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海鲲。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成刚，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峰，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体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向远。原审第三人：皓瞳生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上诉人项海鲲因与被上诉人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原审第三人皓瞳生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瞳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6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海鲲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追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2017）粤0306执1369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判令上述三人对皓瞳公司拖欠项海鲲的2016年7月13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工资42000元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报销费用9742元、律师费5000元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体昌、张庆、赵向远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项海鲲与皓瞳生物公司之间劳动争议仲裁一案，深宝××（××）案（2017）343号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定皓瞳生物公司需支付项海鲲工资、报销款项、律师费共91742元。项海鲲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粤0306执异231号，执行过程中，由于皓瞳公司查无财产而终止本次执行程序。皓瞳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及公司章程显示，皓瞳公司注册股东为黄某、方体昌、龚某、张庆、赵向远、高某、马某。皓瞳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张庆认缴出资350万元，方体昌认缴出资270万元，赵向远认缴出资270万元，认缴出资方式为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一审庭审中，张庆确认皓瞳公司现在经营状态为没有业务，但未清算。皓瞳公司网上工商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其仍在经营。皓瞳公司筹建帐户显示股东缴纳股金认缴金额未到注册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本案中，皓瞳公司未进行解散清算且股东认缴资本未达到需要缴纳的期限。皓瞳公司仅在进入破产程序及解散的清算程序后，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项海鲲诉求追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被执行人并责令三人在认缴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项海鲲全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项海鲲承担。上诉人项海鲲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对皓瞳公司拖欠项海鲲的2016年7月13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的工资42000元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报销费用9742元、律师费5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体昌、张庆、赵向远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驳回项海鲲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项海鲲的诉求是依法追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被执行人。争议焦点是方体昌、张庆、赵向远是否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而非方体昌、张庆、赵向远认缴出资额是否到期。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依据该条之规定，本案中，皓瞳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项海鲲作为申请人依法申请追加未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皓瞳公司已处于停止经营的状态，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亦明确声称未足额缴纳认缴出资额。现皓瞳公司作为法人在收到法院执行文书后，由于查无财产而终本执行。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明知此情况下依旧未向皓瞳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反而依据股东认缴资本未达到需要缴纳的期限为由拒绝履行出资义务。其行为明显属于利用认缴期限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第二，一审法院适用裁判文书形式错误。一审法院驳回项海鲲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在裁判形式上错误。本案中，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因皓瞳公司未进行解散清算且股东认缴资本未达到需要缴纳的期限而不支持项海鲲的诉求，此种情况属于项海鲲的诉求未达满足起诉的条件，应驳回项海鲲的起诉，而非驳回项海鲲的诉讼请求。待满足起诉条件之后，项海鲲再另行起诉。现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驳回项海鲲的诉讼请求，等于剥夺了项海鲲再次诉求主张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驳回项海鲲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在裁判形式上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裁判文书形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如所请。二审中，项海鲲提交以下书面补充上诉意见：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的规定，在皓瞳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皓瞳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作为公司股东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均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原审第三人皓瞳公司未陈述其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项海鲲与皓瞳公司之间劳动争议仲裁一案，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深宝××（××）案（2017）343号劳动仲裁裁决裁定皓瞳生物公司需支付项海鲲工资、报销款项、律师费共91742元。因皓瞳公司未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项海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306执13698号。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粤0306执13698号之二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皓瞳公司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后，项海鲲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粤0306执异23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项海鲲的追加申请。项海鲲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执行异议之诉。皓瞳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及公司章程显示：皓瞳公司股东包括黄某、方体昌、龚某、张庆、赵向远、高峰、马某等7人，上述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1000万元，均以货币方式出资；其中，张庆认缴的出资额为350万元，出资比例为35%，方体昌认缴的出资额为270万元，出资比例为27%，赵向远认缴的出资额为270万元，出资比例为27%；皓瞳公司的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公司成立后应当向已缴纳出资的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由公司全体股东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公司应当将注册资本实收情况向商事登记机关申请备案。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一审中均到庭应诉。一审中，项海鲲提供了一份皓瞳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用以证明该公司一直没有收到股东缴纳的出资。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对此不予认可，但均未明确及举证证明其已向皓瞳公司出资的金额；皓瞳公司对项海鲲所举的证据亦不予认可，但既未举证证明上述三人已向公司出资的金额，亦未举证证明该公司的资产状况。一审庭审中，张庆确认皓瞳公司现在经营状态为没有业务，但未清算，皓瞳公司网上工商信息查询结果亦显示其仍在经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债权人项海鲲以债务人皓瞳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主张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的认缴期限加速到期，要求追加皓瞳公司的部分股东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2017）粤0306执1369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审期间明确要求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即援引皓瞳公司已备案的公司章程中有关公司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的约定，主张其资本认缴期限未届满，故不应被追加为皓瞳公司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属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特殊情形。债权人请求债务人皓瞳公司的股东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对各自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2017）粤0306执13698号之二执行裁定以皓瞳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以此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项海鲲主张此属于“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本院予以采纳。第二，皓瞳公司未能及时向项海鲲清偿生效劳动仲裁裁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在皓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资产状况的情况下，由此所致的不利后果由其承担，本院认定其已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方体昌、张庆、赵向远承担责任方式及其责任范围的确定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的规定，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中，项海鲲在一审起诉时虽要求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对皓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在二审期间已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上述三人在各自未出资的范围内对皓瞳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此未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为避免诉累，本院依法判决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各自未出资的范围内对皓瞳公司在深宝××（××）案（2017）343号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其次，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在本案中均未举证其就约定出资份额的实际出资情况，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认定上述三人的实际出资金额均为0，三人均应在约定出资份额的最大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方体昌在270万元、张庆在350万元、赵向远在37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项海鲲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6928号民事判决；二、追加方体昌、张庆、赵向远为（2017）粤0306执1369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应分别在认缴的270万元、350万元、270万元出资范围内对被执行人皓瞳生物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在深宝××（××）案（2017）343号劳动仲裁裁决中向项海鲲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项海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项海鲲负担20元，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各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项海鲲负担20元，方体昌、张庆、赵向远各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冼 朝 暾审判员 张 永 彬审判员 徐 玉 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龙蒙（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四条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并承担相应责任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