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123行初53号 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正定县厢同村西。 法定代表人钱书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贵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正定县南楼乡南楼村。 法定代表人钱喜增，乡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玲。 委托代理人王志伟，河北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因要求确认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2019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21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书华、委托代理人牛贵铭，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志玲、王志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钱书华作为代表，与正定县南楼乡厢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约12.8亩集体土地承包协议，支付全部承包费用。2017年钱书华等人投资成立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8月份儿经厢同村村委会同意，原告在承包土地上投资建设畜禽养殖场，用于生猪养殖经营至今。2019年9月17日，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干部李宗奎带领拆迁设备和人员，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强制破坏围挡，进入内部拆除破坏部分猪舍，并断水断电，导致养猪场整体无法经营，给原告造成严重经营和财产损失。 被告的强拆行为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在国家生猪养殖缺口增大，政府上下都在为生猪养殖紧急动员，稳定猪肉供应、稳定物价的重要特殊时期，无视政府的政策要求和社会现实，逆社会需求违法拆除破坏。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社会正义。请求：1、确认被告对原告养猪场猪舍强制破坏拆除违法；2、被告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厢同村村西桃园地承包合同书；2、承包费统一收据；3、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4、设施农用地备案表；5、打印照片；6、光盘；7、申请法院调取的断电销户报告。以证明原告的建筑属于养殖设施农用占地，属于合法建筑，被告是强拆主体，行为违法。 庭审时原告当庭提交如下证据：1、钱书华与张书记、李宗奎谈话录音；2、钱书华与李宗奎、马主席谈话录音；3、钱书华与钱永军谈话录音；4、钱书华与王保堂谈话录音；5、钱书华与钱锁新谈话录音；6、钱书华与钱兰女谈话录音；7、自然资源部办公厅关于保障生猪养殖用地有关问题的通知；8、现场南楼乡工作人员截屏照片。 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辩称，现答辩人就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诉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确认行政强制拆除案，作如下答辩：原告的养猪场属于违法建筑，应当拆除；起诉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具体理由： 一、原告的养猪场没有相应的法律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原告违反与厢同村村委会的合同约定，在租种的土地上搞建筑，也未在厢同村村委会宽限的时间内办好《农业设施用地备案表》的相关手续，至今也没有办理相关的法律手续，所以原告的养猪场的猪舍属于非法建筑，理应拆除。 二、拆除原告猪舍的主体不是答辩人，而是正定县南楼乡厢同村村委会。做出拆除原告的养猪场猪舍决议的是厢同村村委会，南楼乡政府工作人员仅仅是进行现场监督活动，并不是拆除的主体。原告所诉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厢同村委会会议记录；2、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原告的建筑违法，被告主体不适格。 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南楼乡人民政府关于申请断电和销户的报告。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称，被告提供的第1组证据“厢同村村委会会议记录”，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认可，虽然有公章是南楼乡的公章，没有相同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其拆除的观点。被告提供的第2组证据“庭审证人证言”，第一、证人当庭说了受乡政府领导，所以其证言存在不客观的可能性，他作为村委会主任，在整个过程中都是说受乡领导、指示，他事实上作为被告的下属机构的工作人员，证言不客观。第二、证人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以记不清了为由，可以保护回避被告的工作人员到场的事实，说明其不愿说不敢说，因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第三、村委会是一个村民自治组织，具有自治的权利，无需在自治权范围内向上一级领导申请指导、协助，因此，证人的证言存在违反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的情形，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第四、村委会主任具有双重身份，一个是公民个人，一个是代表村委会。如果代表村委会作证，应当提交村委会相关决议、报告、申请和代表村委会出庭作证的授权，这是一个重大事件，应当由村委会作出决定，在没有上述材料情况下，其自称作为村委会主任代表村委会作证，是不合法的。证人证言如果是公民个人，就自己亲身经历或者看到的事实作出证明，不是为某一个机构或者单位作出证明。因此，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证明事实的依据。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称，原告提供的第1、2组证据，证明2012年钱书华与相同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并缴纳了承包费，原告公司营业执照显示2017年成立，所以承包合同、收费收据与原告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占地的合法性；原告提供的第3组证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仅仅是原告单方呈报行为，没有相关机关批准或者同意的批复；原告提供的第4组证据“设施农用地备案表”，在乡政府审核及上级机关意见均为空白，只能证明原告提出过申请，但至今未审核通过，不能证实原告养猪场项目及建筑系合法建筑；原告提供的第5组证据“照片”，与原告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原告提供的第6组证据“光盘”，没有录制时间，不能证明是拆迁当日情况，也不能证实拆迁行为的违法性。 对于原告申请调取的证据第7组，被告认为该报告足以说明断电是在村委会提出申请，上报乡政府后，乡政府报县政府批准后有电力部门具体落实，并非被告南楼乡政府的行政行为。 对原告当庭提交8组证据被告不予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对于原告庭审前提交的6组证据和申请本院调取的第7组证据，庭审时，虽然被告提出异议，认为不具关联性和不能证明猪舍建筑的合法性，以及拆迁行为的违法性。但是，原告提供的6组证据反映了土地性质、土地来源、猪舍建设和养殖报批情况，以及被告参与拆迁情况，能够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第7组证据，内容显示为项目占地、加快项目规划区内地上附着物拆除进度，被告报告县人民政府申请对原告养猪场督促电力局采取断电措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对于原告庭审调查时提供的8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且无正当理由。被告不同意也不予质证，原告提供的该8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三、对于被告提供的1、厢同村委会会议记录；2、村委会主任出庭证言，客观反映了原告所诉实施过程，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原则，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钱书华，于2012年与正定县南楼乡厢同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约12.8亩集体土地承包协议，支付了全部承包费用。2017年7月20日钱书华伙同他人投资成立正定县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并进行了登记注册，主要经营范围：“农业技术及设施的研发、推广、服务、咨询；粮蔬、水果、花卉、苗木的种植与销售；水产、畜牧养殖与销售等等。”2017年8月份经村委会同意建设了畜禽养殖场、猪舍。2019年9月17日，被告正定县南楼乡政府工作人员会同厢同村干部，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对原告养殖场采取断电措施，带领拆迁设备强制拆除了原告部分猪舍。基此，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确认被告对原告养猪场猪舍强制破坏拆除行为违法。 庭审时被告申请证人厢同村村主任出庭作证，证明拆除原告猪舍行为是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实施的，乡政府派人只是监督执法。采取断水断电措施是村委会申请乡政府报县政府批准的。被告辩称，原告的养殖猪舍属于违法建筑，拆除原告猪舍的主体是相同村委会，南楼乡政府工作人员仅仅是进行现场监督活动。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厢同村村西桃园地承包合同书、承包费统一收据、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设施农用地备案表、打印照片、光盘、法院调取的断电销户报告、厢同村委会会议记录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发生在行政管理领域中，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的，主要由行政机关依照行政程序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典型的行政机关单方行为，当事人必须服从，没有选择的余地，且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依附性，是为其他行政行为的作出或者实现而服务的。而本案涉诉拆除行为实施前，被告乡政府工作人员就原告猪舍拆除补偿问题进行过多次协商，并且在给县政府申请断电报告中明确表示，是为了涉案土地处有一垃圾焚烧发电厂项目要占用，需要征用该处土地。且在2019年9月17日实施拆除原告部分猪舍时，被告派乡政府工作人员亲临现场指挥了拆除。 另外，建设项目的用地与征收拆迁工作应当根据土地性质的不同，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进行；征收拆迁和征收补偿事宜均属公权力职权范畴，职权之所在，即义务之所在，也即责任之所在，并不宜假村民自治形式进行。考虑到征收与补偿程序的多阶段性、具体组织实施的多样性，市、县人民政府或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可在规范性文件或者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等公告中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以及相关建设单位等主体实际从事并分担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部分具体征收补偿事务。但并不能认为此类主体因此即取得了独立地实施征地补偿安置的行政主体资格，更不能认为此类主体因此还取得了以自己名义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此类主体应视为行政机关补偿安置过程中的行政助手与行政辅助者，犹如其“延长之手”。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应认定南楼乡人民政府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其应当对强拆行为承担行政法律责任，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关于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本案中，南楼乡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原告猪舍前，未依法履行催告义务，未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未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及履行公告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南楼乡人民政府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其应当对强拆行为承担行政法律责任，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请求确认南楼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猪舍行为违法的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正定县南楼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正定三钱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猪舍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韦会同 人民陪审员  张 莹 人民陪审员  宋 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