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村社区。 法定代表人：游培鑫，该社区主任（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生，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原名称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奇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刘汉乡刘固二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李济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戬，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豆耀宗，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昌紧固件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奇昌紧固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奇昌紧固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不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应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奇昌紧固件公司与李晓亮通过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证明》，将《使用土地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中的李晓亮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李晓亮转让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债权，实质上是李晓亮为建工厂征北杜村居委会的土地时与北杜村居委会签订相关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李晓亮，李晓亮受让的不仅有合同权利，还包括合同义务。因此本案应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这应当予以纠正，因为一审人民法院也是根据建设用地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使用土地合同书》及《补充合同》无效。二、无效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不能转让，被上诉人奇昌紧固件公司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一审人民法院对于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晓亮签订的《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无效。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这两个合同自始无效，奇昌紧固件公司无权去受让一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进而获得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权利，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况且，李晓亮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不是单纯的债权转让，仅需要通知债务人即能生效，这也是为何不能将本案案由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的原因。奇昌紧固件公司没有在其提供的土地合同转让《证明》上盖章确认，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款，该证明没有生效，奇昌紧固件公司不享有合同权益。上诉人从未同意将案涉的《使用土地合同书》、《补偿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所以一审人民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八十条、八十一条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奇昌紧固件公司119.5万元占地补偿款，有悖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撤销。1、事实上是李晓亮不能办理相关土地审批手续后，违约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但上诉人与李晓亮签订合同后已将土地向其交付，将土地补偿款中包含5万元的坟墓迁移费、附着物拆迁费也不应当退还。四、如前所述，奇昌紧固件公司不能基于受让无效合同，进而获得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权利，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向奇昌紧固件公司给付利息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上的基础。针对无效合同，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违约责任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奇昌紧固件公司辩称，1、上诉人对事实认识错误，本案不是上诉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主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2、李晓亮已经全部合同义务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并且得到上诉人同意，对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即生效，无需另行通知。一审法院判决119.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没有履行，也违反了合同法规定，应当相互返还，现政府拆迁，上诉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从中获得巨大利益，拒不返还土地款，于法无据。 奇昌紧固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返还占地补偿款119.5万元和代建围墙款17万元共计136.5万元，以及利息损失65.52万元（计算至2019年6月28日，以后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由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8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从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人民政府收到李晓亮征地款119.5万元，并给李晓亮出具了收款票据。2011年5月12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与李晓亮（作为乙方）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约定：1、乙方需使用位于甲方村西土地，四至为东至北杜村村西地，西至阳光路，南至河洛大街，北至裴坡庄地，南北长93.1米，东西长179.5米，面积16711.45平方米，折合25.065亩（见附图）；2、使用期限40年，自2011年2月11日起至2051年2月1日止。如确需延长使用期限的，可在使用期满前60日内，重新续办用地手续；3、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付清用地补偿款（包括青苗补偿费和其他附着物补偿费）119.5万元；4、乙方及时交清土地补偿费费用后，按照批准位置、范围、面积使用，乙方享有对该宗土地的占用、使用的权利；甲方应按时移交土地，不得影响、阻扰乙方使用，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5、甲方保证乙方是该块土地的唯一的土地使用权人，在乙方使用年限四十年内保证未就该地块设定任何担保物权，若因第三人就该土地向乙方索取任何权利，甲方应维护乙方的一切权益，并运用所有法律程序使乙方的利益不受任何损害。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在有关审批手续上签署同意意见及盖章。6、对占用土地上的附着物、坟墓、构筑物的迁移拆除由甲方负责，在本合同生效后60日内完成。费用由乙方负责。七、甲方负责解决因乙方使用土地中出现的与村民之间的矛盾，确保乙方能够正常使用本宗土地。八、本合同载明双方的权利、义务，签订后，具有法律效力，双方需严格遵守本合同，任何一方不得违背合同约定内容。九、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以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十、如因不可抗力或者政策性原因的原因导致无法交付土地造成乙方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十一、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以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十二、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向人民法院起诉。十三、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签字（盖章）起生效。《补充合同》主要内容：如该宗土地乙方变更为商用地后，甲方允许乙方占地使用期限延长至70年。合同上均有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印章及李晓亮签字捺印，见证方加盖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人民政府印章。合同签订后，因涉案土地李晓亮未能实际占用使用，2016年11月8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协商同意终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并同意李晓亮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因征地款未能退还而形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时，奇昌紧固件公司与李晓亮均未办理征地审批手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收款票据、转让证明等证据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与李晓亮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征用涉案土地时未办理征地审批手续，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无效，涉及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双方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返还，因李晓亮未能实际取得土地，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应将收取李晓亮占地补偿款119.5万元予以返还。经李晓亮与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协商同意终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并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自转让之日起，原告即享有合同相应权利和义务，奇昌紧固件公司对占地补偿款119.5万元享有债权，故奇昌紧固件公司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奇昌紧固件公司诉请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给付占地补偿款119.5万元，依法予以支持。奇昌紧固件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因未约定返还期限，应从奇昌紧固件公司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7月8日开始计算。计算标准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按和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奇昌紧固件公司主张代建围墙款17万元，因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是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所收取，故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1、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占地补偿款119.5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2、驳回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962元，减半收取计11481元，由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10000元，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481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8日，李晓亮出具《证明》载明：我与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永年县临洺关镇北杜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在2011年5月12日签订了《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我按照合同约定约定已经向北杜居委会缴纳了118.万元占地补偿费，另我围墙建设费用实际开支17万元。后因杜北社区居委会未能将土地交付我实际使用，原定合同终止执行。对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使用土地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中关于我的有关权利义务现一并转让给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奇恒商贸有限公司，由邯郸市紫山特钢集团奇恒商贸有限公司与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对接，办理相关手续，承受相关权利义务。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加盖印章，合同终止，同意转让。2018年，邯郸市永年区行政审批局出具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邯郸市紫山特钢吉涛奇恒商贸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邯郸市奇昌紧固件制造有限公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的问题。建设用地使用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权利人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物权法》上所指的建设用地，只能是国有土地的建设用地，不包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建设用地。债权转让是指债权人通过协议将其债权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与受让人间就原合同债权的转让而订立的合同，即为债权转让合同。2016年11月8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协商同意终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并同意李晓亮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由于合同已经终止，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转化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李晓亮将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欠其的119.5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了奇昌紧固件公司。故，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所称其从未同意将案涉的《使用土地合同书》、《补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的问题。2016年11月8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与李晓亮协商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同意李晓亮将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邯郸市紫山特钢奇恒商贸有限公司，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在该证明上盖章予以认可，2018年，邯郸市紫山特钢奇恒商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奇昌紧固件公司，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上诉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称奇昌紧固件公司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是否应当给付奇昌紧固件公司119.5万元的问题。2011年5月12日，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与李晓亮（作为乙方）签订《使用土地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后，李晓亮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119.5万元，在履行过程中，李晓亮无法占用、使用该土地，双方均同意终止合同，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应当将119.5万元款项返还给李晓亮,且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同意李晓亮将该债权转让给奇昌紧固件公司，奇昌紧固件公司依法取得该债权后，有权要求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偿还119.5万元的债权。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5元，由邯郸市永年区临洺关镇北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梅录 审判员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