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赔初1号 原告林公义，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顺昌县。 原告李雪贞，女，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顺昌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彬能，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顺昌县城中路50号。 法定代表人余向红，县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福建西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雪红，女，1992年1月9日出生，汉族，顺昌县司法局干部，住福建省顺昌县城南中路1号。 原告林公义、李雪贞诉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了本案，同日向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公义、李雪贞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彬能，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及委托代理人吴斌、陈雪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公义、李雪贞诉称：两原告共同在顺昌县门口田种植了大量苗木，占地22.6亩。2018年10月23日，被告因803中波台搬迁项目需要，委托双溪街道办事处与原告林公义签订一份《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征收该22.6亩的集体土地，并补偿原告迁移费681166元，原告需在一个月内迁移。若被告提前施工造成原告苗木损毁则应予赔偿。2018年10月27日，顺昌县富洲新区管理委员会突然组织人员擅自铲除了原告的所有苗木及其他附属设施，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请求：由被告立即赔偿两原告损失2613505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证明顺昌县人民政府双溪街道办事处就顺昌县余墩村22.6亩地上的苗木及附属设施迁移一事与林公义签订了补偿协议，双方约定：1、原告需在一个月内搬迁，迁移补偿为681166元。2、若提前施工造成原告损失，双溪街道办应予全额赔偿。另外，要特别说明的是原告与双溪街道办约定要在一个月内把苗木迁移走，如果被告提前施工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应予承担赔偿。 证据2：《不予立案通知书》。证明2018年10月27日，因苗木及附属设施被不明人员强行铲除，原告李雪贞报警。公安局的回复也是针对10月27日。 证据3：行政裁定书。证明原告已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起诉，但因主体错误被驳回起诉。 证据4：评估报告（两份）及说明。证明被铲除的苗木及其他附属设施的价值为26213505元。第一份是由县政府下属的双溪街道办委托相应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第二份是在2018年10月份委托同一家评估机构对同样苗木做了新的评估，因为勘查日期相差一年多，所以苗木发生巨大变化，价格相差一百多万。 当庭提交两份新证据：1、照片。证明所有楠木在2018年10月29日前被提前铲除。照片的时间是在拍摄人的手机上，今天也申请了拍摄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2、信访回函。证明双溪街道办事处已书面确认，被告的富洲新区管委会在迁移期未满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对苗木进行处理。 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的诉争系履行补偿协议的行政协议纠纷，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表明答辩人有擅自铲除被答辩人全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政违法行为。2018年10月23日，答辩人因迁移803台中波台建设需要，顺昌县人民政府双溪街道办事处受答辩人的委托，与被答辩人林公义签订了《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被答辩人同意答辩人依法征收位于双溪街道余墩村一组、二组地块上集体土地约22.6亩属于被答辩人所有的地面青苗（绿化苗木）及地面建构筑物。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所有的绿化苗木迁移和设施等进行一次性补偿，补偿款合计人民币681166元。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顺昌县人民政府双溪街道办事处在签订协议后，于2018年11月8日已如数将681166元补偿款支付给被答辩人账户。《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签订后，由于富洲新区管委会与双溪街道办事处工作沟通不到位，具体施工人员在2018年10月27日即在被征地上进行移苗工作，将被答辩人的少量苗木移出放在红线外，后由于被答辩人李雪贞报警，施工人员就停止继续移苗。答辩人并没有在2018年10月27日组织人员擅自铲除被答辩人全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为。被答辩人仅凭一份803台楠木被盗案报案，就认定被答辩人所谓的全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系答辩人擅自铲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也不符日常生活常理，答辩人没有任何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在签订合同后仅4天后，就组织人员铲除被答辩人全部的苗木及其他附着物。因此，被答辩人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表明答辩人有擅自铲除答辩人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政行为。 二、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数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两份评估报告结果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系无效报告。即一步说，如是答辩人实施擅自铲除被答辩人苗木及其他附着，造成被答辩人损失，被答辩人应提供相应造成损失的数目清单及苗木评估价的证据。被答辩人提供的正城评字（2018）第180618-2号[顺昌县林公义苗木及其他地面附着物价格评估结论书]，该“评估结论书”系顺昌县人民政府双溪街道办事处为委托对象，但评估方对评估对象的品种、数量、规格等相关情况进行勘查和核实过程中，并没有委托方人员在现场描述指认，结果更没有得到委托方的复核确认。价格评估作业日期为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8月3日，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6月21日。其报告程序违法，评估报告结果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系无效报告。被答辩人提供的正城评字（2018）第181027号顺昌县村林公义苗木及其他地面附着物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基准日为2018年10月27日。根据被答辩人的举报评估对象苗木及其他地面附着物已被答辩人擅自铲除，因此，可以认定被答辩人提供的“评估结论书”是在没有青苗及地面附着物情况下进行的评估，更不可能进行现场描述指认，也不可能会对评估对象的品种、数量、规格等相关情况进行勘查和核实，这样的评估报告不会有真实及客观性的。因此，没有任何评估价值。两份报告在时间上只相差4个月，在苗木数量不变，苗木规格不变的情况下，第二份的评估金额比第一次评估金额增加1265104元，同比增加100.17%。显然评估报告鉴定程序违法，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系无效评估，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同时，由于被答辩人并没有实际迁移苗木等，被答辩人主张所谓的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损失，还应扣减已经支付绿化苗木迁移和设施费681166元等补偿费用。 三、被答辩人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不符合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提交以下起诉材料：……（二）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村料……”。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擅自铲除原告全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原告为此提供的《地面附着补偿协议书》、《顺昌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只能证明原被告签订了原告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补偿协议以及原告803楠木被盗报案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实施了擅自铲除原告全部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为。因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起诉。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顺昌县人民政府关于福建省顺昌803台迁建工程征收余墩村集体土地的公告》、《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顺昌县2015年度第一批农民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证明被答辩人使用的地块已被依法征收。 证据2：顺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询问李雪贞钱某平、宋家深笔录。证明施工人员只移出少量苗木。 证据3：《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证明双方于2018年10月23日订立的绿化苗木迁移和设施等进行一次性补偿，补偿合计人民币681166元的事实。 证据4：《补偿款支付凭证》。证明答辩人已按协议将补偿款支付给被答辩人。 经庭前交换证据，原告对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四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第一组证据证明对象，被告说已被依法征收的说法还欠缺一些程序，期限还没到，只能说他们有征收的权利。第二组证据，10月27日报警后，刑侦大队只侦查了27日当天的事情，之后28日、29日还继续在挖但刑侦大队没有进行侦查。第三组证据，确实支付了68万元的补偿款，但补偿款不是苗木的一次性补偿，而是苗木的迁移补偿，协议约定要在一个月内把苗木迁移到别的地方，但过了几天而已就被提前施工挖走。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和第三组证据一致。 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4评估报告，在评估过程我们认为是不公平的，第一份评估报告没有指定人到现场查看指认，是他们自行挂名评估，对三性均有异议。后面原告自己委托的第二份评估报告更是充满矛盾，从时间上看，2018年6月份作为评估基准日，10月份又作为评估基准日，四个月的时间苗木高度全部一致，数量与原来一样，认为第二份报告没有任何依据，不能作为依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对原告当庭提交的两份证据质证意见：从前面两张照片可以看出该地苗木是较荒芜的状况，并不是管理完善的苗木。挖除以后的照片是已经很迟以后的事情，第2、3张照片不是27日的事情。双溪街道信访回函问题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是在合同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内，是超过一个月后才进行清表。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来源合法，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依法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来源合法，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依法予以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4与本案被铲除之间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被铲苗木的损失，依法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告林公义、李雪贞于2013年从顺昌县双溪街道余墩村村民处租赁土地用于种植楠木，后该土地被顺昌县人民政府征收。顺昌县双溪街道办事处受被告的委托，于2018年10月23日，与原告就被征收土地地面上青苗补偿问题签订《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原告）同意顺昌县人民政府征收乙方租赁的22.6亩土地上属于乙方所有的地面青苗（绿化苗木）和设施等进行一次性补偿，补偿费合计681166元；乙方在收到补偿费后30日内必须空出该地块；甲方给予乙方在合同签订后的一个月的搬迁时间。2018年11月9日，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补偿费681166元。2018年10月27日，原告李雪贞发现在其租赁土地上的青苗尚未搬迁的情况下，有人偷挖其楠木苗并向顺昌县公安局报案。顺昌县公安局接警后，当天对原告李雪贞作了询问笔录，李雪贞陈述为：“今天下午3时我地里种的楠木被人挖起来，准备装车运走，正好被我发现，然后我报警人都跑掉了。后来我清点了下，被挖起来的楠木有450棵，大小在2.5到3.5公分，每棵价值大约40-50元，还有被砍130棵小棵楠木，每棵大约30元左右。共计损失大约2万元”。2018年11月30日，顺昌县公安局又向宋家深作了询问笔录，宋家深陈述：“管委会一个姓钱的工作人员叫我们（5、6人）去挖，我们5、6人大概挖了70、80棵到100棵左右。”2019年5月6日，原告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双溪街道办事处土地征收强制措施违法。2019年11月14日，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702行初67号行政裁定，认为擅自实施铲除原告苗木及其他附着物的行为人并非被告双溪街道办事处，而是顺昌县富洲新区管理委员会，遂裁定驳回原告林公义、李雪贞的起诉。2020年1月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顺昌县富洲新区管理委员会系顺昌县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12日设立的，没有行政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林公义、李雪贞能否取得本案赔偿的权利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依法给予赔偿。联系本案而言，本案是基于原告林公义、李雪贞在对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提起确认强制铲除行为违法一案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由于本院作出（2020）闽08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7日擅自铲除原告林公义、李雪贞苗木的行为违法，依前述法律规定，原告林公义、李雪贞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二、关于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联系本案而言，从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两份评估报告并不是2018年10月27日被铲除楠木损失的评估，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原告提交的照片无拍摄时间，无法证实2018年10月27日被铲除楠木的现状。在被告铲除楠木未进行证据保全和现鉴定无法进行的实际情况下，被告提交的2018年10月27日顺昌县公安局对原告李雪贞所作询问笔录，李雪贞陈述为：“今天下午3时我地里种的楠木被人挖起来，准备装车运走，正好被我发现，然后我报警人都跑掉了。后来我清点了下，被挖起来的楠木有450棵，大小在2.5到3.5公分，每棵价值大约40-50元，还有被砍130棵小棵楠木，每棵大约30元左右。共计损失大约2万元”。依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目前只能采用该份笔录作为赔偿数额的依据，即原告被铲除楠木损失为20000元，依法应由被告赔偿。原告林公义、李雪贞主张损失261350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顺昌县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公义、李雪贞被铲除楠木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 二、驳回原告林公义、李雪贞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晴雯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