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5民特10号 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罗龙工业集中区滨江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0709060705C。 法定代表人：任智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礼全，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910224398。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一林，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710960994。 被申请人：上海富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1468号3101、3102、3103、3104、31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512167173。 法定代表人：占一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富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富田投资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川15民特3号民事裁定，以本院无管辖权为由，驳回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的申请，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日作出（2019）川民终34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15民特3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立案受理。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请求：确认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与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与理由：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与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分别签订了《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担保协议书》中约定由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将以其持有的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名下的方式提供股权让与担保，并且约定“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的，任一方可向各自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了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转让、受让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股权让与担保，《股权转让协议书》是通谋虚伪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其中的仲裁条款也当然无效。并且上海富田投资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及依此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仅是为了履行《股权担保协议书》，实现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提供股权让与担保之目的，故《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完全基于同一事实。目前双方当事人就同一事实引发对《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认定的争议，就同一争议既约定了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仲裁协议无效。 另，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已就与上海富田投资公司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向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提诉讼请求内容中已经包括了股权让与担保关系的确认、股权转让效力的问题，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在2018年9月26日已经受理。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应诉后虽然提起了管辖权异议，但在其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已明确认可和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之间是股权担保关系，并且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争议没有异议，而只是认为应该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管辖。但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却在2019年1月31日又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为依据向深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深圳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该仲裁申请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报核问题的有关规定》之规定，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具有管辖权。 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申请人营业执照，证明申请人主体资格； 2.被申请人工商信息，证明被申请人主体资格； 3.《合作协议书》，证明申请人全资子公司信立邦公司与原杭州功臣投资公司因无血清人用狂犬病疫苗项目合作，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杭州功臣投资公司欠信立邦公司欠款、垫款等1300余万元； 4.《补充协议书》，证明申请人全资子公司因无血清人用狂犬病疫苗项目合作失败后，申请人与杭州功臣投资公司就垫款、借款等共计达成了债务偿还协议书； 5.李卫诚《确认函》，证明杭州功臣投资公司解散后，其股东李卫诚分别于2016年5月13日、2016年6月18日分别作出承诺，承诺其个人对杭州功臣投资公司欠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 6.《股权担保协议书》，证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目的是为了履行股权让与担保协议，而并不是股权转让，《股权担保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同一事实，《股权担保协议书》争议处理方式为诉讼，《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争议处理方式为仲裁，故该仲裁协议无效； 7.《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股权担保协议书》是同一事实相互关联的，密不可分，股权转让不是双方真实意思，二者争议处理方式矛盾，《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仲裁协议无效； 8.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被申请人《承诺书》； 9.被申请人《管辖权异议书》，证明股权转让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股权担保协议书》是同一事实相互关联的，密不可分； 10.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双方就股权担保纠纷已经在法院诉讼，被申请人没有就法院受理提出异议； 11.验资报告、上海富田投资公司转账凭证，证明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将注册资金1亿元的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80%股权以1元的对价转给申请人，权利义务不对等，且没有合理原因，双方之间是股权担保关系，而不是股权转让关系。 被申请人上海富田投资公司辩称：第一、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与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仲裁条款“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协商不成的，双方均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因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仲裁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第二、《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两份不同的合同，约定的也是不同的事实，《股权担保协议书》约定的是为债权提供担保事宜，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是股权转让事宜，两份合同独立存在，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不同也属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无论《股权转让协议书》效力如何，都不影响其中仲裁条款的效力。第三、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在申请书中称“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已明确认可双方之间是股权担保关系，对通过诉讼解决争议没有异议”是错误的，不是上海富田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错误理解。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案件，由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仲裁条款明确约定仲裁机构为深圳仲裁委员会，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仲裁条款无效，只能由深圳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2日，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与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股权担保协议书》，其第一条约定：“双方确认，上海富田投资公司将持有的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的股份变更到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方式提供担保。”第七条约定：“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的，任一方可向各自当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同日，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作为甲方与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第一条约定：“甲方占有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80%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约定，甲方出资人民币800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80%的股权以人民币0.0001万元转让给乙方。”第七条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转让、受让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均同意提交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另查明，2016年12月7日，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经批准变更名称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2018年9月26日，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对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诉上海富田投资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已受理立案。 以上事实，有《股权担保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受理案件通知书》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仲裁和诉讼是两种不同的纠纷解决方式，二者在性质上彼此排斥，不能并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本案中，被申请人上海富田投资公司以其持有的深圳万盈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80%股权为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享有的债权提供担保，双方于同日签订《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担保的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因此，双方签订《股权担保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实质目的是为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公司的债权提供担保，二者完全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为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应将二者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审查。但双方当事人在《股权担保协议书》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属当事人对争议解决方式既约定可以提起诉讼，又约定可以申请仲裁的情形，依法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协议条款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经报最高人民法院审核，裁定如下： 确认申请人国药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富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无效。 申请费400元，由被申请人上海富田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李红彬 审 判 员 唐福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小莉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