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1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岑谷华，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汉，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旭兵，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汉，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诗筠，女，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波，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重庆市广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牌路500号1幢2单元9层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81487837J。法定代表人：刘强，经理。一审被告：刘强，男，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一审被告：况威邑，男，198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波，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岑谷华、黄旭兵因与被申请人叶诗筠、一审被告重庆市广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广悦公司）、刘强、况威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渝民申26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岑谷华、黄旭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汉，与被申请人叶诗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暨一审被告况威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波出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广悦公司、刘强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逾期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岑谷华、黄旭兵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为况威邑系公务员，不便代收款项，却认定同为公务员的叶诗筠可以代收款项，相互矛盾，案涉部分款项分三次转入叶诗筠账户，叶诗筠明知况威邑投资了案涉项目；况威邑虽名为担保人，但实际上是案涉项目的合伙投资人，其在项目中具有收益，该投资行为属于况威邑和叶诗筠的家庭投资经营。综上，二审法院判决叶诗筠对况威邑的担保之债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况威邑、叶诗筠辩称，协议书的核心内容有明确约定，本案应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审理；案涉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况威邑不承担无效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即使协议有效，在叶诗筠未签字认可的情况下，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叶诗筠不应承担责任。岑谷华、黄旭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悦公司立即归还岑谷华、黄旭兵款项人民币4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27日起以该400万元款项本金为基数，按年利息24%计算至全部款项本金付清为止，截至2017年2月27日暂定168万元），以上款项本息合计568万元整。2.况威邑、叶诗筠、刘强就上述400万元款项的本息共同向岑谷华、黄旭兵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悦公司、刘强、况威邑、叶诗筠承担。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刘强是广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况威邑是合伙关系，况威邑与叶诗筠系夫妻关系。广悦公司投资经营重庆两江新区“贵格两江总部城B区项目”工程，有意向将该工程干挂石工程施工分包给岑谷华、黄旭兵。2015年5月22日，广悦公司（甲方）与岑谷华、黄旭兵（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是“就贵格两江总部城B区项目工程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给乙方在正式合同签订之前”达成。协议约定，“由于甲方资金需要，乙方在双方未签订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之前提前支付甲方石材、钢材材料款400万元”，并明确甲方在乙方支付该款之日至进场施工之日，按照每天0.067%付给岑谷华、黄旭兵资金利息。协议还约定，在未来签订的《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合同单价按以下方式确认：1.若面积在3万平方米以上，以甲方认可的乙方报价明细再加上每平米116元作为合同单价；2.若面积低于3万平方米，则甲方按照成本加上350万元利润的方式确定合同单价。协议还明确刘强和况威邑以自然人的身份为甲方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刘强和况威邑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签订期间的2015年5月11-27日，岑谷华、黄旭兵履行了转款义务，向《协议书》指定的叶诗筠账户转款85万元，向广悦公司账户转款315万元。同月27日，广悦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岑谷华、黄旭兵贵格两江总部城B区外墙干挂工程预付材料款400万元”。后因其他缘故，广悦公司不能经营“贵格两江总部城B区项目”工程，致使岑谷华、黄旭兵不能与广悦公司签订《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渝0112民初6612号民事判决：一、广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岑谷华、黄旭兵款项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5年5月27日起计算至本清时止）；二、刘强、况威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叶诗筠对况威邑所担保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岑谷华、黄旭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悦公司负担。叶诗筠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叶诗筠对况威邑所承担的债务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岑谷华、黄旭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岑谷华、黄旭兵系个人，不具备承包干挂石工程的资质，双方计划签订的《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也应无效。2.《协议书》无效，其中的担保条款当然无效，因此况威邑不应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即使《协议书》有效，况威邑的担保范围也只是《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签订及签订该合同后岑谷华、黄旭兵预期利益的期待，广悦公司对岑谷华、黄旭兵的款项返还责任并不在况威邑的担保范围之内。3.叶诗筠不应对况威邑所担保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叶诗筠对况威邑的经营活动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经营，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清偿。岑谷华、黄旭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况威邑赞同叶诗筠的上诉意见。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协议书》的效力；2.况威邑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如况威邑应承担担保之债，该债务是否属于其与叶诗筠的夫妻共同债务。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载案证据及已查明事实，案涉《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该《协议书》载明广悦公司与岑谷华、黄旭兵欲签订《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但该合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与《协议书》并不相同，不能以尚未签订的《干挂石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否具有效力作为判断《协议书》是否有效的条件。据此，叶诗筠关于《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认定。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况威邑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为广悦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义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未约定担保方式，故其担保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鉴于广悦公司并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岑谷华、黄旭兵要求广悦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材料款，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保证人况威邑依法应对广悦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叶诗筠并非广悦公司案涉债务的担保人，其虽与担保人况威邑系夫妻关系，且岑谷华、黄旭兵也曾向其账户支付过部分款项，但根据况威邑关于其系公务员，不便代收款项，而以叶诗筠的账户代收相关款项，随后将代收的款项转给了广悦公司的陈述，以及广悦公司出具的确认收到岑谷华、黄旭兵材料款的收条可知，叶诗筠仅为代收款人，真正的收款人为协议约定的广悦公司。岑谷华、黄旭兵既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给广悦公司的材料款系用于担保人况威邑与其配偶叶诗筠的家庭生活，也没有证据证明叶诗筠分享了况威邑担保的利益。故二审法院对岑谷华、黄旭兵要求叶诗筠对况威邑的担保债务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66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66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岑谷华、黄旭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由岑谷华、黄旭兵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岑谷华向《协议书》指定的叶诗筠账户分别于2015年5月11日及同年5月15日分别转账25万元及40万元、20万元（皆备注用途：借款），合计85万元。同月11日、12日、15日、16日、17日，叶诗筠从该账户分别向况威邑转账20万元、4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84万元。广悦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出具的《收条》中以收款明细表的形式载明岑谷华转账400万元中包括2015年5月11日及同月15日向叶诗筠账户转账的25万元及60万元。广悦公司与岑谷华、黄旭兵于2015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作为甲方本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刘强、况威邑以自然人身份为甲方担保，如甲方不执行本合同有关甲方的所有条款，刘强和况威邑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8月22日，况威邑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刘强在案涉《协议书》中所涉工程项目系合伙关系（再审庭审中不认可该合伙关系，称一审中说是合伙关系是因为刘强欠其很多钱，想把钱追回来）。叶诗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审查笔录中认可叶诗筠与况威邑皆为公务员。一审庭审中况威邑认可案涉400万元资金应该归还。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从2015年5月22日广悦公司与岑谷华、黄旭兵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刘强与况威邑作为广悦公司投资经营重庆两江新区“贵格两江总部城B区项目”的实际投资合伙人，以岑谷华、黄旭兵先注入资金400万元为条件同意将该干挂石施工工程分包给岑谷华、黄旭兵，遂签订了该《协议书》。现《协议书》中约定的分包干挂石工程施工工程分包给岑谷华、黄旭兵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庭审中况威邑认可案涉400万元资金应该归还，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广悦公司应予归还案涉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而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焦点系本案之债是否系况威邑与叶诗筠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刘强与况威邑在广悦公司与岑谷华、黄旭兵签订的《协议书》签字不只是作为担保人身份，同时也是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投资人身份签订上述协议，案涉400万元资金也是投入到刘强与况威邑的合伙投资项目中，刘强与况威邑是资金受益人。该笔资金有85万元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前就以借款的名义转账到况威邑妻子叶诗筠账上，虽然很快就转出84万元给况威邑，但足以说明叶诗筠事前对此是知晓的。况威邑虽在原审中陈述因其系公务员不便代收款项，故而用叶诗筠的账户代收案涉款项，但叶诗筠也是公务员，因此，况威邑关于叶诗筠代收款项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况威邑作为案涉项目的投资经营者，可能取得的投资经营收益存在用于家庭生活或成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性，且叶诗筠对况威邑投资经营的行为应当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作为债权人的岑谷华、黄旭兵已举证证明了案涉债务是因夫妻共同投资经营所负，故叶诗筠理应与况威邑承担案涉债务的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本案因出现新事实，动摇了原二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其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661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由况威邑、叶诗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汀汀审判员  陈 怡审判员  张 超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