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7行赔初54号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X号。法定代表人陈国，厂长。委托代理人郑广胜，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家权，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20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勇，镇长。出庭负责人唐彦彪，副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柏林，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土地规划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因与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辛庄镇政府）行政赔偿争议，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王辛庄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20年1月9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委托代理人郑广胜、李家权，被告王辛庄镇政府的副镇长唐彦彪、委托代理人王振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诉称，2017年3月23日，被告作出京平王镇拆字[2017]03-23-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以下简称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告知书载明原告所有的房屋建筑为违法建设，应立即停止施工、停止使用，并于2017年3月30日17时前自行拆除。2017年4月9日，被告将原告所有的建筑予以强制拆除，设备、设施及物品予以毁坏和丢弃。原告将被告诉至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平谷法院），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京0117行初347号和（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判决，分别判决被告作出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及其对原告所有建筑的拆除行为均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及其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因此，被告应对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被告于2019年9月4日接到原告的申请书，但被告没有在法律规定的60天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被违法拆除的建筑和被毁坏的财物损失共计590.96万元。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在证据交换日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2017）京0117行初347号、（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平谷法院已判决被告王辛庄镇政府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的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违法且于2017年4月9日拆除位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陈国所有的建筑的行为违法；2.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证明原告就被告违法拆除的建设和毁坏的财物的损失进行核算，并于2019年9月2日作出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向王辛庄镇政府申请赔偿损失590.96万元；3.邮单及网上查询的邮寄记录，证明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赔偿清单、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两份通过EMS邮寄给王辛庄镇政府，王辛庄镇政府于2019年9月4日签收，但其收到原告的申请书已超过60日未作出是否赔偿决定，故原告依法起诉；4.（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案件庭审笔录，证明被告认可其在违法拆除过程中不仅拆除了其认定“违建”的120平方米房屋，还将原告场区上的其他房屋也一并拆除，同时还掩埋清运了原告房屋内的设备、物品；5.电话记录说明，证明法院在审理（2017）京0117行初349号案件时，法官向张某富调查，张某富明确陈述原承包地上建筑物都归陈国即本案原告；6.北京市平谷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北京国宇建材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的批复》，证明环保部门同意原告在大辛寨村北1号建设；7.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证明2006年被告出具证明认可原告的房屋属于商业用房，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到2017年3月又称是违建，前后矛盾，同时表明被告毫无公信力，其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8.原告场地房屋示意图，证明原告经营场地的概况，被告在无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损毁了原告的房屋及设备、设施、物品。被告王辛庄镇政府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所提诉讼请求，建议法院予以驳回，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一、陈国所建涉案房屋应当认定为违法建设。2017年3月，被告在工作巡查中发现原告使用的房屋涉嫌违法建设，立即安排工作人员对涉案建筑予以调查，查明以下事实：1.2002年4月8日，平谷区大辛寨村村民张某富与大辛寨村委会签订《果树地承包合同书》，主要条款包括：村集体将村北10亩土地承包给张某富，用于果树种植；期限30年，承包费总额35000元；2.2006年2月，张某富将涉案10亩土地转包给王辛庄镇西古村人陈国；3.陈国将转包的10亩土地，作为北京国宇建材厂的经营场所，从事建材生产经营活动（销售水泥、生产水泥预制件等）；4.陈国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砖瓦结构的简易房两处，建筑面积120平米；5.陈国进行上述建设活动时，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所建房屋属于违法建设；6.陈国所建房屋占用土地的性质为一般农用地，不应进行任何建设。二、被告强制拆除违法建设无需予以赔偿。依据上述调查结果，可以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应当予以拆除。2017年3月23日，被告对陈国发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限其于2017年3月30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逾期未拆除的，镇政府将强制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被告作为乡镇人民政府，对本辖区内发生的违法建设行为有权查处，并有权做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行为人在限期拆除决定书规定的期限内未予自行拆除的，被告有权予以强制拆除。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予以赔偿。被告拆除的是违法建设，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范畴，原告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原告是在拆除行为实施两年半之后才提起的诉讼，其起诉已经超过《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两年时效，法院应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王辛庄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现场照片两张，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对现场进行勘查，拍摄现场建筑外观图片；2.涉案现场建筑所占土地规划示意图、王辛庄镇2006年-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证明涉案建设所占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3.果树承包合同书，证明涉案建筑所占土地系大辛寨村民张某富通过与村集体签订果树承包合同取得了经营权，期限30年；4.《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制作《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后依法送达；5.调查笔录，证明陈国通过转包取得涉案土地，原为大田；6.拆除过程视频，证明拆除过程。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原告提起（2017）京0117行初349号案件诉讼时，并未同时提起赔偿诉讼；对证据2、3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时间为2017年4月9日，而原告直至2019年9月3日才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提出书面赔偿，超过了《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2年时效；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存在设备、物品被掩埋及清运的事实；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说明涉案承包土地上的房屋受让人是陈国个人而非本案原告，原告系具有法人资质的企业，陈国个人取得的财产不能认定为企业财产；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判断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的依据；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无法说明涉案房屋在建设之前已经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无法判断该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对证据8真实性不认可，该份示意图未经被告参与勘查、测量、制作。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照片拍摄时间不明，图中是何人，在干什么都不清楚，且未通知原告到场；对证据2中原告厂地位置认可，对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京国土规划函[2012]71号批复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王辛庄镇2006—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按照合同约定，张某富承包后可以转包，且在张某富转包给原告后，土地上已建有房屋及有关设施，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合法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受送达人应为原告，而非陈国，且也未向陈国送达，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淑红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原告也未出租房屋；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调查笔录系被告强拆后补做的，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客观性不认可，录像不完整，有剪辑，不能证明拆除行为合法。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3真实，能够证明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9月4日收到原告的申请材料；证据4真实，能够证明被告拆除了其认定为违法建设的120平方米房屋以及现场的其他建筑，但不能证明被告将原告房屋内的设备、物品一并掩埋清运；证据5真实，能够证明张某富认可涉案土地上原属其所有的建筑物已归陈国所有，鉴于北京国宇建材厂系陈国的个人独资企业，陈国以涉案场地和建筑作为该厂的注册地和经营场所，故涉案建筑亦属于原告所有，原告的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7真实，但均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本院不予采纳；证据8系原告单方制作，且被告予以否认，在案亦无相关佐证证据，涉案建筑亦已被拆除，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涉案建筑情况无法确认，原告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1-4及证据6均系被告在执法过程中形成，能够证明被告现场勘验检查、调查取证，作出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并送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但不能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证据5虽真实，但形成于强制拆除行为之后，不能作为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2002年4月8日，张某富与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民委员会签订《果树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张某富承包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10亩土地，用于果树种植，使用期限30年。2006年2月28日，张某富（甲方）与陈国、翟士海、张振宇（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土地转包给乙方，2011年2月28日前乙方再向甲方交12万元，乙方享有地上建筑物所有权。2006年9月19日，陈国以涉案承包地为注册地，注册成立北京国宇建材厂（个人独资企业），陈国任负责人，后陈国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二处房屋，用于销售水泥制品、建筑材料。2007年8月21日，翟士海、张振宇放弃对北京国宇建材厂的相关权利。2017年3月23日，被告以陈国为违建所有人作出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主要内容为：陈国在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大辛寨村北批发零售水泥新建（翻建）的简易房两处，建筑面积12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违反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属擅自建设、搭建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责令陈国于2017年3月30日17时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的，镇政府将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4月9日，被告对涉案土地上所有的建筑进行了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以及强拆行为违法。在二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张某富进行调查，其认可涉案土地上原有的建筑物归陈国所有。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京0117行初347号、（2017）京0117行初349号行政判决，分别确认110号《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强拆行为违法。上述判决作出后，原被告均未上诉，判决均已生效。2019年9月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和赔偿清单等申请材料，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90.96万元。被告于2019年9月4日收到上述申请材料，但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2019年12月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该案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房屋166.21万元、多功能制砖机26万元、搅拌机2.5万元、模具7.2万元、安装费2.5万元、空调9000元、桌子2400元、沙发5000元、办公桌3000元、办公用品600元、厨房用品500元、砂石厂地41.4万元、过水桥1.8万、附件、双轮车、修理工具、电钻、砂轮等生产工具2.5万元、电设备（电缆、电线、配电柜、开关）1.5万元、水设备（水泵、压力罐）1.8万元、库房配件2.5万元、预期收益损失333万元，以上共计590.96万元。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依此规定，本案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提起行政赔偿的权利。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次日收到后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于2019年12月6日提起本案之诉，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被告主张原告申请行政赔偿已经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两年时效，本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后原告于2019年9月3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时效规定，被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认为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建筑建设时取得了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故原告主张赔偿涉案建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砂石厂地、过水桥、电设备均属于违法建设的附属设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建厂房系合法建设，故原告要求赔偿以上附属设施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空调、桌子、沙发、办公桌、办公用品、除煤气罐外的厨房用品，附件、双轮车、修理工具、电钻、砂轮等生产工具、水泵、库房配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遭受损毁，故本院对于以上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被告提交的拆除现场照片显示，现场存在原告的多功能制砖机、搅拌机、模具、压力罐、煤气罐等合法财产，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进行交付，且原告予以否认并主张相关财产的损失，本院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根据原告的生产状况、上述财产的现场情况及原告的主张等予以酌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安装费、预期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被告拆除的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等虽属违法建设，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应属原告的合法财产，原告拥有再利用的权利。在案件审理中，原告否认被告告知其进行残值清理的权利，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予原告自行清理的机会，即将原告可以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径行拉走，造成了原告该部分合法财产损失，被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上述具体赔偿数额，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当事人主张、生活常识等予以酌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财产损失八千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国宇建材厂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富菊人民陪审员  王翠芬人民陪审员  满桂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周歆卉书 记 员  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