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北城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蒙城北路正丰苑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8490205960。 负责人：陈源，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全，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桥，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泰安路199号浙江农资大厦1幢8层主楼8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MA2AXL1W59。 执行事务合伙人：浙江泓盛天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张旖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琪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425号远航大厦17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83000597L。 法定代表人：金韶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韶毅，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北城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因与被告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杭州丰奕合伙）、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锐公司）、金韶毅、李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19)皖860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以保证金质押方式提供担保是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之间合作的基本模式，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且符合银行业同类业务的交易习惯。在（2019）皖8601民初125号案件中，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签署了书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业务合作补充协议（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基于此支持了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在同一银行、同一合作单位在同一年度内发生的同类业务，其操作模式一般应是相同的，本案中，汇锐公司在设立保证金账户、支付保证金的时间均能够与中行合肥城北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复印件的合同条款和时间节点相对应。二、一审庭前会议的质证阶段，汇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韶毅明确本案所涉账户为保证金账户。三、结合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供的开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单位保证金账户申请书、保证金账户冻结通知书、特种转账付出支票、项目合作额度追加协议均可以证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确已签署《补充协议》。在汇锐公司开立了保证金账户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在客观上就已经取得了该账户的占有和控制权。在发生逾期之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也依据协议的约定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进行了扣划，另，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在《项目合作额度追加协议》中明确，双方在2018年2月22日签署了《补充协议》。综合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证据和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可以证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质押关系成立，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 杭州丰奕合伙辩称：一、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出的“交易习惯”的说法不成立。（一）杭州丰奕合伙对（2019）皖8601民初125号案件中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同一银行不同分支机构开展同类业务，并不意味之担保方式完全相同，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补充协议》第三条也约定了两种保证方式供选择，说明担保方式是可选择的，不是完全相同的。（三）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满足双方达成“书面质押合同”的质权成立条件，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未提供设立保证金质押担保所必须的书面质押合同。二、案渉账户是否是保证金账户与双方对保证金账户占有使用约定是否设定质权是两个问题。因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未提供《补充协议》原件，虽然该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和时间等内容与客观事实一致，但该内容存在事后杜撰的可能性。且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保证金账户冻结通知书》可以看出，中国银行合肥颍上路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合肥颍上路支行）是出于汇锐公司的连带担保责任而对案渉账户予以冻结，并非是因将案渉账户资金用于质押而进行冻结，该事实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主张的因设立质押而控制账户不符。三、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已签署《补充协议》。（一）汇锐公司案渉保证金账户的资金是用于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而非设立质押，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在客观上未占有案渉账户，亦未取得控制权。案渉保证金账户开户时间为2018年2月26日，3月7日和5月21日分别转入100万元，但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对案渉账户冻结时间为2018年8月7日，显然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对案渉账户没有自始的控制权，且冻结行为由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而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做出，进一步说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案渉账户没有实际控制和管理的权限。（二）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划扣案渉账户内资金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是对该账户内资金的占有和控制。一审中，汇锐公司陈述，其在与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业务合作期间，借款人因未能按时清偿汽车分期债务，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告知汇锐公司交纳代偿车款后，汇锐公司遂通过其他账户将代偿款转入借款人在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所开设的账户，从该操作可以看出，在日常业务中中行颖上路支行对汇锐公司的案渉账户并无其所陈述的实际控制权。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划账记录显示两笔款项的扣划人均为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而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三）《项目合作额度追加协议》约定的是连带担保责任而非质押，不能就此推断约定质押条款的《补充协议》已签订。综上所述，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汇锐公司之间已就案渉账户设立质押达成合意，也无法证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案渉账户已实际占有并控制，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证据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判决无误，请求驳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上诉请求。 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开设的17×××39保证金账户中1849879.23元款项及孳息享有质权；二、不得对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颍上路支行开设的17×××39保证金账户中1849879.23元款项采取执行措施；三、本案诉讼费由杭州丰奕合伙、汇锐公司、金韶毅和李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未能提交案涉《补充协议》的原件，各被告对案涉补充协议不予认可，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中亦没有能够证明保证金质押担保设立的相关内容，故中行合肥北城支行针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无法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必须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若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担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本案中，中行合肥北城支行虽提交了相关证据，但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能提供补充协议原件，同时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实主张，故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2018年1月30日，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一份《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业务合作协议（适用非4Ｓ店汽车经销商）》（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就开展汽车消费贷款业务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业务达成合作协议，合作额度为3000万元，合作期限三年，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算。2018年2月13日，汇锐公司就其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安徽分行）合作“汽车分期”按揭和为该项目项下购车人向中行安徽分行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通过股东会决议。2018年2月22日，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汇锐公司在中行颍上路支行开立账号为17×××39的保证金专户，以保证金质押的方式为其客户因汽车分期业务在原告处产生的信用卡债务提供担保；保证金比例为业务金额2000万元以下5%，2000万元至1亿元2%，1亿元以上1%；起存保证金不低于100万元；保证金余额不低于其担保债务余额的约定比例，若低于该比例汇锐汽车公司又未按期限补足，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可直接从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处及其他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划相应金额用于补足保证金。该保证金质押账户用于汽车分期业务保证金存取和划转，不得用于汇锐公司的日常结算、票据业务等，不得开通电子银行、智能账户支付等功能。未经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同意，汇锐公司不得擅自动用保证金账户内资金。如借款人未能按时清偿汽车分期债务，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有权直接从保证金账户中扣划透支款项。2018年2月26日，汇锐公司填写了《开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单位保证金账户申请书》，同日在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开立了产品名称为“其他保证金人民币存款”的账号为17×××39的银行账户。2018年3月7日，汇锐公司以“汇锐汽车保证金”为名转入前述银行账户100万元，5月21日汇锐公司以“汇锐汽车保证金”为名再转入前述银行账户100万元。2018年6月25日，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行信用卡汽车分期业务项目合作额度追加协议》（以下简称《合作额度追加协议》），约定鉴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自然人对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的借款人及公司的义务之履行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经协商，合作额度由3000万元提升至2亿元，汇锐公司担保责任范围相应调整为2亿元合作额度内借款人届期未清偿的全部债务，担保期限自借款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李强和陈思勤亦作为保证人在该《合作额度追加协议》上签名。8月7日，前述银行账户被银行以保全本行资产为由予以冻结。因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已发放的部分信用卡贷款客户违约，中行颖上路支行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和2019年3月28日自该账户转款33915元和123304.47元进入其行内信用卡零售代做（非现金）账户。2019年8月13日，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杭州丰奕合伙与被执行人汇锐公司、金韶毅、李强民间借贷纠纷仲裁一案中，对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颍上路支行17×××39银行账户的存款1849879.23元实施了扣划，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皖860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异议请求。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该裁定不服，故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8年2月22日，李强作为汇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补充协议》上签章时持有汇锐公司90%的股份。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和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均为原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管理部下属机构，因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无公章，所以其业务归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管辖，相关材料加盖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公章。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补充协议》是否真实；2、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是否形成质押担保合同；3、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汇锐公司的保证金质权是否有效设立。 关于案涉《补充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提交的其与汇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虽只有复印件，但该《补充协议》内容与汇锐公司填写的《开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单位保证金账户申请书》以及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签订的《合作额度追加协议》能够相互印证，且签订时间节点相互吻合，结合汇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金韶毅对在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开立保证金账户的事实认可，对案涉《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未能提交《补充协议》原件为由，判决驳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欠妥，应予纠正。 关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是否形成质押担保合同关系的问题。依据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与汇锐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颍上路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以保证金质押模式为借款人在汇锐公司办理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汽车分期业务所产生分期债务提供质押担保的内容，结合2018年2月26日汇锐公司在中行合肥颍上支行开立案渉保证金账户，并于3月7日、5月21日分别转入该账户100万元且用途/摘要注明为“汇锐汽车保证金”的事实，足以认定汇锐公司和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质押合同法律关系，《补充协议》中有关保证金质押的内容即为保证金质押的书面合同约定，杭州丰奕合伙辩称未达成“书面质押合同”的质权成立条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汇锐公司的保证金质权是否有效设立的问题。《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依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本案中，首先金钱以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根据开户凭证，汇锐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在归属中行合肥北城支行管理的中行合肥颖上路支行开立了17×××39号账户，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账号一致，开户类型为“其他保证金人民币存款”，即双方当事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为金钱出质开立了保证金质押专户。保证金专户开立后，账户内转入的资金为汇锐公司缴存的保证金；根据交易流水，该账户从开立到被法院扣划，未作汇锐公司日常交易结算使用，这与一般账户由户主自由支取账户内资金明显不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等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特定化金钱已移交债权人占有。占有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汇锐公司作为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本应享有自由支取的权利，但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未经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同意，汇锐公司不得擅自动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并约定在担保的债务到期未获清偿时，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有权从该账户直接扣划相应的款项。中行合肥北城支行作为债权人取得了案涉保证金账户的控制权，实际控制和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出质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的要求。据此，应当认定案涉保证金质押满足金钱形式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这两个金钱质押成立要件，《补充协议》对应的保证金质权有效设立，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对汇锐公司的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杭州丰奕合伙辩称案涉保证金账户未被中行合肥北城支行占有和控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另，因中行合肥北城支行未能受到清偿的债权现无法确定，故其应当从案渉保证金账户中取得的保证金数额亦无法确定，本院现对此亦无法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北城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19)皖860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颖上路支行开设的17×××39保证金账户的执行； 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北城支行对安徽汇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颖上路支行开设的17×××39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 四、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北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9元，合计42898元，均由杭州丰奕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宋知龙 书记员张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