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楠，男，198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红，男，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芳，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亚楠因与被上诉人冯小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2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亚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被上诉人冯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至2017年间存在柴油买卖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推定双方之间存在柴油买卖的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在无法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柴油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一审人民法院仅凭欠条推定双方间柴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所欠”油款时间与诉状中的表述相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而一审人民法院直接采纳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陈述作出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油款与本案的欠条之间无任何关系，一审人民法院将（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油款认定为本案欠条的事实基础，明显是错误的。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案件的实际情况如下：2014年期间，被上诉人经上诉人介绍多次向河南省金大陆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提供柴油，该公司因此欠被上诉人购油款约20万元。被上诉人曾多次找作为中间人的上诉人索要该笔款项，上诉人迫于无奈于2015年6月14日通过前妻贺丹丹支付被上诉人现金5万元，但并未让被上诉人出具任何收据。其后，被上诉人伙同他人于2017年3月下旬将上诉人及上诉人的车辆扣押，强迫上诉人支付其剩余的15万元油款，并胁迫上诉人出具了涉案欠条后，才将车辆返还上诉人。上诉人在代替河南省金大陆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20余万元购油款后，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才向延津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目的是为了要回上诉人代替河南省金大陆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油款，与本案涉案的欠条毫无关联。四、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申请调取的新乡市公安局卫东分局的询问笔录、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出的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当庭的陈述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均证明了涉案欠条是在上诉人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使用。综上，一审人民法院仅凭一张在上诉人被他人胁迫时出具的欠条,判令上诉人承担欠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冯小红辩称：一、一审判决以2389号案件所涉油款作为本案事实基础并无不当。2389号案件中上诉人主张的油款和本案中油款是同一批柴油款。二、一审判决根据2017年4月3日的欠条判令上诉人承担欠款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以案涉欠条为受胁迫所出具，但其无事实和法律基础。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提供的证人因均与上诉人具有亲属关系和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本案依据。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受胁迫情形，而是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具有经济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冯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亚楠支付47310元及2017年6月3日至2019年9月3日的利息6386.85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张亚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张亚楠为冯小红出具欠条1份，欠条内容显示“欠条冯小红铲车、后八轮等油款：（47310）元（肆万柒仟叁佰壹拾元整）二月内全还清欠款人：张亚楠担保人：张丽娜2017年4月3号”。冯小红以张亚楠欠付上述款项为由来院起诉。审理中，冯小红称其经销润滑油、柴油，张亚楠村里土地开发用柴油，给冯小红打电话让送柴油，张亚楠照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张亚楠共用了20多万冯小红的柴油，给了15万元，余款未还。张亚楠称当时因土地整理项目，村里驻有项目部，张亚楠承包了部分项目，冯小红想为项目部供柴油，就找张亚楠，张亚楠说可以说，但需自己谈，可能因为冯小红的油价低，项目部就用冯小红的柴油了，是否签合同不清楚，供了多少油也不知，后来项目部的人跑了，冯小红就开始找张亚楠要钱，张亚楠拒绝了，伙同一陌生人给张亚楠打电话说新乡有钢结构的工程，让去看，张亚楠就和田元元去了，到新乡××××附近碰头，张亚楠从车上下来后，几人就开始围着张亚楠，把张亚楠拉到冯小红车上，另几个人开张亚楠的车，在车上张亚楠不打欠条，就开始打张亚楠，后来张亚楠就打了一张欠条，然后把张亚楠拉到辉县下高速的路口；张亚楠共为冯小红打了两次欠条，第一是好几个人强迫打的，具体数额记不清，后来冯小红说给15万元返还车辆就给了冯小红15万元。冯小红对此称，不存在殴打的情况，下车时冯小红还给了被告50元让张亚楠打车；张亚楠是中间人，每升油提2元，柴油用到张亚楠的铲车和项目部了，但项目部不和冯小红算账，是和张亚楠算账。张亚楠称冯小红所述不实，张亚楠名下无铲车，是项目部用油，项目部给冯小红开票，张亚楠未提成，冯小红是向14和16两个标段供油，但老板都是李伟，张亚楠承包的是14标段的项目。审理中，张亚楠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一审法院申请田元元、张利娜、贺丹丹到庭作证，其中田元元称2017年3月下旬，冯小红将张亚楠骗至新乡，到了路口，张亚楠下车，其仍在车内，好几个人直接坐到车上，将其拽下车，并将张亚楠押走，其感觉不对拿着车钥匙就走，这几人发现后截住其（当时已坐到别人车上），后来其就报警了，当年4月下旬，冯小红让张亚楠在冯小红门市部打了个4.7万多元的欠条，之后将车返还；张利娜称欠条是冯小红胁迫签的，2017年4月份，张亚楠打电话说车被扣了让去看看，到后将其也扣下，让签名，不签不让走，当时张亚楠也在场，张亚楠也不是自愿签的；贺丹丹称2015年6月14日冯小红到张亚楠家，张亚楠给了冯小红5万元的油钱，当时就欠这5万元，钱是项目部欠冯小红的，不是张亚楠欠的。2017年8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张亚楠（原告）诉李鑫鑫（被告）、河南省金大陆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被告，下称金大陆公司）及李伟、李卫朋、孔玉（以上三人均为第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亚楠起诉称，2014年李鑫鑫借用金大陆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枣园村和小韩庄村的土地整理项目，因工程需要，李鑫鑫与冯小红商议，让冯小红为其供应柴油，冯小红一直供应至工程结束，工程结束后，经双方结算，张亚楠偿还部分柴油款，下欠油款为冯小红出具了欠条，并以此为由来院起诉。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豫0726民初2389号［下称（2017）2389号案］民事判决，判令金大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亚楠油款83774元，李伟、李卫朋、孔玉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判决同时查明，2014年2月20日土地整治重大项目延津工程建设指挥部与金大陆公司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由金大陆公司承包相关土地整治项目，后金大陆公司将其承包的项目转包给李伟、李卫朋、孔玉进行施工，期间，张亚楠为该案所涉14标段供应柴油，并由李鑫鑫为张亚楠出具证明1份，内容为“证明今十四标段欠张亚楠油款32682升，每升7元（柒元）”，另李鑫鑫在2015年2月至12月期间已连续支付张亚楠油款共计145000元。本案审理中，张亚楠称其起诉李鑫鑫的数额中包含其支付冯小红的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冯小红主张张亚楠欠付油款47310元，已由张亚楠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冯小红要求张亚楠偿还欠款4731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冯小红主张的利息，张亚楠为冯小红出具的欠条上载明二月内全还清，即于2017年6月3日前还清欠款，因张亚楠未能按期还款，构成违约，故冯小红要求自2017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截至2019年9月3日的利息冯小红主张6386.8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亚楠提出的抗辩意见，首先，关于张亚楠所称受胁迫出具欠条的问题，审理中，张亚楠主张其系受胁迫出具的欠条，为证明其主张成立申请田元元和张利娜到庭作证，但因二人与张亚楠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二人所作证言是否客观中立尚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张亚楠出具欠条时因受胁迫以致意思不能自主表达尚缺乏证据证实，同时张亚楠也未证明其出具的欠条缺乏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未能证明其为冯小红出具的欠条所反映的事实或者法律关系系因受冯小红胁迫所伪造的情况存在，进言之，张亚楠主张的此项事实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退言之，假使存在张亚楠受胁迫的情形，依据上述规定，张亚楠也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涉案欠条系张亚楠于2017年4月3日出具，张亚楠应于2018年4月2日前行使撤销权，但至冯小红提起本案诉讼，张亚楠也未提起诉讼，即便张亚楠主张的事实成立，张亚楠也已丧失撤销权，于此场合，该欠条仍然有效，张亚楠仍不得以此免责。其次，关于张亚楠是否欠付冯小红款项的问题，审理中，双方均发表了相关意见，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2389号案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可知，冯小红在为涉案标段项目部供应柴油时，并未直接从项目部收取货款，同时，张亚楠起诉称其为14标段项目部供应柴油至完工后，并查明，李鑫鑫在2015年2月至12月已陆续支付张亚楠油款14.5万元，李鑫鑫还就油款为张亚楠出具了证明，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虽然冯小红是提供柴油的一方，但冯小红始终未与该项目的项目部建立联系，直接形成买卖关系，而均是由张亚楠作为出让人与项目部进行交易的，并且，在张亚楠为冯小红出具欠条前，即施工前后，张亚楠作为柴油出让方已经受领了部分款项，在未能全部受偿后，张亚楠又作为原告就下欠的油款（需要指出的是起诉款项中包含支付冯小红的15万元）以相关责任主体为被告来院起诉，对使用柴油的项目部而言，张亚楠实际享有了出让人的权利、履行了出让人的义务，于此场合，冯小红向张亚楠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冯小红与张亚楠的关系并非张亚楠所称，从这一角度而言，张亚楠为冯小红出具的欠条并非没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另，贺丹丹证称2015年6月14日曾偿还冯小红5万元，并称已不欠冯小红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张亚楠确于2015年6月14日偿还冯小红5万元，但因时间后于张亚楠于2017年4月3日为冯小红出具的欠条，故该5万元即便客观存在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综上，张亚楠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张亚楠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冯小红欠款本金47310元及2019年9月3日前的利息6386.85元，并自2019年9月4日起以473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欠款清偿之日止。如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元，减半收取计571元，由张亚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冯小红和张亚楠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冯小红持有的欠条为证，张亚楠称该欠条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结合其在新乡市公安局卫东分局的询问笔录、15万元柴油款的支付时间和案涉欠条出具时间，张亚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出具案涉欠条时受到胁迫。且即便张亚楠认为出具欠条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也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但从案涉欠条出具时间2017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日，张亚楠并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撤销，故对张亚楠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张亚楠已经就该案所涉油款与金大陆公司结算，与张亚楠所陈述的其在供油合同中的中间人身份不符合，因此案涉项目部与冯小红并不存在直接的柴油买卖关系。在本案庭审中，冯小红和张亚楠均陈述双方之间除案涉纠纷外并无其他纠纷，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所涉纠纷和本案欠条所涉纠纷又均系为同一项目部供油，在此情况下张亚楠却又为冯小红出具欠条，故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所涉油款和本案油款应系同一笔款项。因此，冯小红以持有的欠条请求张亚楠偿还柴油款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亚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元，由张亚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建轶审判员  袁小川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秦亭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