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晋江明伟鞋服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梅岭街道三光天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徐国胜，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启，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懿铭，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狮市威登天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鞋业工业园区二期B6二号。 法定代表人：陈高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礼，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强，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江明伟鞋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威登天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登天奴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懿铭、被上诉人威登天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威登天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讼争协议成立、威登天奴公司已交付全部秋季款衣裤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威登天奴公司提交的《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仅有威登天奴公司的签章。嗣后交付的货物虽与讼争协议中部分货物款号一致，但不能证明双方对于合同的成立要素如款号、单价、数量、交期等已达成一致。明伟公司出于止损目的接收了5批货物，不能得出明伟公司存在履约的意思表示。并且原审认定威登天奴公司已向明伟公司交付全部秋季款衣裤，然而根据威登天奴公司提交的装箱单可知，威登天奴公司交付的并非讼争协议载明的全部秋裤，而是仅有上衣部分，即威登天奴公司仍未按照《双方协议承诺书》履行交付义务，原审判令明伟公司支付30万元货款有误。原审以无法返还、价值无法区分驳回明伟公司返还原材料或按等值赔偿的反诉请求不当。根据威登天奴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载明，其认可明伟公司代付1,434,820元面辅料款项事实，明伟公司所提供的面辅料供应清单及对账单亦能与其陈述相互印证。前述备料行为系发生于双方磋商过程中，但因对货物交期双方最终未能签订合同，在此情况下威登天奴公司不存在继续持有原材料的合理事由，明伟公司有权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威登天奴公司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等值赔偿。原审已查明威登天奴公司将面辅料加工为成衣不能返还，且根据原审现场勘验结果威登天奴公司仓库存放的515箱货物，然装箱货物均为裤子，所涉冬季款冲锋衣均被出售未在仓库存储。威登天奴公司的行为己严重侵犯明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按等值赔偿明伟公司。即便认为讼争协议成立，然威登天奴公司逾期交付货物至今已长达一年多，其将成衣私自出售的行为也表明其拒绝继续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明伟公司有权向威登天奴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原审酌定威登天奴公司赔偿明伟公司5万元不足以填补明伟公司面辅料损失，属法律适用错误，应予调整。 威登天奴公司答辩称：明伟公司因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已经被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其在诉讼过程中的拖、赖的意图明显，因此，明伟公司所作陈述令人难以信服。具体理由如下：明伟公司曾上诉后故意不缴交上诉诉讼费，滥提管辖权异议，严重浪费司法资源。威登天奴公司曾于2019年1月3日向石狮市人民法院起诉明伟公司支付加工款952,018元，明伟公司不是积极应诉，而是提起管辖权异议，之后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82民初4412号判决书判令明伟公司支付威登天奴公司加工款952,018元，明伟公司并未履行该判决，而是在没有任何新理由、新证据的情况下向泉州中院上诉，泉州中院受理明伟公司的上诉后，明伟公司却未缴交诉讼费而被泉州中院裁定撤诉，现（2019）闽0582民初4412号判决书已经生效，但明伟公司至今仍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案中，在原审法院已经受理本案的前提下，明伟公司不是积极应诉，而是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滥提管辖权异议，且在原审法院驳回其管辖权异议以后又提起上诉。明伟公司的行为严重浪费了司法资源，降低了司法审判效率。威登天奴公司曾发函给明伟公司，要求其按承诺付款，威登天奴公司将立即安排发货，但是明伟公司既未付款也并未要求发货，而是复函明确表示拒绝接收剩余的冬季货物。事后，又以威登天奴公司逾期交货为由反诉威登天奴公司返还相应价值的材料并赔偿损失，明伟公司的行为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明伟公司并未向原辅料供应商支付货款，明伟公司的原辅料供应商福建龙峰纺织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达佳（石狮）纺织营销管理有限公司等原辅料供应商均已经向法院起诉要求明伟公司支付货款并得到法院的支持，而明伟公司至今却并未履行。现在明伟公司却要求威登天奴公司支付其并未支出的款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威登天奴公司已加工完毕秋季衣裤并已交付，明伟公司承诺货到仓库支付50万元秋季款加工款，然其仅支付了2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威登天奴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明伟公司支付30万元，合理合法。关于延误货期的问题。从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各自提供的辅料供应商对账单亦可体现确有部分辅料晚于讼争《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约定的面料交期，因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已以《双方协议承诺书》方式重新对秋季款的交期作出了约定，威登天奴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交付的行为。且威登天奴公司曾于2018年11月发函至明伟公司要求其提货，明伟公司曾明确回复拒绝提货，明伟公司违约行为显而易见。关于明伟公司反诉返还相应价值的材料、不能返还则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上，秋季款货品已交付，原审法院也对冬季款货品进行了现场勘验，足以证明辅料已制成成品，无法返还原物，且经庭审调查，双方均认可秋冬款是一并下单，辅料亦是，可见秋冬款的辅料价值无法区分，明伟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要求返还相应价值的材料、不能返还则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威登天奴公司并未逾期交付秋季款货品，冬季款货品的交期虽然已过，但是威登天奴公司曾多次通知明伟公司提货并支付加工款，明伟公司因自身经营不善，事实上已经没有支付能力，其欲达到拒不支付加工款的目的，所以至今未来提货，而并非威登天奴公司逾期交货。 威登天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伟公司立即向威登天奴公司支付加工款1,120,80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至付清货款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明伟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威登天奴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明伟公司立即向威登天奴公司偿还货款30万元。 明伟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威登天奴公司立即向明伟公司返还价值1,434,820元的材料，不能返还的按材料价值赔偿；2、威登天奴公司剪毁Camkids吊牌、主唛、号码唛；3、威登天奴公司赔偿明伟公司损失500,000元；4、威登天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达成一份《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约定由威登天奴公司加工男大童马甲、女大童风衣等秋季款衣裤以及男小童户外裤、男达童冲锋衣等冬季款衣裤，累计30,414件，合同总价款2,555,621.6元。此后，明伟公司指定辅料供货商将材料送至威登天奴公司。秋季款衣裤已全部交付。2018年8月25日，双方经协商，同意威登天奴于2018年8月28日前将2018年秋季所有货品送到明伟公司仓库则明伟公司在货到仓库之时支付秋季款加工款50万元。明伟公司已支付20万元。冬季款衣裤全部未交付。另，为组织调解，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组织前往威登天奴公司二楼仓库进行初步勘验，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均确认威登天奴公司二楼仓库存放总计515箱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威登天奴公司已加工完毕秋季款衣裤并已交付，明伟公司承诺货到仓库支付50万元秋季款加工款，然其仅支付了2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威登天奴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明伟公司支付30万元，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讼争《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已明确约定秋季交期为7月10日至7月15日，而威登天奴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最早交货时间为8月6日，已晚于约定的交货期，冬季款至今尚未交付。威登天奴公司解释系因辅料交付时间已延误，从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各自提供的辅料供应商对账单亦可体现确有部分辅料晚于讼争《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约定的面料交期，且因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已以《双方协议承诺书》方式重新对秋季款的交期作出了约定，故对秋季款不宜认定威登天奴公司存在逾期交付的行为。因秋季款货品已交付，且对冬季款货品进行了现场勘验，足以证明辅料已制成成品，无法返还原物，且经庭审调查，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双方均认可秋冬款是一并下单，辅料亦是，可见秋冬款的辅料价值无法区分，明伟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要求返还相应价值的材料、不能返还则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明伟公司向石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报案，但石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并未作出认定，此外明伟公司未能提出其他举证证明威登天奴公司存在私自出卖货品的情况，故对明伟公司要求剪毁Camkids吊牌、主唛、号码唛的反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威登天奴公司并未逾期交付秋季款货品，冬季款货品的交期已过，威登天奴公司、明伟公司并未重新达成交期，虽威登天奴公司提出的辅料交期已晚于约定的交期，然冬季款至今已长达一年多未交付，认定威登天奴公司逾期交付冬季款货品更为合理、公平，明伟公司反诉要求威登天奴公司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但因明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故法院酌定赔偿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明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威登天奴公司300,000元；二、威登天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明伟公司50,000元；三、驳回明伟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800元，由明伟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11,107元（已减半），由威登天奴公司负担287元，明伟公司负担10,820元。 二审期间，除明伟公司认为未与威登天奴公司达成《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以及威登天奴公司没有交付秋季款裤子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威登天奴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 本案争议：双方是否达成秋冬成衣加工协议；秋季款裤子是否已经交付；明伟公司主张威登天奴公司应返还原辅料和赔偿损失是否成立。 威登天奴公司向本院提供：1、（2019）闽0582民初4412号判决书等证据，证明明伟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拖、赖意图明显；2、《发货催告函》《通知函》等，证明威登天奴公司曾发函给明伟公司要求其按约定付款将立即安排发货，但明伟公司明确表示拒绝接收；3、（2019）闽0581民初5741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明明伟公司的原辅料供应商起诉要求明伟公司支付货款并得到法院支持。 明伟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2是威登天奴公司单方制作，与本案无关；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于2018年8月25日签订了《双方协议承诺书》，该《双方协议承诺书》明确载明“兹有威登天奴在2018年8月28日把2018年秋季所有货品送到我司服装仓，我司承诺对于秋季货品之前的延误不做延期扣款，货到仓库支付贵司50万人民币。”明伟公司确认收到威登天奴公司交付的秋季款成衣的《装箱送货单》所载明的款号、合同数量、单价与《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所载明的内容相同，结合前述承诺书，在无相反证据证实情况下，可以认定《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虽无明伟公司的盖章确认，但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实际上有按《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明伟公司上诉主张双方没有就衣服的款号、数量、单价等达成一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该《18秋冬成衣交期确认协议》未明确记载哪些属于秋季款成衣，威登天奴公司与明伟公司各执一词，明伟公司又未能举证秋季款裤子尚未交付，且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勘验并确认尚未交付的货物存放于威登天奴公司二楼仓库，因此，即便秋季款裤子没有交付，明伟公司在支付威登天奴公司全部加工款，仍可以要求威登天奴公司交付双方所约定的全部成衣，不会损害其合法权益。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威登天奴公司已将明伟公司交付的原辅料用于加工，明伟公司以合同未成立请求返还原辅料，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明伟公司请求威登天奴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冬季款成衣逾期交付和明伟公司未能举证其具体损失，酌定威登天奴公司赔偿明伟公司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威登天奴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据1和3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威登天奴公司是否逾期交货有关联，由于威登天奴公司对此没有上诉，本院不予审查认定。综上，明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7元，由上诉人晋江明伟鞋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