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风朝，男，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宁宁，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孟礼，男，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新，河北陶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滏西北大街33号。 负责人：温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月昊，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平安路与南环路交叉口路南。 法定代表人：程进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宁宁，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风朝因与被上诉人孙孟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3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风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3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孙孟礼返还程风朝50000元。2、请求二审法院对孙孟礼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孟礼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不当，理由分述如下：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程风朝所提供给孙孟礼的车辆证据齐全、手续齐备，完全符合相关运输要求，无任何不良的安全隐患，且已明确告知其从事运输所必须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尽到了最大善良义务，并无任何实际过错。相反，孙孟礼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老司机，在运输货物过程中，罔顾交通法律法规，无视道路交通基本规则这些对于车辆驾驶人员来讲的常识性义务，发生交通事故，并负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行为的发生完成是由其一人过错造成，其自身应当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因此，程风朝对孙孟礼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程风朝、已先行垫付50000元医疗费，孙孟礼应予以返还。2、孙孟礼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濮阳清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车意险理赔部单方自行委托，鉴定时未通知程风朝参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鉴定依据有误，该鉴定意见书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孙孟礼的伤残进行评定，明显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公告，自2017年1月1日后所有交通事故案件、故意伤害案件、雇员损害等人身损害致伤的鉴定标准统一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孙孟礼的伤残等级与原鉴定意见书差距甚大。因此，该鉴定报告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不应采纳。程风朝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但原审法院并未对孙孟礼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故原审审理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纠正错误。 孙孟礼答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受雇佣雇主的指派工作受到伤害，应当雇主承担责任，雇员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减轻雇主责任，而不是雇主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进行过从事道路运输安全事项的告知教育义务。2、由于上诉人是太平洋财保福建分公司投保驾乘意外险的投保人，所以进行鉴定保险公司应当通知投保人了，上诉人对鉴定应是明知的，而且鉴定意见作出后，上诉人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应视为上诉人认可伤残鉴定意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孙孟礼合理合法的经济损失，诉讼费不承担。 馆陶县协盈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责任应该适用过错原则，其提供的车辆证件齐全，无任何安全隐患，且明确告知原告运输的注意事项，并无任何的实际过错，相反孙孟礼作为有经验的司机，在运输过程中无视道路基本规则这些常识性义务，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行为的发生完全是由孙孟礼一人过错造成，其自身应承担全部的责任，程风朝、运输公司无责任；2、程风朝为孙孟礼已先行垫付医疗费5万元，孙孟礼应予以返还；3、依法应在孙孟礼主张的损失中扣除对方车辆的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范围应赔偿的数额；4、其为冀Ｄ×××××号车辆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依法应当由该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孙孟礼合理合法的损失；5、冀Ｄ×××××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万元，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孙孟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风朝赔偿孙孟礼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次手术费等共计624195.92元；2、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5时许，原告驾驶冀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山东省泰山市境内老泰肥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道朗镇康庄村路段时，与沿老泰肥路由东向西行驶由郝海芳驾驶的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车辆、护栏、树木、路灯受损。经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岱岳区大队认定，原告因驾驶机动车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行驶，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郝海芳无责任。原告驾驶的车辆实际所有人系被告程风朝，该车辆挂靠在被告运输公司名下运营，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系被告程风朝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后，被告程风朝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万元。被告运输公司为原告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已赔付原告284250元。原告受伤后，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8天，支付医疗费108756.61元；后在濮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3天，支付医疗费4733.01元；第三次在濮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6674.18元。原告支付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费用1805.15元，支付濮阳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费用60908.97元，支付清丰县人民医院门诊费用624.5元，支付邯郸市第三医院门诊费用75元。濮阳清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委托，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认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舌裂伤致1／3舌缺失，伤残程度为六级，致下颌骨骨折、颞颌关节脱位，张口ＩＩ度受限，伤残程度为八级，双侧肋骨骨折12肋，伤残程度为八级，致牙齿外伤后脱落9颗，伤残程度为九级，致左髌骨骨折粉碎性骨折，伤残程度为十级。原告支付鉴定费700元。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本院委托，于2019年8月2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的误工期270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人数为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23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原告的父亲孙顺兆于1956年11月4日出生，原告的母亲姚瑞霞于1956年3月8日出生，原告的父母育有子女三人。原告的儿子孙惟于2005年6月29日出生，原告的女儿于2013年7月11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中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首先应由对方车辆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的承保人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之外原告的损失，依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处理。原告系被告程风朝雇佣的司机，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根据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经交警勘察认定，原告驾驶机动车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自己承担50%的损失责任。其余由被告程风朝承担50%责任。被告程风朝为防范风险，为原告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被告运输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以上二承保人应依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该赔偿应抵顶被告程风朝的赔偿责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和被告保险公司赔偿责任限额之外，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程风朝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查，原告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为已发生的医疗费183577.42元＋后续治疗费23000元＝206577.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100元／天×48天＋50元／天×59天＝7750元。3、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计算确定为30元／天×120天＝3600元。4、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按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为76366元÷365天×270天＝56489.92元。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按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确定为39947元÷365天×（120天＋107天）＝24843.75元。6、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六级一处，八级二处、九级一处、十级一处，伤残赔偿系数确定为60%，按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确定为32997元／年×20年×60%＝3959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本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至原告评残日，被扶养人孙顺兆年满61周岁，需计算19年，姚瑞霞年满62周岁，需计算18年，有三个抚养人，原告应承担抚养费的1／3;被扶养人孙惟年满13周岁，需计算5年，孙诗语年满5周岁，需计算13年，有两个抚养人，原告应承担抚养费的1／2，被抚养人有多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的抚养费计算为（22127元／年×13年＋22127元／年×5年×1／3＋22127元／年×6年×1／3）×60%＝22127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数额为395964元＋221270元＝61723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0000元。8、鉴定费2500元，系原告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被告应予以赔偿。9、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数额为950995.09元。扣除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承保人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应赔偿原告的损失12000元后，被告程风朝应承担数额为（950995.09元-12000元）×50%＝469497.5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已赔付原告284250元，还应赔偿原告医疗费5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内应赔偿原告10万元，上述承保人代被告程风朝承担赔偿责任外，被告程风朝还应赔偿原告（469497.55元-284250元-50000元-100000元）＝35247.55元。被告已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0000元，超出应赔偿原告部分14752.45元，原告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主张其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程风朝对濮阳清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接受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委托采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认定原告伤残等级不服，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首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承保的驾乘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险种投保人为被告运输公司，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对原告理赔过程中，依常理，被告程风朝、运输公司应知晓原告伤残评定事宜，二被告在伤残评定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应推定其同意该鉴定机构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其次，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已依该鉴定结论进行了理赔，根据本案中被告程风朝、运输公司实际承担赔偿责任情况，原告受到伤害的实际情况，为节约司法资源，体现社会公平，已无重新鉴定必要，故对被告程风朝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被告保险公司作为法定的赔偿义务主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应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孟礼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扣除14752.45元返还给被告程风朝，实际赔偿原告孙孟礼85247.55元。二、驳回原告孙孟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2元，由原告孙孟礼负担8433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16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孟礼系程风朝雇佣的司机，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的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错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也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只是存在一般过失，则不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但为防止利益失衡，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系提供劳务一方故意自杀自伤行为，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本案中，孙孟礼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应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故一审认定程风朝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程风朝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责任，已垫付的50000元应全部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程风朝上诉称伤残鉴定适用标准的问题。虽然孙孟礼的伤残鉴定结论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委托，但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程风朝作为车辆实际车主，在保险理赔过程中，其应知晓孙孟礼相关伤残评定事宜，但未提出异议，而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依据该伤残鉴定结论已进行了保险理赔，程风朝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孙孟礼的伤残鉴定结论，故程风朝以此为据认为原审法院未予准许重新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风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程风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崔针针 书 记 员 田子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