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龙工业港双流园区九洪路。 法定代表人：陈昌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开军，男，195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审第三人：罗小龙，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原审第三人：陈昌明，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开军及原审第三人罗小龙、陈昌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驳回尹开军对欧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尹开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尹开军与欧润公司之间不构成合伙关系，欧润公司并非《合伙协议》履行主体。《合伙协议》系尹开军与陈昌明签订，（2015）成民终字第800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6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中对尹开军和陈昌明签订的《合伙协议》在双发之间发生效力予以了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欧润公司不对尹开军承担任何责任。欧润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系代理人笔误，一审法院忽视欧润公司撤回反诉的事实结果和真实意思表示，径直认定欧润公司认可与尹开军之间形成合伙关系，违背了欧润公司真实意志，损害了欧润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合伙协议约定陈昌明提供设备从事废纸打包业务和欧润公司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并不矛盾，不能据此认定陈昌明以欧润公司名义与尹开军签订合同。2.《情况说明》和《承诺书》严重违背欧润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情况说明》和《承诺书》系罗小龙利用职务便利勾结尹开军私自加盖欧润公司公章。一审证人吴某出庭陈述看见罗小龙利用外出办事的机会在一叠空白纸上偷盖公章，其证言与《情况说明》存在的问题相互印证，证实欧润公司的质疑是成立的。从证据的表达内容看，《情况说明》《承诺书》出具的时间正处于欧润公司与尹开军之弟尹开详及两个儿子尹雪龙、尹学虎发生劳动争议仲裁（矛盾激化）阶段，予情理而言是不会向其出具《情况说明》及《承诺书》。对账清单显示陈昌明与尹开军在合作期间无利润产生，《情况说明》和《承诺书》约定的利润分配便缺乏计算基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尹开军的诉请。 尹开军答辩称，自始至终陈昌明都是以欧润公司名义与我合作，且给我任命了欧润公司业务副总职务。如果不是与欧润公司合作，我是不会从上海过来的。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原审第三人陈昌明陈述，《合伙协议》系陈昌明与尹开军签订，与欧润公司无关，欧润公司其他股东不同意与尹开军合作，因此陈昌明一直以自己的名义与尹开军合作。 原审第三人罗小龙未到庭未发表陈述意见。 尹开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润公司向尹开军支付收益应分利润200000元及前期二次投资140000元，共计340000元。 欧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尹开军承担其经营欧润公司期间给公司造成的经营亏损280000元，并承担未按约履行出资及提供运输卡车义务的违约责任，即赔偿违约金140000元；二、判令尹开军归还以付运费为由从欧润公司预支的68000元。 在诉讼过程中，欧润公司撤回了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润公司系经营纸制品销售、废纸原料回收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昌明。欧润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9日，经营期限至永久，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尹开军诉状所写的欧润企业名称“成都市欧润纸业有限公司”和法定代表代人名字“陈昌民”存在笔误。2009年4月9日，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昌明与尹开军就合作经营废纸打包业务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甲方为陈昌明，乙方尹开军，载明：甲方提供废纸打包固定资产，其中含全自动打包机一台，夹包机两台，地磅一台，办公家具若干；乙方提供运输卡车一至四台；甲方提供流动资金人民币200000元，乙方提供流动资金人民币100000元；甲方负责资金的运作；乙方负责具体业务操作；双方资金账户公开，按照50％的公司净利润分成，乙方原来的亏损30000元，从经营利润里优先扣除。如果发生亏损，则从乙方流动资金100000元里扣除，若亏损达到100000元，则协议自动终止；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在该协议的尾部有陈昌明和尹开军签名。上述协议签订后，陈昌明和尹开军开始合作经营欧润公司。2009年7月4日，双方确认欧润公司总经理为陈昌明，业务副总为尹开军，罗小龙为欧润公司出纳。2009年11月2日，由罗小龙经办，欧润公司以承诺人名义向尹开军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尹开军与陈昌明于2009年4月10日前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合作经营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利润分配为盈利对半分成，公司自2009年4月10号开始正式经营该公司废纸打包，2009年7月14日经营状况为纯利润400000元，按双方约定开年应分得收益利润200000元人民币，加上前期二次投140000元人民币，合计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应付尹开军340000元人民币，现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承诺在六个月内支付该款项。另外，欠四川长虹物流有限公司运输费由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支付与尹开军无关”。同日，由罗小龙经办，以欧润公司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尹开军与陈昌明于2009年4月10日前签订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合伙经营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利润分配为盈利对半分成，该公司自2009年4月10号开始正式经营该公司废纸打包，自2009年7月14日经营状况为纯利润400000元，按双方约定尹开军应分得收益利润200000元人民币，加上前期二次投资140000元人民币，合计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应付尹开军340000元人民币”。上述《承诺书》和《情况说明》由罗小龙签署经办人并盖有欧润公司公章。尹开军持上述《承诺书》和《情况说明》向欧润公司收款无果。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昌明和尹开军在合作经营期间，2009年8月1日，陈昌明、尹开军及罗小龙等四人签订一份《对帐清单》，该清单载明“从4月10日至7月14日，工厂总计收货3656.99吨，应付货款总计人民币2510969元，已付货款人民币2491635元，外欠货款19334元，经在场三方确认无误，特签字有效”。该《对账清单》由陈昌明、尹开军及罗小龙等四人签名。上述清单签订之次日，尹开军到双流县公安局九江派出所报警，称“因2009年7月14日陈昌明突然说不和我合伙了然后我们开始结账，2009年8月1日晚我和陈昌明就把账对了，但还没谈到我该分多少钱，2009年8月2日陈昌明指定在公司代表他的罗小龙就带人打我和我弟弟还有我的两个儿子，想把我们赶出公司”。此后双流县公安局九江派出所询问了罗小龙，罗小龙陈述“2009年8月2日上午11时左右，是老板陈昌明叫他和另外一个工人去叫尹开军的儿子把车间、大门、叉车钥匙交给他，尹开军说清算完才交钥匙，之后尹开军的弟弟头受伤，与尹开军发生抓扯的应该是些债主，后来知道尹开军在外面欠的债太多了，应该是些债主来找他讨债，然后双方才发生的冲突，有两、三个人，主要是和尹开军的儿子有抓扯，没有发现有物品丢失”。公安机关接警后认为双方纠纷因经济原因产生，处警意见由法院解决。截至2009年10月23日公安机关询问陈昌明之日止，陈昌明一直认为与尹开军经营期间的账尚未算清，此后陈昌明未与尹开军进行过结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欧润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承诺书》和《情况说明》上印章与内容的形成时间及形成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后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以“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的方式不合法”为由，终止此次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尹开军与欧润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2．欧润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承诺书》和《情况说明》向尹开军支付利润分配款。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尹开军与陈昌明于2009年4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约定由双方按照协议提供资金和实物，以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形式建立的经营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由于《合作协议》上仅有陈昌明的签字，而没有欧润公司加盖的公章，因此，尹开军就要举证证明陈昌明签字时是履行欧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而不是陈昌明的私下行为。虽然欧润公司提出其并未与尹开军建立合伙关系，其合伙关系应当是陈昌明与尹开军之间建立，陈昌明亦对欧润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可，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分析：首先，欧润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尹开军承担合伙期间的亏损并支付违约金。虽然欧润公司撤回了反诉请求，但基于欧润公司提起反诉的行为可以判断，欧润公司是认可与尹开军之间形成合伙关系的。其次，根据欧润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明合伙期间经营亏损的证据可以看出，尹开军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欧润公司均是以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而并非是陈昌明以其个人身份经营合伙事务。再次，从《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经营的废纸打包业务涵盖欧润公司的经营范围，《合作协议》上约定应由陈昌明提供的设备也系由欧润公司提供，该设备系欧润公司的固定资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昌明与尹开军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系陈昌明作为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代表欧润公司与尹开军签订合同，该合伙的主体应为欧润公司和尹开军，一审法院对于欧润公司提出其与尹开军之间没有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的规定，尹开军退伙时，欧润公司应当与尹开军就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结算。作为结算依据，尹开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承诺书》和《情况说明》，欧润公司提交了《对账清单》。从两份结算依据来分析，欧润公司提交的《对账清单》仅仅是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在2009年4月10日至7月14日期间欧润公司的收货、应付货款、已付货款、对外欠款的确认，并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凭证。从形成时间来看，《对账清单》的形成时间在《承诺书》和《情况说明》之前，因此《对账清单》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关于尹开军提交的《承诺书》和《情况说明》能否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的问题。从《承诺书》和《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来看，该两份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该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作为尹开军与欧润公司最终的结算依据。虽然欧润公司抗辩称《承诺书》和《情况说明》系罗小龙利用利用持有欧润公司印章的便利，私自在空白文件上加盖印章后出具给尹开军。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罗小龙系欧润公司财务人员，其保管印章的行为系基于欧润公司的授权。既然欧润公司将公司印章委托罗小龙保管，即视为欧润公司对于罗小龙在以欧润公司的对外关系上拥有无限授权。无论罗小龙是否系按照欧润公司的授意向尹开军出具的《承诺书》和《情况说明》，罗小龙的行为对欧润公司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欧润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印章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鉴定事项被鉴定机构终止鉴定，欧润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欧润公司提出的审计要求，鉴于《承诺书》和《情况说明》本身具有结算的功能，同时欧润公司提交的审计资料系其单方制作且尹开军不予认可，故该审计没有基础，一审法院对欧润公司的审计请求不予准许。若罗小龙基于违规使用公章给欧润公司造成损失，欧润公司可另案向罗小龙主张权利。本案中，欧润公司应当按照《承诺书》和《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向尹开军支付利润并退还出资款项。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欧润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尹开军支付应分利润200000元及前期投资款140000元，共计34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60元，诉讼保全费2220元，共计11880元，由欧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昌明与尹开军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在双方的实际合作过程中，陈昌明作为欧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使用欧润公司的固定资产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固定资产出资义务，并在欧润公司注册地址经营诉争的合作的业务，欧润公司作为正常经营的公司法人，对陈昌明的上述行为予以默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其法定代表人陈昌明以其名义与尹开军订立《合作协议》并实际履行的认可。与此同时，在陈昌明向法庭提交用于证明尹开军应承担合作期间的损失财务票据中，存在多份以欧润公司名义出具的欠条、开具给欧润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等财务凭证。从上述情况可见，虽然《合作协议》上未加盖欧润公司公章，但欧润公司实际认可并参与了与尹开军的合作。尹开军主张欧润公司承担合作产生的责任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陈昌明和欧润公司抗辩欧润公司并非合作主体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基础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情况说明》和《承诺书》能否作为双方合作的最终结算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和《承诺书》系由欧润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罗小龙经办并加盖欧润公司公章形成。罗小龙向尹开军出具上述文件的行为系履行欧润公司授权职务范围内的职务代理行为。欧润公司主张罗小龙与尹开军恶意串通虚构《情况说明》《承诺书》，其提出的理由为“罗小龙工作不负责任，经常迟到不上班，被欧润公司开除”“尹开军的弟弟、两个儿子与欧润公司之间有劳动仲裁纠纷”。经审查，在《情况说明》《承诺书》载明的形成时间点，罗小龙并未被欧润公司开除。除此之外，在罗小龙的身份问题上，欧润公司存在陈述前后矛盾、反言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欧润公司上诉关于罗小龙、尹开军串通伪造证据的理由不符合一般常理，且无有效证据支持，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陈昌明在诉讼中提交的结算票据，因全部由陈昌明自行保管，并未建立有效的财务账册，且形成时间在《情况说明》《承诺书》之前，陈昌明要求否定《情况说明》《承诺书》载明的款项承担支付责任而按照其自行提交的票据认定尹开军应向其支付亏损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成都欧润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