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06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卢春芳，女，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春，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羽，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云南路31-1号。 法人代表人：屠亚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韬，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执行人）：任金荣，男，196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新城御景Ｂ区。 上诉人卢春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省建设集团）、任金荣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黑069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春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共同财产系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房屋为卢春芳个人财产。原告与任金荣离婚的时间是2005年7月21日，离婚时将涉案房屋产权约定为原告所有，离婚后房屋按揭贷款也由原告一人交纳，房屋由原告独立占有使用和出租获得收益。任金荣与江苏省建设集团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发生在2013年，2016年该案件生效判决下达。从时间上可以看出债权人诉讼是发生在2013年，距高原告高婚已八年之久，任金荣所负债务系个人婚后债务，任全荣与卢春芳高婚时完全不可能预料到离婚后任金荣会产生债务纠纷，足以排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选进债务的可能性，卢春劳自离婚时便取得了涉案房屋全部的产权，涉案房屋为卢春劳个人财产，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涉案房屋也不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被执行。二、一审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能够证明夫妻离婚后涉案房屋贷款一直由卢春芳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任金荣偿还部分贷款没有事实依据，系错误认定。一审中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自2002年至2014年卢春芳向任金荣名下的银行卡转账，收款银行账户是最初买房时用任金荣名字办理的专门用于还贷的银行卡，而一审法院认为因收款账户为任金荣名下，便认为是任金荣在偿还系错误认定，一审法院不应以银行卡户名来判断还贷方主体，应根据实际情况即“还贷的钱是谁拿的”加以认定。因银行原因即对2015年之前调取的流水无法显示汇款账户名称，导致调取的银行流水自2006年至2014年汇款账户未显示户主姓名，但该银行卡号与2015年之后的银行流水记录中的汇款卡号对比可知汇款账户相同，汇款账户名称始终为卢春芳，一审法院认定任金荣偿还了部分贷款没有依据，系错误认定。自从离婚后该房屋一直由卢春芳个人拿钱偿还贷款，退一步讲，即便任金荣偿还了部分贷款也是基于家庭子女因素对卢春芳的赠与，房屋产权归属不发生任何变化，更何况任金荣并未偿还贷款，离婚后一直由卢春芳偿还，该银行流水足以证明自高婚后房屋权属已经与任金荣无任何关系，涉案房屋为卢春芳个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能够过户系错误认定，涉案房屋在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无法将涉案房屋产权从共同共有变更为单独所有。银行作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依法只有经抵押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才可对房屋权属进行变更。在本案中，银行作为抵押权人不会同意也不可能同意将涉案房屋从共同所有变更为单独所有，如将涉案房屋变更为卢春芳单独所有，银行会认为严重侵害了其自身利益，在房屋还是任金荣与卢春芳共同所有的情况下，一旦房屋所有权人延期或者因各种原因不偿还房贷，银行可以向任金荣与卢春芳二人主张权利，而一旦房屋所有权变更为一人单独所有，银行只能向一人主张，故在房屋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银行作为抵押权人是不可能同意房屋从共同所有变更为单独所有的，房产登记部门在未取得银行的同意下更不可能将其房屋权属变更。在实践中，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全部遵循着上述原则处理，故想要将涉案房屋产权在离婚后变更为卢春芳个人所有是不可能实现也无法做到的。四、一审法院审理结果违反法律规定，违背立法本意，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执行异议，也就意味着要继续执行该房产，就必然导致被执行人离婚后个人所负债务要由已离婚的双方共同偿还的结果发生，这显然与婚姻法的规定、物权法的立法本意相悖。每个司法实务中的案件皆有其特殊性，但相同的是每个案件皆应遵守公平原则，诚信原则。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4的会议纪要《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就本案相关法律问题指出：“判断是否存在能够阻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要综合分析异议人和申请执行人各自权利的性质和效力边界，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进行全面判断。”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公报曾就与本案同等情况发布了指导性案例，最高院从四个方面阐述了支持原告执行异议的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也同样适用：1.时间方面，上诉人对房屋的所有权取得早于江苏集团权利的成立时间；2.性质方面，申请执行人江苏集团的金钱债权系离婚后发生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于2005年离婚时取得该房产全部所有权后即获得了对该房屋的绝对排他性，除非出现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情形时，否则，任何个人任何机关都不得侵害原告的物权，江苏集团并不是善意第三物权人；3.从发生根源来看，涉案房产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在夫妻关系解除时约定归与上诉人所有；4.从功能上来看，房屋具有为上诉人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江苏集团的债权相比更具优先性。本案中卢春芳与任金荣离婚析产行为具有物权属性并且发生在债权之前，房产登记未能办理变更手续卢春芳本身并无过错，江苏集团不是善意取得物权的第三人，卢春芳的权利属性相比江苏集团更具有优越性，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纠正一审判决错误，全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 江苏省建设集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争议房屋仍为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按照《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归一方所有，但是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因此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性质仍为夫妻共同所有。对夫妻一方所负的债务，人民法院可以执行。因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执行程序中对该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也于法有据，并无不妥。二、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贷款偿还明细证明，本案争议房屋自购买之日起直至2018年被执行查封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登记在任金荣名下，通过还偿还贷款明细也可以证明双方均有偿还贷款的行为。另外，该房屋在长达十多年间未办理过户登记，上诉人称是因为房屋有贷款的原因。但房屋有贷款不属于不能克服的客观原因，上诉人可以有多种途径解决这个问题，因此上诉人所称的不能过户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庭判决偿认定争议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出庭答辩。卢春芳 卢春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91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2.中止对上海市××远景路××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产权证号××号）的执行；3.判令上海市××远景路××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归原告卢春芳所有；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省建设集团与任金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黑0691民初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任金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建设集团返还3195000元。任金荣提起上诉，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黑06民终14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江苏建设集团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7）黑0691执9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任金荣与卢春芳共同所有的位于上海市××远景路××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的房屋一处，查封期限三年。另查明，原告与被告任金荣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7月19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共同财产位于上海市××远景路××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一套产权归卢春芳所有，2005年7月21日双方在台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但双方一直未办理上述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现上海市××远景路××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登记所有人为任金荣、卢春芳。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婚姻关系是确定财产共同共有的基础，该房产确是在卢春芳与任金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涉案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任金荣作为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被执行人，法院依据其对房屋享有的共同共有权以及应当履行的债务，对涉案房产采取查封措施，该强制执行措施于法有据，故该查封措施并无不妥。涉案房产为卢春芳和任金荣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离婚协议约定上述房屋产权归卢春芳所有，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卢春芳依据《离婚协议书》要求确认所有权并且解除对房产的查封、执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银行还贷流水认为涉案房屋一直由其偿还贷款，但部分交易明中细偿还贷款人为任金荣，证明任金荣亦在偿还涉案房屋贷款，其不能脱离与房屋权属的关系。原告主张房屋未能过户其不存在过错，有银行贷款的房屋不能过户，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春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60元，由原告卢春芳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卢春芳提交如下证据：一、（以下证据均提交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议）2008年--2017年卢春芳向任金荣名下用于偿还贷款的银行卡打款记录，共计28张；卢春芳柜台存款单一份；欲证明，卢春芳与任金荣离婚后，卢春芳本人不定期向还贷的银行卡内打款，每次打款1万或2万左右，用于偿还每月4301.46元的房屋贷款，该证据与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不重复。二、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三页；钥匙收据一份1页，欲证明，离婚后房屋以卢春芳一人名义对外出租，并将房屋钥匙交给中介代为管理和看房，房屋一直由卢春芳占有使用。三、卢春芳与物业工作人员聊天记录一份7页。欲证明，卢春芳通过手机微信向物业公司缴纳物业费，房屋的物业费一直由卢春芳承担。 江苏省建设集团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汇款没有注明用于偿还房贷，因此款项不能证明其用途，用于偿还争议房屋贷款的账户有多个，不仅限于此账户，通过一审提供的贷款偿还明细可以证实双方均有偿还贷款的行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份合同的承租人信息不明确，无法证明其租赁行为的真实性，另外，该份租赁合同仅签订为2017年—2022年，不能证明在2017年之前实际的使用情况；证据三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应当作为证据进行举证。 任金荣未出庭质证。 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一审中卢春芳所提交的银行还贷账户流水交易明细可以认定至少从2007年到2018年以任金荣名义偿还的涉案房屋贷款均是由卢春芳个人转入，故对证据一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被上诉人仅是口头否定，无证据推翻，但仅能证明直接证明卢春芳将涉案房屋2017年-2022年的使用权出租。关于证据三不符合证据形式，对方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所查明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任金荣与卢春芳于2005年离婚后协议分割所得财产为涉案房屋，房屋的贷款一直由卢春芳通过任金荣还款账号进行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任金荣所负债务为系其与卢春芳离婚后产生，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结合本案证据，依法应认定为任金荣个人所负债务。本案系案外人卢春芳在任金荣与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即讼争房产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卢春芳请求排除执行的事由在任金荣与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事由发生之前，该诉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作为其与任金荣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归其所有，因此，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是卢春芳对本案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本院认为，卢春芳对讼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理由如下：一、任金荣与卢春芳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无证据证明离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任金荣与卢春芳于2005年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共有的坐落于上海（诉争房产）、广州两套房，每人各一套，并对其他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分配，对子女的抚养及抚养费的承担进行了约定。双方对于子女的抚养问题及财产的分配并没有体现出明显的倾向性，符合我国《婚姻法》夫妻双方离婚关于子女抚养及财产分配的基本原则，双方的离婚协议经行政机关确认并批准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因此任金荣与卢春芳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应认定为真实有效。另外，从时间上看，诉争房产的查封是在2018年，与任金荣与卢春芳离婚时间相关十几年，任金荣与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争事由发生于2013年也远晚于双方的离婚时间2005年，被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否定双方离婚协议的真实性，故不存在任金荣与卢春芳何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二、虽然涉案房产仍然登记在离婚双方共同名下，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相应证据证明任金荣已不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第三条又规定，异议登记因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事由失效后，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物权归属的，应当依法受理，异议登记失效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实体审理。从上述《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条文可以看出，我国《物权法》对物权尊重客观真实，实行相对登记为原则。另一方面，婚姻包含人身、财产、抚养、忠诚等权利义务，婚姻关系适用《婚姻法》调整。《合同法》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人身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规定。本案中，作为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具有身份关系的协议，应适用《婚姻法》规定，就不动产的转移、变动而言，《物权法》、《合同法》的规定是一般规定。《婚姻法》对夫妻财产关系的规定是特别规定，因此，夫妻对财产的约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因此足以认定卢春芳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任金荣不是实际权利人。三、特定物之债优于种类物之债。夫妻约定房产归一方所有，在未过户之前，属于特定物之债，该债所指标的物，不可复制，应是房屋。而其他债权人所请求的债权，是种类物之债，是广义的债权，可以替代。所以特定物之债权应予优先。四、卢春芳提供的银行流水及租赁协议足以认定其一直在偿还涉案房产的银行贷款，并且管理涉案房产。综上，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为卢春芳，其享有足以阻却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执行涉案房产的权利。关于卢春芳请求撤销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691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问题。因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案件是针对异议人的理由进行实质审查后，判决执行行为是否需要进行，执行异议判决内容执行直接影响执行异议的结果，故无需撤销执行异议裁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黑069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位于上海市普陀区远景路97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产权证号××号）的执行； 三、上海市普陀区远景路97弄中远两弯四期工程1，2号8层801室房产归原告卢春芳所有； 四、驳回上诉人卢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0元，均由被上诉人江苏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海陆审判员赵楠 审 判 员 王      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悦 书 记 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