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1民初6764号 原告：徐根强，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强，杭州市富阳区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兰春香，女，1950年5月22日出生畲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平，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系被告兰春香的儿子。 原告徐根强与被告兰春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次开庭，原告徐根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根强和被告兰春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根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83768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徐根强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装修补偿款5397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与吴兆荣（已故）系夫妻关系。2012年9月26日，原告与吴兆荣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开始租用位于杭州市富阳区间，用于经营服装生意，租赁期间由原告进行装修。2017年，新登镇人民政府规划对租赁标的所在区域进行有机更新拆迁改造，为响应政府工作，原告在2017年9月23日向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签署承租人腾空登记证明，并于当天腾空，退出经营。政府部门的停业损失或奖励已由政府直接支付原告。对于原告经营店内装修部分由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统一评估，其中原告装修部分评估价格为83768元。2019年上半年，被告与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案涉装修部分款项83768元由政府一并向被告支付。后原告向被告催要案涉款项，但被告无理拒绝支付。故原告徐根强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兰春香庭审中答辩称：对于2012年9月26日原告徐根强与吴兆荣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开始租用位于杭州市富阳区间用于经营服装生意及案涉租赁物因城镇有机更新被拆迁均无异议，但是装修部分赔偿款只有53970元并非83468元，53970元装修赔偿款由兰春香领取无异议，因为租赁物内的装修并非原告所为，而是原先就装修好的，故不同意原告徐根强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原告徐根强补充事实如下：1、2005年开始原告徐根强的姐姐徐荷莲（音同）已经开始租用案涉租赁物，原告于2015年左右对案涉租赁物进行了装修；2、原告徐根强承租案涉租赁物经营的是羊毛衫店，对于装修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不是只贴个墙纸就可以，墙面里面还要架空还有防潮泡沫要加进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房屋租赁合同、照片、《富阳区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房屋搬迁优先购买临秉贤街、新城街第一排房屋协议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徐根强提交的承租人腾空登记证明（原件）1份，以证明原告于2017年9月23日腾空案涉租赁物，并与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签署交接手续的事实。被告兰春香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评判，被告不清楚原告何时腾空。本院审核认为，该份证据符合有效证据的构成要件，且与本案有关联，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定。 2、原告徐根强提交的个体户登记情况（原件）1份，以证明原告在2001年12月14日办理营业资格即原告在双方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前就已经租用案涉房屋的事实。被告兰春香质证后，认为原告审批营业执照与被告无关，被告只是出租房屋给原告，双方的租赁关系是2012年9月26日才开始的。本院审核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3、原告徐根强提交的2019年12月2日的现场视频资料（复制件）1份，以证明被告原来承诺案涉装修赔偿款归原告所有的事实。被告兰春香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代理人没有承诺过装修赔偿款归原告所有，装修赔偿款是兰春香的。本院审核认为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4、原告徐根强提交的2017年11月16日照片（打印件）6份，以证明以下事实：（1）2017年11月16日原告已经腾空案涉租赁物，店内其他的一些装修的物品已经被政府处置掉。（2）照片显示案涉租赁物都有吊顶，有墙纸的，是比较新的，和评估表上房屋装修评估成新率94%是一一对应的，不可能是被告很早以前装修，而是原告2015年最后一次进行装修的。被告兰春香质证后，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的，认为拆迁、评估价全部是统一价，成新率是政府统一定的，统一是94%的，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核认为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评析。 5、原告徐根强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调取案涉款项评估清单，以证明案涉租赁物的装修是由原告装修及被告已领取装修补偿款53790元的事实。对于本院依法向新登镇有机更新指挥部调取的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8月29日的富阳区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搬迁补偿农户房屋搬迁分户评估报告，原告徐根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告兰春香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及已由被告领取装修补偿款53790元的证明目的无异议，但对其他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案涉租赁物并非原告装修。本院审核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评析。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富阳根强服装店成立于2011年12月14日，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徐根强，经营场所登记为富阳市，经营范围系服装批发及零售，后于2018年5月8日因自行停业注销登记。 二、吴兆荣与兰春香系夫妻关系，吴学平系吴兆荣与兰春香的儿子。2012年9月26日，甲方吴兆荣（出租人，已故）与乙方徐根强（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本市某某处（房屋租赁合同处为空白，但双方对于租赁物系坐落于的房屋无异议）的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6日止；2、租金为35000元整（房屋租赁合同打印为每月租金为人民币35000元，但双方均认可35000元系年租金）；3、乙方如需对房屋进行装修，应事先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方可进行；4、租赁期满，乙方应修整恢复租赁房并如期归还该房屋，如乙方逾期不归还的，则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原日租金2倍的违约金；5、房屋租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三、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徐根强继续承租案涉房屋，但双方未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吴兆荣在该房屋租赁合同空白处载明，2013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6日每年房租40000元，兰春香在该房屋租赁合同空白处载明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租金37500元。 四、2017年，案涉坐落于的房屋因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被纳入搬迁范围。杭州富春公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7年8月29日为评估基准日做出《富阳区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搬迁补偿农户房屋搬迁分户评估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房屋产权人为兰春香，坐落于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区块，房屋评估价值为82601元，店面装修评估价值为53970元，包括塑扣板吊顶（含洞灯）3741元，木地板9523元，面板（含墙纸）17982元，不锈钢衣杆5640元，木线条（含嵌条）3198元，玻璃柜1730元，木门套609元，嵌条948元，镜子564元，木置物柜790元，不锈钢置物柜470元，踢脚线1395元，收银柜470元，钩子470元，地砖142元，广告牌（含字）3760元，卷门846元，店铺水电补差1692元，上述装修物品成新率均为94%。 五、2017年9月23日，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出具承租人腾空登记证明一份，载明“承租人徐根强，承租房屋坐落秉贤街19号。已评估物品不得擅自拆除或带离，否则，按评估价值予以在停业损失补助或奖励金额中扣除。经验收，符合房屋腾空要求。现双方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室内遗留物品，承租人声明放弃。”徐根强在该腾空登记证明承租经营人签字处签名，出租人签字处签名为空白。 六、2019年5月29日，搬迁人杭州富阳新登小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甲方）、实施单位富阳区新登镇人民政府与被搬迁人兰春香（乙方）签订《富阳区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房屋搬迁优先购买临秉贤街、新城街第一排房屋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1、被搬迁房屋坐落秉贤街19号，房屋结构为混合，实际用途为经营，建筑面积76.48平方米，被搬迁房屋用地性质为集体；2、甲方补偿给乙方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为14项，合计人民币410420元，其中装修、附属设施等价值补偿53970元；3、协议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审理中，兰春香自认案涉房屋是装修好后空房交付给承租人使用，并无家具，但地砖、地板、吊顶、墙纸已装修好，不锈钢衣杆是之前就有的，玻璃柜、木置物柜、不锈钢置物柜、收银柜、钩子是原告徐根强的。但其后，兰春香又陈述既然装修评估明细表写明产权人是兰春香，且相应的装修款已经支付给兰春香，那么所有的装修都是兰春香所为，装修补偿款都应归兰春香所有，与徐根强无关。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租赁物系谁装修；二、装修补偿款该归谁所有。 对于焦点一：徐根强认为，案涉租赁物内的装修系其2015年所为，相应的装修补偿款应由其享有，但根据当时的拆迁政策，室内装修补偿款的归属由出租人和承租人自行协商解决，但拆迁补偿款统一由出租人领取。为证明其主张，徐根强向本院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人腾空登记证明、照片、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视频资料等证据，并申请本院调取了搬迁补偿评估报告。本院认为，首先，虽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但根据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指挥部出具的承租人腾空登记证明载明的“已评估物品不得擅自拆除或带离，否则，按评估价值予以在停业损失补助或奖励金额中扣除”及“室内遗留物品，承租人声明放弃”等内容可以得知，徐根强参与了案涉房屋内物品的评估工作，且室内遗留物品原系徐根强所有；其次，装修评估明细表载明的具体补偿项目中，兰春香虽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部分项目包括玻璃柜、木置物柜、收银柜等是徐根强所有，但其后兰春香又认为所有的项目均不属于徐根强所有，其陈述前后矛盾，且根据徐根强提供的照片显示，徐根强租用案涉房屋经营的店面广告牌是“毛衣总汇上海雪豹”，兰春香陈述该广告牌（含字）是兰春香装修，显然不符合常理；再次，徐根强与吴兆荣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虽约定承租人如需对房屋进行装修，应事先征得出租人的书面同意，但同时也约定了租赁期满，承租人应修整恢复租赁房屋，可见租赁物在徐根强承租使用期间已非吴兆荣出租时的状况，在徐根强承租案涉租赁物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吴兆荣、兰春香均未就装饰装修事项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已同意徐根强对案涉租赁物进行装饰装修；最后，装修评估明细表中成新率为94%的评估结论与徐根强2015年对案涉租赁物进行装修的陈述亦能相互印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徐根强提供的证据与其庭审陈述相互印证、相互吻合，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在司法实践中，由于当事人法律意识和风险防范意识的欠缺，不能苛求一方当事人一定要提交关于双方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约定的书面原件证据。纠纷发生后，由于书面原件证据的缺失，人民法院也只能根据当事人的最初陈述及行为，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进行认定，以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故本院认为徐根强提供的证据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案涉的租赁物系徐根强装修。兰春香关于徐根强未对案涉租赁物进行装饰装修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焦点二：关于案涉租赁物装饰装修拆迁补偿款归属问题。案涉《富阳区新登镇城镇有机更新房屋搬迁优先购买临秉贤街、新城街第一排房屋协议书》项下的拆迁补偿款系兰春香所有的位于富阳区的房屋被搬迁后，其基于物权的灭失所获得的货币补偿，该补偿款本质上属于物权转化的债权，故该拆迁补偿款应由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享有。因搬迁协议书系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就安置补偿达成的合意，故协议双方系搬迁人和被搬迁人，当然不包括承租人。但承租人基于其对拆迁范围内附属物及装饰装修物的所有权，仍可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向出租人即被搬迁人主张相关权利。换言之，承租人所有的附属物及装饰装修物因搬迁人的搬迁行为灭失后，其当然地享有该物权转化的债权，即附属物及装饰装修物的拆迁补偿款。只是搬迁人、被搬迁人（出租人）与承租人应依据搬迁安置补偿关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等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本案中，徐根强系案涉租赁物装饰装修的出资人，该装饰装修物的所有权当然地归属承租人徐根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合同解除时，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承租人拆除；双方对于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 由导致合同解除的，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本案中承租人徐根强出资的装饰装修物因未达到承租人预期使用目的及期限，必然产生装饰装修残值损失，而政府拆迁系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的事由，故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本应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综上，本院认定装修评估明细表中，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不锈钢衣杆、玻璃门、镜子、木置物柜、不锈钢置物柜、收银柜、钩子等补偿款10134元归徐根强所有，其他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补偿款43836元由徐根强、兰春香各半所有。 徐根强变更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民事诉讼权利，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徐根强之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兰春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根强装修补偿款32052元。 二、驳回徐根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49元（预收1894元），由徐根强负担467元，由兰春香负担682元。 徐根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兰春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琴霞 审 判 员  骆苏群 人民陪审员  丁海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汪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