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泰安路199号浙江农资大厦1幢8层主楼8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MA2AXL1W59。 执行事务合伙人：浙江泓盛天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张旖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琪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宁国路支行，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太湖东路省直家园小区西13#、2#商住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05049939X。 负责人：唐勇，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茹，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425号远航大厦17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83000597L。 法定代表人：金韶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金韶毅，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原审第三人：李强，男，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丰奕合伙）因与被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宁国路支行（以下简称徽行合肥支行）、原审被告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锐公司）、原审第三人金韶毅、李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19）皖8601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丰奕合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徽行合肥支行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徽行合肥支行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案渉质押合同因缺少汇锐公司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应当由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二、案渉账户内的资金不符合金钱质押成立的条件。1、徽行合肥支行未取得账户控制权和管理权，案渉账户仍在汇锐公司名下，徽行合肥支行未证明其对案渉账户进行资金冻结或划扣的证据。2、案渉账户并非为履行质押合同而开立的。徽行合肥支行提交的《保证金存款账户开户通知书》载明的入息方式和账户与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不同，且《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签订在开户时间之后，说明开户并非为了设立质押担保，只是汇锐公司为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开设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并未实际履行。3、业务凭证载明案渉账户支取方式为任意，更能说明徽行合肥支行对案渉账户不具有控制权。4、一审法院未查明质物的金额，案渉账户内的资金不应全部被特定化为具有质押性质的保证金。徽行合肥支行未提供证明债务余额的明确证据，根据合作协议，保证金的余额不低于担保债务余额的5%，徽行合肥支行在主张对案渉账户资金享有质权时，应明确信用卡借款人尚未归还的债务余额，从而确定汇锐公司应当承担的保证金具体数额。 徽行合肥支行辩称，一、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系徽行合肥支行和汇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徽行合肥支行已提供汇锐公司愿意为质押担保的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股东会决议，徽行合肥支行对于质押担保是善意的，也尽到了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二、汇锐公司对案渉账户内的全部资金享有质权。1、《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明确约定案渉账户移交徽行合肥支行占有，未经徽行合肥支行同意，汇锐公司不得处分该账户内的资金。2、案渉账户的入息方式和账户不能影响质押关系的成立。3、案渉保证金账户自始为保证金账户，不因主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以及具体金额发生变动而变动，更无需与主借款合同金额一一对应。《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汇锐公司缴存的保证金，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资金用途特定化，因此，质物即该案渉账户中的保证金50万元已被全部特定化为具有质押性质的保证金，不因主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以及具体金额发生变动而变动，更无需与主借款合同金额一一对应。综上，请求驳回杭州丰奕合伙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汇锐公司、金韶毅与李强二审未作答辩。 徽行合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对汇锐公司在徽行合肥支行开立的账号52×××04的保证金账户内的全部保证金停止执行；二、确认徽行合肥支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全部保证金享有质权，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可以就该保证金优先受偿；三、诉讼费用由杭州丰奕合伙、汇锐公司、金韶毅和李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徽商银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业务合作协议》，双方约定由汇锐公司为信用卡汽车分期业务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和保证金质押担保，其中保证金数额不低于50万元。2018年8月14日，汇锐公司在支行开立了账号为52×××04的保证金专户，开户产品名称为“对公活期担保保证金”。2018年8月23日，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汇锐公司以其在支行开立的账号为52×××04的保证金专户内的保证金，向徽行合肥支行提供质押担保；所担保的主合同为徽行合肥支行与经汇锐公司推荐、符合办理汽车分期信用卡业务要求的借款人自2018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签订的综合授信协议、借款合同、贸易融资合同、银行承兑协议、出具保函协议或其他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文件及修订或补充；非经徽行合肥支行同意，汇锐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汇锐公司应在该质押合同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将50万元的保证金存入该保证金专户。2018年9月5日，汇锐公司向52×××04账户汇入50万元。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杭州丰奕合伙与被执行人汇锐公司、金韶毅、李强仲裁一案中，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501205.18元资金进行了扣划。2019年8月20日，徽行合肥支行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皖8601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徽行合肥支行的异议请求。2019年9月30日，徽行合肥支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徽行合肥支行对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54号，对徽行合肥支行是否享有质权应当从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法律关系以及质权是否设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1.关于是否存在质押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了书面的《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2.关于质权是否设立，《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本案中，首先金钱以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根据徽行合肥支行提供的开户业务凭证，汇锐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在支行开立了账号为52×××04的保证金专户，产品名称为“对公活期担保保证金”，并于2018年9月5日向该账户汇入50万元，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一致，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汇锐公司缴存的保证金；根据交易流水，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汇锐公司作为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本应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按照《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非经徽行合肥支行同意，汇锐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并约定在担保的债务到期未获清偿时，徽行合肥支行有权从该账户直接扣收相应的款项。徽行合肥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设立了质权。杭州丰奕合伙关于被担保人及被担保金额不明确时案涉账户内资金未特定化、徽行合肥支行未提交对案涉账户进行冻结的证据则无法证明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的答辩意见及杭州丰奕合伙与汇锐公司关于保证金账户户名为公司名称则不能认定保证金账户移交徽行合肥支行占有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质押合同，52×××04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的金钱质权设立条件。徽行合肥支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停止对汇锐公司在徽行合肥支行开设的52×××04保证金账户的执行；二、徽行合肥支行对汇锐公司在徽行合肥支行开设的52×××04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三、案件受理费8812元由杭州丰奕合伙和汇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李强作为汇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上签章时持有汇锐公司90%的股份；二、徽行合肥支行向汇锐公司推荐的客户发放第一笔汽车按揭贷款的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三、徽行合肥支行提交的2018年8月14日的《保证金存款账户开户通知书》中载明汇锐公司申请开立担保保证金账户，利息进入其他账户（账号：52×××02），该开户通知书对应的银行业务凭证载明产品名称为对公活期担保保证金，账号为52×××04，支取方式为任意，不通存不通兑；四、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保证金的利息直接进入保证金专户，为债权提供担保。 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以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徽行合肥支行与汇锐公司的质押担保是否有效；2、质权是否有效设立。 关于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本案中，汇锐公司系为其自身业务发展向徽行合肥支行提供质押担保，显然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且李强作为汇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前述《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上签章时持有汇锐公司90%的股份，持股比例明显超过三分之二。故杭州丰奕合伙主张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对应的质权是否有效设立的问题。首先，本案中，汇锐公司先在徽行合肥支行开立了保证金账户，汇锐公司再与徽行合肥支行签订质押担保合同，汇锐公司后依据向保证金账户转入质押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最后，徽行合肥支行开始发放贷款，整个事实从时间顺序和逻辑顺序均不存在矛盾，质押担保合同签订在保证金账户开立之后并不影响双方在开立保证金账户时即达成了质押担保合意的事实，质押担保合同只是对双方合意的书面固定，汇锐公司在质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再准入保证金的行为更是对质押担保合同的实际履行。其次，虽然《保证金存款开户通知书》载明的保证金利息入息账户与《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的保证金利息入息账户不同，但并不会让人产生《保证金存款开户通知书》中载明的保证金利息存入账户（账号：52×××02）认定为保证金账户的理解，因为，一方面既然是开户通知书，显然尚未开户，账号尚未确定，不可能是已经存在的52×××02账户；另一方面，《保证金存款开户通知书》对应的开户信息中明确保证金账号为52×××04，此后的《最高额保证质押合同》对此亦予确认，汇锐公司亦将保证金转入该账户。再次，虽然案渉保证金账户的户名仍为汇锐公司，但案渉保证金账户开立在徽行合肥支行，账户内的资金亦由徽行合肥支行占有，众所周知，依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徽行合肥支行完全可以在开户时对该账户进行权限设置即可达到对账户控制的目标，而无需必须采取冻结或扣划措施，开户申请所对应的银行《业务凭证》上载明的支取方式“任意”并不能证明银行丧失对该账户资金的控制权，且该《业务凭证》上亦明确载明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综上，案渉《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对应的质权已有效设立，徽行合肥支行对案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徽行合肥支行对汇锐公司所享有的担保债权数额因各借款合同还款期限未全部届满而客观不能确定，故杭州丰奕合伙现要求法院确定徽行合肥支行应当取得的保证金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2元，由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