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琦，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四川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荣路169号6栋309号。 法定代表人：伍华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琦因与被申请人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6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被申请人中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琦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认定事实不清，未对郭琦已完成工程量认真审查。依照双方签订的《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约定付款方式，可根据双方无争议的已付进度款1423518元反推中晖公司尚欠郭琦355629.5元。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在业主方将取得2428429.57元工程款，目前只支付了郭琦1423518元及第三人410000元。即使支付给了郭琦和第三人工程款，中晖公司因违法分包还可获得298429元，二审判决不支持郭琦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未行使释明权，未向双方释明举证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郭琦提交的证据足以确定案涉工程已经完成的工程量，中晖公司称工程款超付没有举证证明。郭琦在一、二审中提出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均被拒绝。（三）中晖公司应当退还郭琦诚信保证金50000元，《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签订当日，郭琦即将诚信保证金转入中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崇承指定收款账户，有张崇承出具的收条、银行转款凭证为证，郭琦有理由相信张崇承作为中晖公司项目管理人员有权代理中晖公司，退还诚信保证金的责任应当由中晖公司承担。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中晖公司支付工程款337786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为止）；2.判令中晖公司退还诚信保证金5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中晖公司承担。 中晖公司辩称，郭琦主张两个事实，一是诉争工程中尚有已施工未依法结算和支付的工程款，二是郭琦缴纳了50000元诚信保证金应当退还。针对第一个问题，郭琦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施工量；对于第二个问题，《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约定了诚信保证金，郭琦系向何英支付，没有证据证明何英与中晖公司有何关系，郭琦要求中晖公司退还诚信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故郭琦的两个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郭琦的再审请求。其他答辩意见与一、二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 郭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晖公司支付工程款337786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为止，截至2019年3月20日为6979元）；2.判令中晖公司退还诚信保证金50000元;3.一审诉讼费由中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4日，郭琦（乙方）与四川茂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中晖公司）九襄镇新建市政道路环线工程二期C标段项目部（甲方）签订一份《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甲方以发包人身份将九襄镇新建市政道路环线二期C标段工程跨干沟桥梁施工工程发包与乙方施工，签约合同价为2130000元，甲、乙双方未约定合同工期，工程付款方式为每月乙方按实报量，按照甲方投标清单价格直接费核算，支付报量总价的80%，以业主向甲方支付进度款后甲方向乙方拨付，乙方施工完毕并提供完相关资料后，累计支付合同价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办完结算后扣除100000元质保金，余款在双方结算后2个月付清。合同还约定，签订合同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50000元诚信保证金，在乙方施工完后15日内支付退还。乙方委托代理人张崇承在该合同上签名并捺印。合同签订当日，郭琦将合同约定的50000元诚信保证金以转账形式，转入户名为何英的银行账户。合同签订后郭琦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至2016年8月，双方因工程质量、工期等发生争议，郭琦即退出案涉工程桥梁施工。2016年8月2日，郭琦、张小丹向中晖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一份，载明：“中晖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梨花大道C段桥梁施工队承包人特别承诺于2016年8月5日进行桥梁吊装，除天气及其他特殊因素外，如由施工队造成的原因未能完成吊装桥梁所造成的直接损失由施工队承担（自动退场，不予结算），特此承诺：张小丹、郭琦，2016.8.2。”案涉桥梁的剩余部分工程，中晖公司在郭琦退场后即组织其他人员进行施工，于2017年上半年施工完毕。对郭琦在案涉桥梁工程施工期间，中晖公司已支付郭琦工程款1423518元，对此，郭琦、中晖公司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郭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22元，减半收取3611元，由郭琦负担。 郭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晖公司支付郭琦工程款337786元及利息；2.判令中晖公司退还郭琦交纳的诚信保证金500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晖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为：郭琦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桥梁建筑施工资质，其与中晖公司签订的《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从2016年8月2日张小丹、郭琦向中晖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和郭琦退场与中晖公司无任何结算手续，可以认定郭琦未完成案涉工程即自行退出施工。郭琦单方提出未完成的案涉工程价款为368696元，中晖公司并不认可，且郭琦不能举出相应证据证实，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郭琦主张的50000元诚信保证金实际转入他人账户，无证据证明该50000元诚信保证金为中晖公司收取，故一审法院不支持郭琦要求中晖公司退还50000元诚信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22元，由郭琦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案再审审理中，郭琦对原审已经提交的以下证据进行了说明： 证据一，发包人为中晖公司、承包人为郭琦的《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工程系中晖公司发包给郭琦承建；证据二，投标文件复印件两页，载明投标人为中晖公司，载明名称为“九襄镇新建市政道路环线工程（C标段）（第二次）”投标总价为39405406元，用以证明中晖公司投标的具体价款和工程清单；证据三，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4日、收款人为张崇承的收条和银行转账凭单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郭琦按照约定转账50000元给张崇承指定的收款账户；证据四，未完成工程量清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郭琦退场前与中晖公司现场项目负责人进行了工程量的核对；证据五，发包人为中晖公司、承包人为沈德鑫的《梨花大道C标段干沟桥剩余工程施工包干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郭琦退场后，中晖公司将剩余工程量包给沈德鑫，金额与郭琦的诉求大致吻合。中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以一、二审庭审质证意见为准。本院认为，证据一、证据三、证据五与本案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郭琦的证明目的；证据四系复印件，且内容模糊不清，不能证明系中晖公司认可的未完成工程量清单，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郭琦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具体分析如下： 争议焦点一，郭琦关于另有工程价款中晖公司尚未支付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如果成立，具体金额如何认定？依照《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诉争工程付款方式为，每月郭琦按实报量，按照中晖公司投标清单价格直接费核算，支付报量总价的80%，故中晖公司对郭琦的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中晖公司辩称，郭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的工程量，但郭琦从诉争工程项目离场之后，中晖公司未与郭琦进行结算。郭琦根据《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和《梨花大道C标段干沟桥剩余工程施工包干协议》合同内容，能够证明中晖公司对其已完工程的应付工程款未完全支付，中晖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郭琦在2016年8月2日作出的《承诺书》所承诺工期未能完成系郭琦一方的责任，同时中晖公司也应提交证据证明郭琦中途离场系因郭琦的施工存在质量和工期问题。中晖公司对上述问题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应付郭琦的工程款予以支付。二审判决以郭琦证据不足、驳回郭琦的该项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中晖公司应当支付给郭琦的工程款具体金额，因郭琦未提出其已完成工程量的确切证据，参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五条“约定工程价款实行固定总价结算的施工合同在未全部完成施工即终止履行的工程价款如何结算？……当事人就已施工的工程量存在争议的，应当根据双方在撤场交接时签订的会议纪要，交接记录以及监理材料，后续施工资料等文件予以确定；……”的规定，郭琦提交了《梨花大道C标段干沟桥剩余工程施工包干协议》复印件，中晖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则中晖公司已经支付给郭琦1423518元，中晖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为410000元，结合《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诉争工程总价款2130000元，由此计算中晖公司还应向郭琦支付的工程款为：2130000-410000-1423518=296482元。对郭琦提出的由中晖公司支付其未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因郭琦系中途退场，双方对未付工程款的结算问题未作约定且双方对是否应付未结算工程款存在争议，郭琦关于从2018年9月30日起计算利息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中晖公司是否应当向郭琦返还诚信保证金50000元？对于郭琦主张的50000元诚信保证金，因《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郭琦支付诚信保证金50000元，中晖公司对该份承包合同书予以认可，则郭琦向张崇承支付的50000元能够与该合同书内容相互印证。张崇承系中晖公司员工，中晖公司对此也予认可，郭琦有理由相信张崇承收取的50000元系代表中晖公司收取，张崇承收取该50000元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至于该50000元转至何人账户，只是履行《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约定内容的具体方式问题，不影响郭琦依照约定向中晖公司支付诉争诚信保证金这一事实的认定。如果中晖公司没有收到该笔诚信保证金，系该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问题，不应对郭琦的权利造成影响。根据《跨干沟桥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诉争50000元应当在施工完成后15日内退还郭琦，二审判决以郭琦主张的50000元诚信保证金实际转入他人账户，无证据证明该50000元诚信保证金为中晖公司收取，系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因诉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对郭琦关于由中晖公司退还该50000元的再审申请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770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723号民事判决； 二、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郭琦支付工程款296482元； 三、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郭琦诚信保证金50000元； 四、驳回郭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11元，由郭琦承担375元，中晖公司承担3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2元，由郭琦承担750元，中晖公司承担6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娟 审判员  黄 丹 审判员  李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沁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