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1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秦肖飞，男，1978年7月18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毫州市谯城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3761846。 法定代表人：罗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婷，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男，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陈丽华，女，195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宇，男，汉族，1992年2月10日出生，住所地广西藤县。 原审第三人：广西怡顺机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区科园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91318292L。 法定代表人：凌雅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露，广西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肖飞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银行）、原审被告陈丽华、原审第三人广西怡顺机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顺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3民初2456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肖飞，被上诉人北部湾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婷，原审第三人怡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丽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肖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北部湾银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部湾银行承担。 事实与理由：1.陈丽华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根据约定向陈丽华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双方已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股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故案涉股权转让是真实交易行为，上诉人并未无偿转让财产；2.北部湾银行发放的案涉两笔贷款有足额抵押且有多人保证，陈丽华并非唯一担保证人，北部湾银行实现债权有多重保障，陈丽华向上诉人转让股权不影响北部湾银行实现债权。 被上诉人北部湾银行答辩称，1.案涉股权转让属于无偿转让，秦肖飞与陈丽华明知陈丽华向北部湾银行承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为逃避巨额债务，非法转移财产，无偿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秦肖飞，其行为已经侵害北部湾银行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怡顺公司述称，本案诉讼与其无直接利害关系，对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陈丽华书面答辩称，其之前是怡顺公司的股东，后来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够，就想将股份转让给他人，秦肖飞愿意购买股份，其就与秦肖飞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转让金额是之前其认购股份的出资500万元。签订合同后，秦肖飞支付了股份转让款，双方还向工商部门申请了变更登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将涉案股份无偿转让给秦肖飞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北部湾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丽华向秦肖飞转让陈丽华持有的怡顺公司25%股权的行为，即撤销陈丽华与秦肖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陈丽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2014年9月11日，北部湾银行与广西银钢南益制造有限公司分别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约定广西银钢南益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3350万元、8000万元，两笔借款期限均为为12个月，借款月利率为6.5‰，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等内容。北部湾银行基于以上两份借款合同，分别于2014年9月1日、2014年9月22日向广西银钢南益制造有限公司发放贷款3350万元、8000万元。为保证以上债权，2014年12月27日北部湾银行与陈丽华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陈丽华对2014年8月27日至2017年8月27日期间内与北部湾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在最高额3亿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上两笔借款到期后，广西银钢南益制造有限公司未能按期还款，北部湾银行追偿未果后于2016年3月9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桂01民初196号及（2016）桂01民初197号。 陈丽华系广西怡顺机车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持有怡顺公司25%的股权。2016年4月21日，陈丽华与秦肖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丽华将以上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秦肖飞，秦肖飞需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陈丽华支付转让款。此后，就以上转让事宜，怡顺公司变更了工商登记。北部湾银行认为陈丽华以上行为系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为此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本案中，北部湾银行与陈丽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丽华应连带偿还北部湾银行巨额债务。在此情况下，陈丽华将其持有的怡顺公司股权转让给秦肖飞，但陈丽华与秦肖飞均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该股权转让已支付了相应对价，一审法院认定陈丽华系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应予撤销，即撤销陈丽华与秦肖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北部湾银行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陈丽华转让其持有的广西怡顺机车制造有限公司25%股权给秦肖飞的行为，即撤销陈丽华与秦肖飞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47450元（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陈丽华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秦肖飞除对未实际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不认可外，其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到庭当事人无异议。 二审期间，秦肖飞提交转账凭证两份、收条一份、转款委托书一份、股东会决议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拟证明：其与陈丽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于2016年6月24日向陈丽华指定的收款人苏世平转账两次、每次250万元，合计500万元，其已实际支付了500万元股份转让款。 北部湾银行质证称，关于真实性，对银行转账凭证、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不认可真实性，收条以及转款委托书不知是陈丽华还是秦肖飞伪造，股东会决议没有原件。关于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秦肖飞的500万元凭证不清楚是两个250万元还是一个250万元且从该转账凭证上无法看出用途是什么，无法确定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关。且转账凭证上记载的转账时间是2016年6月24日，与股权转让协议中“15日内支付完价款”的约定在时间上不符。 原审第三人怡顺公司质证称，对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北部湾银行提交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01民初196、197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包括本案在内，陈丽华作为作为保证人，应当向北部湾银行承担共计共计26188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保证责任，目前该三案正在上诉审理中。 秦肖飞质证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01民初196、197号民事判决有原件核对，真实性认可。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三案系北部湾银行与陈丽华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 原审第三人怡顺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秦肖飞与案外人王廷喜、苏世平、潘辉、陈贵琳在北部湾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在2016年6月24日的转账记录。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 对二审期间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北部湾银行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秦肖飞提交的转账2笔250万元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但该证据能否支持其证明主张，本院在后续判决说理部分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加以综合分析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秦肖飞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 1.案外人陈贵琳于2016年6月24日9点54分、10点01分、10点03分3笔将合计25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王廷喜，王廷喜随后于13点39分、40分分2笔将该250万元转账给秦肖飞，秦肖飞于13点48分将该25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苏世平，苏世平随后于14点18分将该25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潘辉，潘辉于14点21分将该250万元转账给王廷喜。至此，该250万元在王廷喜、秦肖飞、苏世平、潘辉的银行账户间形成第一次循环流动； 2.潘辉于14点21分将250万元转账给王廷喜后，王廷喜于14点23分、24分分两笔将该250万元再次转账给秦肖飞，秦肖飞14点34分将该250万元转账给苏世平，苏世平14点41分再将该250万元转账给潘辉，潘辉14点53分、54分分2笔将该250万元再次转账给王廷喜。至此，该250万元在王廷喜、秦肖飞、苏世平、潘辉的银行账户间形成第二次循环流动； 3.王廷喜14点53分、54分第二次收到潘辉转账共计250万元后，于15点15分至26分分12笔将该250万元转账给陈贵琳。至此，最初的250万元自2016年6月24日9点54分、10点01分、10点03分从陈贵琳的账户汇出，又于该日下午回到了陈贵琳的银行账户中。 4.秦肖飞与陈丽华一致认可股份转让款的指定接收人是苏世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丽华向秦肖飞转让股份是否属于无偿转让。 首先，从股份转让对价的角度分析，陈丽华与秦肖飞约定的股份转让对价是500万元，经本院查明，秦肖飞向陈丽华指定的款项接收人苏世平转账了两笔250万元，合计500万元，表面上看秦肖飞已经足额支付了股份转让款，但实际上该500万元表现的是单笔250万元的两次循环流动，秦肖飞向陈丽华指定的款项接收人苏世平实际仅转账250万元，而非股份转让合同约定的500万元。 其次，从支付股份转让款的角度分析，秦肖飞是股份受让人，负有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最初的款项转出者不是秦肖飞本人而是陈贵琳，且自最初陈贵琳账户汇出后一日之内经过两次循环流动，最后又回到了陈贵琳账户中，而秦肖飞也不能合理解释与王廷喜之间的经济往来并提供证据证明，由此足以认定秦肖飞并未实际出资即无偿获得了陈丽华的股份，陈丽华的行为属无偿转让。 再次，从获得股份转让款的角度分析，陈丽华是股份转让人，有获得转让对价的权利，其指定的收款人苏世平两次接受的250万元经过循环转账最终又回到了陈贵琳账户中，故从终局看，苏世平并未得到款项，由于苏世平是陈丽华指定的收款人，因苏世平并未得到款项，足以认定陈丽华未获得转让对价即将股份转让给他人，其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现陈丽华无偿转让股份给秦肖飞，致使陈丽华承担保证责任的能力下降，客观上对北部湾银行日后实现债权造成损害，北部湾银行诉请撤销陈丽华的股份转让行为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北部湾银行的诉讼请求正确。 至于秦肖飞辩称北部湾银行的债权有抵押担保且有多名保证人提供保证，其日后实现债权有多重保障，故陈丽华转让股份并未损害北部湾银行的债权。本院认为，向哪个担保人主张权利，债权人享有选择权，但债务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属于另一层面的问题，判断债务人的行为是否违法，其依据并非债权人的行为，而是债务人的行为本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任何债务人均负有不得人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法定义务，保证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不仅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而且对承担责任的担保人日后向其他担保人内部追偿担保份额亦造成损害，秦肖飞以北部湾银行的权利为根据抗辩自己无偿获得财产的违法行为具有合法性，显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肖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上诉人秦肖飞已预交），由上诉人秦肖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余 深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