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城头镇东皋小区福建红冠面粉工业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陈建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霞，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路155号三水大厦6号楼1703室。法定代表人：李振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明良辉、张科克，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购销合同已解除、郑彩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并将不利后果强加给上诉人，理据不足。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真实性、完整性、关联系方面存在瑕疵，且部分资料系案发后收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本案不构成合同解除和退款的表见代理，后果应由郑彩虹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判决滥用表见代理制度，错误认定郑彩虹构成表见代理。4、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郑彩虹要求将上诉人支付的240万元货款退至指定账户，微信证据的参与人身份不明确，内容没有提及解除案涉合同，内容不完整。二、案外人李飞霖、郑彩虹的行为不构成解除合同的表见代理。二人没有解除案涉合同的代理权，李飞霖没有参与合同签订，郑彩虹的行为不符合权利外观要件，郑彩虹是发件人不能得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解除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没有提到解除合同，且没有书面解除协议。从主观因素要件看，李飞霖没有充分理由确信陈泓具有指示付款的权利、郑彩虹有要求退款的权利，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未对郑彩虹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及退款行为向上诉人进行事前审查或事后追认，合同相对人举证的权利外观证据系案发后收集，不足以证明相对人交易行为发生时的主观善意，不能作为认定表见代理的证据。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款项往来的实质。被上诉人不可能多退还7454元上诉人，又承担税款损失，其关于款项往来实质的陈述不实。退余款和开具发票的事实证明合同未解除。被上诉人提供的李某2、李某1、张某、春皖公司、乐多惠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证人李某2未出庭作证，3位证人与被上诉人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不具有证明力，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被上诉人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分支机构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40万元，并支付利息20万元（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18年10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同时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仍按上述利率标准计算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系被告下设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该分公司已于2018年7月4日注销。2017年4月15日，原告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订购2016年普小麦1000吨（交货数量允许±10%），单价为库内汽车板交货价2600元/吨（含税价），总价款为260万元（允许按实收数调整总价款）；品质要求为以库内大样为准，无霉变，无异味，且符合国家食品卫生标准；交、验、收货为原告自行安排货车前往库点提货，货物装上汽车板前的所有事项及费用（含地磅费）由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负担，交货后的费用由原告自行负责，2017年5月10日前提货完毕；包装、运输为散装、汽运；结算以库内电子过磅数量为双方结算依据；付款方式为分批提货，先款后货；违约责任由违约方赔偿合同总价款5%违约金。该购销合同落款的买方处加盖原告公章并由“郑彩虹”签字确认。2017年6月9日，原告通过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福清支行分别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汇款20万元、45万元；同日，原告通过厦门银行福州福清支行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汇款50万元；同日，原告通过中信银行福州福清支行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汇款40万元；同日，原告通过福建海峡银行福清玉融支行分别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汇款55万元及30万元；上述原告已支付货款共计240万元。（二）庭审中，被告针对其辩解向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原告的股东郑彩虹与被告的职工李飞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李飞霏当庭打开微信聊天页面并进行演示）及移动通信自动缴费系统缴费的截图打印件各一份。被告称双方为履行涉案购销合同建立微信群名称为“烟台业务”，有原告两名工作人员陈泓、郑彩虹与被告两名工作人员郭萍、李飞霏，陈泓微信名为福州红冠，郑彩虹微信名就是其本名，微信名片明确记载电话号码为150××××5020，微信搜索该电话号码与郑彩虹微信一致，通过移动缴费系统对150××××5020手机号充值时显示的身份信息为郑*虹，可以确认该微信就是原告股东郑彩虹本人的；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原告之间除涉案购销合同关系之外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该微信群聊天内容就是针对涉案合同履行进行沟通，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及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原告股东郑彩虹在微信中要求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将原告已付货款退回至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根据郑彩虹要求将款项退至上述两公司账户，郑彩虹在微信中也确认上述两公司已收到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退还的240万元货款；另外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还直接向原告账户退款7454元，因为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实际库存数额为920.21吨（货款总额2392546元），而原告实际支付货款240万元，货款差额为7454元，原告以财务收支需要平衡为由，要求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将该7454元直接退还至原告账户。原告质证称，对该证据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微信的身份信息，微信内容也无法准确清晰的反映是履行涉案购销合同所发生的后续交易；微信聊天内容不能体现李飞霏同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依据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认定本案事实，也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微信聊天内容第三页载明“合同原件将于今日下午寄出,请注意查收”,该所谓的合同原件明显不是指涉案购销合同,因为涉案购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5日,而该所谓的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9日，所以不排除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案外人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为此向该两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被告称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当日即将原告已付的240万元货款退还至原告指定账户,这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惯例，如果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应该退款至原告的对公账户。2、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7年6月9日，案外人李某2通过华夏银行向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分别汇款20万元及50万元；2017年6月9日，案外人李某1通过中国银行向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汇款55万元；2017年6月9日，案外人张某通过山东栖霞农村商业银行向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分别汇款45万元、20万元、20万元及30万元。用以证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通过公司工作人员李某2、李某1、张某的个人账户将原告已付货款分别转至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足以证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是根据原告要求将款退至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账户。3、证人李某1、张某出庭作证。该两证人均称其系被告工作人员，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亲属关系，其将个人账户借给被告公司使用，其个人账户向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转款是被告公司安排的，并非个人行为，其与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原告质证称，该两证人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4、原告及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材料各一份。用以证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的退款行为是根据原告指示完成的。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足以证明原告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原告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并非同一控股股东、同一实际控制人或同一控制实体支配的关联公司,即便公司之间存在股东穿插或曾经发生过股权转让行为,也并非关联公司。（三）诉讼中，法院依据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被告在银行其账户内的存款26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6月9日分六笔支付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货款共计240万元，但原告并未按约到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提货，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亦未向原告送货。本案中，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协商解除购销合同；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是不是根据原告工作人员郑彩虹指示将240万元货款退还至案外人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内。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与移动通信自动缴费系统缴费证据材料互相印证，基本能够证明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就是被告工作人员李飞霏与郑彩虹之间关于涉案购销合同240万元货款履行及退回情况的沟通。原告向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金额，与被告工作人员李飞霏在微信中提到的退款时间、金额及被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所显示的退款的时间、金额完全一致。上述证据材料再结合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基本能够证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通过其工作人员个人账户将原告分笔支付的240万元货款又分笔退还至原告股东郑彩虹指定的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原告股东郑彩虹在微信中也确认收到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分笔退还的共计240万元的货款。涉案购销合同落款处由原告股东郑彩虹签字，这使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有理由相信郑彩虹有权代表原告处理涉案购销合同的解除及退还货款事宜。原告虽称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向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转款，不排除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法院认定原告与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已于2017年6月9日协商解除涉案购销合同，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亦根据原告股东郑彩虹要求将原告支付的240万元货款退还至指定账户。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2600元，由原告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增值税发票复印件22张，银行客户回单复印件1张，拟证实涉案合同未解除。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在开具发票后又按照上诉人指示将涉案款项退还上诉人，双方合同已解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彩虹的行为是否构成解除涉案合同及退款的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从郑彩虹身份来看，其既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又是上诉人股东，涉案买卖合同加盖有双方公章，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系双方公司行为，郑彩虹本人在合同中签名，客观上形成了有权代理的表象。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证实合同订立后上诉人分六次支付货款共计240万元，均由郑彩虹负责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沟通确认，退还货款亦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根据郑彩虹指示退至指定账户，且在合同履行及退款过程中，上诉人财务人员一直参与其中，并未提出反对意见，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郑彩虹有权代表上诉人处理涉案购销合同的相关事宜，包括合同的解除及退款。上诉人主张烟台嘉尚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厦门春皖饲料有限公司、厦门乐多惠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充足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或作出合理解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郑彩虹确认收到涉案退款，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其按合同约定通知被上诉人备货或上诉人安排提货，一审法院认定郑彩虹的行为构成解除涉案合同及退款的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福州红冠食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波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