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男，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仲，四川合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达良，男，194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峰，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超因与被上诉人邹达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超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304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驳回邹达良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邹达良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邹达良知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2018年10月16日）作为行使撤销权期间的起算时间，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邹达良对协议内容存在误解不当。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为了通过保险理赔收回保险存款本金171000元，签订协议书时对保险理赔项目明知，不存在误解。3.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55条第1项的规定，撤销权行使的期间为一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152条第1项的规定，即便从2018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并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9月2日以重大误解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已经超过3个月，其享有的撤销权消灭。 邹达良辩称，1.邹达良有权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2.《协议书》属于显失公平、重大误解，不能体现邹达良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撤销；3.李超为了获取审判利益多次违反“禁反言”原则，其陈述和证据效力应当作为法庭综合考量依据。 邹达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年7月1日与李超签订的协议书；2.李超返还保险赔偿金130466.4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5月，邹达良的长子邹志全因交通事故死亡，其生前购买数份商业寿险，邹达良是邹志全的保险受益人。经李超母亲介绍邹达良委托李超代为办理保险理赔手续。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今邹达良（5101291946×××）与李超（5101291980×××）协商达成协议，邹达良委托李超全权办理理赔邹志全保险理赔，保险理赔后邹达良只收回保险存款本金，并支付15000元（壹万伍仟元）作为李超劳务费，办理过程中邹达良将全力配合，办理过程中所产生费用邹达良不再另行支付，若有保险赔付、利息、红利等归李超所得。因邹达良不识字，该协议由邹达良次子邹志林代邹达良签字后由邹达良本人按捺手印。 邹达良将其尾数“3732”的银行卡及保单原件交由李超代为理赔，该卡余额为65.01元。李超持邹达良交付的邹志全作为投保人在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太平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份保单代邹达良进行保险理赔，上述六份保单缴纳的本金171700元。上述保单的保险公司共计向邹达良尾数为“3732”的银行卡支付保险理赔款286401.46元；李超将上述款项转入自己尾数为“1519”的银行卡后，向邹达良支付156000元，留存剩余款项130466.47元。 2018年10月26日，邹达良向大邑县公安局悦来派出所报案称：2018年10月16日，邹达良次子邹志林持邹达良身份证通过银行查询得知，邹达良其名下账号为“2286×××”银行存折收到的保险金与李超给付款项金额不一致。李超母亲在2015年7月，分两次向邹达良支付156000元，剩余保险金被李超侵占，要求立案侦查未果。 2018年12月27日，邹达良持身份证前往农业银行将账号为“2286×××”存折销户。 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27日，邹达良就上述保险理赔款向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李超返还不当得利130466.47元。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李超取得上述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作出（2019）川0105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邹达良的诉请。李超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李超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即本案所涉《协议书》。2019年7月2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0593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认为“邹达良与李超已经于2015年7月1日就案涉保险理赔后的赔偿款如何支付达成协议，李超已经按照协议书将保险本金扣除劳务费后的部分，全部支付给了邹达良。该协议书由邹达良一方签字、捺印，在未被依法撤销前，应认定为有效”。据此，撤销了本院（2019）川0105民初1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邹达良的全部诉讼请求。后，邹达良起诉来院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身份信息、保险单、流水明细、协议书、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邹达良与李超签订的协议书虽然载明“若有保险赔付、利息、红利等归李超所得”，但从协议书上邹达良的签名需要代签可知其受教育程度不高，对保险理赔相关知识更是缺乏，即签订案涉协议书时邹达良对案涉保单理赔的预期收益缺乏判断能力，导致其对“若有保险赔付、利息、红利等归李超所得”存在误解，不能反映其真实意思。李超抗辩称，邹达良主张撤销协议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邹达良在2018年10月16日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李超返还保险理赔款；2019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邹达良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在其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一年内。故，对邹达良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邹达良要求李超返还理赔款130466.4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一审庭审中，邹达良及李超对委托理赔支付15000元劳务费均无异议，故李超应当返还115466.47元（130466.47元-15000元）。对邹达良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邹达良与李超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李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邹达良返还115466.47元；三、驳回邹达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超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5元（该款项已由邹达良预交），由邹达良负担925元，李超负担2500元，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邹达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达良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邹达良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问题。本院认为，在邹达良遭受老年丧子重大打击的危困状态且缺乏对保险理赔知识判断力的情况下，李超与之签订协议，并约定“保险理赔后邹达良只收回保险存款本金…若有保险赔付、利息、红利等归李超所得”，而根据最终的理赔结果，理赔款共计286401.46元，李超作为代办手续人，仅向邹达良支付了本金156000元，获利130466.47元（含卡内原有余额65.01元），接近总金额一半，明显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关于“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邹达良有权撤销案涉《协议书》。一审对此结果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邹达良在2018年10月16日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李超返还保险理赔款，2019年9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李超关于本案行使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在扣除劳务费15000元后，判令李超返还剩余金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瑕疵，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33元，由李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 宇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