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初830号 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长兴路618号41幢4041室。 代表人：唐华，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天宇，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辽宁航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南站新区黄海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义，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刘义，男，1962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被告：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南站新区黄海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义，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芳，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与被告辽宁航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星实业）、刘义、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星舰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三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依法作出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的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明、娄天宇，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芳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航星实业、刘义向原告支付款项62384244.25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1日）用于回购原告持有的航星舰船6.58%的股权；二、判令航星舰船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律师费20万元。以上共计62584244.25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1日）；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原告（甲方）、航星舰船（乙方）、锦州北方航海仪器有限公司（丙方）、刘晨龙（丁方）、航星实业（戊方）、刘义（巳方，为乙方、丙方及戊方实际控制人）签订《关于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甲方以5000万元的价格受让丁方、戊方、巳方分别持有乙方1.37%、1.37%、4.11%的股权。受让后，甲方总计持有乙方6.58%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金为342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项下的“净利润”是指依据《企业会计准则》核算得到的乙方/算得某一会计年度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扣除各项非经常性损益后孰低的净利润，“非经常性损益”是指发生的与该主体主要经营业务无直接关系，以及虽与主要经营业务相关，但由于其性质、金额或发生频率，影响了真实、公允地反映该主体正常盈利能力的各项收入和支出。具体计算口径以中国证监会当时发布的有效规定为准。若发生诉讼的，应当由败诉方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 同日，原告（甲方）、航星舰船（乙方）、锦州北方航海仪器有限公司（丙方）、航星实业（丁方）以及刘义（戊方，为乙方、丙方实际控制人）签署《关于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于经营业绩、退出、责任承担等作出了约定。第2.1.2条约定：如乙方任意一年度的销售收入同比下降30%以上或者乙方任意一年度的净利润较上一年度下降20%以上，则甲方有权要求丁方及/或实际控制人（刘义）以现金方式受让甲方持有的全部或部分乙方股权，丁方及/或实际控制人承诺予以受让，受让价格应保证甲方本次投资的年复合投资收益率不低于15%，具体公式如下：受让价款=（投资款5000万元-甲方届时因已转让部分乙方股权所对应的投资成本）×（1+15%）n-甲方已经取得的乙方分红-甲方已经取得的历年补偿款。第2.2.1条约定：本协议所涉公式中，n代表甲方持有股权的时间，时间从甲方各笔股权转让款项汇到指定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到甲方收到该笔股权转让款对应的价款之日结束（n精确到月，如两年三个月n=2.25）。第4.4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中的乙方、丁方和实际控制人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7年11月9日，原告通过户名为“西藏昆吾九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的银行账户向刘义、刘晨龙、锦州北方航海仪器有限公司共计汇款5000万元。其中，第一次向刘义汇款2441.10万元，向刘晨龙汇款813.70万元，向锦州北方航海仪器有限公司汇款1000万元；第二次向刘晨龙、刘义各汇款186.30万元、558.90万元。 2017年12月27日，原告正式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为航星舰船的股东。 2018年5月，原告从航星舰船获得《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2017年度》一份，显示：2017年度当期营业总收入为127171812.46元，上期营业总收入为225099011.94元，环比下降43.50%。2017年度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8515342.49元，上期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为45341579.24元，下降81.22%。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航星舰船经营情况严重下滑，已经触发了相应退出机制，原告有权要求航星实业、刘义共同回购原告持有的航星舰船的股权，航星舰船应对航星实业、刘义的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航星实业、刘义答辩称：一、本案中，原告系购买航星舰船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通过分得公司经营产生的盈余利润或在公司成功上市后获得投资回报，遵循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之间盈亏共负、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是收益与风险并存的一种投资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4条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本案《补充协议》第2.1.2条属于该条所规定投资保底条款的情形，因此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二、关于股权回购价款，以及股权回购价款的逾期罚息问题，被告认为，原告依据《补充协议》第2.1.2条约定，要求航星实业、刘义支付回购价款以投资款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复利15%计算，具体到计算公式：回购价款=5000万元×（1+15%）n，这里的n指以年为单位的原告投资期间。该约定明显过高，故被告认为在公司出现经营严重下滑的现实困难下，将本案回购价调整为年利率15%足以涵盖原告的损失。三、关于律师费。原告应当就20万元律师费是否实际支出进行举证（包括律师代理合同、收款发票等）。且协议约定败诉方承担律师费，并不直接等于由被告承担律师费。 被告航星舰船答辩称：请求驳回原告对航星舰船的诉讼请求。首先，被告航星舰船系原告本次股权投资项目中的目标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5条的规定：“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公司法》第35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或者第142条关于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目标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公司法》第35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第166条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目标公司没有利润或者虽有利润但不足以补偿投资方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故本案应适用该条规定，航星舰船没有进行减资程序，且如原告起诉状中所述的目标公司利润严重下滑，2019年度无可分配利润。其次，从原告诉请航星舰船的责任后果来看，是对航星实业承担的金钱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属于金钱债务的范畴，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等同于航星舰船为航星实业提供连带担保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后果。根据《公司法》第16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这是《公司法》针对公司为股东或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进行特别决议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合同相对人在接受公司为其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的担保时，理应对该事宜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尽到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这并未超越交易相对人基本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也不会对交易效率产生严重影响。而本案，航星舰船为其控股股东航星实业承担连带担保缺乏股东会决议批准，原告对此未尽基本的形式审查义务，不应属于善意相对人，故《股东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的连带责任条款，对航星舰船不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认定航星舰船承担连带责任，势必将会产生控股股东滥用控股地位和股东权利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的非法后果，将违反《公司法》第20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规定。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告以5000万元的对价获得航星舰船6.85%的股权，协议对“净利润”、“非经常性损益”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证据2.《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告主张回购的依据以及回购价款的计算方式，回购价款=5000万元×（1+15%）n，航星舰船对航星实业、刘义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3.付款回单二份、记账凭证一份，拟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了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证据4.《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及财务报告2017年度》一份，该审计报告显示：公司营业总收入当期发生额度为127171812.46元，上期发生额为225099011.94元；净利润当期发生额为56737628.75元，上期发生额为65808627.86元；资产处置收益当期发生额为53482715.21元，上期发生额为4606442.59元；营业外收入当期发生额为136427.43元，上期发生额为473316.97元；营业外支出当期发生额为3604351.78元，上期发生额为467843.46元。拟证明营业收入总额环比下降达到43.5%，超过30%。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比上一期下降81.22%，超过20%。原告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供《法律服务协议》、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付款回单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为主张其权利支付律师费20万元。 经质证，三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补充协议》第2.1.2条，第4.4条的合法性及法律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3、4没有异议。对补充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及证明效力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三被告未提供证据。 本院除对原告诉称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航星舰船的股权结构为：航星实业认缴、实缴注册资本3511.50万元，出资比例70.23%；刘义认缴、实缴注册资本255.50万元，出资比例5.11%。其他人认缴、实缴剩余的注册资本。 本次转让后，航星舰船的股权结构为：航星实业认缴、实缴注册资本3443万元，出资比例68.86%；刘义认缴、实缴注册资本50万元，出资比例1.00%；原告认缴、实缴资本342万元，出资比例6.85%。其他人认缴、实缴剩余的注册资本。 又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补充协议》第2.1.2条股权回购条款的效力问题以及回购价款如何计算；二、航星舰船应否对航星实业和刘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原告作为投资方与作为融资方的目标公司航星舰船及其原股东航星实业、刘义等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补充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不涉及公司资产的减少，不构成抽逃公司资本，不影响公司债务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航星实业、刘义以《补充协议》第2.1.2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规定为由提出抗辩，属法律理解错误，本院不予采纳。航星舰船2017年度审计报告及财务报告显示，其营业收入总额同比下降超过30%，净利润同比上一期下降超过20%，《补充协议》第2.1.2（1）条设定的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原告依据《补充协议》第2.1.2条股权回购条款的约定要求航星实业、刘义回购股权并支付回购款，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回购价款的计算问题，根据《补充协议》股权回购条款的约定以及原告未转让过股权、未取得过分红、也未取得补偿的实际情况，计算公式应为：5000万元*（1+15%）n，n代表以年为单位原告持有股权的期间。经核算，在n大于或等于5时，据此方法计算所得的受让价款明显超过法律所保护的范围，三被告亦对此提出了异议，故本院对此酌情予以调整，即n小于5时，按公司5000万元*（1+15%）n计算回购价款；n大于或等于5时，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回购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目标公司航星舰船应否对航星实业和刘义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补充协议》第4.4条约定，补充协议中的乙方（航星舰船）、丁方（航星实业）和实际控制人（刘义）对本补充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航星实业、刘义分别持有航星舰船70.23%、5.11%的股权，超过航星舰船股权的三分之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19条第（4）项所规定的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即：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因此，原告依据《补充协议》第4.4条的约定，要求航星舰船对航星实业、刘义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主张律师费2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原告也提供了付款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航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刘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及利息[当n小于5时，利息为5000万元*（1+15%）n-5000万元；当n大于5时，利息以本金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1月9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回购款之日止。n代表以年为单位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持有股权的期间，并精确到月]，用于受让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持有的被告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6.85%的股权； 二、被告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辽宁航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刘义、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波江北区达资九鼎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律师费2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案件受理费3547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9721元，由被告辽宁航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刘义、辽宁航星舰船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方资南 审 判 员  朱 静 人民陪审员  周珍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