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庆,女,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森,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献,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锋,女,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山东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晓晗,男,199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传华,山东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庆因与被上诉人张永献、李锋及原审被告张晓晗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7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庆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树森，被上诉人张永献、李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原审被告张晓晗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查明部分称“2019年5月28日，二原告与二被告均签字捺印签署了书面“声明”一份,作为房产改名的配套文件交给三阳公司，其主要内容为二原告将涉案房屋“本人张永献、李锋自愿将金水河畔14号楼1单元1701室及房号下的储藏室及车位一并变更为张晓晗、陈庆庆的名下，如以后出现纠纷，与三阳公司无关””。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5月28日，本案四方当事人在三阳公司签署了购房款变更的“声明”，并没有签署涉案房屋变更“声明”。被上诉人举证的“声明”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佐证。2.一审判决查明部分称“房屋购买后,三阳公司于2019年6月份向原告交付了房屋钥匙。”。该事实的认定与真实情况不相符。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临沂市现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交接清单，证实了三阳公司安排物业管理公司向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移交了涉案房屋。二、一审判决论理部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论理部分认定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的系房产，违反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明显错误。首先涉案四方签署了购房款的变更“声明”，未签署过涉案房屋的变更“声明”，被上诉人举证的“声明”系复印件，没有原件作证。其次，与三阳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之前房屋产权系三阳公司，尽管被上诉人交付了涉案房屋的部分购房款，但未签订买卖合同，未进行备案登记，被上诉人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赠与涉案房产的物权基础尚不存在。2.一审判决论理部分认定“涉案房屋作为居住场所现实际仍由原告占有,并未交付给被告一方居住使用”，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三阳公司安排物业公司向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办理了交接手续，被上诉人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撤销赠与理由合法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的离婚纠纷，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离婚原因是原审被告张晓晗结婚前隐瞒身体疾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购房款，在三阳公司办理了更名手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进行预告登记，已完成涉案房屋的确权程序，赠与行为已经成就，产权应归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晓晗二人共有，被上诉人不享有撤销赠与的权利。 张永献、李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书面声明的签署，上诉人是认可的，只是辩称签署时没有“张永献与张晓晗系父子关系，张晓晗为该房产的唯一所有权人”这一段文字。一审依据双方认可的部分作为定案依据，符合事实和法律。2.三阳公司是在被上诉人验房时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房屋钥匙，并一直在被上诉人手中。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赠与的是特定房产，未办理权属登记，未实际交付上诉人，有权撤销，并无不当。1，被上诉人赠与的系房屋及车位实物。首先，声明中内容非常明确，并非约定是对购房款的变更。其次，签署声明前，被上诉人交付了全部房款。再次，在2013年被上诉人支付首付款购房时，已享有了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最后，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赠与房产的行为违反强制性规定，也应当认定无效。2.房屋并未交付上诉人居住使用。该房屋仍然为毛坯房，存放着被上诉人的物品。3.涉案房屋仅是预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未办理权属登记。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起诉离婚的事实，背离被上诉人赠与房产的初衷，符合实际情况，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作为父母，赠与涉案房屋的目的是为了儿子和儿媳和睦相处、长久，但赠与房产后，上诉人便离家出走，并起诉离婚，严重伤害被上诉人情感。 张晓晗述称，一、“声明”具有真实性，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不能成立。二、赠与的是房屋和车位，不是购房款。三、赠与没有实际交付和登记，赠与尚未完成。四、上诉人提出离婚，使被上诉人赠与的基础条件不复存在。五、在“声明”中被上诉人明确将房产赠与张晓晗一人，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 张永献、李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告赠与位于临沂市兰山区房屋、车位的行为;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房屋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三、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也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晓晗系二原告的儿子。2013年1月，二原告出资订购了三阳公司开发的位于临沂市兰山区的房屋一套（另含车位一处）,建筑面积为150.58平方米。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9日、2016年8月22日、2017年9月28日三次向三阳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共计60万元。 2017年3月29日，二被告登记结婚。2019年5月28日，二原告与二被告均签字捺印签署了书面“声明”一份,作为房产改名的配套文件交给三阳公司，其主要内容为二原告将涉案房屋“本人张永献、李锋自愿将金水河畔14号楼1单元1701室及房号下的储藏室及车位一并变更为张晓晗、陈庆庆的名下，如以后出现纠纷，与三阳公司无关”。后开发商三阳公司将上述四张交款单位为张永献的收款收据收回,更换成交款单位为张晓晗的收据。同日，原告又向三阳公司补交了购房款共计85139元。房屋购买后,三阳公司于2019年6月份向原告交付了房屋钥匙。后三阳公司与二被告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预售合同号为YS2019056289，并进行了预备案登记。 2019年10月11日，被告陈庆庆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与被告张晓晗离婚。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302民初15824号民事判决，不准陈庆庆与张晓晗离婚。在该次诉讼中，陈庆庆申请了对金水河畔14号楼1单元1701室房产的保全查封，案号为（2019）鲁1302执保3565号。 因此，原告张永献、李锋于2019年11月4日以赠与合同纠纷将二被告诉至法院。案经法院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四，以下分项论述。 一是二原告对被告的赠与是赠与给被告张晓晗一个人的，还是赠与给被告张晓晗、陈庆庆两个人的问题。从双方签字捺印的书面“声明”的内容可知，二原告对陈庆庆参与签字和后期签订购房合同等均明知，与其主张的书写有只赠与给张晓晗一人的内容明显矛盾，故法院应认定是对二被告的赠与。 二是原告对被告的赠与是赠与的房产，还是赠与的购房款的问题。“声明”中明确了原告原所购房屋的具体门牌号等方位,其赠与的是特定房产,且该房产的大致状况在原告交纳首批购房款的2013年既已基本概括锁定，在签署赠与“声明”的当天，全部房款既已经向开发商全部支付完毕,其市场价格的大幅增值部分也在声明赠与前既已基本完成，结合社会生活经验，二原告将房屋赠与给后代的事实明显,在赠与时房屋已经建成并面临交房,不能因为房产在物理状态及使用功能之外，还存在权属登记等政策性管理手续，就否定房屋实体的存在。故被告陈庆庆主张原告赠与的是购房款与事实明显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法院认定赠与的物品是房屋及车位实物。 三是原告对被告的赠与能否撤销的问题。赠与合同在法理上是单务合同和实践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涉案房屋作为居住场所现实际仍由原告占有,并未交付给被告一方居住使用。且该房产作为不动产，并未完成不动产产权确权登记,其购房合同更名和对合同的预告登记，仍然是不动产确权登记的前期准备阶段。因此，从法律意义上来讲，该赠与尚未实际交付和登记交付，赠与人有权撤销、中止赠与行为。 四是撤销赠与后的事务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据此条款规定的法律精神可知，即使赠与行为已经全部交付完成，在一定情况下和一定期限内，赠与人也是可以撤销赠与的。陈庆庆起诉与张晓晗离婚，对二原告大有触动，二原告认为陈庆庆的行为致使其不能实现家庭和睦、代际传承互助的赠与目的，起诉请求撤销赠与，理由合法，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据此，二被告应当承担协助原告办理返还房产更名等手续的义务。 通过庭审调查和证人到庭作证，可以认定原告李锋与被告陈庆庆之父陈洪金之间曾存在10万元的借贷关系，该款后来已经由原告李锋和被告陈庆庆凑钱偿还完毕。原告李锋和被告陈庆庆关于该款的数额构成及找补平衡的纠纷，应当另行处理。二被告结婚时间较短，以双方工资收入积累为主要来源的夫妻共同财产较少，其婚姻案件中的财产纠纷问题，与本案的赠与合同纠纷也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其有关婚姻关系财产确权、分割等问题本案不能合并审理，当事人亦应当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原告张永献、李锋撤销对被告张晓晗、陈庆庆赠与位于临沂市兰山区房屋一套（含地下车位一处）的行为;二、被告张晓晗、陈庆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共同到涉案房产的开发商及不动产登记机构处，协助原告张永献、李锋将涉案房屋一套（含地下车位一处）更名到原告名下，并协助撤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案件受理费5326元（已减半），由被告张晓晗、陈庆庆各负担2663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永献、李锋提交了房门钥匙，证明钥匙都在其手中，包括装修钥匙等，均未拆封 陈庆庆质证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钥匙不能证实是涉案房屋所匹配的钥匙，同时持有钥匙也不能证实涉案房屋的产权归被上诉人，结合一审上诉人的举证，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是与上诉人方办理的涉案房屋的交接，即使被上诉人持有部分涉案房屋的钥匙，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说明系上诉人领取钥匙以后，将钥匙交给被上诉人保管使用而已。因此，被上诉人举证持有钥匙即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证明目的不能实现。 张晓晗质证称，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其主张没有异议。 对上述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永献、李锋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钥匙现在其手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案涉赠与的标的物是房产还是购房款；2.张永献、李锋撤销赠与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与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由于赠与合同是单务合同，因此确定案涉赠与的标的物是房产还是购房款，应根据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赠与时赠与物的外在物理特征等来判断。首先，张永献、李锋提供的“声明”复印件，虽然无原件核对，张晓晗认可，陈庆庆除对其中内容“张永献与张晓晗系父子关系，张晓晗为该房产的唯一所有权人”抗辩签署时没有外，对其他内容和签署事实予以承认，因此“声明”无争议内容部分的签署是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对无争议内容部分的“声明”作为有效定案证据使用正确，陈庆庆上诉又对“声明”的证据效力提出异议，违背自认和诚信，本院不予采纳。从“声明”无争议的内容来看，是一个赠与协议，张永献、李锋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自己的案涉房产变更至张晓晗、陈庆庆名下，即赠与房产，而非赠与购房款。其次，“声明”中所列的房产，虽然在赠与时还没有签订为办理房产登记所需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备案，也没有交付，但是该房产物理特征已经具备，张永献、李锋购房款已交齐，面临交房，固然张永献、李锋尚未经过登记取得物权，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而对开发商三阳公司来说，张永献、李锋对将要交付的房产已取得事实上的支配权，其通过更名收款收据、买卖合同买受主体的方式进行赠与属于合法处分。由上二点，张永献、李锋赠与的标的物是案涉房产，陈庆庆以张永献、李锋没有取得物权、其与张晓晗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主张赠与的是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本院难以采纳。 诚如一审所论述，赠与财产在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不动产的权利转移应进行物权登记方发生效力。张晓晗、陈庆庆接受赠与的案涉房产，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办理备案登记，但尚没有进行确权登记，没有发生权利转移效力，张永献、李锋行使任意撤销权诉请撤销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案涉房屋的占有及钥匙持有，不具有法律上权利转移的效力，无审查意义，本院不再审查。对于张晓晗、陈庆庆之间的离婚过错，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陈庆庆主张已取得产权、赠与已成就，与法不符，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陈庆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52元，由上诉人陈庆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法宝 审 判 员 田开玉 审 判 员 姚玉蕊 法官助理 葛志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