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宁，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职业：南昌市巴沙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军，广东泰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太秦，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职业：江西钢锋机械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丽君，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程日华，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职业：国家税务总局南昌市新建区税务局工作人员，住江西省南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军，广东泰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宁因与被上诉人况太秦、原审第三人程日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宁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2、本案全部案件的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上诉人已经在2017年10月27日前向新建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其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离婚协议书》，虽未当庭质证，属于庭后补交的证据，但是根据法院诉讼的流程，法院会告知并送达给被上诉人，新建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离婚事实也作出了说明，故足以说明了被上诉人在2017年10月27日已经知悉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离婚的事实和和离婚协议内容。而且被上诉人在2018年3月19日二审庭审期间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时明确表示其知道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离婚财产处置事项。其次，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财产权利的约定并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原因如下：一、原审第三人程日华收入不高，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离婚后还要单独抚养小孩，上诉人出于对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照顾和补偿，把实物财产大部分都分给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做法并无不当；二、双方离婚时共同对外债权是451.1万元，由上诉人享有，上诉人当时并不曾预料此债权难以实现，而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对外债权是知情的，上诉人也会积极配合法院执行。以上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程日华的离婚事实早已知情并理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照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被上诉人因为自2017年10月27日已经知道并清除上诉人与原审程日华离婚事实及离婚协议内容，如果认为该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在2018年10月27日前提起撤销权诉讼，因此，被上诉人提起该撤销权诉讼时（新建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5月29日立案），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所以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此判决。 况太秦答辩称，1、答辩人是在与胡宁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二审时才知道胡宁、程日华离婚，且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调查财产时才得知胡宁、程日华两人离婚协议中准确具体的分割内容。经执行后新建区人民法院以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执行，此时才最终明确被上诉人的权益无法实现，上诉人转让房产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害。故一审法院以（2018）赣0112执1043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日即2018年11月30日为除斥期间起算之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胡宁与程日华的离婚协议几乎将所有财产都归程日华所有，而且还另有胡宁欠程日华100万元的债务（胡宁也从未提供该债务真实存在的证据），明显非合理、正当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综上，一审法院做出撤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约定第1-3项内容，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程日华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异议。 况太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胡宁与程日华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壹套，坐落于13栋2单元601户西套复式（房产证号：新房总字第××号，估值约120万元），现约定归女方所有”、第三条第2项：“双方名下的现金及所有银行存款归女方所有”、第三条第3项：“双方名下的车子共两辆，其中赣Ａ×××××归男方所有，赣Ｍ×××××归女方所有（两辆车价值合计约为6万元）”、第四条第2项：“男方欠女方债务壹佰万元整，以男方写给女方的借据为证”；2、本案诉讼费由胡宁及程日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28日，胡宁通过况太秦向案外人徐冬根借款190万元，后由况太秦代胡宁归还了徐冬根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87.2万元，此后，胡宁仅在2017年3月20日归还况太秦借款3万元，尚欠况太秦借款本息274.2万元。胡宁在未偿还况太秦全部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12日与程日华在新建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壹套，坐落于13栋2单元601户西套复式（房产证号：新房总字第××号）现约定归女方所有；2、双方名下的现金及所有银行存款归女方所有；3、双方名下的车子共两辆，其中赣Ａ×××××归男方所有，赣Ｍ×××××归女方所有。四、债权债务的处理：1、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的债权债务均归男方全部承担，女方不承担任何债务；2、男方欠女方债务壹佰万元整，以男方写给女方的借据为证。……”之后，上述协议第三条第1项涉及的房产产权全部登记在了程日华个人名下。况太秦就上述190万元借款本息于2017年6月8日在一审法院向胡宁、程日华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案于2018年6月12日经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胡宁归还况太秦借款本息274.2万元并按年利率6%向况太秦支付利息，驳回了况太秦要求程日华在获得房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况太秦在2018年3月19日二审庭审中提交了程日华的新建区房地产权登记信息（《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涉及的房产）。在上述民间借贷案执行过程中，因查实胡宁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做出（2018）赣0112执1043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该案执行。同时查明，胡宁对案外人黄雪华、刘勇有454.1万元债权，该案在执行期间因未发现两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胡宁与程日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将双方主要夫妻共同财产约定归程日华所有，胡宁仅享有难以变现的债权、一辆轿车并承担全部债务，该分割方式实质上构成了向程日华无偿转让财产，在胡宁对外负有高额债务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此种财产分配方式在主观上明显是为了规避胡宁应尽的法律义务，客观上妨碍了本案况太秦对胡宁债权的实现。胡宁与程日华处置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非正常解除夫妻关系情况下对财产的处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况太秦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胡宁转让财产的行为。就胡宁及程日华争议的况太秦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除斥期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规定的撤销事由并不等同于债务人的行为。胡宁在2016年5月12与程日华日登记离婚时，将双方共有的房产无偿转让给了程日华，虽然况太秦在2018年3月19日二审庭审期间已清楚上述转让行为，但不能当然推定况太秦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本案撤销事由应有两部分组成：1、胡宁的财产处分行为；2、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与债权实现。况太秦诉胡宁、程日华民间借贷纠纷案在执行阶段，经一审法院查实胡宁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做出终结执行裁定书时，自此况太秦才清楚胡宁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自身利益，此前，即便况太秦知晓胡宁转让房产给程日华，也不能由此判断该转让行为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故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不应是知道房产转让行为时，而应从2018年11月30日法院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书后，况太秦债权无法得以清偿，此时才应当是况太秦知晓该转让财产行为侵害了自身债权的起算时间。因此，况太秦在2019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综上，况太秦作为债权人请求撤销胡宁与程日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2、3项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况太秦诉请要求撤销胡宁与程日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第2项：“男方欠女方债务壹佰万元整，以男方写给女方的借据为证”并非以共同财产为标的，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况太秦诉请撤销该项条款约定的请求不予支持。胡宁及程日华辩称，况太秦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离婚协议书》并未损害况太秦权益，不存在撤销事实，胡宁有能力偿还况太秦债务，胡宁向程日华转让财产未造成况太秦债权损害，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胡宁与程日华于2016年5月12日在办理离婚手续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约定（即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1、2、3项的内容）;二、驳回况太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14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40元由况太秦负担9354元，胡宁负担1178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胡宁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西民初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内容：当事人胡宁持有生效判决债权，其中本金肆佰伍拾万元整，利息陆佰柒拾伍万元（截止2020年4月28日），案件受理费肆万伍仟元，债权合计：壹仟壹佰贰拾久万伍仟元（1129.5万元）。证明目的：证明当事人胡宁在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是正当、合理的，符合公平性原则。证据二：湾里区人民法院2016年执行裁定书。证明内容：当事人胡宁在执行初期查封了债务人黄雪华、刘勇诸多房产，但因为案涉财产涉及多人查封及处置复杂，执行于2016年12月底终结执行。证明目的：证明当事人胡宁有真实债权，在离婚超过6个月以上才获知主张债权的要求，因为案情复杂搁置。从时间上证明离婚财产分配行为没有损害第三方利益。证据三：2018年3月19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笔录。证明内容：二审庭审笔录中，况太秦代理人询问了胡宁和程日华离婚时夫妻共有财产如何分配的问题，胡宁根据离婚协议书就离婚财产分配做了如实交代。证明目的：当事人况太秦及其代理人在2018年3月19日的庭审现场，已经知道或亦应当知道《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详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就本案而言，胡宁尚欠况太秦借款，该债务已经（2017）赣01民终287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况太秦与胡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况太秦作为胡宁的债权人，有权对胡宁损害其债权的行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胡宁作为况太秦的债务人，理应及时偿还相应的债务，但其在尚未偿还债务的情形下，通过离婚的方式将财产转让给程日华，导致况太秦申请强制执行却因胡宁无可供执行财产已终结执行，显然损害了况太秦的权益。 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况太秦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是否已过一年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况太秦与胡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14年期间，该期间胡宁与程日华系夫妻关系，对于夫妻一方的债务是否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在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前可能存在争议。况太秦在2017年6月8日向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胡宁、程日华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可见在况太秦看来，胡宁对其欠款应当由胡宁、程日华二人共同承担，其也已向程日华主张了权利。故对于况太秦而言，胡宁、程日华虽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财产给程日华，但债务因是夫妻共同债务，财产不论在谁名下，均不影响况太秦的权益，故在此情形下，况太秦实际不存在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必要，这有别于胡宁将财产转移到除配偶之外的他人名下。况太秦在其与胡宁、程日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中知悉了胡宁、程日华离婚事宜，并在二审期间还提供了胡宁、程日华过户房产等证据，但况太秦所要主张的是程日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上所述，如若最终判决程日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胡宁、程日华之间的财产分割并不会损害况太秦权益。故不宜以况太秦在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中知悉了胡宁、程日华离婚分割财产事宜的时间点作为本案除斥期间的起算点，胡宁上诉称况太秦在2017年10月27日已知悉其离婚事宜，其应在2018年10月27日前提起撤销权诉讼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就况太秦与胡宁、程日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了二审判决，未支持况太秦主张的程日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况太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胡宁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从此时起，况太秦应当知道胡宁通过离婚的方式将财产转移到程日华名下损害了其权益，其应当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本案况太秦系于2019年5月29日起诉，故况太秦行使撤销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未过一年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胡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况太秦行使撤销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未过一年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6元，由胡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刘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