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春生，男，汉族，1964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华，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金荣，女，汉族，1945年2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红霞(系庄金荣女儿)，女，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斌，男，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诉人毛春生因与被上诉人庄金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3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春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华、张勤，被上诉人庄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江斌、毛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春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庄金荣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庄金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是毛春生以庄金荣和毛义堂名义购买，所有应交款项均是由毛春生缴纳，购买后该房屋也是由毛春生合法占有使用，直至该房屋拆迁。原审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工龄、家庭状况、工作情况等人身属性，案涉房屋也不是单位给庄金荣和毛义堂分配的福利住房。即便是当时使用了福利补贴，也是经过庄金荣和毛义堂同意，且在毛义堂去世后又签订了协议予以认可，即便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是庄金荣，但实际所有权人也应是庄金荣、毛义堂和毛春生。2、原审认定案涉协议是赠与协议是错误的，案涉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是庄金荣对案涉房屋的有效处分，庄金荣在2019年4月27日的起诉状中表示要求继承分割案涉房屋份额而非是赠与和要撤销赠与，本次起诉内容与上次内容自相矛盾。3、案涉房屋并不是因案涉协议而归属毛春生，案涉协议也不是庄金荣对毛春生的单方赠与，由于已经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案涉房屋已经完成转移，即便属于赠与，该赠与也已经完成，不可撤销。且庄金荣现在起诉也明显超过一年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4、庄金荣起诉状明确显示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并撤销，该诉求为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记载诉求为“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所签赠与协议”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5、一审适用合同法错误，应适用继承法和物权法相关规定判决驳回庄金荣诉讼请求。庄金荣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庄金荣和毛义堂正确。涉案的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至今仍是庄金荣的名字。从1988年7月到1996年12月30日期间房租一直扣的被上诉人的工资，包括毛春生在此房借住期间。毛春生对于该房自始至终没有所有权。毛春生在参加房改时出了6746元，不代表毛春生具有所有权。涉案房屋是房改房，不是商品房、包含权利人工龄、家庭状况、工作等诸多人身属性。当时房改时郑州铁路公有住房的出售交款收据一张能证明该房屋是被上诉人的福利住房。庄金荣和毛义堂认可其交款行为，不代表同意把房子给了毛春生。2、案涉协议是附交换条件的赠与。2019年拆迁时，涉案房屋和上诉人自有的房都在此折迁范围内，于是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协商想把上诉人名下的（南站生活区27号楼3-3栋1层3号50.65平方米）和涉案房屋（南站生活区13号2单元3楼西户56.47平方米）交换，该房屋赠与协议是在此背景下签订，有一份双方签订的委托书为证。3、上诉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及兄弟姊妹的权利。涉案房屋未进行过户登记，按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在过户前享有任意撤销权。涉案房屋在毛义堂过世后，其所有权已并非被上诉人一人，其并无权处分该房屋，该协议自始就无效。4、原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法定撤销权正确。上诉人没有对毛义堂和庄金荣尽到法定的赡养义务。原审判决无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条理清晰，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毛春生上诉，维持原判。庄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庄金荣与毛春生所签赠与协议。2、由毛春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金荣与毛义堂系夫妻关系，二人均系郑州铁路分局新乡生活段职工。二人育有长子毛春生，长女毛素霞，次子毛跟生，次女毛跟红，三女毛红霞。1988年7月20日，郑州铁路局将公有住房（位于河南省新乡市××小区××楼西××单元××西户，面积56.47㎡）以出租的形式分给庄金荣供其居住，月租2.98元，同住人员有毛义堂、毛春生，毛素霞，毛跟生，毛跟红，毛红霞。1996年12月31日，郑州铁路分局将该住房以6746元价格出售给庄金荣。1998年10月19日，庄金荣补缴购房差价125元。上述历次缴款实际均由毛春生以庄金荣名义缴纳。1999年10月10日，新乡市人民政府向庄金荣颁发房屋共有权保持证(新房共字第28974号)。2010年11月18日，庄金荣丈夫毛义堂去世。2016年7月，庄金荣与毛春生签署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庄金荣，410703194502250029乙方：毛春生，410703196402050010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自愿将铁南小区13号楼西数2单元3层西户房屋所有权归属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处置、变更、使用、买卖。其他人不允许有任何异议。甲方：庄金荣乙方：毛春生同意毛红霞同意毛跟生”。2019年2月28日，新乡市卫滨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与毛春生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按照建筑面积1：1产权调换的方式将毛春生安置在铁道新苑二期A区并向毛春生补偿差价42804元。2019年7月31日，毛春生向新乡市卫滨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缴纳安置房差价款50%共计26173元。2019年7月31日，新乡市卫滨区胜利路办事处化工路社区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毛春生从1988年至拆迁在涉案房屋居住。2019年10月14日，庄金荣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该赠与协议。另查明，庄金荣丈夫毛义堂作为郑州铁路分局新乡生活段职工享有另外一套住房，位于新乡市铁二中小区4号楼3单元10号5楼（面积33平方米）。毛春生及其妻子陈爱琴作为郑州铁路分局新乡生活段职工享有住房27号楼3-3栋（该房屋已拆迁安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11日分别对毛跟红、毛素霞、毛红霞、毛跟生询问对涉案协议和房产意见，上述人员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且不同意该协议，均表示同意该协议是附换房条件的，但毛春生现在将两套房屋全部占有，愿意保留其应继承父亲对该房产享有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庄金荣与毛春生争执的焦点如下：（一）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毛春生认为，在1999年涉案房屋房改时虽登记在庄金荣名下，但实际缴款人为毛春生，另毛春生长年在该房屋中居住，并在2019年以所有人身份缴纳安置房差价，签订拆迁协议，故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为毛春生，争议赠与协议书只是对毛春生所有权的追认，不是实际的赠与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在房改前实际占有使用人为庄金荣与其丈夫。房改后所有权登记人为庄金荣。1999年房改涉案房屋时仍是以庄金荣及毛义堂名义。房改房不同于商品房，含有权利人工龄、家庭状况、工作情况等诸多人身属性的内容。毛春生作为庄金荣长子虽交付两笔房改房的款项，但不能等值于房屋本身的价值，虽长期居住该房屋，但双方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能等同于买卖合同的交付使用、实际占有。另外，毛春生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在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涉案房屋的安置补偿协议，庄金荣称不知情，毛春生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经过庄金荣同意或庄金荣知情。《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应为庄金荣和其丈夫毛义堂。（二）2016年7月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力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中，庄金荣与毛春生系母子关系。二人签订赠与协议，约定将庄金荣所有位于河南省新乡市××小区××楼西××单元××西户的房产赠与毛春生。该房产是庄金荣与其丈夫毛义堂共同所有。毛义堂去世后，庄金荣与其子女毛春生、毛素霞、毛跟生、毛跟红、毛红霞作为毛义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继承该房产50%的权益。毛春生与庄金荣签署的协议上仅有庄金荣、毛春生、毛跟生、毛红霞四人签字。毛素霞、毛跟红作为该房屋部分的权益人，未签字按手印，二人权益受到侵犯。另庄金荣其他子女当庭表示不放弃应继承权利。故庄金荣无权处置该房产的全部权益。经庭审调查，毛春生在享有单位一套住房的前提下，又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但其对76高龄母亲庄金荣的居住环境未予以妥善安置。近年来对庄金荣也少尽赡养及安抚义务，导致庄金荣及其他子女对毛春生在房屋问题上产生争执。综上，庄金荣申请撤销该协议，属法定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对于毛春生主张的其缴纳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相关费用、房屋拆迁补差价款，一审法院经耐心调解未果，毛春生可与庄金荣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庄金荣与毛春生2016年7月签订的协议。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毛春生负担。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毛春生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新乡市卫滨区胜利路办事处化工路社区证明一份；2、郑铁路新乡水电段水电费现金存根、收据各一份，郑州铁路局郑州北建筑段（水费）收据两份；3、毛春生家庭户口本五页。证明目的：案涉房屋房改后毛春生一家在此居住直至拆迁，期间交纳水电费、卫生费等，并在1999年11月24日将户口迁至该处，该户口仅有毛春生一家三口，毛春生已实际占有、使用和控制案涉房屋，毛春生夫妻为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4、证人仲某出庭证言；证明毛春生夫妻与庄金荣夫妻就借名买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案涉房屋系毛春生夫妻出资购买，毛春生夫妻为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庄金荣质证意见：对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也没有异议，但是和房屋的所有权无关。证人在第一次问的时候明确说是记不清了，问第二遍的时候证人明确说是给毛春生住。本院认为：对证据1至3,庄金荣对该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材料不能达到毛春生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证据4,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在本院二审期间，庄金荣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交款人为庄金荣的郑州铁路分局公有住房出售交款收据一张，证明涉案房屋购买人为庄金荣，不是毛春生；2、交款人为毛春生的郑州铁路分局公有住房出售交款收据一张，证明毛春生自己参加了房改，拥有自己的房改房，没有条件购买属于庄金荣的房改房；3、委托书一份，证明毛春生是将属于自己的房屋交付其弟毛跟生从而换取庄金荣赠与涉案房屋协议。毛春生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款项实际是毛春生支付，该事实庄金荣在原审庭审笔录中已经认可，不能达到庄金荣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即便是毛春生有房改房，与本案所审理的房屋也无关；对证据3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委托书载明的内容只是权利人毛春生委托毛跟生处理房屋，并不是庄金荣主张的附条件的赠与协议置换房屋的行为。本院认为：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材料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证据3,各方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材料明确载明毛春生授权毛跟生处理登记在毛春生名下的房屋,结合毛跟生长期在该房屋居住的事实和当事人关于换房的陈述等相关情况，可以认定庄金荣主张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互换房屋的理由具有更高的盖然性，因此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庄金荣主张撤销案涉赠与协议有无依据，即本案庄金荣行使撤销权的要件是否成就。首先，从庄金荣行使撤销权的形式要件上来分析，庄金荣作为案涉房屋(河南省新乡市××小区××楼西××单元××西户)登记所有权人有权与毛春生签订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赠与毛春生的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关于任意撤销权的规定，作为赠与人的庄金荣在该房屋登记发生变动前亦有权撤回赠与,因此从形式上讲庄金荣要求撤销案涉赠与协议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其次，从庄金荣行使撤销权的实质要件来分析，该房产的原始所有权归属于庄金荣和其丈夫毛义堂，庄金荣在其丈夫毛义堂去世后与其子女毛春生等人共同继承该房产原属于毛义堂的50%份额的权益，即该房屋属于庄金荣和其所有子女共同共有。虽然该协议仅有庄金荣和其子女毛春生、毛跟生、毛红霞签字，庄金荣的女儿毛素霞、毛跟红并未在该赠与协议上签字，但根据庄金荣与毛素霞、毛跟红之间的特殊的亲属关系(母女关系)和毛春生长期在该房屋居住的事实，可以认定庄金荣具有代表毛素霞、毛跟红处分该房屋的权利，且毛素霞、毛跟红在该协议签订两三年内未提出异议，视为对其母亲庄金荣代表其处分案涉房屋的认可，因此庄金荣具有处分案涉房屋的实质权利。在诉讼过程中，庄金荣明确提出了撤回赠与的请求，除毛春生之外的其他子女亦明确不同意毛春生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因此本案实际上是庄金荣代表除毛春生以外的子女撤回对毛春生赠与房屋的行为。在诉讼中，庄金荣和除毛春生以外的子女主张案涉赠与协议是附条件的赠与协议,即登记在庄金荣名下的房屋由毛春生获得所有权、登记在毛春生名下的房屋由毛跟生获得处分权。根据当事人陈述、毛跟生持有毛春生房屋的原始登记凭证及交款凭证、毛春生向毛根生出具的处理房屋的委托书等证据材料，结合毛春生长期居住在庄金荣名下房屋和毛跟生长期居住在登记在毛春生名下房屋等实际情况，本院认定庄金荣关于案涉赠与协议系附条件协议（互换房屋）的主张更具有可信度和更高的盖然性。同理,在毛春生分别与房屋征收机关签订庄金荣名下房屋和毛春生名下房屋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后主张撤销案涉赠与符合社会日常生活常理。本案中庄金荣将其名下房屋赠与其长子毛春生，毛春生亦表示接受，案涉协议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毛春生关于案涉协议并非赠与协议和毛春生系案涉房屋实际产权人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对毛春生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赠与合同的撤销权包括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任意撤销权的行使受赠与财产是否转移和赠与财产是否具有特别属性的限制，法定撤销权的行使则受法律规定的三种情形(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和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在本案中，庄金荣行使的是任意撤销权，且本案不涉及社会公益、道德义务及公证事宜，因此毛春生关于庄金荣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庄金荣在原审中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协议无效并撤销，但其在诉讼中明确其诉求为撤销案涉协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协议并无不当，因此毛春生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毛春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8元，由毛春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海成审判员  **民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