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成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工业园区龙山冶金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钱亚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华，江苏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特尔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原山东特尔塔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嘉祥县经济开发区化工产业园新民路北。 法定代表人：江心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庆民，山东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营，山东润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春物贸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园38号-1。 法定代表人：王伟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雄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成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特尔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尔塔公司）、浙江富春物贸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嘉祥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9民初352号民事判决(以下称352号一审判决)及济宁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5183号民事判决(以下称5183号二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特尔塔公司、富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352号一审判决及5183号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本案中，在成钢公司与富春公司、特尔塔公司三方的托盘关系中，富春公司就相同合同标的先后与成钢公司、特尔塔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在与成钢公司的合同中，富春公司是需方。而在与特尔塔公司的合同中，富春公司则是供方，特尔塔公司是需方，且成钢公司系需方指定供应商，并约定供方富春公司的交货方式是由需方特尔塔公司到成钢公司厂内提货，成钢公司根据与富春公司的合同约定，按照富春公司的指示向特尔塔公司交货。成钢公司履行了向特尔塔公司的交货义务即视为履行了对富春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在特尔塔公司以成钢公司未交货为由起诉富春公司违约的诉讼中，成钢公司是否向特尔塔公司交货以及交货数量多少，均直接决定着富春公司是否违约以及违约责任大小，同时也决定了成钢公司对富春公司是否违约。因此，在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中，成钢公司是必然的利害关系人，法庭对案件争议的重要事实，即成钢公司是否交货以及交货数量的认定，因涉及到成钢公司诉讼权益，依法依理均应通知成钢公司参加诉讼，并就交货情况发表意见、提供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而上述两案均在没有通知成钢公司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情况下，仅仅依据特尔塔公司、富春公司的当庭陈述认定成钢公司没有交货，显然侵害了成钢公司诉讼权利和其他合法权益，故属于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成钢公司是以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并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为由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程序优先原则，一审法院应当首先审查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的诉讼程序是否正当、合法，以及其处理结果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从而以此作为判决依据，但一审法院在上述两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且侵害成钢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没有就此作出审查和认定，而是仅在成钢公司是否向特尔塔公司交货和退还剩余货款问题上进行审理，违反了“先程序、后实体”原则，并作出错误认定和判决。三、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作为已经生效的判决，其内容已经确认了成钢公司没有交货以及违约的事实，并以此认定富春公司违约，富春公司也是以该2份判决作为依据向杭州市下城区法院起诉成钢公司违约。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因此，杭州下城区法院依据上述2份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为依据作出判决，无论成钢公司是否上诉，均无法改变不利的后果。综上，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在成钢公司没有参加诉讼情况下认定成钢公司没有交货或违约，均违反法定程序，并损害了成钢公司的诉讼利益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特尔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富春公司辩称，同意成钢公司意见。 成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2.案件受理费由富春公司和特尔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富春公司与特尔塔公司签订《浙江富春物贸中心购销合同》一份，供方为富春公司，需方为特尔塔公司。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产品名称：钢坯、材质：Q195、规格（mm）：150×150×6.2m、数量：5000吨、单价（元/吨）1537.15元、金额：7685750元。第二、质量标准按照国标（GB/T700-2005及YB/T2012-2004）。第四、交货地点及期限，指定供应商（成钢公司）厂内码头交货，需方自取。交货时间以指定供应商实际交货为准。第八、交货时间：带款提货。需方付款后，供方开具相应数量提单，需方凭提单提货。第十条、付款期限：需方在2015年12月9日前支付全部货款，指定供应商是否交货或交完货或质量异议都不影响货款的支付。逾期供方有权自行处理剩余货物。第十一条、连带责任：需方认可供方与指定供应商所签署的该批采购合同（合同号CR1509-23）的全部内容，如供方支付给指定供应商的货款因拖欠、诈骗、破产等原因遭到灭失和损失及其不履行的责任，均由需方承担供方的全部损失，需方为其指定供应商的经济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连带担保责任期至该合同执行结束为止。合同签订后，特尔塔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12月11日两日分9次将合同约定的货款7685750元支付给富春公司。特尔塔公司只收到了706.78吨货物（价款1081220.40元、托盘费35750元共计1116970.40元），下欠货款6568779.60元即4293.32吨货物未付。2016年1月18日，特尔塔公司将富春公司、成钢公司起诉至嘉祥县人民法院，2017年6月15日特尔塔公司撤回对成钢公司的起诉。2017年7月26日，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352号一审判决，判令富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返还特尔塔公司货款6568779.40元，并从2016年1月19日起至法院指定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损失。富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5183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8月17日，富春公司以成钢公司、特尔塔公司、济宁凯琛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在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0月2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3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以下称6351号一审判决），判决：一、成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货款6568779.40元；二、成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富春公司利息损失481792.61元（利息损失暂计至2017年8月15日，此后至实际履行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三、成钢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时，特尔塔公司、济宁凯琛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对富春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富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成钢公司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2017）浙0103民初6351号民事案件的审理，该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成钢公司亦未提起上诉。 嘉祥县人民法院352号一审判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5183号二审判决和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6351号一审判决所涉及的标的物是同一标的物，即价值6568779.40元的钢坯。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1.成钢公司提交合作经营解除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各一份，用于证明2016年10月3日，特尔塔公司由李树威作为代表与成钢公司及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成钢公司将未履行的钢坯款6568779.60元由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代为向特尔塔公司支付。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通过吴秋金的账户向李树威及刘冲转账了36514000元，该款中就包含了成钢公司应退的钢坯款6568779.60元。 特尔塔公司质证认为，成钢公司提交的合作经营解除协议和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均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特尔塔公司与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有过合作关系，也不能证明成钢将36514000元的款项支付给了特尔塔公司。 富春公司质证认为，虽然该两份证据为复印件，但是，富春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成钢公司已向特尔塔公司退还了剩余的钢坯款。 一审法院认为，成钢公司未能提交该两证据的原件，而且特尔塔公司对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成钢公司主张李树威是特尔塔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但是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树威系特尔塔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能够代表特尔塔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解除协议》。退一步讲，即使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是真实的且吴秋金账户内转出的资金就是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转出的资金，但是，成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树威或刘冲有权利代表特尔塔公司接收成钢公司主张的退还的钢坯款。因此，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定。 2.成钢公司提交收据一份，用于证明特尔塔公司于2016年10月9日向成钢公司出具了一份收到退还钢坯款的收据且备注为“钢坯款”。 特尔塔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收据并不能证实特尔塔公司实际收到了成钢公司支付的钢坯款，因为如此大额的款项需要银行流水的相关支持。事实上，收据形成的原因是成钢公司要求我公司先开具收据，称随后付款，结果我公司开出收据后，成钢公司一直未付款。 富春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该收据表明特尔塔公司已经确认收到了相关款项，同时该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为2016年10月9日与成钢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的转款时间相比，收据的时间在转款之后，该时间上的先后顺序进一步证明了特尔塔公司已经实际收到了相应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系特尔塔公司出具，其真实性应予认定，但是，仅凭该收据并不能足以认定特尔塔实际收到6568779.60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成钢公司关于撤销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特尔塔公司依据其与富春公司签订的《浙江富春物贸中心购销合同》，向富春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7685750元，但是却仅收到富春公司指定的供货商成钢公司交付的价值1081220.40元的706.78吨货物，另外特尔塔公司应当负担托盘费35750元，两项合计1116970.40元。剩余价值6568779.40元的货物，特尔塔公司并未收到，而且富春公司并未将6568779.40元退还给特尔塔公司。嘉祥县人民法院和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事实作出富春公司向特尔塔公司返还6568779.40元货款并支付利息的判决，并无不当。 成钢公司主张其已经将未能向特尔塔公司供货的6568779.40元货款通过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退还给了特尔塔公司，但是，其提交的证据是李树威与闫安序签订的《合作经营解除协议》和吴秋金个人账户向李树威、刘冲转款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合作经营解除协议》上没有特尔塔公司的印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成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树威是特尔塔公司的负责人或其有特尔塔公司的相关授权。成钢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树威和刘冲接收吴秋金个人账户转出的款项后，将其中的6568779.40元退还给了特尔塔公司。虽然成钢公司持有特尔塔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但是，却没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佐证。因为6568779.40元数额巨大，不可能现金交易，只是通过银行转账或银行票据的方式支付。而且，在现实交易中，先开收据后付款的情况屡见不鲜。因此，仅凭一张收据，不足以证明成钢公司已将6568779.40元退还给特尔塔公司。因此，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内容错误。 另外，富春公司作为原告在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7）浙0103民初6351号民事案件，就是基于特尔塔公司向其主张6568779.40元货款得到嘉祥县人民法院支持的情况下，富春公司又以其与成钢公司之间的合同而起诉成钢公司返还6568779.40元货款及赔偿相关损失的。成钢公司在接到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对6351号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成钢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内容错误，并且内容错误损害了其民事权益。因此，成钢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成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81元，由成钢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无论是特尔塔公司向富春公司主张权利而形成的352号一审判决和5183号二审判决，还是富春公司向成钢公司主张权利而形成的6351号一审判决，均是由于涉案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钢公司未能足额供应钢材而需要退还预付的货款所引发的。如果说成钢公司由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特尔塔公司向富春公司主张权利而形成的诉讼案件的话，那么，成钢公司经合法传唤以后拒不到庭参加富春公司向成钢公司主张权利而形成的诉讼案件的审理活动，而是在两案件的裁判文书生效以后，成钢公司被判决承担退还货款的民事责任之时，另行提起本案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借此免除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退还货款的民事责任，是对其诉讼权利的不当处分。退一步讲，虽然成钢公司主张已将货款6568779.40元通过徐州长锋钢铁有限公司退还给了特尔塔公司，并提交李树威与闫安序签订的《合作经营解除协议》复印件和吴秋金个人账户向李树威、刘冲转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复印件，但是，鉴于《合作经营解除协议》系复印件，且没有特尔塔公司的印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特尔塔公司也不予认可，而成钢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李树威是在特尔塔公司授权之下签订相关协议，以及李树威和刘冲接收吴秋金个人账户转出的款项后，将其中的6568779.40元转交特尔塔公司，而特尔塔公司对于出具收据而未收到退款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成钢公司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将货款退还给特尔塔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成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1元，由上诉人江苏成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鑫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