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庆焱，男,1973年8月2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现住平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亚，平塘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谜，平塘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文禄，男，1954年8月12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现住平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嘉夷，贵州勤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显珍，女，1954年4月2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现住平塘县。 上诉人黎庆焱因与被上诉人韦文禄、莫显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平塘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7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庆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韦文禄、莫显珍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黎庆焱在韦文禄、莫显珍指挥下，无偿为韦文禄、莫显珍操作其二人安装在二楼的升降机吊沙子，在工作过程中因支撑升降机的柱子松动脱落，使升降机发生异常旋转，致使黎庆焱被升降机操纵杆击打后失去重心从二楼坠落到一楼受伤，黎庆焱不存在过错，事故的发生也非黎庆焱自身及主观所能控制，其不应承担责任。第一、黎庆焱为韦文禄、莫显珍的私房砌砖，不包括搬运砂石和砖等建材，操作升降机吊砂石和砖是韦文禄、莫显珍的份内工作，故黎庆焱无偿为韦文禄、莫显珍操作其二人安装在二楼的升降机吊沙子的行为纯属雇佣关系。黎庆焱在提供劳务前，韦文禄、莫显珍未告知黎庆焱在操作升降机时应注意具体事项，韦文禄、莫显珍违反国家规定，未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义务，导致黎庆焱受伤，黎庆焱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第二、本案认定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者因劳务活动而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者向接受劳务者主张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黎庆焱与韦文禄、莫显珍属于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黎庆焱接受选任操作升降机时，也是基于“不会出现意外”的判断，而忽视了自身操作能力的评估，在承担选任工作上也有过错的说法错误，选任过错或过失只有在承揽关系中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当判决韦文禄、莫显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关于责任划分。一审判决认定黎庆焱承担50%的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升降机的安装本身存在安全隐患，黎庆焱在不知晓的情况下听从韦文禄、莫显珍的指挥，在工地安全措施简陋的条件下施工，黎庆焱对此事故的发生无责任。接受劳务者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对提供劳务者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以及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本案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告知是韦文禄、莫显珍的过错。黎庆焱来自农村，注意义务能力较弱，安全设备由韦文禄、莫显珍提供，其本人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黎庆焱与韦文禄、莫显珍各承担50%的责任不合理。三、一审法院判决韦文禄、莫显珍应赔偿黎庆焱的部分赔偿项目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按照三期综合评定最低天数来计算无法律依据，考虑到黎庆焱的实际情况，三期评定期应采取折中来计算。一审法院对黎庆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以确认,但本案在发生事故之后,给黎庆焱造成了严重的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长期在家休息,影响劳动收入,黎庆焱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损害,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8条及有关法律的规定,法院应支持黎庆焱该项诉讼请求。 韦文禄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黎庆焱长期从事建房砌砖，2018年8月其与韦文禄协商后施工的分工为：黎庆焱负责砌砖，韦文禄负责操作升降机吊运建材。2018年9月6日中午，在莫显珍离开施工现场后，韦文禄在一楼装沙，黎庆焱在二楼操作升降机吊运砂浆，在吊运过程中升降机发生意外失去平衡，导致黎庆焱受伤从二楼摔伤，在此过程中，韦文禄已多次劝告黎庆焱不要为了能多砌些砖而不顾安全，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二、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一审法院判决黎庆焱与韦文禄、莫显珍应各承担50%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当天，因作业现场人手不够，黎庆焱为了节省时间能多装几车砂石浆，主动要求韦文禄改变了分工，由韦文禄负责装砂浆，黎庆焱来操作原本由韦文禄负责操作的升降机，相互协作来尽快实现各自的目标，在新的协作中，黎庆焱有提早完成承揽的想法，韦文禄也有尽快完成建房的目的，双方均没有强迫对方改变分工的行为，或单纯为了对方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改变分工的过程中，双方均有利益诉求，均无强迫对方的行为。双方是基于相信“不会出现意外”而在选任上与承担选任工作上都有过错。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费用以及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莫显珍二审未作答辩。 黎庆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韦文禄、莫显珍赔偿黎庆焱伤残补助金等共计116，293.73元（详见清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韦文禄、莫显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庆焱长期从事建房砌砖。韦文禄与黎庆焱协商后，2018年8月，由黎庆焱为韦文禄、莫显珍的自建房砌砖，施工时的分工为：黎庆焱负责砌砖，韦文禄负责操作电动升降机吊运建材，证人陆某、韦某从事捡砖、装沙子。2018年9月6日，证人陆某、韦某未到韦文禄、莫显珍的自建房处做工，相关施工由黎庆焱及韦文禄、莫显珍进行。在莫显珍离开施工现场煮饭的过程中，韦文禄在一楼装沙，黎庆焱在二楼操作电动升降机吊运砂浆，在吊装过程中因电动升降机发生意外失去平衡，导致黎庆焱从二楼摔下受伤。黎庆焱受伤后在平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共自行支付医疗费4520.48元。伤愈后，黎庆焱到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支付了1900.00元鉴定费。经鉴定，黎庆焱右髌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术后，右膝关节活动受限，功能丧失28.5%，评定为人体伤残十级；左跟骨粉碎性闭合性骨折术后，评定为人体伤残十级。误工期的评定为90——24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60——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60——90日。后续治疗费预计为壹万叁仟伍佰陆拾叁元整。黎庆焱在平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韦文禄、莫显珍支付了2500.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韦文禄、莫显珍是否应当向黎庆焱进行赔偿；二、如需要赔偿，则赔偿金额是多少。一、韦文禄、莫显珍是否应当向黎庆焱进行赔偿。2018年9月6日发生事故时，因原来负责捡砖、装沙子的陆某、韦某及莫显珍均不在现场，为了节省时间，黎庆焱与韦文禄改变了分工，由韦文禄负责装砂浆，黎庆焱来操作原由韦文禄负责操作的升降机，用相互的协作来尽快实现各自的目标，在新的协作中，黎庆焱有提早完成承揽的想法，韦文禄也有尽快完成建房的目的，因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改变分工的行为系对方强迫，或单纯对为了对方的利益，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改变分工的过程中，双方均有利益诉求，均无强迫对方的行为。韦文禄将原由自己操作的升降机交给黎庆焱操作，并非因为黎庆焱具有操作技能，而是基于相信“不会出现意外”，在选任上存在过错，而黎庆焱接受选任操作升降机时，也是基于“不会出现意外”的判断，忽视了自身操作能力的评估，在承担选任工作上也有过错。结合双方在事故发生时处于相互协作状态及各自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该事故的发生，黎庆焱与韦文禄应各承担50%的责任。莫显珍虽然在事故的发生过程中没有参与，但黎庆焱是在修建莫显珍与韦文禄共同的房屋时意外受伤，故莫显珍作为韦文禄的妻子，应与韦文禄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费用的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18条、第19条、第20条、第21条、第22条、第23条、第24条、第25条及第28条、第35条的规定，对黎庆焱的请求认定如下：（一）残疾赔偿金：黎庆焱请求按9716.00／年（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年×11%＝21375.20元。该请求中收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两个十级伤残按11%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误工费：黎庆焱请求按［58198元／年（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65］×240天（误工期评定最高天数）＝38267.00元。该请求中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按评定中最高的天数进行计算，结合本案的实际，一审法院根据评定中“90——240日”的误工期幅度，以“至少应当误工”的90天予以计算，确定误工费为14350.00元。（三）护理费：黎庆焱请求按（38568元／年［2018年贵州省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65）×90天（护理期评定最高天数）＝9510.00元。该请求中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按评定中最高的天数进行计算，结合本案的实际，一审法院根据评定中“60——90日”的护理期幅度，以“至少应当护理”的60天予以计算，确定护理费为6340.00元。（四）营养费：黎庆焱请求按30元／天×90天（营养期评定最高天数）＝2500.00元。该请求中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按评定中最高的天数进行计算，结合本案的实际，一审法院根据评定中“60——90日”的营养期幅度，以“至少应当营养”的60天予以计算，确定营养费为1800.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黎庆焱请求按26天×100元／天＝2600.00元。该请求中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与住院情况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六）医疗费：黎庆焱请求按4605.98元计算（黎庆焱表示韦文禄、莫显珍支付过的500元另有发票，故未计算在内），该费用中，两张医疗费发票上个人自付部分为：85.50（并非黎庆焱诉请的171.00元）＋4434.98元＝4520.48元，一审法院确认黎庆焱自付部分为4520.48元。为了方便根据责任比例进行最后的扣减，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用为4520.48（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用）＋500（韦文禄、莫显珍已支付的医疗费）＝5020.48元。（七）交通费：黎庆焱请求按800元支付，但没有提供票据，根据黎庆焱住院26天及进行鉴定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500.00元。（八）鉴定费：黎庆焱请求按1900.00元确认，并提供了相关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九）黎庆焱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罗大芬（黎庆焱母亲74岁）9710元／年（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6年÷4人（抚养人）×11%（伤残情况）＝1602.15元。一审法院查实罗大芬为1945年5月10日生，2018年9月事故发生时未满75岁，可以按黎庆焱请求的6年计算，黎庆焱的计算方法可以采纳，但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9170.00元／年，并非9710元／年，故罗大芬的赡养费1513.05元。2.黎启武（黎庆焱儿子，17岁）9710元／年（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年÷2（抚养人）×11%（伤残情况）＝534.05元。经查黎启武为2002年8月29日生，事故发生时未满18周岁，黎庆焱的计算方法可以采纳，但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9170.00元／年，并非9710元／年，故黎启武的抚养费应为504.35元。3.黎启娣（黎庆焱女儿，17岁）9710元／年（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年÷2（抚养人）×11%（伤残情况）＝534.05元。经查黎启娣为2000年6月10日生，2018年9月发生事故时已年满18周岁，已不需要计算抚养费。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1513.05元（罗大芬）＋504.35元（黎启武）＝2017.40元。（十）后续治疗费：黎庆焱请求按13563.00元确认。该请求有相关鉴定意见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黎庆焱请求的按20天计算后续治疗期间的误工费3189.00元,护理费2113.30元，营养费1000.00元，生活补助2000.00元。该部分请求缺少相关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十一）精神抚慰金：黎庆焱请求按10000.00元确认。因该事故中韦文禄并没有故意的行为，且双方均有同等责任，结合黎庆焱的伤残情况等因素，对于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黎庆焱诉讼请求中得到一审法院确认的总金额21375.20元（残疾赔偿金）＋14350.00元（误工费）＋6340.00元（护理费）＋1800.00元（营养费）＋2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20.48元（医疗费）＋500.00元（交通费）＋1900.00元（鉴定费）＋2017.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563.00元（后续治疗费）＝69466.08元。韦文禄、莫显珍按50%的责任比例，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4733.04元。减去韦文禄、莫显珍已支付的2500.00元后，韦文禄、莫显珍应支付的赔偿数额为：32233.0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韦文禄、莫显珍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黎庆焱支付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叁万贰仟贰佰叁拾叁元零肆分（￥32233.04元）；二、驳回黎庆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的诉讼费1313.00元，由黎庆焱负担656.50元，韦文禄、莫显珍负担656.5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黎庆焱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黎庆焱为韦文禄、莫显珍的自建房砌砖，韦文禄负责操作升降机吊运建材。后在施工过程中，二人分工发生变化，韦文禄负责装运砂浆，黎庆焱操作升降机，且黎庆焱在一审庭审中称本次事故发生的时候是其在操作升降机，故黎庆焱称其在本次事故发生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比例正确与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黎庆焱与韦文禄在房屋施工前对二人的分工进行了约定，黎庆焱负责砌砖，韦文禄负责操作升降机吊运建材，后在施工过程中，二人的分工发生变更，形成临时性新的劳务关系，即黎庆焱负责操作升降机，韦文禄负责装沙。在新的劳务关系中，黎庆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与其长期从事建房砌砖不相符合的工作时，应该预见新的工作会给其带来的危险，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就新的工作将会给其带来危险的情况已向韦文禄提出，并拒绝接受该任务，或向韦文禄咨询升降机如何安全操作，故其对自己的损伤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事故发生时处于相互协作状态及各自的过错责任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黎庆焱主张应由韦文禄、莫显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按评定中最低天数计算正确与否的问题。经过司法鉴定黎庆焱的误工费为90-240天、护理费60-90天、营养费60-90天，司法鉴定意见只是作为本案的参考，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按评定中最低天数计算并无不当，且黎庆焱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有特殊情形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需按评定中的天数折中计算。关于黎庆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黎庆焱受伤并非韦文禄故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双方都有过错，一审法院结合黎庆焱的伤残情况，不予支持黎庆焱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黎庆焱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黎庆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元，由上诉人黎庆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王 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艳 书记员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