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台东路151号602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5878620717。法定代表人：丘濬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汶哲，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明武，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雪松，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学强，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义，女，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丰博机械厂，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关口村王家湾社，组织机构代码06288975-7。负责人：秦义。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和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丰博机械厂（以下简称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白雪松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0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汶哲，被上诉人郑学强、白雪松到庭参加调查询问。被上诉人丰博机械厂、秦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和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丰博机械厂、郑雪强、秦义、白雪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擅自变更本案案由，且直接根据变更的案由对本案件作出判断，违反了和运公司的意思自治，剥夺、限制了和运公司的诉讼权利，足以影响本案实体公正。一审法院庭审中查明案涉融资租赁设备“事实上已返还不能”，依职权向和运公司释明合同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代理人明确选择侵权之诉后一审法院仍径直以合同案由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违背了和运公司的意思自治，剥夺、限制了和运公司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侵权法律关系继续审理本案。在和运公司与郑学强、秦义、丰博机械厂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6渝0112民初18756号），原审法院支持了和运公司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但至今和运公司并未收到任何租金，融资租赁合同至今未解除，基于合同约定，和运公司仍有权主张设备所有权。郑学强、秦义、丰博机械厂在未支付完毕租金及留购价款之前不享有设备所有钱，更无权转移、出售、处分融资租赁设备；且白雪松、郑学强等人在明知案涉设备属于和运公司，在案件诉讼期间将设备据为己有、转移、低于市场价变卖，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在案涉设备无法返还时，应当折价进行赔偿。郑学强、白雪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丰博机械厂、秦义未作答辩。和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和运公司与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新机），并向和运公司返还三台四柱蔡式液压机（一台型号为YD27-500T、机号为1405022106；一台型号为YD27-315A、机号为1410062115；一台型号为YD27-315B、机号为1410062116）；2.若返还不能，则由丰博机械厂、郑雪强、秦义、白雪松共同赔偿和运公司经济损失711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7119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7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丰博机械厂、郑雪强、秦义、白雪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1月22日，以和运公司为出租人（甲方）、丰博机械厂为承租人（乙方）、郑学强、秦义为连带保证人签订《设备融资租赁合同KC201411006》（新机），主要约定：一、乙方向甲方申请办理融资租赁，甲方依乙方之选定承购租赁物，并出租予乙方。租赁物三台四柱蔡式液压机（一台型号为YD27-500T、机号为1405022106；一台型号为YD27-315A、机号为1410062115；一台型号为YD27-315B、机号为1410062116），出租人购买租赁物的成本为1200000元，租赁期间为2014年11月25日至2016年11月24日，租金期数共24期，乙方应在甲方支付租赁物价款前支付租赁首付租金500000元，租金支付日为每月25日，每期应支付的租金金额为34200元；二、在租赁期限内，乙方无条件同意按本合同规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和其他款项。如任何一期租金或其他费用或各该租金或费用之任何部分到期后于三日仍未支付者，承租人即被认为拒绝付款与违约。如乙方迟延付款，则自租金原定之给付日起至清偿日止，每延迟一日，逾期每日应加付逾期租金总额0.2%滞纳金；三、在本合同的有效期内，租赁物的所有权属于甲方；四、乙方违反本合同之约定，或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时（其中第1项为：乙方对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一项给付，到期未依规定给付，且迟延给付已达3日），甲方有权主张乙方违约并不需通知或履行法定程序，即可解除本合同，请求立即支付已到期未付及未到期租金，另需支付合约未履行部分含税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及没收租赁保证金，收回租赁物，并得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及其他损害赔偿；五、保证人愿意就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向甲方提供连带共同保证担保，甲方有权要求保证人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主体承担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和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乙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手续费及其他费用，或发生其他违反约定的情形时，保证人应无条件的向甲方立即支付乙方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或者甲方依法宣布提前到期的应付租金及其他款项。同日，和运公司作为甲方、重庆蔡氏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丰博机械厂作为丙方，签订《订购契约书》，载明：兹因甲方向乙方购置设备物品再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予丙方，三方确认租赁物价款1200000元（含税）。付款方式是由丙方验收及出具《交货与验收证明书》给甲方，甲方于收到该文件后支付。同日，丰博机械厂进行交机实地勘验后，丰博机械厂与和运公司签订《交货与验收证明书》，本案租赁物已由丰博机械厂签收认可。同日，丰博机械厂还向和运公司出具《租赁物返还同意书》，载明：丰博机械厂若有违反原合同规范之违约情事发生时，经和运公司书面通知所订之期间未臻改善，丰博机械厂同意贵公司得随时无条件取回合同租赁标的物，并放弃对于本案租赁标的物设备之相关留置权等行为主张。因丰博机械厂只支付了前十四期租金后未再支付款项，和运公司依法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8月8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渝0112民初18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丰博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和运公司租金342000元；二、丰博机械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和运公司滞纳金，该滞纳金计算方式分别以342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至2016年10月每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郑学强、秦义对丰博机械厂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和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7年11月5日生效发生法律效力，但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仍未履行还款义务。2017年1月11日，白雪松（甲方）与郑学强（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协议》，约定乙方将案涉设备以650000元价格出卖给甲方。鉴于此，和运公司起诉至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华川土地房地产评估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本案的案涉机器设备进行市场价值咨询，并在2019年2月25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报告书》（编号：重华川（2019）司法鉴字第010号），载明：经过测算，确定鉴定对象在咨询基准日2017年1月10日的咨询结果为咨询总价71.19万元。和运公司提交的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水土派出所对白雪松的询问笔录显示：其已将案涉设备以72万的价格卖给了河北省保定市定州长安园区的一家工厂。一审法院认为，和运公司与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签订的《设备融资租赁合同KC201411006》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KC201411006》约定的租赁期间已经届满，加之，现案涉租赁物已经出卖并经白雪松再次进行了转卖，事实上已返还不能，故对和运公司主张解除该合同，返还三台四柱蔡式液压机（一台型号为YD27-500T、机号为1405022106；一台型号为YD27-315A、机号为1410062115；一台型号为YD27-315B、机号为1410062116）；若返还不能，则由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共同赔偿和运公司经济损失711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7119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7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白雪松并非本案《设备融资租赁合同KC201411006》的相对人，和运公司称“要求白雪松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他侵犯了我方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共同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合同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和运公司可另案主张，故对和运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和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0元，减半收取5460元，由和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郑学强陈述，渝北区人民法院依法的（2016）渝0112民初1875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和运公司申请执行，郑学强履行了10万元。和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郑学强陈述，案涉设备并非其私自变卖给白雪松，因为当时政府要求郑学强必须解决工人的工资，和运公司也清楚这件事。郑学强卖设备时有政府、公安、北碚法院的相关人员都在场，和运公司的人员也在场。卖了设备后钱也没有经郑学强的手。和运公司陈述，郑学强出卖设备的动机并不是为了发工资，而是在被工人知晓并拦住后不得不将工人的工资解决后才能出卖设备，而且经和运公司法务报警后总共有包括和运公司、郑学强、白雪松、水土政府、水土派出所、北碚区法院的相关人员、工人一起在水土政府进行协商调解，时间是2017年1月10日。当天是没有调解成功，郑学强和白雪松他们签订设备买卖协议是在2017年1月11日，设备也是在2017年1月11日拉走的。至于郑学强是否将所得货款支付给工人和运公司并不清楚，而且该货款并非没有经过郑学强的手，而是分多次的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给郑学强及其指定的其他收款人，具体名字不清楚，其中包括郑学强的儿子。白雪松陈述，在2017年1月10日前半个月，郑学强联系白雪松说有一批设备要处理，白雪松到现场看后经过双方谈价，白雪松认为设备可以购买。初步定价是65万，后来因为有一部分配件，加价5万，当时只是达成的口头协议，之后白雪松的拆卸人员及吊装运输进场进行拆卸转运，在设备准备运出去大概是2017年1月9日遭到了派出所的拦截，同时白雪松也接到了政府的电话，让白雪松去政府，去了政府后才明确了该设备存在很多相关方的利益问题，但白雪松已经将工人48万的工资代发，工人也要求白雪松可以将设备运走。在政府协调时也没有任何相关方向白雪松出具任何相关资料。本院认为，和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物转让、转租、抵押、质押、投资入股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租赁物，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人民法院判决后承租人未予履行，出租人再行起诉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本案情形即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适用情形。和运公司因丰博机械厂未支付租金起诉，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了（2016）渝0112民初18756号民事判决，因丰博机械厂、郑学强、秦义在执行中仅支付10万元，未完全履行，因此和运公司起诉本案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故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同时，和运公司在郑学强将案涉设备出卖给白雪松时就已知晓该事实的存在，其就案涉设备起诉丰博机械厂支付租金并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和运公司申请执行也受偿10万元，则其又起诉本案，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立法本意。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中，承租人违约，出租人既可以选择承租人支付租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但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的前提下，在利益总量上，出租人已经收回了其投入的全部成本，其不能同时主张租赁物的所有权，否则将导致出租人双重受偿。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则是对承租人经营状况恶化，判决的租金无法得到保障，甚至可能被列为破产债权、不能全额赔付的情况下，出租人请求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即依靠法院公力行使取回权所作出的法律救济安排。此时，人民法院先前作出的支付租金的判决只能作为之后人民法院作出的行使取回权并承担租金差额损失的判决的事实基础，出租人不能同时主张执行两份生效法律文书。而在本案中，和运公司已取得支付租金的胜诉判决并已进入执行，该公司在起诉本案前就已明知案涉租赁物已被出卖，其行使取回权已无事实基础，故其再请求人民法院解除租赁合同并返还租赁物已无法律意义。且和运公司此时主张按租赁物的变价确定其损失会造成该公司双重受偿，若支持其请求，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和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6元，由上诉人和运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