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美和路117号望湖嘉苑2幢401。 法定代表人：刘毅，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启晖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匡堰镇海田支路35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炯，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浙江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启晖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9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启晖公司支付违约金154944元（77472×2）；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启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错误。1.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一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但启晖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2.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包含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我方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而启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案涉合同的解除，原因在于启晖公司，给嘉容公司造成了较大损失。3.嘉容公司是外贸公司，因案涉合同未能如期履行，不仅影响我公司的直接盈利，更对我公司的商誉造成严重影响。因为启晖公司的违约导致我公司后续与外商的合作全部终止。二、一审判决将双方违约金调低，违反了诚实信用及契约自由原则，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审的裁判结果会让启晖公司觉得违约比守约更有利，助长违约行为，不利于市场经济发展。 启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调减并无不当。1.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并不全在启晖公司，嘉容公司亦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责任。2.嘉容公司一审起诉时要求启晖公司赔偿其损失，数额只有6939.5元，也即嘉容公司自认损失只有6939.5元。3.即便考虑到嘉容公司的预期收益，本案约定的违约金仍明显过高。案涉合同总价款为77472元，按照商业习惯，嘉容公司的收益不可能达到双倍。一审判决符合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嘉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启晖公司返还嘉容公司支付的预付货款人民币15568元；3.请求依法判令启晖公司支付嘉容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54944元(77472元×2)；4.请求依法判令启晖公司赔偿嘉容公司的损失人民币6939.5元；5.请求依法判令启晖公司支付嘉容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6.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启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容公司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由于外商需要订购一批鞋子,嘉容公司与启晖公司于2019年4月4日签订一份《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嘉容公司向启晖公司定做“独角兽”、“天鹅”两款玩具鞋，价款总计77472元，嘉容公司预付款15568元，交货期为2019.6.17日；包装要求为出口标准，符合客人要求，详情见附属文件“生产指令书”；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为发货前启晖公司对产品包装、质量进行检验，启晖公司应对包装、质量负责，如因包装、质量问题而发生的一切损失包括索赔、退货、换货等由启晖公司承担；如因货物质量不合格、未按交货时间交货、包装不合格等，启晖公司应赔偿嘉容公司全部损失（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预期利润、与本合同有关的嘉容公司给客户的赔偿金等），并支付2倍的违约金（违约金基数以未交付或不合格产品的合同价等为计算标准）。 合同签订后，2019年4月8日,嘉容公司按照启晖公司的要求向其转账支付了15568元作为预付货款。因启晖公司未如约交货，导致嘉容公司三次验货，三次验货均不合格。严重延期致使嘉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具体验货时间与不合格原因为：一、2019年6月26日验货不合格，启晖公司的主要过错是在客商到达之前产品没有100%成箱，没有全部封箱装好；2019年7月2日第二次验货不合格，启晖公司的主要过错是鞋面有灼烧渍，少数鞋面材料色差，少数鞋大底不洁，少数货物拼缝或填充口未缝合，吊牌正反面方向等问题；第三次验货是2019年7.27-8.5日验货还是不合格，启晖公司的主要过错是因为箱规不符合约定，没有测试报告，和翻箱后纸箱封口的胶带不符合约定，以及做工不细致，断线。因为外商验收不合格，嘉容公司与外商就不要货了。 一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嘉容公司放弃了要求启晖公司赔偿损失6939.5元的诉讼请求。嘉容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花费2万元律师费，并支付了保全担保费8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嘉容公司与启晖公司签订的《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的约束。因启晖公司逾期交货，并且所生产的产品经过三次验收不合格，外商不再要货了，双方均认可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合同的解除，原因在于启晖公司，给嘉容公司造成了较大的损失，启晖公司应返还嘉容公司支付的15568元预付货款，并赔偿嘉容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质量不合格、未按交货时间交货、包装不合格等，启晖公司应赔偿嘉容公司全部损失（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预期利润、与本合同有关的嘉容公司给客户的赔偿金等），并支付2倍的违约金（违约金基数以未交付或不合格产品的合同价等为计算标准）。嘉容公司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花费2万元，这是属嘉容公司的损失，应予以支持。保全担保费830元，这不是必要损失，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以合同金额77472元为基数，自启晖公司逾期交货的第二日，即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嘉容公司、启晖公司双方于2019年4月4日签订一份《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二、启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嘉容公司支付的预付货款15568元，并支付违约金（以77472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启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嘉容公司聘请律师费损失20000元；四、驳回嘉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695元，由嘉容公司负担1200元，由启晖公司负担2495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减是否适当。 我国合同法体系下的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故违约方的损失应系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最基础参照标准，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违约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根据实际损失与主张违约金的差额作出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故而人民法院应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是否过高作出认定。 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合同签订后，嘉容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启晖公司生产了货物，历经多次验货，终因嘉容公司主张货物质量存在问题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过程中，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付出了人力、物力成本。 从当事人过错程度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嘉容公司与启晖公司之间就相关问题多次进行了沟通协调，启晖公司根据嘉容公司反馈的情况进行了相应整改、返工等，并无证据显示启晖公司存在恶意违约行为。 从预期可得收益看，案涉合同总价款为77472元，而嘉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达到总货款的两倍即154944元，嘉容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出口利润能达到如此高的水平。虽原则上对违约金是否过高应由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嘉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达到合同总价款的两倍，该事实足以让人对违约金约定的是否公平合理产生初步怀疑。在此情况下，非违约方也即嘉容公司亦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但嘉容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由以上分析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以合同总价款的两倍计收违约金过高并无不当，该约定过度体现了违约金的惩罚性。嘉容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项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存在程序违法或实体有失公正之处。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要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避免出现对一方利益过度保护而对另一方制裁过于严厉的情况。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合计3695元，由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宁波启晖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9元，由安徽嘉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