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盛涛，男，1981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盛晓元，女，1973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九生，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盛幼冬（曾用名盛小冬、盛晓冬），女，1949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翔，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盛小青（曾用名盛又青、盛晓青），女，1946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海淀区。 再审申请人盛涛、盛晓元与被申请人盛幼冬、原审被告盛小青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赣01民终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做出（2018）赣01民申14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盛晓元及其与盛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九生，被申请人盛幼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翔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盛小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盛涛、盛晓元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5010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赣01民终3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盛幼冬的诉讼请求；2、改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幼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将涉案房屋认定为马朝芒个人财产，明显缺乏证据，对本案事实认识不清并且完全违背立遗嘱人马朝芒的真实意愿。1、马朝芒的公证遗嘱中表述的内容“洪房权证东字第××号房产（本案诉争的房产）一套中属于我的房屋产权份额（包括我应继承丈夫盛朴的上述房屋遗产份额）……”清晰、明确的表明，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其与盛朴的夫妻共有财产，而且马朝芒只处分了其自有和继承了丈夫的遗产份额。同时，在遗嘱公证询问笔录中，马朝芒亦认可涉案房产系与丈夫盛朴共有。2、涉案房产系马朝芒利用其与丈夫盛朴俩人共同的工龄，通过房改房的形式购买的，盛幼冬也认可该基本事实。故涉案房屋并非马朝芒个人财产购买。二、一、二审法院将马朝芒利用其与盛朴夫妻共同工龄折算成住房补贴购买的涉案房产认定为马朝芒个人财产，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依据住建部于1999年发出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明确规定“按房改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了其配偶的工龄优惠，该住房应当视为其夫妻双方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虽然最高人民法院曾就“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过复函（2000年2月17日【2000】法民字第4号），但该复函已于2013年2月28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废止。本案诉争房屋是在丈夫盛朴去世后，妻子马朝芒利用其夫妻俩的工龄折算成房价款后参与房改购买的，因工龄折算成房价款是以工龄为依据的，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体现的是享有物权的资格身份，职工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其性质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三、一、二审法院判决涉案房产由盛幼冬一人继承，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盛朴于1991年2月去世，未留遗嘱也未进行遗产分割。盛朴的继承人为妻子马朝芒、具有抚养关系的继子陈志强（曾用名盛海秩），女儿盛小青、盛幼冬，共四人。作为本案诉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那么盛朴只占该房屋的二分之一的份额，另二分之一属于妻子马朝芒所有。为此，盛朴去世时，本案诉争房产中的属于盛朴的二分之一由四继承人发生法定继承，每继承人只继承盛朴遗产的四分之一，折算后占本案诉争整个房产的八分之一。因继子陈志强于1987年7月去世，留下子、女盛晓元、盛涛，共同代为继承陈志强的八分之一的份额。马朝芒占有诉争房产的八分之五。因马朝芒于2015年10月去世时留下了所谓的公证遗嘱，将本案诉争房产属其本人的份额及继承丈夫盛朴的份额全由盛幼冬继承，即使基于这份所谓的公证遗嘱，再审申请人盛晓元和盛涛也共同享有八分之一的房产份额。四、一、二审对本案的一些关键证据没有进行必要的收集和审慎分析而作出判决，致使作为该判决的所谓关键依据在证据上亦存在重大缺失和疑点，判决不合情理且显失公平。1、一审庭审中，盛涛、盛晓元针对盛幼冬提供的遗嘱公证书上的多处疑点就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书面质疑，要求法院针对疑点调查质证。一审主审法官曾在庭审中明确要求遗嘱公证经办人?--公证员闵某充提供正式书面说明材料，但盛涛、盛晓元从未收到过相关材料，且其后也从未进行过相关质证程序。对于盛涛、盛晓元提出的质疑，一、二审法院也从未给与过充分的调查和答复。2、由于马朝芒住院后，其所有存折、银行卡及个人证件等均被盛幼冬扣押拒不归还，盛幼冬无法详细调查马朝芒购房时的相关资金及流水等情况。在一审和二审时，盛涛、盛晓元均书面提出了关于购房资金来源的质疑，法院应要求盛幼冬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马朝芒完全是个人出资。1991年盛朴逝世后，其存款现金等就已经发生了事实继承，但并未做实际分割，仍由马朝芒统一保管和使用，夫妻二人的共同存款以及其他来源的钱款均由马朝芒统一保管和使用。马朝芒的待遇和条件较好，钱款不可能因为抚养盛晓元而耗尽。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该套房屋的购房出资款中都无法否认应有盛晓元、盛涛的权益份额。五、公证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仅存在诸多重大疑点，而且马朝芒认为公证遗嘱未准确表达其真实意思，重新订立了自书遗嘱，但因盛幼冬阻挠未得以公证。对于立嘱人的真实意思和未能重新公证遗的原因所有近亲属均作了书面证词。综上，一、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做出的判决既违背了法律和国家政策的规定，也完全不符立嘱人的遗愿，又严重损害了盛涛、盛晓元的合法权益。据此，恳请再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盛涛、盛晓元诉请，并赔偿盛涛、盛晓元所蒙受的损失。 被申请人盛幼冬辩称，一、马朝芒具备取得诉争房屋的相应资格。盛晓元、盛涛称诉争房屋是盛朴平反后，省政府根据其职级待遇分配给盛朴的（马朝芒不具备相应资格）。从盛幼冬一审提交的干部履历表、老干部离职休养审批表可以看出，盛朴、马朝芒均系抗战初期的老同志，享受离休待遇。二、被继承人夫妻双方共同积蓄用于日常各项开支及对盛晓元的扶养。申请人称马朝芒在购买该套房屋时使用的是夫妻俩人的共同存款，但在其配偶在世时即1991年以前，夫妻双方工资收入用来支付家庭日常各项开支。另外还要抚养盛晓元，期间已无积蓄可言。三、诉争房产系马朝芒个人财产。1、从事实角度看：盛朴去世九年后，马朝芒以个人名义与省政府办公厅签订《购房合同》，以个人名义以成本价购得该房，并且房产证登记在其个人名下。马朝芒系用个人积蓄购买公有住房，诉争房屋应视为被继承人马朝芒个人财产。2、从现行房改政策看：使用去世配偶工龄购房是在世配偶专属的购房优惠，优惠对象是购房人，即在世配偶，因此使用该工龄享受价格优惠并不能将个人财产转换为夫妻共同财产。3、依据现行法律，使用去世配偶工龄所购房产应当认定为在世一方个人财产。依据《婚姻法》第17条规定，夫妻共同财产也应该是婚姻期间取得的财产。依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的“遗产”应为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取得时间是在盛朴去世之后，所以从《继承法》的角度来看，诉争房产不符合“遗产”的特征。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该房的所有权的取得也应该以物权登记时间为准。诉争房产的取得在马朝芒配偶去世以后，使用工龄折扣部分购房款属于特殊历史时期的政策性优惠，并不产生去世一方享有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本案诉争房产亦不符合“夫妻共同财产”、“遗产”的特征，根据以上法律判断，应属于马朝芒个人财产。四、关于公证书的复印件。该两份公证书的复印件系由两份公证书原件复印而来，因而会发生两份复印件盖章痕迹有细微但明显的不同。一审法庭调查时已对原件质证，且庭后应法官要求，已调取公证处档案予以佐证。申请人的请求事项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诉请。 原审被告盛小青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盛幼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归盛幼冬所有;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盛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平均分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朝芒系盛朴（曾用名谭少卿，陈春三）的配偶。陈志强（曾用名盛海秩）系马朝芒的儿子、盛朴的继子，盛小青（盛又青）是盛朴的女儿、马朝芒的继女，盛幼冬（盛小冬）系马朝芒与盛朴的女儿，盛晓元、盛涛系陈志强的子女。陈志强于1987年7月去世，盛朴于1991年2月去世，马朝芒于2015年10月去世。 南昌市东湖区房屋系马朝芒在盛朴去世后利用马朝芒与盛朴的工龄通过房改形式购买取得，并登记在马朝芒名下，建筑面积为196.26平方米。2006年10月19日，马朝芒立遗嘱，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其房产份额（包括应继承盛朴的房产份额）归盛幼冬个人继承，不作为盛幼冬的夫妻共有财产。该遗嘱并经南昌市公证处（2006）洪民证字第1851号公证书公证。2014年4月，马朝芒再次立遗嘱，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其房产份额（包括应继承盛朴的房产份额）平均分成三份，由三个子女（陈志强、盛小青、盛幼冬）分别继承,陈志强的一份平均分为两份，分别由其子女盛晓元、盛涛继承，自本遗嘱订立之日起，原2006年10月19日所立并公证之遗嘱自动失效、作废。本遗嘱为最终遗嘱，今后不再修改。2014年8月，马朝芒出具声明，表示其于2014年4月所立遗嘱因盛幼冬扣押了其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等，导致新立的遗嘱无法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马朝芒在盛朴去世后利用马朝芒与盛朴的工龄通过房改形式购买取得，并登记在马朝芒名下，该房屋属于马朝芒的个人财产，在马朝芒去世后，成为其遗产。根据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马朝芒有权立遗嘱处分该房产。因马朝芒以不同形式立有两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本案应根据马朝芒2006年10月所立公证遗嘱办理。即涉案房屋应由盛幼冬继承。盛小青、盛晓元提出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判决登记在马朝芒名下位于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建筑面积为196.26平方米）由盛幼冬继承。本案由盛幼冬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盛幼冬负担。 盛小青、盛晓元、盛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护其应得的房屋产权份额；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盛幼冬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盛朴于1991年2月去世，马朝芒于2000年9月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因马朝芒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时，盛朴的民事权利能力因其死亡而终止，故盛朴不具备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依据马朝芒的2006年10月所立公证遗嘱判令本案诉争房屋归盛幼冬所有，并未违反被继承人马朝芒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盛涛、盛晓元、盛小青提出的购买诉争房屋时马朝芒使用的是夫妻二人共同存款、2006年10月公证书材料问题及家中名家字画等其他收藏品问题，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盛小青、盛晓元、盛涛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产房改时，房产档案显示：马朝芒工龄为47年，盛朴工龄为48年；建筑面积196.26㎡（含分摊的公用建筑面积22.10㎡）；标准内面积为174㎡，超标面积为0.16㎡；标准内面积按成本价680元/㎡计算，超标面积按市场价1000元/㎡计算；工龄、现住房折扣为11.4%，成新折扣40%，环境调节系数99%，一次性付款折扣80%；标准内面积房款4273.15元，超标面积房款63.36元；最终实际售价为4337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1、涉案房产系马朝芒的个人财产还是马朝芒与盛朴的夫妻共同财产？2、2006年10月19日的公证遗嘱是否合法有效？3、涉案房产应如何分割？ 关于涉案房屋权属问题。本案诉争的房产属于政策性福利补偿性质，房改政策是我国特定历史时期国家福利政策分房，具有补偿性、社会保障性、国家统筹性、享受权利的一次性等特点，故依据现行有效的、由房屋主管部门出具的、体现房改政策精神的住建部复函认定房改房权属更为合理。结合本案，考虑到涉案房产房改时使用了盛朴的工龄，且盛朴去世后其遗产并未分割，其遗产仍由马朝芒保管和适用，房改时马朝芒支付购房款仅为4337元，系因享受了工龄折扣、成新折扣等多种折扣，且经初步计算，工龄折扣在第一顺位计算与在最后计算，工龄折扣所对应的房款相差6万余元。综合考虑以上情况，参照住建部于1999年发出的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答复函有关按房改房政策购买住房时享受其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该住房应当视其为夫妇双方共同购买的意见，本案中马朝芒用其与丈夫盛朴俩共同的工龄，通过房改购买的房屋，可认定该房屋为马朝芒与盛朴夫妻共有财产。 关于遗嘱公证书的合法性问题。（2006）洪公证字第1851号公证书的内容证明马朝芒所立的《遗嘱》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马朝芒2006年10月19日所立《遗嘱》经江西省南昌市公证处合法公证，文书内容完备，含义清晰，签名印鉴齐全，内容合法，盛晓元、盛涛虽对该公证书提出质疑，但并未通过法定程序对该公证书提出变更或撤销，故本院对该公证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定。 涉案房产的分割问题。由于涉案房产为马朝芒与盛朴夫妻共有财产。盛朴于1991年2月去世后，其名下50%的房屋份额发生法定继承，由其妻子马朝芒获得12.5%、由其继子陈志强的法定继承人盛晓元、盛涛共同代位继承12.5%、由其女盛小青继承12.5%、其女盛幼冬继承12.5%。2006年10月马朝芒立下遗嘱，将上述房屋中属于其的房产份额（包括应继承盛朴的房产份额）归盛幼冬个人继承。马朝芒于2015年10月去世后，马朝芒名下50%的房产份额及继承自盛朴的12.5%房产份额皆由其女盛幼冬继承，加上盛幼冬继承自盛朴的12.5%房产份额，盛幼冬共计取得75%房产份额。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赣01民终363号民事判决及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民初5010号民事判决； 二、登记在马朝芒名下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建筑面积为196.26平方米）由盛幼冬继承75%房屋份额，由盛小青继承12.5%房屋份额，由盛晓元、盛涛共同继承12.5%房屋份额； 三、驳回盛幼冬、盛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盛幼冬负担5725元，由盛晓元、盛涛、盛小青负担5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0元，由盛晓元、盛涛、盛小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熊义元 审 判 员 张美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