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军，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克舟，湖南人和（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权，男，1989年5月2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好，女，1991年2月23日出生，住长沙市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秀峰街道芙蓉北路619号德峰小区A10栋201。法定代表人：胡权。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筱，湖南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海军因与被上诉人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5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海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05万，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第一笔10万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二笔95万元自2017年7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除已还利息59.0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刘海军的银行付款记录与胡权出具过的借条时间和金额不完全一致，且胡权提出异议；双方进行对账原始借条由胡权销毁以及胡权已偿还部分资金而刘海军又对85万元借条不认可等，确认借款105万未归还事实的证据不充分，进而驳回刘海军全部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具体理由如下：（一）刘海军与胡权之间105万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刘海军与胡权之间先后发生两笔民间借贷，第一笔发生于2016年2月29日，借款金额为10万元，月息1.5%，以上有胡权向刘海军出具的借条及转款流水为证；第二笔发生于2017年7月8日，借款金额为95万元，月息3%，以上有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与刘海军签署的《借款融资协议合同》，约定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向刘海军借款壹佰万，具体数额以借条为准、2017年7月17日胡权向刘海军出具的借条及相应银行流水为证。因此，刘海军与胡权之间的105万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刘海军的银行付款记录与胡权出具过的借条时间和金额不完全一致，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民间借贷的交易方式多种多样，并不是只有当天转款当天出借条才能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中的支付行为除了出借人直接向借款人银行转款、现金支付、股权支付、其他债权转借款外，还包括第三人代为支付、向第三人支付等等，因此，本案中银行付款记录与出具借条时间和金额不完全一致并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三）刘海军并非对85万借条不予认可，而是基于在胡权违反85万借条约定的前提下及反复违约的主观恶性，故不再豁免原105万债务中的20万，要求胡权按照原105万总欠款金额清偿债务。原两笔债务均已逾期后，刘海军基于朋友关系及胡权的请求，愿意接受胡权以“2019年端午以前清偿并可以抵扣材料”的前提下豁免原105万债权中的20万，让胡权清偿85万即可。但该豁免是有明确前提的，胡权背信弃诺，在刘海军反复催款并提醒可提交指定材料抵扣债务的情况下，仍违背承诺，不予清偿并恶意拖欠。此行为导致刘海军不再愿意豁免该20万，进而要求胡权继续履行原105万的债务清偿，而并非是对85万借条的不予认可。（四）胡权抗辩已经偿还涉案借款，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证明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胡权抗辩2019年春节前，刘海军与胡权进行了结算，并确认相应的债权债务消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哪怕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借款人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更何况刘海军已经依据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合法借贷关系，胡权仅以口头抗辩称双方相应债权债务消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的，不应认定其已偿还所谓借款。（四）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首先，尽管胡权、肖好已于2019年8月5日解除婚姻关系，但是该笔借款系其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且借款期间肖好无固定工作及生活来源，该借款系用于共同经营公司及夫妻共同生活。其次，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设立，系胡权个人独资公司，且胡权与公司财务混同，涉案借款也系用于公司运营及夫妻共同生活；除此之外，胡权与肖好也再无对外投资公司。最后，2017年7月8日三方签署的《借款融资协议合同》也明确载明该借款系为三方借款，尽管没有公司公章，但作为公司负责人及独资股东的胡权也在该合同项下签字，加之其实际履行行为的表征，已经充分达到代表公司及个人的作出借款民事行为的双层意思表示。因此，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海军为证明本案事实已向人民法院提交借据及合同、支付流水、当事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该系列证据材料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刘海军与胡权105万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且该借款均已逾期，刘海军证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而被胡权虽主张债权消灭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证明已经清偿本案借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适用规则以及错误适用证据规定，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驳回刘海军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海军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刘海军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海军要求胡权偿还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并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三张借条以及《借款融资合同协议》复印件。然而事实上，上述三张借条以及协议的原件已在2019年2月2日经刘海军与胡权进行对账结算后予以销毁。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结束时，刘海军才向法院提出一张85万元的借条，但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刘海军明确不同意将该张85万元的借条作为证据，并否认其真实合法性，且不作为证据提交。故刘海军主张借款105万元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刘海军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刘海军借款105万元，利息14.5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9月23日）；2、由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胡权向刘海军出具借条借款10万元、月利息1.5%。当天，刘海军通过ATM机转给肖好的账户10万元现金。2017年7月8日，胡权以长沙南岸建材公司名义与刘海军签订了《借款融资合同协议》约定：以借条为准借款融资100万元（月利率3%）,融资周期三年。肖好在协议上签字。2017年7月10日，胡权向刘海军出具55万元借条。2017年7月17日，胡权向刘海军出具40万元借条。刘海军提供2017年7月3日银行账户提现10万元，2017年7月10日刘海军银行账户自取28万元,2017年7月12日刘海军银行账户提现17万元,2017年7月22日刘海军转胡权银行账户19.4万元，2017年7月24日刘海军银行账户转胡权银行账户20.6万元等银行记录复印件。刘海军自认胡权于2019年1月29日前已还5.25万元、2019年2月24日前已还53.76万元。胡权、肖好已于2019年8月5日解除婚姻关系。长沙南岸建材公司系胡权个人独资公司并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肖好为公司监事。2019年2月2日刘海军与胡权进行了对账结算，胡权出具了借款85万元的借条一张。此前的《借款融资合同协议》原件和借条原件均由胡权销毁。一审法院认为，胡权以长沙南岸建材公司名义与刘海军签订借款融资协议、并收到刘海军的借款，借款行为发生在肖好解除婚姻关系之前的事实属实。但因刘海军的银行付款记录与胡权出具过的借条时间和金额不完全一致，且胡权提出异议。刘海军与胡权已经进行了对账，原始借条已由胡权销毁；刘海军辩称胡权抢夺借条撕毁的证据不足；胡权已偿还了部分资金；刘海军对85万元借条不予认可等，该案确认借款105万元未归还事实的证据不充分，故对刘海军提出判令由胡权、肖好、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归还105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海军的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77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海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2月2日，胡权向肖好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刘海军现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整，此借款可以抵扣材料，还款争取在2019年端午之前还清”。另查明，肖好与胡权于2011年5月12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5日登记离婚。以上事实有借条原件、结婚证、离婚证予以佐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海军与胡权是否成立借款关系以及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2、肖好是否应就诉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3、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是否应就诉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胡权以借款人的身份曾向刘海军出具三张借条借款，并以长沙南岸建材有限公司名义与刘海军签订《借款融资协议》。刘海军于2016年2月29日向肖好转账10万元，并于2017年7月先后从其银行账户提现55万元并向胡权本人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后经双方结算，胡权于2019年2月2日向刘海军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刘海军现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整，此借款可以抵扣材料，还款争取在2019年端午之前还清”，并将之前的原始借条及协议销毁。虽然胡权出具上述借条的时间与刘海军的银行凭证时间不能完全一一对应，但是胡权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借条的当日刘海军即向其妻子肖好转账10万元，胡权先后于2017年7月出具借条及协议的当月刘海军提取现金以及向胡权本人转账共计95万元。结合上述借款形成的过程、刘海军提供的银行凭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且双方于2019年2月2日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刘海军与胡权借款关系成立。借款金额的认定应以双方经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据为准，即胡权应向刘海军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因结算借条未约定利息，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刘海军的利息主张仅在年利率6%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肖好与胡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海军向胡权交付的第一笔借款本金10万元直接汇至肖好个人银行账户，且肖好曾以甲方（即借款人）身份在《借款融资协议》处与胡权共同签名并书写个人身份证号码和手机联系方式，该协议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并约定具体金额以借条为准，虽然刘海军提供的该份协议为复印件，但胡权并未否认该份协议曾真实存在，只是辩称双方结算后予以撕毁，故该协议所涉内容亦是胡权2019年2月2日出具结算借条时不可分割的结算依据，故综上可以认定肖好对胡权向刘海军借款的行为是明知的，涉案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产生，肖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胡权、肖好曾以长沙南岸建材公司名义与刘海军签订了《借款融资合同协议》，但该协议上并未加盖公司公章，涉案款项的交付也并未通过公司账户，且胡权在2019年2月2日重新出具的结算借条内容并未涉及该公司。故刘海军主张长沙南岸建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海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2019)湘0112民初5549号民事判决；二、胡权、肖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刘海军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6%年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刘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7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共计19903元，由上诉人刘海军负担4809元，被上诉人胡权、肖好共同负担150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欧阳宁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