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传山，男，196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合肥市庐阳区环卫处临时工，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飞，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翠英，女，193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朝阳（系彭翠英儿子），男，无业，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珍，女，194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朝阳，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钱传山、彭翠英因与被上诉人杨德珍，原审被告钱朝阳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9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传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杨德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不服金额为25841元)；2.本案的两审诉讼费用由杨德珍、钱朝阳、彭翠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中仅有杨德珍本人陈述其摔倒系由于两狗打闹将其撞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单凭本人陈述认定案件事实，不能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无论其本人重复陈述多少次，其根本上仅为单方陈述，单方的言词证据，在无书证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杨德珍本人陈述亦前后矛盾，对所述受伤原因并不一致。在医院的出院小结中明确记载“入院日期：2018-3-2921:16:31”“患者入院前14小时前走路不慎摔倒，致左髋部疼痛，不能动弹，在家休息后未见明显好转，后被送至我院就诊”；该陈述为杨德珍受伤最初之陈述，相较于之后的陈述具有更高的可信度。社居委出具的证明，不具有任何证据效力。首先，该证明系由杨德珍亲属口述后由社居委出具，根本上仍为本人陈述；其次，社居委前后出具的证明上记录的受伤时间均为2018年3月29日晚上8点，该时间点与出院小结记录的受伤时间相差太大，出院小结的证明力明显应高于社居委证明。三、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德珍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仅有其部分口述内容提到系因狗打闹受伤，再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应当由其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而不应强行要求钱传山提出反驳证据。 彭翠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彭翠英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杨德珍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事实是2018年3月29日晚上8点左右，杨德珍摔倒受伤，彭翠英的女儿协助杨德珍的亲属将杨德珍送医治疗并借款3000元予杨德珍。事后杨德珍在其子的蛊惑下诬陷彭翠英并起诉。一、杨德珍是本案的原告应对本案的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二、彭翠英在原审庭审中出具了社区的情况说明反驳侵权的事实，杨德珍在原审庭审中出具了接处警记录和社区情况说明来证明侵权事实。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并没有明显的证明力的区别，不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杨德珍的出院小结、鉴定报告与接处警记录、社区情况说明的陈述不始终一致，不能相互印证。事件发生在2018年3月29日20时左右，报警记录是2018年3月30日20时59分的杨德珍儿子郑志元陈述的备案记录，没有警方询问相关目击证人的记录和警方调查的结论。社区的情况说明也是各自的陈述，没有相关证明侵权事实的目击证人的证明和社区调查结论。不能简单地以一方的证据材料多而认定证明力较大，双方的证据材料都只是对事件的各自陈述。综上，通过对证明力的比较仍无法对待证事实作出认定，待证事实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不明显或者无法判断，即双方证据所支持的事实均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作出不利于负有举证责任一方当事人的判决。 杨德珍二审辩称，一、本案通过2018年3月29日20时40分在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病历中明确记录，左下肢外伤半小时，结合报警记录及社居委出具的证明均可证明杨德珍受伤真实情况，一审法院通过证据证明力，对认定杨德珍系被彭翠英收养的流浪狗和钱传山饲养的狗撞伤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做出了充分的说理，并予以确认，且庭审后一审法官为查明案件实际情况，已经实地走访并调查取证，故杨德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 杨德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传山、钱朝阳、彭翠英赔偿杨德珍各项损失合计111971.2元（其中医疗费20051.8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2226.4元、残疾赔偿金34393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2000元，扣除彭翠英已支付的医药费3000元，为111971.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钱传山、钱朝阳、彭翠英承担。后杨德珍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钱传山、钱朝阳、彭翠英赔偿杨德珍各项损失合计105867.55元（其中医疗费13948.1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22226.4元、残疾赔偿金34393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2000元，扣除已支付的医药费3000元为105867.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20时许，居住于合肥市庐阳区苑小区的杨德珍带着小板凳来到小区楼下散步，遇到同小区居民彭翠英、钱万华、谢道萍等人在37幢楼下聊天，杨德珍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参与聊天。之后谢道萍先行离开。后来杨德英起身准备回家，此时彭翠英收养的流浪狗与钱传山饲养的狗互相撕咬，撞到杨德珍，杨德珍摔倒受伤。杨德珍亲属赶来，与彭翠英亲属一起，将杨德珍送到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就医，并于当日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伤情为：外伤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杨德珍住院至2018年4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继续卧床6-8周，加强护理及加强营养。杨德珍住院治疗支付医药费34614.19元，其中医保支付20666.04元、其他医保支付1180.82元、个人支付13948.15元。上述费用包含彭翠英及亲属支付的3000元。2019年6月6日，杨德珍亲属申请司法鉴定，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一）被鉴定人杨德珍因外伤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遗有左髋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九伤残。（二）被鉴定人杨德珍的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三）被鉴定人杨德珍的后续治疗费为1万元至1.2万元，不包括手术意外风险及术后可能并发症产生的费用。杨德珍支付鉴定费2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动物饲养人彭翠英、钱传山饲养的狗未采取安全措施，任由狗在小区居民公共活动场所打闹，造成杨德珍受伤，彭翠英和钱传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德珍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狗打闹可能对其造成影响，而且狗也不是直接对其撕咬，故本案侵害程度相应减轻，应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该院确定彭翠英和钱传山对于杨德珍的损害后果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 杨德珍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13948.15元，与医药费票据吻合，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该院确定为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德珍住院期间为2018年3月29日至4月18日合计21天，按每天50元计算，杨德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180天，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为9000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180天，按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人均年收入标准45070元计算为22226元；5.残疾赔偿金，杨德珍为城镇居民，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34393元计算为20%×5年×34393元/年＝34393元；6.鉴定费2300元予以确认；7.交通费酌定为500元。以上合计93367元，彭翠英和钱传山各承担233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元，彭翠英和钱传山各承担2500元。综上，对于杨德珍的损害后果彭翠英承担25841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药费3000元为22841元；钱传山承担2584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彭翠英赔偿杨德英各项损失228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钱传山赔偿杨德英各项损失2584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德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0元，由杨德珍负担636元，彭翠英负担317元，钱传山负担31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审法院查明的杨德珍摔倒经过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杨德珍摔倒受伤过程，钱传山、彭翠英上诉均认为杨德珍摔倒与其养的狗无关，二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经审查，杨德珍摔倒地点虽在小区内，但该处并无监控录像记录其摔伤过程，仅能够根据现场人员的口述内容来判定事发经过，但基于趋利避害的考量现场目击证人大多不愿出庭作证；又因事发突然且过程短暂即便在场人员都很难清楚地看清杨德珍受伤过程，故作为受伤人员的杨德珍除了其个人陈述外，很难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受伤经过。事发时，彭翠英与杨德珍在一起聊天，二人均系80周岁左右的老年人，平时关系不错，钱传山亦是生活在同一个小区的老人，杨德珍与其平时并无矛盾；另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多年生活在一个小区的邻居，特别是经常在小区公共场地聚集休闲的老年人间可能互相叫不上来名字，但彼此应该是熟悉的，何人饲养的宠物一般也是知道的；再因本案侵权行为并非发生在陌生人之间，杨德珍诬陷彭翠英、钱传山饲养的狗打闹导致其受伤的可能性极小。一审法院在对杨德珍提交的门诊病历、报警记录、社居委的证明等证据进行审查后，依次走访了杨德珍受伤现场、小区邻居、社居委工作人员、救治医生等多方主体，再结合送医、垫付费用、报警、调解等过程，综合各方陈述的可信性及证据证明力优势，一审判决认定杨德珍被彭翠英收养的流浪狗和钱传山饲养的狗撞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钱传山、彭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元，由钱传山负担446元，彭翠英负担4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