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张洼路金座嘉园1幢商业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7301132C。 法定代表人：金洪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勇，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茹，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禹，男，193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冀，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斯奇，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绍禹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护理依赖费、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62195.05元（不服金额119525.4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原有残疾对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大小，鉴定机构亦未根据上诉人请求作出鉴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次事故并不足以单独导致被上诉人构成二级伤残，由于被上诉人黄绍禹于本次事故发生前已属于人体损伤三级伤残，伤残等级较高，存在一定程度的护理依赖，被上诉人受伤前也一直均有保姆照看陪同。根据《人体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3.1.3条规定：“被评定人原有疾病或伤残与本次损害因素共同作用造成护理依赖的，应确定本次损伤参与度。”鉴定机构按照鉴定规则理应对本次事故的损伤参与度做出鉴定，上诉人也于一审时请求鉴定机构对于本次事故是否对于被上诉人当前所需护理依赖程度起到加重作用、本次事故对于其当前所需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但因鉴定机构鉴定漏项，在其出具的最终司法鉴定意见中仅针对被上诉人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作出了鉴定，并未对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原有残疾对其当前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作出鉴定意见。 上诉人认为，因鉴定机构的鉴定漏项，导致无法确认本次事故是否对于被上诉人当前所需护理依赖程度起到加重作用以及所起到的作用大小，换言之，本次事故可能并未加重其护理依赖的程度，亦可能对其护理依赖程度仅起到了同等作用、次要作用。庭审中，鉴定人亦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受伤前必定存在护理依赖，被上诉人亦承认其受伤前一直均由保姆照看，但鉴定机构却未按照鉴定规则及上诉人申请做出损伤参与度鉴定，该鉴定意见书属于鉴定瑕疵。本次事故的发生，不足以单独导致被上诉人构成二级伤残，一审法院在未能确定被上诉人原有残疾与本次事故的损伤参与度情况下，便对护理依赖费用按照本次事故损伤参与度100%予以计算，明显事实认定不清。 另，一审中被上诉人已表明其受伤前均由保姆照看，一审法院却以我方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受伤前需要护理，对我方主张的护理依赖损伤参与度意见不予采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次事故的损伤参与度进行补充鉴定。即使不再组织鉴定，根据被上诉人前后伤残等级情况对比以及《人体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评定标准，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本次事故对于被上诉人当前护理依赖程度仅起到次要作用(25%)。 二、被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首先，根据民事举证责任原则，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受伤原因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能够证明其以上主张的证据，仅有一份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但因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反映的仅是被上诉人报警时的单方言辞，并非警方调查最终结果，故而该证据并不能够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另外，被上诉人在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一审起诉状、庭审陈述中对其摔倒原因也均表述不一，被上诉人时而称其因井盖未盖绊倒，时而称其因地面湿滑摔倒。对于事故发生具体原因，被上诉人并不能够予以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被上诉人的相关举证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因地面湿滑摔倒，属于事实认定不清。 其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已是八十岁高龄，且双眼三级伤残，视力情况极差，被上诉人自身的双目失明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无疑起到了重要作用，并直接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家属放任高龄残疾老人独自出行，也存在一定过错。并且被上诉人前往上诉人经营场所并非是购买物品，而是前往经营场所二楼找其老乡聊天。被上诉人行动不便，亦非前往我处购买商品，无疑增加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责任。另，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现场照片可知，案发地点井盖均完整覆盖，上诉人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承担不超过50%的过错责任。 黄绍禹二审辩称：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已经考虑过护理依赖程度，但并不存在“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这一鉴定项目。一审庭审中，鉴定人曾某对此进行过专门解释。在本次事故中，黄绍禹无任何过错，乐活公司在对场地进行重新装修的时候，未尽到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损害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黄绍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活公司赔偿黄绍禹医疗费349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护理费1596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17196.5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依赖费1941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合计27964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下午2点左右，黄绍禹像往常一样去乐活公司管理的家家乐活胜利菜市场找卖衣物的老乡聊天，菜市场内部正在对排水沟渠进行改造，当时菜市场内昏暗湿滑，黄绍禹不慎摔倒在沟渠内受伤，乐活公司遂将黄绍禹送往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左侧第9-11肋骨骨折，右侧股骨内侧髁骨折，双侧肺气肿，右肺上叶多发肺大泡，右侧急性闭角型青光眼；5月2日出院；同日黄绍禹又入住该院眼二科，诊断为：右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右眼硅油眼，右眼晶状体缺如，右眼虹膜根部离断，左眼球萎缩，左侧肋骨骨折，右侧股骨骨折。5月5日行右眼硅油取出+前房成形术（前房注气术）；5月6日又行右眼前房成形术（前房注入玻璃酸钠），于5月11日出院。2017年5月23日，黄绍禹到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就诊，并于6月7日入住该院，诊断为：右眼继发性青光眼，右眼视网膜复位术后（硅油取出术后），右眼晶体粉碎+玻切网复+硅油注入术后，左眼眼球萎缩，双眼高度近视，右侧股骨骨折，左侧肋骨骨折，双侧肺气肿，右侧肺大泡，行右眼减压阀植入术；6月9日出院。黄绍禹共花费医疗费34905.8元。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黄绍禹的伤残等级、三期及护理依赖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黄绍禹本次外伤发生之前属左眼盲目5级，右眼盲目4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三级伤残；被鉴定人黄绍禹本次外伤发生之后致双眼盲目5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黄绍禹的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3、被鉴定人黄绍禹为大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双方对事情发生的经过无异议，予以确认。乐活公司在对其管理的家家乐活胜利菜市场改造排水渠过程中导致黄绍禹摔倒受伤，乐活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在改造的排水渠边设置警示标识或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黄绍禹受伤应负有责任；鉴定报告可看出黄绍禹在受伤前左眼盲目5级，右眼盲目4级，为人体损伤三级伤残；外伤发生之后致双眼盲目5级，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黄绍禹在诉状上陈述天天去该菜市场买菜，庭审时又陈述天天去找在菜场内卖衣物的老乡聊天，黄绍禹视力模糊且八十岁行走不便，而家乐活胜利菜市场内昏暗湿滑且在进行排水渠改造，其应知在此通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黄绍禹对其受伤的后果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可适当减轻乐活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乐活公司对黄绍禹受伤的后果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乐活公司辩称黄绍禹在受伤之前就已构成人体损伤三级残疾，应是需要护理；因乐活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鉴定机构也未能在鉴定书中证实黄绍禹在受伤前是需要护理或正在护理，故对乐活公司辩称不予采信。 黄绍禹诉请的医疗费3490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4500元、伤残赔偿金17196.5元、交通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黄绍禹主张的护理费应为14817.6元（123.48元/天×120天）；黄绍禹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其未提供票据证实，不予采信；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确定为5000元；护理依赖费应为180280.8元（365天×5年×123.48元/天×80%）；上述款项合计259600.7元，乐活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181720.49元。 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赔偿黄绍禹各项损失181720.4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绍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0元，由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黄绍禹负担106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绍禹在本次受伤之前属左眼盲目5级，右眼盲目4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三级伤残；黄绍禹本次外伤发生之后致双眼盲目5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显然本次事故不足以单独导致黄绍禹构成二级伤残，只是加重了黄绍禹伤残等级，黄绍禹在本次事故前存在一定程度的护理依赖，根据《人体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相关规定：“被评定人原有疾病或伤残与本次损害因素共同作用造成护理依赖的，应确定本次损伤参与度。”但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中仅针对黄绍禹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作出了鉴定，并未对本次事故与黄绍禹原有残疾对其当前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作出鉴定。一审法院在未能确定黄绍禹原有残疾与本次事故的损伤参与度情况下，对其护理依赖费用按照本次事故损伤参与度100%予以计算不当。本院根据黄绍禹本次事故前后伤残等级情况对比以及《人体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评定标准，充分考虑本次事故可能对黄绍禹护理依赖程度起到的作用，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原有残疾与本次事故对于黄绍禹当前护理依赖程度的损伤参与度各为50%。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中护理依赖费调整为90140.4元【（365天×5年×123.48元/天×80%）×50%】。 黄绍禹在乐活公司管理的家家乐活胜利菜市场不慎摔倒在沟渠内受伤事实清楚，但对其摔倒的原因前后表述不一。事故发生时，黄绍禹自身年事已高，且双眼三级伤残，视力情况极差，家乐活胜利菜市场内昏暗湿滑且在进行排水渠改造，其应知在此通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其进入乐活公司下属的菜市场并非买菜，而是为了与其老乡闲聊，增加了乐活公司的安全保障责任，故其对自身损害结果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确定由乐活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偏高，本院酌定乐活公司对黄绍禹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除对黄绍禹的护理依赖费调整为90140.4元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黄绍禹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予以确认，黄绍禹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合计为169460.3元，由乐活公司赔偿黄绍禹84730.15元（169460.3元×50%）。据此，乐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黄绍禹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黄绍禹各项损失84730.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由安徽乐活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黄绍禹负担1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朱大伟 书记员乔思齐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