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628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某1，男，196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女，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宏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阳市太子河区。原审第三人：马某，男，195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原审第三人：苏某2，女，196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白塔区。原审第三人：苏某3，男，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文圣区。原审第三人：苏某4，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阳市太子河区。上诉人苏某1因与被上诉人白某、张某、原审第三人马某、苏某2、苏某3、苏某4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101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某1、被上诉人白某、原审第三人苏某2、苏某3、苏某4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某、原审第三人马某经法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1上诉请求：1．依法请求撤销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101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某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采纳证据不足而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本案遗赠扶养协议真实性存在问题，存在重要矛盾和疑点，根本不能客观、真实反映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遗赠扶养协议无论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均不具备“遗赠扶养”的条件，根本不属于双务的合同行为。其次，原审上诉人提出对遗赠扶养协议的司法鉴定请求，原审没有采纳上诉人的意见，判令该遗赠扶养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白某提供的录像资料不能印证遗赠人与抚养人“协商”的过程，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抚养的义务。该所谓的遗赠扶养协议设立了成就的条件，而该条件在约定不明或无法实现的前提下，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该协议涉及被上诉人张某的利益，因此，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综上，请依法撤销原判，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白某辩称，一、本案所涉及的遗赠扶养协议是真实有效的。遗赠人张智与答辩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有张智本人亲笔签字，当时的录像证明是张智本人签署。其协议真实性不容置疑。二、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赠人张智亲生和继子女六人，生前没有一个子女与其来往，在一个院落居住时，子女不但不能照顾老人的生活，还经常欺负张智老人，使得年老体弱的张智独自一人躲到养老院居住。答辩人提供的录像资料和2006年6月12日所立的遗嘱完全可以证明遗赠人张智协议签订时的意思表示和协议签字的真实性。三、遗赠人与答辩人所签的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四、答辩人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规定的义务，该协议已经生效。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苏某2述称，被上诉人证据不足，张智在做遗赠扶养的时候子女没有在身边，且没有公证。张智九十多岁头脑是否清醒没有医院诊断。我们与张智没有脱离父女关系。我们与张智关系非常好，张智有一切事情我们都可以去管。苏某3述称，我同意苏某2意见。苏某4述称，我同意苏某2意见。张某、马某未出庭。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白某是遗赠扶养协议人张智的侄外孙女，被告张某、第三人马某是张智分别与前两任妻子所生育。第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是张智与李清再婚的继子女。1993年3月，再婚妻子李清去世后，遗赠扶养协议人张智一直与被告张某生活。十多年前张某离家出走，张智就一直独自生活，各第三人与张智互不往来，也不尽赡养义务。随着张智年老体弱，生活上无人照料，无奈之下，张智便到辽阳金秋养老院入住。养老院入住需要家人签字和办理相关手续，日常洗涮，买衣购药，有病住院、护理等都需要家人帮助。因各第三人与张智不来往，也指望不上，张智只好找到原告及原告的母亲（张智的侄女），让原告及原告母亲作为其入住养老院的签字人、联系人，日常琐事则由原告负责打理。2017年3月张智私有产权平房被辽阳市太子河区动迁安置服务中心征收，征收补偿款共计328601元，该款一直在动迁部门保管。2017年7月12日，遗赠人张智与原告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并约定，张智生存的时候，该动迁款由原告负责保管，并用于支付张智日常所需费用及看病，故去后殡葬费用均由原告从该动迁款中支付。张智故去后，剩余动迁补偿款全部归原告所有，原告要用该款负责给被告张某缴纳养老保险，如不能缴纳时，剩余款项由原告与被告张某平分。如果被告不回来，该款全部归原告所。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因动迁部门的补偿款一直没有给付到张智，所以日常费用都是原告垫付。2018年9月5日张智病故后，原告又为张智料理了后事，并垫付了全部费用。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张智故去后的动迁补偿款应由原告及被告张某共同所有。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遗赠扶养协议人张智所签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并判令根据该协议征收补偿款328601元扣除原告垫付的款项后，剩余部分由原告与被告张某各继承50%。张某一审未到庭亦未答辩。马某一审述称：一、原告与张智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首先，该遗赠扶养协议对原告没有规定任何扶养义务。法律上遗赠扶养协议是双务有偿的法律行为，双方的权利义务具有对应性。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只是遗赠人财产的处分，并未对扶养人的义务作出约定。其次，本案的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并不是张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张智所做的笔录与正式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不相符，笔录的内容是给张某养老，给张某一些，不知道是指什么。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变成了给张某交养老保险，动迁款的一半给张某。再次，遗赠扶养协议的程序不符合法定条件。同是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和做的笔录，笔录中在场人是孙涛，金秋养老院院长。签订协议时，在场见证人就变成了陆君。在场人明显的变化说明此遗赠扶养协议不具备法定要件，从程序上此协议也是无效的。二、马某作为张智之子在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属于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人。此遗赠扶养协议没有给马某保留必要的份额，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三、本案所涉的动迁款不全是张智所有，48.05平方米的住房，名字是张智，无照房二十多平方米，属于马某所有，有辽阳工业纸板厂出具的证明为证。假如张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张智处分了不属于张智所有的部分，张智处分的没有处分权的部分也是无效的。本案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而原告要求与被告张某共同继承张智的房屋补偿款，不属于一个案件中能够处理的，原告并没有区分其与张某各自应得到的份额。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属于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四、马某与张智并不是互不往来，在2013年马某有病之前，张智与马某一起生活、关系融洽，有照片为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理，法院应予驳回。苏某1一审述称：一、遗赠人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无效的。第一，我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而本案的原告并没有尽扶养的义务。涉案遗赠扶养协议在协议第一段已明确表述，遗赠人吃住无需照顾。这说明该协议没有发生法律意义上的扶养内容。遗赠人日常洗衣服，也不需要别人帮助，而是养老院服务的范畴。原告所做的仅仅是买药和看病，而实际上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给遗赠人看病的义务。该协议所有生养死葬的费用支出完全是遗赠人的，原告并没有拿钱。而遗赠扶养协议是有偿的，相互负有条件的，应该体现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因此原告没有履行扶养义务，就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第二，协议主文第一条内容，甲方故去后所剩余的动迁款全部归乙方所有，他人无权干涉。而第二条内容又写，如果张某回来，由乙方负责给其办保险，如果不能办保险，乙方将剩余款的一半给张某，张某不回来就全归乙方所有。上述两条内容明显矛盾，协议的两项内容没有规定扶养人扶养的义务，只有权利，该协议的内容、形式都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根据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中不难看出，该协议约定时，应该在钱下来到公证处办公证。说明协议生效是需要以办理公证为前提，而该协议没有办理公证，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第四，遗赠人在询问笔录中开始时只说我平时让我外孙女照顾，死后遗产外孙女管。当询问人问，你刚才说动迁补偿款三十多万元，你怎么安排，说明确些。遗赠人说给张某一些，张某不在由外孙女白某管，平时我的花销都从这里出，去世后剩余的钱归白某所有，他负责张某养老。遗赠人这一叙述，说明其没有让原告扶养的意思表示，完全是委托其代保管财产，而张某应该继承多少遗产也不确定。因此该协议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法律规定。第五，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和原告提供的录像光盘中遗赠人的意思表示明显不同。二、房屋动迁补偿款328601元，不完全是遗赠人个人财产，遗赠人没有处分权。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房屋补偿款有几部分组成，有有照房和无照房。有照房在公房改私房时，苏某1出资全部购房款的一半即1200元。这一事实有遗赠人亲笔书写的字据为证，本案的第三人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该房屋产权登记在遗赠人名下，但苏某1一直居住和使用至今已近30年。另外，动迁补偿其中有两处无照房，也是苏某1出资所建，一直由苏某1使用。因此32万余元的补偿款，有苏某1的份额，具体多少动迁补偿款的明细能够体现。三、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其和张某共同继承32万余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不是法定继承人，同时又请求和法定继承人即被告张某共同继承遗产，从这一错误的主张更加说明，由于涉案协议不具备合法性，因此导致协议一方无法提出准确具体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无效，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苏某2一审述称：不同意所有财产归原告。苏某3一审述称：与苏某1意见一致。苏某4一审述称：与苏某1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白某的外祖父系遗赠人张智的兄长，即原告白某系张智侄外孙女。张智共有三段婚姻，其与第一任妻子吴会文（音同）婚生一子，即第三人马某，第三人马某出生两个月左右，张智与吴会文离婚，马某随继父姓；张智与第二任妻子（已去世）婚生一子，即被告张某；张智与第三任妻子李清于××××年结婚，二人无婚生子女，第三人苏某1、苏某2、苏某3、苏某4系李清的亲生子女，张智的继子女。李清于1993年3月7日去世，张智于2018年9月5日去世。2017年7月12日，张智（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是乙方的叔姥爷，乙方是甲方外孙女。甲方现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现住养老院。虽然吃住无需照料，但日常需要洗衣服、买药、看病等事情需要人帮助去做，故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所以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有一平房动迁后，动迁办给补偿款大约三十一万多元（以最后拨入卡中实数为准），甲方生存的时候，该动迁款由乙方负责保管，甲方日常所需费用及看病、殡葬费用均由乙方从动迁款中支付，直到甲方“百年”为止，甲方故去后，所剩余的动迁款全部归乙方所有，他人无权干涉。二、甲方有一精神残疾儿子张红军，失踪十多年，没有音信。如果张红军回来，由乙方负责给张红军办理养老保险，如果超龄不能办理保险，乙方将剩余款的一半给张红军，张红军不回来，就全归乙方所有。三、以上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应信守承诺，自觉履行。如果乙方不履行义务，甲方有权撤销本协议，乙方尽了协议规定义务，甲方不得违背承诺。”该协议有张智及原告签名按手印。审理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同一时间段的前后三段录像。第一段录像为律师询问张智，关于遗产如何处理。张智的表示为平房动迁后的补偿款31万多元，在其在世时由原告负责保管，其日常开销、看病、买药及殡葬费用，从该款中支出。其去世后，该款归原告，但是原告需要扶持张某，负责张某的养老。如果张某不回来该款归原告。第二段录像为律师给张智诵读上述书面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张智表示同意。第三段录像为张智及原告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协议签订后，原告履行了对遗赠人张智生养死葬的义务。协议所涉及的动迁补偿款尚在动迁部门处。上述确认事实依据有遗赠扶养协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医疗费票据、购买护理用品收据、殡葬费票据、录像光盘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原告白某与遗赠人张智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但根据协议约定，遗产的分割需要确定被告张某的状态，即其是否归来，是否能办理养老保险，条件确定后才能明确遗产分割方式，因上述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原告要求立即受遗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第三人均主张书面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与录像中张智的意思表示不同，但因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即需要遗赠人与扶养人自愿协商一致。第一段录像中的内容仅为张智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没有其与原告协商的过程，第二段录像为形成书面遗赠扶养协议后，律师诵读，张智表示同意。即书面遗赠扶养协议是经张智与原告协商，双方确认了协议内容并形成书面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以书面遗赠扶养协议为准。第三人均主张协议中没有约定扶养人的义务，但根据协议前后内容可以看出张智要求原告履行的扶养义务为照顾其日常洗衣、买药、看病并处理其殡葬事宜，且原告亦履行了上述义务，故对第三人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白某与遗赠人张智于2017年7月12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白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9元，由原告白某与被告张某各负担311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涉及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即是否为遗赠人张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白某提供的影音资料看，张智在与白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表达清晰，意思表示明确，苏某1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张智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苏某1上诉提出张智在该协议中处分的房屋补偿款，有一部分房屋所有权应归上诉人所有的主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某1上诉提出白某未尽到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义务，经庭审询问，张智在养老院期间，对于其日常是否需要吃药及洗澡、换洗衣物等，苏某1及原审第三人不清楚，张智死亡后亦未负责其丧葬事宜，其否定白某尽到了相关义务没有充分依据。综上所述，苏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29.00元，由上诉人苏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曹丽娜审判员  王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徐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