为，因此本案韦良平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韦良平、赖玉凡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没有异议，但看不清晰；对证据2来源有异议。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上诉人王安学二审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的都集用（2000）第1701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土地登记面积为64.71㎡，都安县板岭乡人民政府在1989年2月22日作出板土字（1988）1号《关于同意使用土地建房的批复》，该《批复》载明：“同意划出鱼塘地作为建房用地，王安学、韦良平每人各30平方米㎡。”等内容。1999年5月30日，王安学递交《农村个人建设住宅用地呈批表》，申请用地面积34.71㎡。经相关部门同意呈报。同年7月15日，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发给王安学市都安县〔1999〕字第486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有：“用地单位为王安学，建设项目名称为个人住宅，批准文号为都土函99-364，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34.71㎡，四至：东邻人行道，西邻韦良平宅，南邻本户鱼塘，北邻本户旧房。”等内容。王安学申请涉案土地登记时，递交有《建设用地批准书》及村公所出具的《权属证明》。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在地籍丈量时，指界人签章处有邻宗地韦良平的签名捺印。韦良平户在办理本户土地登记时，其户《宗地图》明确标明王安学住宅与其相邻。多年来，双方当事人均各自管理使用其宅基地，至2019年之前没有纠纷。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韦良平、赖玉凡提前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行政诉讼规定的起诉期限；是否具备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被诉的都集用(2000)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00年1月17日颁发给上诉人王安学，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在颁证时已知道该行政行为的内容。而且，本案属于不动产纠纷，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起诉期限最长为二十年。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最长起诉期限。上诉人王安学主张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28日之前，早已知道该颁证行为及内容，已超过起诉期限，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土地侵占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及被诉行政登记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上诉人王安学亦自认建房的土地是与被上诉人的父亲互换而来，因此，被上诉人提出撤销被诉行政登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王安学主张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登记的土地来源是否清楚，登记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上诉人王安学在1988年2月22日经板岭乡人民政府作出的《批复》得到涉案中30㎡的用地使用权。上诉人在1999年5月30日递交《农村个人建设住宅用地呈批表》后，原都安县土地管理局于同年7月15日颁发给其《建设用地批准书》得到涉案中34.71㎡的用地使用权。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涉案登记的64.71㎡土地权属来源清楚。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土地登记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提供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村公所《权属证明》、《地籍丈量草图》、《宗地图》、土地登记卡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土地登记的程序基本符合规范要求。尽管在登记中也存在地籍调查在前、申请登记在后以及未予公告的问题，但均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不影响正确的登记结果，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亦没有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涉案的土地多年来一直由上诉人王安学使用，至2019年之前没有纠纷，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将该土地使用权登记给王安学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保留行政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以程序不合法予以撤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给上诉人王安学的都集用(2000)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清楚，但登记程序轻微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8行初25号行政判决； 2、确认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00年1月17日向王安学颁发都集用(2000)第17010700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土地登记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该土地登记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安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都安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上诉人王安学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国毅 审 判 员 韦荷嫩 审 判 员 寇四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素景 书 记 员 李祥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