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02刑初95号 公诉机关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文才，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兰陵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临沂市兰山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9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学军，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临兰检一部刑诉[2019]4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文才犯抢劫罪，于2020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文才及其辩护人刘学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6月15日19时许，被告人李文才在临沂市兰山区集市，趁无人之机，窃取毛某摊位上八筐待售的杏，价值800元。毛某发现后，追上驾驶机动三轮车驶离现场的李文才，并让其将盗窃的物品送回。被告人李文才再次驾车逃离，为摆脱进入机动三轮车驾驶室内的毛某，在加速过程中车辆发生侧翻，将毛某压在三轮车下，致其右胫腓骨远段骨折。周围群众将机动三轮车扶正后，被告人李文才再次加速逃离，并将毛某拖行十几米，致其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损伤。经鉴定，毛某的损伤为轻伤一级。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毛某伤情鉴定书，损伤检验照片，辨认笔录，扣押清单，视频资料，证人刘某、姜某、陈某的证言，被害人毛某的陈述，被告人李文才的供述，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文才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定充分，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文才在庭审中辩解，对于起诉书指控的抢劫罪罪名不认可，我只构成盗窃罪。当时我往西走了一二百米有人追上我，拔了三轮车的钥匙并问我干什么，我问他要了钥匙要把杏送回去，因为喝了点酒，不知道车是怎么翻的，爬起来后发现杏没有了，也不知道被害人怎么受伤的，我没跟他打，也没有拒捕；对于起诉书指控的八筐杏不认可，是四筐；价值也不对，批发市场是八毛钱一斤，集市价格是一块五一斤。另外，我有精神病，申请对我的精神进行签定。 被告人李文才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对李文才构成犯罪没有异议，但是对构成抢劫罪罪名有异议。1、无任何证据证实被告人李文才使用了暴力、胁迫，其也未预料到会翻车，虽然造成被害人受伤，但翻车仅是一个意外，不是李文才使用的暴力。因此被告人李文才既不存在使用暴力的直接故意，也不存在放任翻车事故发生的间接故意，故李文才不存在抢劫罪的主观故意。2、翻车后李文才继续开车向前走，即使对被害人进行了拖拽，该行为也仅是为了逃跑，不应当认为是一种暴力手段。在案件整个过程中，被告人没有采取任何言语威胁及其他暴力行为，其逃跑行为是典型的抢夺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至多是由盗窃转化为抢夺。3、被告人家庭困难，希望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5日19时许，被告人李文才在临沂市兰山区集市，趁无人之机，窃取毛某摊位上八筐待售的杏，价值360元。毛某发现后，追上驾驶机动三轮车驶离现场的李文才，并让其将盗窃的物品送回。被告人李文才假意答应却再次驾车逃离，为摆脱进入机动三轮车驾驶室内的毛某，在加速过程中车辆发生侧翻，将毛某压在三轮车下，致其右胫腓骨远段骨折。周围群众将机动三轮车扶正后，被告人李文才再次加速逃离，并将毛某拖行十几米，致其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损伤。经鉴定，毛某的损伤为轻伤一级。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毛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七万元。后被告人李文才近亲属与被害人毛某达成和解协议，赔偿被害人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人民币四万五千元（包括被盗八箱杏的损失），被害人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并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毛某的陈述： 我是2019年6月15日晚上7点多，在枣园镇枣园对过卖杏，我发现我存放在我车上的杏被人偷了，少了不少箱，我就朝西找小偷，我看到一辆汽油三轮车里面有杏，因为装杏的箱子我认识，我一看就是我的，我就追，追上后，我上驾驶座，给偷我杏的人说赶快把偷我的杏送回去，那个人说行，我就下车朝回走，结果那个人加油门朝西跑，我接着就开始追，我跑着上驾驶室里面让他住下，那个人不听，接着朝南一拐，又朝西拐，奔大路，由于车速太快，又因为拐弯太急，车朝左侧翻了，我从驾驶舱甩出来，被压在车的左侧前门那里，压到我的左腿，其它部位没有压到，我就喊腿断了！腿断了！当时那个偷我杏的人压在我的身上，接着就有围观的群众把汽油三轮车一起给扶起来，那个偷我杏的人接着上驾驶室，重新发动车，加油门要跑，我一看他要跑，就用左手抱住他的腿不让走，结果那个人就加油门跑，我就再抱那人腿，我整个身体在车外面，当时腿已经不能动了，就这样我被他拖出去十多米远，我的左侧臀部及左腿在地上拖着都破了，拖出去十多米后，我确实没力气了，就松手了，那个人就骑三轮车跑了。当时他偷我的杏，我腿让砸了，没想到把车扶起来他又继续跑。我不认识偷杏的人，当天是第一次见那个人。偷了我八箱杏，四百多斤，一斤两元钱，损失八九百元。我的右小腿断了，左屁股及左小腿是当时在地上拖伤的。 2、证人刘某的证言： 2019年6月15日晚上19点58分左右，在枣园镇枣园对过的路北侧，我正在集市东面往西面走，走到枣园对过的地方发现有一个带驾驶棚的汽油三轮车，上面的司机正在发动车子准备走，还有个人正在用手抓着三轮车的左边门边，身体躺在地上并一边喊我腿断了一边抓着车门边，三轮车旁边还有掉落一地的杏子，驾驶车的人好像也说我把车靠在路边，说了大约两声之后车子就已经启动了，三轮车拖着躺在地上一直喊我腿断了的那个人从东往西拖行了大约十几米左右，被拖行的那个人就松手了，然后驾驶三轮车的人开了右转向灯就开车走了，之后110就赶到现场了，之后来了两男一女的开了辆面包车来把地上的杏子给收拾走了，后来了解地上的杏子有五筐，车上还有三筐杏，驾驶三轮车的是个小偷。驾驶三轮车的，大约年龄有45到50左右，身高大约在165到170之间，脸上带点络腮胡，头发稀少，其他的就不清楚了。不认识这个人，之前也没有见过。 3、视频资料。证实被告人偷杏被被害人追上后又驾车加速逃跑过程。 4、临公兰刑鉴（伤）字［2019］92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被害人毛某损伤程度应评定为轻伤一级。 5、书证。 （1）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毛某的伤情鉴定意见已于2019年12月23日送达毛某、李文才。 （2）临沂市人民医院医学影像诊断报告书、诊断证明。证实毛某的伤情。 （3）毛某损伤检验照片。证实毛某腿部损伤情况，其身体被拖拽受伤情况。 （4）谅解书。证实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6、辨认笔录。 2019年7月9日9时0分至9时12分，辨认人毛某对侦查人员出示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6号（李文才，男，身份证号3728231965××××××××）照片的男子就是2019年6月15日晚上抢劫其货物的嫌疑人。 7、被告人李文才的供述： 于2019年7月8日在公安刑侦大队供述：2019年6月15日下午3、4点钟到枣园镇东西街上，我卖完甜瓜天已经黑了，大约晚上7、8点钟，我骑三轮车想回家的，当我走到花坛里面人行道时候，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那里，一筐筐的都是杏，我一看周围没人，就想偷点杏，我就把一筐筐的杏朝我红色汽油三轮车上搬，我记得搬了有六箱，当时紧张，具体记不清了，我搬完杏后，就骑三轮车朝西边走，刚跑了有一二百米，就看见有人追我，我没跑了，让那男子追上了，他上我驾驶室把我车钥匙拔下来，熄了火。那个男子说我偷他杏，让我把杏给送回去，我说行，那个男子就把车钥匙给了我，我把三轮车打着火后，接着朝西跑，那个男子看我跑，就开始追我，三轮汽油摩托车没有门，他跳到我驾驶室里了，我还继续加油门跑，朝西向南拐，由于车速很快，拐弯急了，车碰到花坛路牙石上了，接着车就朝左侧翻了，当时那个男子在驾驶室左边，那个男子被压在车下面了，车斗里的杏也撒了，当时赶集的人很多，他们看到我车翻了，过来帮忙把我车扶起来，那个男的躺地上喊：“截住截住”我也没管那么多，我开我自己汽油三轮车就跑了，我一直顺大路朝西走，顺小路七拐八拐的我就去兰山区义堂镇一加油站给我汽油三轮车加油，后我就回我在葛庄内民房内。我上身穿白蓝横杠T恤。当时那个男子追我的时候给我撕坏了，第二天我就扔了。 在案发的时候我开的红色的汽油三轮车，后面带个斗子，当时车翻了，车头坏了，我过几天又赶集卖东西，车头碰了，我花200元换个车头的棚子，现在三轮车是前面棚子是蓝色的，后面是红色的。 当时车翻了，撒了很多杏，回家看剩下不多了，有两筐子，我都扔了。一箱杏有三十多斤。 昨天抓我的时候我骑的那辆车就是作案驾驶的车辆，昨天被一起给开回公安机关了。 于2019年8月8日在临沂市看守所供述：我记得盗窃了六箱杏，当时三轮车侧翻了，都撒地上了，具体记不清偷了多少箱杏了，我记得是六箱杏。 我记得当时车辆侧翻了，我在车驾驶室里的，车被周围群众扶起来，我接着加油门开三轮车走了，那个人有没有一直拉着我三轮车我当时紧张记不清了，我直接开三轮车就跑了。 当时受害人让我把杏送回去，我打算送了。（侦查员问既然打算送回去，为什么还加速跑导致三轮车侧翻，把受害人压在车下，车被扶正后又为什么接着逃跑？被告人不语） 8、综合证据 （1）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7月8日17时许，公安机关在兰山区角加油站内，将李文才抓获归案。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李文才，男，1965年3月20日生，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3）扣押清单，证实2019年7月9日，侦查人员从李文才处扣押宗江牌汽油三轮车一辆、TRT-A200华为手机一部。 （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7年9月22日，李文才因盗窃被费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一千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才在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文才犯抢劫罪的罪名成立。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刑法第269条规定，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了窝藏赃物、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按抢劫罪定罪处罚。本案被告人先实施盗窃行为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人盗窃被发现后，为了摆脱被害人是否对其使用暴力。本案经庭审查明的事实是：毛某发现自己的杏被盗后，追上驾驶机动三轮车驶离现场的李文才要求将杏送回，被告人李文才假意答应却再次驾车逃离，毛某为追赶李文才进入三轮车驾驶室内，由于车速过快又急转弯发生侧翻，致毛某右胫腓骨远段骨折。周围群众将机动三轮车扶正后，被告人李文才再次加速逃离，并将毛某拖行十几米，致其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损伤。以上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视频资料、伤情鉴定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毛某为追赶李文才进入三轮车驾驶室后，被告人李文才明知三轮车的特性不适宜快速行驶，明知自己的三轮车没有车门，快速行驶、急转弯会有较大安全隐患，但其没有选择停车或者减速，而是置被害人的人身安全于不顾，继续加速逃跑，导致三轮车侧翻，被害人受伤。周围群众将机动三轮车扶正后，被告人李文才再次加速逃离，并将毛某拖行十几米，再次置毛某于危险之中，致其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损伤。被告人为了逃跑而“加速行驶、急转弯”、“拖行被害人”的行为虽然有别于言语威胁或者直接殴打等暴力行为，但其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导致毛某伤害的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客观上也确实造成被害人腿部骨折、多处软组织受伤及皮肤损伤的结果。因此，可以认定被告人为了摆脱被害人而故意对其使用暴力以达到逃离现场的目的。根据刑法第269条规定，被告人的盗窃行为已转化为抢劫犯罪行为，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关于我只是盗窃，我没跟他打，也没有拒捕，不构成抢劫的辩解以及辩护人关于李文才既不存在使用暴力的直接故意，也不存在放任翻车事故发生的间接故意，其对被害人进行拖拽不是暴力行为，李文才不构成抢劫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抢夺罪在客观方面的重要特征是乘财物所有人不备，公然夺取财物后逃跑。本案被告人乘无人之机，秘密窃杏，即使被发现后其未对被害人使用暴力而成功逃脱，也不符合抢夺罪的犯罪构成，因此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构成抢劫罪，至多是由盗窃转化为抢夺罪的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被盗财物的数量及价值问题。被害人陈述其被盗八箱杏，证人刘某证实“地上有杏子五筐，车上还有三筐杏”，与被害人陈述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认定被盗杏子为八箱（筐）。被告人在侦查机关供述搬了有六箱杏，具体记不清了，庭审中又辩解是四筐杏，其本人对被盗杏子的数量含糊不确定，庭审中主张是四筐杏，无任何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盗杏子的价值，被害人陈述每箱杏子五十斤，每斤二元钱，八箱杏约八、九百元，被告人在侦查机关供述每箱杏子三十多斤，庭审时称每斤杏批发是八角钱，集市价格是一元五角。由于双方对每箱杏的重量及单价各执一词，在案又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本着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本院按八箱杏，每箱杏酌情按三十斤，每斤价格酌情按一元五角计算被盗杏子的价值，共计为360元。公诉机关仅根据被害人的陈述认定被盗杏子的价值为800元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告人李文才申请精神病鉴定的请求，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才在庭审中思维清晰，认知正常，且在案无任何关于其有精神疾病的信息或相关证据，对李文才的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在案发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近亲属对被害人的损失进行了赔偿，被害人亦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因被告人亲属已对包括杏子在内的各项损失进行了赔偿，本院不再判决退赔。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查扣的物品应依法处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文才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9日起至2022年10月8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公安机关扣押的宗江牌汽油三轮车一辆、TRT-A200华为手机一部由其依法处置。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云卫军 人民陪审员  汲长青 人民陪审员  陈桂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胡善红 书 记 员  徐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