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大连金园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东海路75号。 法定代表人：申常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绍德，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菏泽市牡丹区会计管理中心，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长江路2086号。 法定代表人：崔传斌，该管理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召森，男，该管理中心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菏泽信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双河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树信，总经理。 上诉人大连金园机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连金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会计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会计中心）、菏泽信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信达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金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继续执行会计中心在菏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支行91×××59账户内的存款3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牡丹区政府）已收回土地房产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牡丹区政府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收回土地房产，进而委托菏泽市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机械公司）签定《货币补偿协议》，取得案涉补偿款，由会计中心代管涉案款项。此事实认定错误。二、牡丹区政府没有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03）菏民二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牡丹区政府只能享有依据此判决产生的债权，不能享有涉案土地房产的物权。且涉案土地房产从1998年12月25日开始作为公司注册资本一直登记在菏泽信达公司名下，涉案土地房屋的产权权属于菏泽信达公司。牡丹区政府从未取得涉案土地房产的产权，其委托菏泽机械公司签定《货币补偿协议》，属于无权处分，所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菏泽机械公司不能依据无效合同成为涉案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人，由会计中心代管款项没有基础依据。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 会计中心辩称，一、大连金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缺乏相应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会计中心对涉案320万元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会计中心根据牡丹区政府及有关单位的要求将涉案款项存至其在菏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支行的账户内，代菏泽机械公司管理。因此，会计中心对本涉案执行320万元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已被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320万元存款的权利人系菏泽机械公司，非菏泽信达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该320万元存款系菏泽机械公司受牡丹区政府的委托代表牡丹区政府与菏泽市牡丹区住房与建设局(以下简称牡丹区住建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所取得，牡丹区住建局支付款项的对象亦为菏泽机械公司，故菏泽机械公司是该存款的权利人。3.大连金园公司的上诉理由错误。首先，一审判决第9页到第10页系一审法院的分析理由部分，而非事实认定部分。其次，大连金园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所称的“基本事实”不全面，未载明菏泽机械公司是本涉案款项的权利人。大连金园公司在其上诉状中所称一审判决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会计中心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且判决结果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菏泽信达公司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大连金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继续执行会计中心在菏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支行91×××59账户内存款32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大连金园公司与菏泽信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5月22日作出（2000）鲁经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菏经一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第三项，判决菏泽信达公司偿还拖欠大连金园公司的货款89万元，菏泽信达公司支付大连金园公司自1999年3月3日收货起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期间的滞纳金（按日万分之四计算）。因菏泽信达公司未按期履行义务，大连金园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00年9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0）菏中法执字第53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00）菏中法执字第53-2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会计中心在菏泽支行91×××59账户内存款320万元。会计中心对一审法院作出的该裁定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8）鲁17执异1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会计中心在菏泽支行91×××59账户内存款320万元的执行。大连金园公司对（2018）鲁17执异137号执行裁定不服，遂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继续执行会计中心在菏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支行91×××59账户内存款320万元。 牡丹区政府与烟台开发区信达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烟台信达公司)、菏泽信达公司、李树信等企业兼并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3年9月9日作出（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判决牡丹区政府与烟台信达公司所签订的企业兼并合同、补充合同为无效合同，烟台信达公司、菏泽信达公司、李树信等从菏泽市农业机械厂(以下简称菏泽农机厂)取得的资产22150292.82元全部返还牡丹区政府，李树信支付拖欠菏泽农机厂职工工资、养老金、失业保险金共计2422298元。 烟台信达公司、菏泽信达公司、李树信等应返还牡丹区政府的22150292.82元全部资产包括案涉房地产。案涉房地产在牡丹区政府与烟台信达公司签订企业兼并合同前，其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菏泽农机厂名下；在被牡丹区政府征收之前，其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菏泽信达公司名下，权属性质均为国有，权属来源为划拨。 2016年3月1日，牡丹区政府作出《牡丹区2013-16号地块房屋征收决定书》，对包括案涉房地产在内的菏泽市牡丹路以东、中原商城及居民点以南、大堤以西、规划八一路以北范围的房地产及附属物予以征收。2016年5月26日，牡丹区政府常务会议确定，依据一审法院2003年9月9日作出的（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牡丹区政府已是涉案资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会议同意将该资产移交给实际占有使用的菏泽机械公司，由其代表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该征收补偿款先打入菏泽市牡丹区财政指定账户进行保全。2016年6月3日，菏泽机械公司根据牡丹区政府常务会议要求，与牡丹区住建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由菏泽市牡丹区住建局征收菏泽机械公司的案涉房地产，案涉房地产评估价值为22390575元，再加上附属设施补偿费、搬家费、停产停业补助费等，牡丹区住建局总共需补偿菏泽机械公司23323757元。涉案款项被会计中心存至菏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支行91×××59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大连金园公司的主张和会计中心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320万元存款是否为菏泽信达公司到期债权或应得收入，案外人会计中心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大连金园公司起诉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认为案涉款项是菏泽信达公司的到期债权或应得收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征收补偿款是菏泽机械公司受牡丹区政府的委托代表牡丹区政府，根据牡丹区政府常务会议要求与牡丹区住建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所取得，与牡丹区住建局签订《货币补偿协议》的主体是菏泽机械公司，而不是菏泽信达公司，故菏泽机械公司是案涉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人，其取得该权利真实、合法，案涉款项只是会计中心根据牡丹区政府要求代菏泽机械公司管理。一审法院于2003年9月9日作出（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判决牡丹区政府与烟台信达公司所签订的企业兼并合同、补充合同为无效合同，烟台信达公司、菏泽信达公司、李树信等从菏泽农机厂取得的22150292.82元的资产全部返还给牡丹区政府。因牡丹区政府与烟台信达公司所签订的企业兼并合同、补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菏泽信达公司依无效的企业兼并合同、补充合同取得的涉案土地房屋使用权自始也没有法律约束力。且该判决生效后，涉案土地房屋被行政征收前，菏泽机械公司已代牡丹区政府依据一审法院生效的（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收回占有使用管理房产、土地和机器设备。故依现有证据，涉案款项无法确认为菏泽信达公司的到期债权或应得收入，案外人会计中心对涉案款项依法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17执异137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会计中心在菏泽支行91×××59账户内存款320万元的执行并无不当。关于大连金园公司提出的菏泽信达公司应参与庭审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已依法向菏泽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树信送达了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在应诉通知书中已明确告知菏泽信达公司有权委托代理人代理诉讼。菏泽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树信虽然在监狱服刑，但其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菏泽信达公司参与诉讼。菏泽信达公司是否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是菏泽信达公司的权利。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并无不当，故对大连金园公司提出的菏泽信达公司应参与庭审的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大连金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大连金园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连金园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继续执行会计中心名下的涉案存款。 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即大连金园公司起诉菏泽信达公司支付货款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菏泽信达公司应向大连金园公司支付货款，并未涉及菏泽信达公司名下的涉案房产，只涉及执行程序中为实现金钱债权而对特定标的物即会计中心名下的涉案征收补偿金是否可以采取执行措施问题。一审法院于2003年9月9日作出的（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确认牡丹区政府与烟台信达公司所签订的企业兼并合同、补充合同无效，烟台信达公司、菏泽信达公司、李树信等从菏泽农机厂取得的22150292.82元的资产全部返还牡丹区政府,该返还财产的范围包括菏泽信达公司名下的涉案房产。虽然牡丹区政府没有申请强制执行（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但在对于涉案房产进行政府征收时已经主动委托菏泽机械公司接受了征收补偿款，该行为符合（2003）菏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涉案房产应当视为自国有企业菏泽农机厂注销后，就一直属于牡丹区政府持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参照该规定，根据本案事实，应当认定即使房产登记在菏泽信达公司，其所有权仍然应当属于牡丹区政府。 综上所述，大连金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上诉人大连金园机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