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胜辉，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旺，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美壤，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莉，广西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国辉，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吴胜辉因与被上诉人吴美壤、原审第三人吴国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吴胜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旺、被上诉人吴美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莉出庭参加诉讼活动。原审第三人吴国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胜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美壤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错误。吴美壤主张本案债务系因其与吴国辉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致，且该债务转移给了吴胜辉。但吴国辉与吴胜辉之间从未签订过债务转移合同，该两人也未就双方之间债务转移事项提出抗辩，而是针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债务金额以及债务转移是否为吴胜辉真实意思表示提出抗辩。因此，一审法院应按吴美壤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将立案案由即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属于定性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1、吴美壤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从《交还货款承诺书》记载的“还款依据以该公司为准开具收据给吴国辉”的约定及吴某在公司执政人处签字的事实可知，与吴国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公司”而非个人。该公司即是吴美壤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东兴市广汇红木家具店。因此，吴美壤以其本人的名义主张本案的权利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2、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第二次开庭传票，侵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在一审中，虽然吴胜辉确认送达地址为江西省黎川县自然资源局，但从未书面或口头委托任何人代收本案的法律文书。在第二次开庭之前，一审法院确实将传票等法律文书邮寄到了吴胜辉确认的地址，但该邮件并不是其本人签收，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可以代收的亲属签收。吴胜辉实际收到传票的日期为2019年12月16日，距开庭日期2019年12月19日只有两天。一审法官未接受吴胜辉的异议而缺席审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的规定，侵害了吴胜辉法定的诉讼权利。因此，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l、对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的买卖合同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且双方对本案款项是买卖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意见不一，又无确定的交易惯例。双方只约定了买卖品种并且先支付货款的行为不符合通常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对交易金额认定错误。按一审认定的事实，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的货款纠纷金额应为351379元，而非294000元。一审法院既未要求吴美壤对金额之间的差距作出合理解释，又不采信吴胜辉和吴国辉主张已偿还部分款项的事实，就认定吴胜辉应当代为返还的金额为294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3、虽《交还货款承诺书》是吴胜辉签署，但除其签名捺印部分的其余内容均是吴美壤事先准备，是吴美壤采用不正当的手段迫使吴胜辉所签。特别是吴美壤存在为确定管辖权而伪造吴胜辉签名捺印签署《货物欠单》的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强调吴胜辉和吴国辉的举证责任，而未传唤吴美壤亲自出庭核查事实，显然属于履行职务不当，未能查明案件事实。4、通过查询企业信息可以得知，吴美壤与吴美德两人除了系兄弟关系外，吴美德还是吴美壤为法人代表的企业的股东，两人有密切的经济关系。吴国辉根据吴美壤的要求将退还款支付给吴美德符合实际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还款事实不予认可，亦未引导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导致该部分的事实未能查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国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美壤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吴国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国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活动，视为放弃陈述、举证、质证等权利。 被上诉人吴美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胜辉偿还吴美壤欠款294000元（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吴胜辉向吴美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参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从2017年3月22日，以294000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吴胜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吴美壤向吴国辉购买红木，并向吴国辉指定的收款人黎文汉转账支付了货款351379元，后吴国辉未交货亦未退还货款。2017年1月23日，吴胜辉向吴美壤出具《交还货款承诺书》，载明“本人吴胜辉因吴国辉拖欠广西东兴市吴美壤之红木原材料一批货款价值合计294000元，现至今该货款尚未结清给吴美壤。本人系吴国辉亲弟弟，承诺代吴国辉还清以上全部所欠货款，期限从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22日止，经双方签字、指模同具有法律效力，还款依据以该公司为准开据收据给吴国辉等，吴某在公司执政人处签字。”后吴胜辉未按期支付吴美壤欠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吴胜辉依法向本院申请对吴美壤提交的在案证据《货款欠单》中吴胜辉的签名与指印进行司法鉴定，该院予以准予。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文鉴字第11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货款欠单处吴胜辉的签名字迹不是吴胜辉本人所写，(2019)痕鉴字第15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货款欠单处“吴胜辉”签名处的指印不是吴胜辉手指所留。吴胜辉已支付鉴定费35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吴胜辉承受了吴国辉对吴美壤的债务，吴美壤依交还货款承诺书向吴胜辉主张权利，故本案案由应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 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债务转移给吴胜辉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吴国辉，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吴国辉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吴国辉的债务转让给吴胜辉，吴胜辉在《交还货款承诺书》签字视为同意，又经债权人即吴美壤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吴美壤可以向新债务人即吴胜辉主张权利。另因吴胜辉及吴国辉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偿还吴美壤的欠款，且未能举证证明该承诺书是在被胁迫下签写的，故吴美壤请求吴胜辉偿还欠款29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胜辉辩称吴美壤与吴国辉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另其又辩称吴国辉已退还155790元的意见，因该款项收款人是吴美德，且吴美壤对此予以否认，吴胜辉应进一步举证，因未举证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吴国辉辩称已归还7万元的意见，因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关于吴美壤要求吴胜辉支付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因案涉欠款系基于买卖合同产生，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因《交还货款承诺书》中约定还款期限为从2017年1月23日至2017年3月22日止，吴胜辉逾期未支付，构成违约。因未书面约定利息或违约金，故依法确认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7年3月23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限吴胜辉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美壤欠款294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29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3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710元，减半收取2855元，鉴定费3540元，由吴美壤负担鉴定费3540元，吴胜辉负担案件受理费2855元。 上诉人吴胜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光盘（内有视频4个），证明吴国辉受到胁迫催债事实。2、中国建设银行东兴兴华路支行银行流水，证明吴国辉2017年1月23日在东兴而不在江西；3、江西移动通话详单，第二次开庭通知一审法院未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提前三日通知，吴胜辉收到开庭通知的时间不足以做好庭前准备；4、（2019）桂06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吴美壤疑似职业放贷人员，案外人信和公司也曾经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吴美壤是职业放贷团伙进行暴力催债，本案也涉及到了吴某、吴美壤使用软暴力胁迫吴胜辉签字事实；5、吴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本案《交还货款承诺书》的签订情况。 被上诉人吴美壤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录音、录音文字记录，证明吴胜辉未受到任何胁迫，是其自愿签订《交还货款承诺书》承诺代吴国辉清偿货款的事实。 经质证，吴美壤对吴胜辉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视频中没有明确的当事人和内容，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中的转账人和收款人的时间、地点、代理人均无法体现，无法证明吴胜辉主张的吴国辉在东兴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审核，吴胜辉的行为纯属拖延时间；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无异议。吴胜辉对吴美壤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录音中对“林某”为何人、“货物是否到江西”的问题不明确，不符合证据真实性要求，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吴某的证人证言中说到的“吴国辉在场”、“代吴美壤追款”两部分内容有异议，对其他内容无异议。本院认为，吴国辉提供的证据1-4均与本案基本案件事实无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吴国辉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吴某的证人证言，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吴美壤提供的证据，因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而对该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下文论述。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吴美壤转款给黎文汉的电子银行回单中的附言一栏记载：订购红木款。吴国辉认可是其指示吴美壤转款给黎汉文。吴国辉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陈述：“294000元是原告出钱给我去越南买货，货款在途中挪用一些，后来出了承诺书给原告，我欠原告的钱会还。”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吴美壤与吴胜辉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三、吴胜辉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1.关于吴美壤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本案证据看，转账给吴国辉指定签收人的是吴美壤，《交还货款承诺书》中记载吴国辉拖欠债务的对象亦是吴美壤。虽然《交还货款承诺书》记载“还款收据以该公司为准”的字样，但该内容仅是对开具收据主体的要求，且“该公司”指定不明确，即使按吴胜辉的主张“该公司”是指吴美壤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东兴市广汇红木家具店，但其并无证据证明该家具店属具于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性质。因此，本案债权人应为吴美壤，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吴胜辉主张吴美壤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送达问题。一审法院按照吴胜辉确认的送达地址邮寄符合关于送达的法律规定，送达时间亦符合法律规定。吴胜辉主张送达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吴美壤转款给吴国辉指定收款人黎文汉的款项性质及吴美壤、吴国辉的陈述，可以确认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款项294000元是基于吴美壤与吴国辉之间的买卖合同而产生。一审庭审中，吴国辉对该债务及金额均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偿还此债务给吴美壤。对其提出的已偿还部分的主张，因其未能证明支付给案外人吴美德的款项是偿还本案债务的款项，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此，吴国辉与吴美壤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是明确的。其次，吴胜辉出具《交还货款承诺书》给吴美壤，承诺代吴国辉偿还该款项及利息给吴美壤，如该承诺出现失信或不按时还清货款，一切损失之债务由吴胜辉负责。各方当事人对该承诺书的性质有争议。吴胜辉认为该承诺书是其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签，应属无效，其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债务应由吴国辉或是承诺书中记载的林建良承担。而吴美壤认为该承诺书的性质是债务转移协议，本案债务应由吴胜辉偿还，但其保留对吴国辉的追偿权。吴胜辉主张其受胁迫而签订该承诺书，但从本案证据看，其主张并无事实依据。虽然承诺书的主体部分是证人吴某所写，但签字及按指印均是吴胜辉本人所为，且从吴某与吴胜辉的录音资料及吴某的证人证言看，并不能证明吴胜辉签订该承诺书时受到了胁迫，故《交还货款承诺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协议。再从承诺书的内容及双方对吴胜辉责任的陈述看，虽然吴胜辉承诺代吴国辉偿还本案债务给吴美壤，但并未因此免除吴国辉的责任。并且作为主债务人的吴国辉并未在协议上签字。因此，《交还货款承诺书》不符合债务转让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吴胜辉承受了吴国辉对吴美壤债务，双方之间构成债务转移，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属于定性错误。《交还货款承诺书》是吴胜辉单方作出代吴国辉偿还吴美壤的债务的承诺，而吴美壤亦接受该承诺，且并不因此免除吴国辉的责任，因此吴胜辉的行为应属于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债务人并不脱离原有的债务关系，而第三人又自愿加入到债务履行中，并由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债务的行为。债务加入与原债务具有同一性，没有主从债务关系，因此吴胜辉因向吴美壤出具《交还货款承诺书》而加入到吴国辉所欠吴美壤货款的债务中，故吴美壤与吴胜辉之间应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本院对一审立案案由予以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因吴胜辉出具《交还货款承诺书》构成对吴国辉所欠吴美壤货款之债务的加入，则吴胜辉应与吴国辉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本案中债权人吴美壤仅请求吴胜辉承担偿还欠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一审判令吴胜辉承担相应义务，虽判决理由不当，但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吴胜辉以《交还货款承诺书》无效为由主张其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吴国辉的责任问题，因吴美壤在本案并未对其提出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胜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恰当，故对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上诉人吴胜辉已预交），由上诉人吴胜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李丽抒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