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百花洲路16号1#楼2层203单元。 法定代表人：肖明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西玲，福建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华，女，198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辉，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御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王敏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御金公司与王敏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合作关系，一审判决御金公司向王敏华支付拖欠工资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显属不当。一、王敏华作为福建省八七六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七六公司”）的创始人，被指派到御金公司处合作运营“八七六众创空间”，双方合作关系证据确凿。1.王敏华与八七六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至2022年10月1日，并有八七六公司颁发的聘书，聘书颁发时间为2018年3月3日，故王敏华与八七六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2.王敏华与八七六公司唯一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张镇青是长期合作关系，双方同为福州唐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亚科技”）的股东，早在2017年9月16日，唐亚科技就同御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明星签订了《新纪元项目合作协议书》。由此可见，肖明星和王敏华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3.御金公司与八七六公司在2018年2月28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期限自2018年2月28日至2021年2月28日，御金公司发给王敏华的补贴从2018年3月份开始，可以印证王敏华是八七六公司与御金公司签订协议后被委派到御金公司处的。4.从王敏华给肖明星的转账记录来看，科技局发放的针对“八七六众创空间”的补贴款是由王敏华进行分配（“八七六众创空间”隶属于八七六公司），可见王敏华始终是作为八七六公司的员工，并且实际运营甚至控制八七六公司，其不可能会愿意作为一名员工，屈于人下。二、王敏华不用遵守御金公司规章制度，也未接受御金公司的劳动管理，王敏华不用打卡上下班，只是在有合作需要的时候代表御金公司参加某些活动，并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对御金公司某些工作上的指示进行安排，这些都是双方合作需要。王敏华也没有在御金公司处缴纳医社保，而是一直在其他企业缴纳医社保，王敏华如果是御金公司的员工，不可能不要求御金公司缴纳医社保。 王敏华辩称，一、御金公司与王敏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御金公司所谓的王敏华被八七六公司指派到御金公司合作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1.御金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御金公司与八七六公司之间存在着将王敏华派往御金公司的正式书面协议，对其所谓的派驻事实、派驻的具体形式、派驻后的工资发放、劳动管理等问题均不能进行详细举证及合理说明，其所举证的八七六公司的劳动合同也并未实际履行，并不能直接证明派驻事实。倘若王敏华真的是八七六公司的员工，系基于八七六公司与御金公司的项目合作而被委派到御金公司，则王敏华的工资通常情况下也应当由八七六公司发放，日常工作周计划也应当向八七六公司汇报。但在本案中，王敏华的工作牌、工资均是由御金公司发放，工作汇报也是向肖明星汇总。综上，御金公司所谓的派驻事实不存在。2.关于聘书的问题，在通常情况下，企业在进行某项工作或业务时，为了聘请到一些其单位没有的人才，就会对外伸出橄榄枝，如果王敏华是八七六的员工，则八七六公司无须多此一举要出具聘书另行聘请本单位员工。3.御金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承认王敏华是一个有能力的优秀人才，正是基于该事实，御金公司才在王敏华入职初期委以重任，成为公司副总，也基于王敏华在入职公司后短短几个月内的突出表现，自2018年11月起就开始为王敏华加薪至每月10000元，御金公司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王敏华在职期间依法接受御金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存在明确的事实劳动关系。1.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属于御金公司的举证范畴，御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具体的规章制度。2.王敏华在职期间为御金公司提供了大量劳动，也依法接受御金公司的管理。王敏华在御金公司上班期间，任职于常务部，并分管多个项目，御金公司也为王敏华制作了名片及工牌。日常工作期间，王敏华除分管御金公司的运营项目之外，还需定期汇总常务部门周计划及工作总结，从周计划的内容来看，王敏华在职期间的工作内容事无巨细；王敏华也以常务部负责人的身份在微信工作群中收到御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明星的各项工作指令，包括部门绩效考核、财务部管理事项、项目管理、培训开班等事宜。3.为劳动者缴纳医社保本就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王敏华在御金公司任职期间，御金公司没有主动为王敏华及公司其他员工缴纳医社保，理应受到劳动监察部门的相关处罚，医社保仅是认定劳动关系的辅佐要素之一，御金公司以未缴纳医社保为由反推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成立。 王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2.御金公司向王敏华支付其拖欠的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2日期间的工资17333.3元；3.御金公司向王敏华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双倍工资差额96000元；4.御金公司向王敏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637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敏华自2018年3月1日进入御金公司处，担任御金公司的副总经理。2018年4月19日开始，御金公司每个月从其法定代表人肖明星的银行账户向王敏华转账支付款项，直至2019年4月22日。其中2018年5月2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期间每笔转账款项在“银行摘要”一栏分别载明“4月份工资、5月份工资、6月份工资、7月份工资、8月份工资……”。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王敏华在御金公司处月平均工资为8791元。工作期间，御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御金跨境微信工作群、QQ邮箱、微信等方式向王敏华进行工作安排。2018年12月28日，御金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宣传文章，内容载明“2018年12月27日下午，在江夏学院刘艳山教授、蔡慧敏老师的带队下，江夏学院国贸专业的同学到御金集团及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参观学习。御金集团党支部书记陈福生和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总经理肖明星、副总经理王敏华等陪同参观……”。此外，工作期间王敏华经常代表御金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御金公司与晋江市展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王敏华亦是作为御金公司的展会负责人在合同上进行列明。2019年4月26日，御金公司在御金跨境总群的微信群上发布开除公告，内容为“鉴于王敏华在担任我司常务部总经理期间，违反公司相关规定，严重损害公司的形象和利益；兹于2019年4月26日决定予以开除……”。当日，御金公司向王敏华下发了《开除通知书》，内容为“王敏华同志：鉴于您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和利益，根据我司相关规定，决定予以员工开除的处理。解除劳动关系，本司将保留追究你的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自此之后，王敏华离开御金公司。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王敏华向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2019年5月27日，仲裁部门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结合前述关于案件事实的分析认定部分可看出，虽然王敏华与御金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敏华作为御金公司的副总经理，工作期间完成御金公司指派的洽谈项目、签订合同等各项工作任务，御金公司每月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向王敏华支付款项，并明确载明款项性质系工资。2019年4月26日，御金公司对王敏华作出的《开除通知书》亦是载明予以员工开除的处理决定。综上可推知，虽然王敏华与御金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仍可认定王敏华和御金公司之间的关系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要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诉讼中，御金公司辩称，王敏华是八七六公司员工，其系被八七六公司指派到御金公司合作运营八七六众创空间项目，其与御金公司并未存在劳动关系；御金公司向王敏华发放的并非工资，而是项目补贴。鉴于御金公司的上述抗辩与一审法院查实的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敏华主张御金公司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要求御金公司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所采取的惩罚性措施,因而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者付出劳动所获得的劳动报酬的范围,其时效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即从应签而未签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逐月计算仲裁时效。王敏华于2018年3月1日入职御金公司,因御金公司未与王敏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御金公司本应向王敏华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另一倍工资。但由于王敏华系于2019年5月22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王敏华主张的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的另一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其主张的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1日间的另一倍工资可以获得支持。根据工资银行流水可看出，王敏华在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8791元，因此，御金公司应向王敏华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1139元[(8791元×9个月)+(8791元÷21.75天×5天)]。关于王敏华主张的拖欠工资金额，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御金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6日王敏华离职之日止的工资7679元（8791元÷21.75天*19天）。王敏华主张御金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4月26日离职之日至2019年5月22日王敏华提起仲裁之日止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结合本案案情，王敏华关于“确认其与御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御金公司向王敏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6375.2元”的诉请，上述两项诉请属于王敏华在法院诉讼阶段新增加的诉请，上述诉请与王敏华其余“支付拖欠的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诉请明显可分割，属独立的劳动争议；鉴于上述新增诉请并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故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判决：一、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敏华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拖欠的工资7679元；二、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敏华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81139元；三、驳回王敏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敏华负担3元，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敏华与御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敏华作为御金公司的副总经理，工作期间完成御金公司指派的各项工作任务，御金公司每月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向王敏华支付款项，并明确载明款项性质系工资，御金公司在御金跨境总群的微信群上发布的开除公告和对王敏华作出的《开除通知书》均明确王敏华系其公司员工，《开除通知书》明确对王敏华予以员工开除的处理，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敏华与御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御金公司关于王敏华与其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御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御金跨境电商产业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符海燕 审判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玥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