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02民初601号 原告：周德志，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君山区。 法定代理人：周双雨，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民，湖南金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岳阳市东茅岭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张壮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颖，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芳，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周德志诉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受理。诉讼中，本院依职权追加刘位宁为本案共同原告，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德志的法定代理人周双雨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民、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颖、李沅芳到庭参加了诉讼。刘位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德志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28140.20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女儿周雅倩因出现心慌、怕热、手抖、体重下降等症状，于2017年10月9日入被告门诊治疗。被告医生对周雅倩进行检查、检验后于10月10日开具赛治、心得安、维生素B4、地榆升白片等四种口服处方药。当日晚周雅倩服药后出现腹痛、呕吐继而心跳骤停，于10月11日零时死亡。事后，经岳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周雅倩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认为其符合因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原告认为，周雅倩的死亡原因系服用心得安导致的首剂综合征所致，且与被告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分担原告所受的损失。为此，特具状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辩称，患者周雅倩因“心慌、惊厥、手抖、体重下降半年”就诊于被告医院，经相关检查诊断为甲亢，并开具相应治疗药品。医院对其诊疗符合医疗常规，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其次，医院对患者周雅倩所患甲亢予以针对性药物治疗，药物的剂量及使用方法符合诊疗常规，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出现患者死亡的后果。本案中，患者之所以出现死亡后果，是因为其身机体原因，也就是产生了所谓的“首剂综合征”，因此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周德志提交了如下证据：1.周德志、周雅倩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父女关系证明、周德志残疾人证，拟证明周德志系周雅倩的父亲，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岳阳市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内分泌检验报告单及医疗费发票，拟证明周雅倩于2017年10月9日经被告诊断为甲亢，并对其开具了四种口服处方药品；3.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周雅倩符合因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4.心得安（普萘洛尔）使用说明书和服用心得安出现首剂综合征的报告及相关论文，拟证明周雅倩系服用心得安后出现了首剂综合征而导致死亡，被告具有过错；5.周雅倩的普通高等学校毕业证书、教师资格证、普通话水平测试登记证书和高等学校英语应用能力考试证书，拟证明周雅倩高校毕业后于2017年8月28日被君山区采桑湖中心小学聘请为临聘教师；6.岳阳市康复医院疾病证明书、岳阳市君山区民政所、银杯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原告周德志患有精神分裂症疾病，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经济收入来源。 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提交了鉴定费发票，拟证明其向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30000元。 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了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对原告周德志所举证据1、5、6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医院所开具的治疗药物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证据3鉴定结论中不符合药物过敏致死没有异议，但对甲亢性心脏病导致死亡有异议；对证据4中的病例报告和论文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周德志对被告所举鉴定费发票无异议。对于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原告质证称，两份鉴定结论对于周雅倩死亡原因的认定是不一致的，原告认为周雅倩死亡的原因是因服用心得安之后出现首剂综合征所致，医院方应负主要责任，第二份鉴定结论所给出的5%-10%参与度过低，原告主张按40%认定被告的赔偿责任比例应该得到支持。被告质证称，对该司法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持异议。对于首剂综合征，司法鉴定结论有说明，属于“难以预见”，如果原告执意主张周雅倩因首剂综合征死亡，那么被告应当免责。此外，鉴定结论所定的5%-10%参与度过高，医院方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原、被告双方不持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双方存在争议的两份司法鉴定结论，将结合案情在下文中阐述。 本院依据所采信的证据，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患者周雅倩（女，1996年12月20日出生）因“心慌、怕热、手抖、体重下降半年”于2017年10月9日到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内分沁科门诊就诊，次日经内分泌检验后诊断为甲亢，开具赛治（甲巯咪唑）、心得安（盐酸普萘洛尔片）、维生素B4片和地榆升白片等四种药品。2017年10月11日凌晨，周雅倩被发现死于住处。同年10月12日，经岳阳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中心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12月18日作出了“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理鉴字第2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雅倩符合因甲亢性心脏病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019年5月24日，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对周雅倩的诊疗是否符合医疗规范、是否正确；其诊疗行为与周雅倩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周雅倩是否存在因药物过敏性休克致死的可能性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6月14日，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复医［2019］医鉴字第3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意见为：“根据尸体解剖及相关材料，尸体解剖发现周雅倩心脏已出现左心室扩大，左心室心尖处变薄的病理改变，心肌细胞肥大，心肌间质灶性纤维结缔组织增生，心内膜灶性纤维结缔组织增生、增厚。故周雅倩最终符合心源性猝死。患者半年的甲亢病程，尚不能形成尸解所见心脏病理改变。关于周雅倩是否存在因药物过敏休克致死的可能性：一般而言，药物的过敏反应常常是指药物经各种途径进入体内后引起的全身性反应，一般因人而异，与自身体质有关。药物过敏最常见的是各种皮疹，其次有内脏损害等表现。根据周雅倩的尸体解剖记录，其全身未见特殊皮疹，喉头水肿等一般性过敏性反应的表现。在使用的药物中，心得安（普萘洛尔）在临床上可以存在罕见的‘首次剂量综合征’,即有些患者会在第一次使用一般剂量的普萘洛尔后,出现意料不到的反应:血压下降、心率变缓直至心脏停搏，但一般发生于心功能不良的年老体弱的患者。从现有材料，不排除周雅倩可能出现了上述首剂效应，即首剂综合征；但该反应十分罕见，难以预见，系自身机体对药物极度敏感有关。医院对患者周雅倩所用药物均是可以缓解甲亢症状的有效药物；而周雅倩心尖处变薄等病理改变的原因尚不明确。根据现有材料，周雅倩甲状腺功能亢进诊断明确，岳阳市一医院予以针对性药物治疗，药物的剂量及使用方法符合诊疗规范。但医院存在不足：在门诊病历中对周雅倩的生命体征（心率、心律、血压）记录不详尽，临床查体不细致，对于‘心慌’的患者，未注意辨别是否存在心律失常的可能，未考虑心电图检查。”鉴定结论为：岳阳市一医院对周雅倩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与周雅倩的死亡之间可以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5%-10%。 另查明：1.原告周德志患精神分裂症十多年，系精神三级残疾人，其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民政所、银杯社区居民委员会证实其无劳动能力，无田土面积，无任何经济来源，仅靠亲友和政府低保维持生计，生活特别困难；2.周雅倩于2017年8月28日被岳阳市君山区采桑湖镇中心小学聘请为临聘教师；3.周雅倩母亲刘位宁多年前即离家出走，经查询其目前在湖南省新邵县居住生活。诉讼中，本院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但其未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患者周雅倩死亡后其父周德志向医疗机构主张医疗损害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母刘位宁也是权利人之，但在本院依职权通知其以共同原告的身份参加诉讼后，其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也不做主张或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在本案中不将刘位宁作为诉讼当事人，仅就原告周德志所主张的权利进行审理并判决。 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一般应具备如下要件：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以及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就医疗过错行为与因果关系，本院经原告周德志申请，委托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作出了司法鉴定结论。经过质证，本院认为，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中对医疗机构存在的过错行为、过错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存在首次剂量综合征等双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进行了论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原、被告双方虽提出了部分质疑，但未就此举证，且鉴定意见不存在依据不足的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因此，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鉴定结论意见，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在对周雅倩的诊疗中存在病史记录及检查欠仔细的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轻微的困果关系，故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构成医疗侵权。关于首次剂量综合征，虽不排除患者周雅倩出现的可能性，“但该反应十分罕见，难以预见，系自身机体对药物极度敏感有关”。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10%。 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对原告周德志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284元/年）计算20年，即625680元，其中周德志的份额为312840元；2.丧葬费，按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0160元/年）计算六个月，即3008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1420元/年）计算20年，即4284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5000元，上述1-3项损失共计771320元，应由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按10%的赔偿责任比例10%赔偿77132元，加上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元，共计82132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周德志各项损失共计82132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周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81元，由原告周德志负担7341元，由被告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负担17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 勇 审 判 员  李钰婷 人民陪审员  缪文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 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