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英，女，196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卫平，男，196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强，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务源，男，193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碧尧，女，193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理人：韩务源，男，193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系刘碧尧之夫。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琦，男，系二被上诉人之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英、何卫平因与被上诉人韩务源、刘碧尧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英、何卫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韩务源、刘碧尧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诉讼行为能力，起诉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未查清案涉的20万元定期存单及5万元定期存单，是期限到期后，韩英让何卫平将钱取出存入何卫平的账户。韩英、何卫平在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为韩务源、刘碧尧支出各项开支634146.95元，要求在保管的财产中予以扣除，但一审只认定购买冰箱的钱650元，其他的都没有认定，不符合事实。 韩务源、刘碧尧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韩英所述与何卫平或吩咐何卫平将钱取出的行为就是其二人的共同行为，印证二人均在保管韩务源、刘碧尧的财产。2.无证据显示韩务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可以根据韩务源的状况独立作出判断，韩务源为了使得诉讼进程更加严谨，依法委托了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了鉴定，程序合法。即使刘碧尧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作为刘碧尧的第一顺序监护人，韩务源仍然可以作为法定代理人代刘碧尧行使民事权利。3.韩英、何卫平一审中列举的开销，没有任何依据。 韩务源、刘碧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英、何卫平返还韩务源、刘碧尧存款2070523.43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2.诉讼费由韩英、何卫平承担。 一审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韩务源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锦江区房管中心）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合同编号159764）。锦江区房管中心拆迁韩务源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房屋，并对其实行货币补偿，总价款为1851901元。结算后，锦江区房管中心应付韩务源1803565.57元，锦江区房管中心于2018年10月19日以韩务源的名义把该款存入了成都银行并将存单交于韩务源。2018年10月22日，韩英、何卫平陪同韩务源到银行办理该卡激活等手续，当日激活后本金为1803565.57元，利息为57.86元，同时该本息转至韩英银行账户。 一审另查明，韩务源名下的存款20万元及利息4200元，于2019年2月25日转入何卫平账户。韩务源的养老金银行卡由韩英保管，2019年4月、5月养老金账户每月到帐4713.4元，2019年4月28日取出5000元，5月16日取出4700元。 刘碧尧名下的存款5万元，于2018年5月18日由何卫平取现。同时其名下的养老金银行卡由韩英保管，韩务源、刘碧尧主张韩英、何卫平返还其养老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韩务源提交的《成都市国有土地上房屋模拟搬迁补偿安置合同》、定期存款历史查询、存款情况查询结果、银行业务凭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寄存人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其孳息归还寄存人。本案中，韩英认可保管金额2070523.43元，主张应当扣除634146.95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扣除韩务源认可的650元后，尚余2069873.43元及其利息应由韩英、何卫平向韩务源、刘碧尧返还。何卫平主张其不是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款项中，部分款项转入何卫平银行账户，部分款项由何卫平直接取现，同时韩英、何卫平系夫妻关系，因此双方应为共同保管人，何卫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韩务源、刘碧尧要求韩英、何卫平返还2069873.43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按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韩英、何卫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务源、刘碧尧返还2069873.43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韩务源、刘碧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682元，由韩英、何卫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韩英、何卫平向本院出示了其一审中提交的保管期间刘碧尧住院期间医疗费、伤残鉴定费、惠生康养公寓食宿费收据的原件。票据显示，刘碧尧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44478.95元，伤残鉴定费1200元，公寓食宿费72255元。经质证，韩务源、刘碧尧对于医疗费票据、刘碧尧伤残鉴定费、惠生康养公寓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碧尧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伤残鉴定费已由保险公司赔偿，该款被韩英取出，不同意抵扣；惠生康养公寓费用是在韩务源、刘碧尧养老金卡中支付的，不同意抵扣。韩务源、刘碧尧认可并同意抵扣拆迁时补韩务源多年未交的房租等费用6059元，拆迁后为韩务源、刘碧尧租的电梯公寓租金22000元，为韩务源偿还韩柯借款3000元，共计31059元。对于韩英、何卫平提交的其他费用支出均不予认可。对韩英、何卫平提交的费用支出证据，本院将在下文中一并评析。 韩英、何卫平另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韩务源病例一套；2.刘碧尧病例一套。以上证据拟证明韩务源、刘碧尧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质证，韩务源、刘碧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韩英、何卫平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韩务源、刘碧尧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刘碧尧银行账户《中国农业银行活期存折明细清单》、韩务源《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韩英、何卫平所述支付了刘碧尧住院的费用不是事实，出租车公司已将赔款支付给刘碧尧账户，且韩英已于2018年9月17日从刘碧尧的账户取走118000元。另，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韩英另外从刘碧尧的账户取走50400元；从韩务源工资卡中取走118700元。经质证，韩英、何卫平对该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保险公司赔款及韩英取款的事实，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9日，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刘碧尧农业银行账户转款39383.35元，并注明川ATX778赔款。2018年8月10日，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刘碧尧农业银行账户转款65169元，并注明川ATX778赔款。两次共计转款104552.35元。2018年9月17日，韩英以现金取款的方式从刘碧尧上述农业银行账户取款118000元。另外，韩英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另从刘碧尧账户取款50400元；从韩务源中国建设银行的养老金银行卡取款1187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何卫平是否应承担责任；三、韩英、何卫平是否应当返还韩务源、刘碧尧存款以及应当还款的金额。对争议焦点，本院分别作如下评析： 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韩英、何卫平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同意其提出的对韩务源、刘碧尧行为能力的鉴定申请和中止审理的意见，并当庭确定韩务源为刘碧尧的法定监护人，程序违法。本院认为，1.关于韩务源民事行为能力的问题。首先，韩英、何卫平未提交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韩务源无民事行为能力，只是对其有质疑，也未向韩务源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认定。相反韩务源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自己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韩务源的行为能力状况、精神状态与在诉讼活动中的表现，不予采信韩务源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意见并无不当。2.关于刘碧尧民事行为能力的问题。一审中，韩务源提交了关于刘碧尧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刘碧尧系无民事行为能力，该意见与韩英、何卫平的主张一致。一审由此认定刘碧尧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而在庭审中确定其配偶韩务源为第一顺位监护人担任其法定代理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须按照民事特别程序进行，一审径行认定确有不妥。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情况，韩务源、刘碧尧年事已高，诉争缘由系要回存款用以养老，情势紧急，如若再以特别程序进行认定，恐徒增二老诉累。首先，一审在实体上是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刘碧尧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依据客观充足。其次，韩英、何卫平即利害关系人也主张刘碧尧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以此认定并未损害韩英、何卫平的程序利益。另外，本案中，韩务源与刘碧尧系夫妻，两人以原告身份共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的规定，韩务源作为刘碧尧的配偶，应当作为第一顺位监护人。一审由此确认韩务源为刘碧尧的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当，也不会损害刘碧尧的权益，不会影响案件实体处理结果。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处理方式虽未严格依照法定认定程序，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律发回重审情形，且结合本案的特殊情况，该处理方式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二、何卫平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何卫平与韩英一起陪同韩务源办理银行卡激活手续，韩务源的相关存款亦转入了何卫平的账户或由何卫平取现，结合韩英与何卫平夫妻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韩英和何卫平为共同保管人并无不当。韩英、何卫平关于何卫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韩英、何卫平是否应当返还韩务源、刘碧尧存款以及应当还款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韩务源、刘碧尧将案涉存款交由韩英、何卫平保管，符合保管合同的特征，双方建立了保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第三百七十七条“保管期间届满或寄存人提前领取保管物的，保管人应当将原物及孳息归还寄存人”的规定，韩英、何卫平应当向韩务源、刘碧尧返还保管的存款及相应利息。 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诉争的保管金额为2070523.43元无异议。其构成为拆迁款本金及利息1803623.43元，存款250000元及利息4200元，以及工资收入12700元。韩英、何卫平主张应当扣除634146.95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韩务源、刘碧尧二审中同意抵扣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主要包括拆迁时补交的房租6059元、冰箱650元、拆迁后租电梯公寓的租金22000元、还韩珂借款3000元，共计31709元。其次，对于刘碧尧住院期间医疗费、伤残鉴定费，惠生康养公寓食宿费，韩务源、刘碧尧对该费用产生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已从刘碧尧、韩务源工资账户支付，不同意抵扣。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刘碧尧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44478.95元和伤残鉴定费1200元，已由保险公司进行部分赔付，转入了刘碧尧的账户，之后韩英从该账户取款118000元，加上韩英另外从该账户支取的50400元，已远超过医疗费与鉴定费总和，因此对该部分不予抵扣。对于惠生康养公寓食宿费72255元，韩务源、刘碧尧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从工资中予以支付，并提交了韩务源工资明细，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韩英在保管期间从韩务源工资卡取出118700元，已超过康养公寓食宿费，故本院认为该笔款项也不应予以抵扣。对于护工费，仅凭韩英、何卫平提供的案外人手写的收条无法证实其费用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不予抵扣。对于韩英、何卫平主张的其他日常生活开销支出，如给老人生日的现金、家庭聚会费用、假发等。本院认为，首先，韩英、何卫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实际支出；其次，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日常生活开销作为子女赡养父母必要的支出，与本案保管关系并无关联，对此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不予抵扣。对于韩务源、刘碧尧主张的养老金12700元问题，本院认为，韩英从韩务源养老金卡共计取出118700元，扣除惠生康养公寓食宿费支出，韩英还多支取了46445元，现韩务源、刘碧尧仅主张返还养老金127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扣除31709元，韩英、何卫平应当返还韩务源、刘碧尧存款共计2038814.43元及资金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方式，韩务源、刘碧尧主张从2019年7月1日其主张权利起算，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保管期限，本院认为从一审立案时间2019年8月12日予以起算较为合理。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韩英、何卫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78号民事判决； 二、韩英、何卫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韩务源、刘碧尧返还存款2038814.43元及利息（利息以2038814.43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韩务源、刘碧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2元，由韩英、何卫平负担11503元，韩务源、刘碧尧负担179元；保全费5000元，由韩英、何卫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59元，由韩英、何卫平负担23001元，韩务源、刘碧尧负担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