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6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郑振富，男，193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冬金，女，194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昌，北京嘉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明林，男，196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明强，男，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美青，女，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云，女，1967年3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青，女，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顺军，玉山县南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周国林，男，198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住江西省玉山县。一审被告：吴丁国，男，199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江山市人，住浙江省江山市。一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645号6-7层，组织机构代码：73994082-6。代表人：周建林，系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郑振富、王冬金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林、李明强、李美青、李小云、李小青、一审被告周国林、吴丁国、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3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振富、王冬金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法可以继承；3.案涉交通事故中，郑玥晨晚于李小菊死亡，其对于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请求权应认定为郑玥晨的遗产，应由其祖父母郑振富、王冬金继承；4.上诉人与儿媳李小菊感情一直较好，双方具有准近亲属的关系，李小菊的死亡，上诉人极为悲痛，死亡赔偿金应由上诉人享有；5.被上诉人作为李小菊的兄弟姐妹，均具有独立生活能力，不应成为赔偿权利人。李明林、李明强、李美青、李小云、李小青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明林、李明强、李美青、李小云、李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赔偿五原告因李小菊死亡赔偿金346,7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16年1月19日19时40分许，被告周国林驾驶吴丁国的浙Ｈ×××××号小型轿车沿江西省玉山县冰溪镇玉清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金沙溪大桥南段路段时，碰撞到同向在前方道路右侧边缘的行人郑博钦、李小菊、郑玥晨，造成郑博钦、李小菊当场死亡，郑玥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两被告郑振富、王冬金作为原告向玉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郑博钦、李小菊、郑玥晨的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玉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5日作出（2016）赣112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二项为：“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振富、王冬金因李小菊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6713元”；2016年12月8日，五原告以郑振富、王冬金为被告向玉山县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玉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赣1123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五原告不服上诉至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赣11民终994号民事裁定，撤销玉山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3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重审立案后，玉山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8）赣1123民初95号民事裁定，驳回五原告的起诉。2018年3月14日，五原告向玉山县人民法院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玉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5日作出（2016）赣112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振富、王冬金因李小菊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6713元；”并将赔偿款346713元判归五原告共同所有。该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赣1123民初70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五原告的起诉。五原告不服裁定，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9）赣11民终203号民事裁定，认为“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的案由选择应予释明。本案原告曾就本案事实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后经该院二审作出（2017）赣11民终994号民事裁定，该裁定明确指出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审理本案。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六个月起诉期限应自该院（2017）赣11民终994号民事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于2018年3月14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出六个月的期限，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系法律适用错误”遂裁定：“一、撤销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3民初70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五原告与死者李小菊是同胞兄妹关系。被告郑振富、王冬金是死者郑博钦的父母，两死者郑博钦、李小菊系夫妻关系，郑玥晨系郑博钦、李小菊之女。一审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中，五原告向法院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本案诉争的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故五原告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诉讼主体适格。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的规定，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五原告未参加诉讼是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故原告未参加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五原告要求撤销江西省玉山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3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赔偿五原告因李小菊死亡赔偿金346,713元。其实质是被告郑振富、王冬金对郑玥晨享有的对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能否由郑振富、王冬金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是郑振富、王冬金是否是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主体；二是死亡赔偿金是否属于遗产；三是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能否继承。第一，郑振富、王冬金是否是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李小菊的近亲属有其女儿郑玥晨和五原告，被告郑振富、王冬金是李小菊生前的公公与婆婆，在郑博钦、李小菊死亡后，被告郑振富、王冬金与李小菊的姻亲关系也自然解除。故郑振富、王冬金不是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主体，不能直接取得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对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应由其近亲属行使。第二，死亡赔偿金是否属于遗产。虽然相关法律对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及是否属于遗产没有做出明确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第119条的规定，造成死亡的赔偿是向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支付生活费用等，该规定体现了死亡赔偿金的基本性质是对扶养丧失的补偿，没有对死者本身进行赔偿的因素，其实质是抚慰金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2004）民一他字第26号《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宜认定为遗产。同时，就遗产范围的界定而言，《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以公民死亡时所有的财产为限，而死亡赔偿金不是对死者本身的赔偿。因此，将死亡赔偿金视为死者生前的合法财产并归入遗产范围，在我国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中找不到依据，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李小菊的遗产。既然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也就无所谓继承。也就是说，李小菊的女儿郑玥晨不能当然地取得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第三，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能否继承。死亡赔偿金请求权是与自然人的人身密不可分的一种权利，只能由受害者近亲属或者死者生前抚养的人才能享有。本案中，在李小菊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时，其唯一的女儿郑玥晨在未向赔偿义务人提起诉讼之前也已死亡。根据民法理论，自然人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郑玥晨死亡前未能行使其人身专属的该特殊债权，也不能转化为郑玥晨的财产。因此，死亡赔偿金既不属于遗产，也未能转化为郑玥晨的财产，被告郑振富、王冬金不能继承或转继承该死亡赔偿金，同时也就不享有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对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在没有第一顺位继承人近亲属行使请求权时，该请求权应由第二顺位的近亲属行使，即应由五原告行使，而不是由被告郑振富、王冬金行使。综上所述，被告郑振富、王冬金无权通过继承享有郑玥晨对李小菊享有的死亡赔偿金请求权。既然被告郑振富、王冬金不能通过继承享有对李小菊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五原告对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享有请求权。原判决将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判归郑振富、王冬金所有，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应为530,000元，原告要求赔偿346,71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被告郑振富、王冬金的辩解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判决：一、撤销玉山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3民初562号第二项判决，即“由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振富、王冬金因李小菊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6,713元；”二、由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明林、李明强、李美青、李小云、李小青李小菊死亡赔偿金计346,713元。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因死者死亡所产生，其权利人为死者的近亲属，并非死者死亡之前所遗财产，不符合遗产的特征，不是死者的遗产。本案中，李小菊与其配偶郑博钦在交通事故中同时死亡，之后其女郑玥晨亦死亡，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不是李小菊的遗产，不能由郑玥晨继承，故郑振富、王冬金不能依照转继承的规则取得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至于郑玥晨对于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请求权能否作为郑玥晨的遗产的问题，本院认为，郑玥晨对于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请求权专属于其自身所有，该请求权基础系基于其系李小菊女儿这一身份关系，在郑玥晨死亡后，这一请求权自然消灭，不能认为该请求权转化为了郑玥晨的遗产，否则即与死亡赔偿金请求权的人身专属性相违背。案涉交通事故中，李小菊的丈夫、女儿均已死亡，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在分配时已没有第一顺位近亲属主张，其兄弟姐妹即李明林、李明强、李美青、李小云、李小青作为李小菊第二顺位的近亲属，有权获得本案诉争的李小菊的死亡赔偿金。郑振富、王冬金要求获得本案诉争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1元，由上诉人郑振富、王冬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志锋审 判 员 聂晓红审 判 员 万利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