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系原审被告李政（已故）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李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能，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祥清，男，194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系原审被告李政（已故）之父。 原审被告：廖素兰，女，194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系原审被告李政（已故）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清，系廖素兰配偶。 赵能与李政（已故）、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3）成华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因原审被告李政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已死亡，一审法院依职权通知其法定继承人李祥清（李政之父）、廖素兰（李政之母）、李某（李政之子）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0108民再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王某、李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同时系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及王某、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娅，被上诉人赵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一审被告李祥清（同时系廖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某、李某上诉请求称:1.撤销再审判决，改判驳回赵能的全部诉讼请求。2.再审及再审上诉费用、保全费用由赵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一审认定新司法解释在原审审理时尚未颁布，应当维持原判，却对判决结果进行了改判，前后矛盾。2.原审未依法送达，导致王某无法对李政与赵能借款的真实性发表意见。3.即使借款存在，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另案（2018）川01民终2856号案件中李政的另一笔债务，法院判决确认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可以证明李政举债是用于公司经营。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已经明确了对夫妻债务案件中有错误的应予以纠正，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5.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某尚未成年，李祥清、廖素兰年迈没有经济来源，即便有继承，也应当保留必要生活费、医疗费、教育费等。 被上诉人赵能辩称：1.再审判决因李政已死亡，不符合民事主体资格而重新判决，并非前后矛盾。2.原审已有效送达，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某知晓该笔债务。4.本案并不属于存在错误需要改判的情形，不应当适用新司法解释。5.李祥清、廖素兰、李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无生活来源，也未证明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不符合适用相关法律关于保留必要生活费用的规定。 赵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政、王某归还赵能两笔借款共计684000元；2．判令李政、王某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赵能起诉时为46294.3元）；3．判令李政、王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原审查明事实：李政、王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5月4日结婚，2012年5月11日离婚。李政于2012年1月21日出具借条向赵能借款456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以其川Ａ×××××宝马Ｘ5车作抵押。2012年2月14日，李政出具借条向赵能借款228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仍以川Ａ×××××宝马Ｘ5车作抵押。以上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李政提交两份银行转账单，证明李政于2012年12月14日支付250000元、2012年12月31日支付40000元给赵能。李政主张上述款项都是向赵能偿还的本金，但未说明是归还的哪一笔借款的本金。赵能认可李政已经归还290000元，但主张上述还款是高利贷的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李政2012年1月21日、2012年2月14日出具的借条说明赵能、李政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政应当按照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所借款项。两份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内支付借款利息，按此约定，李政于2012年12月14日向赵能所支付的250000元、2012年12月31日支付的40000元，共计290000元均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但原审赵能、李政未说明是归还的哪一笔借款的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几笔相同种类债务，但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债务的，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由于本案两笔借款均到期，均以川Ａ×××××宝马Ｘ5车作抵押，故所还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即李政所归还的290000元应当优先抵充2012年1月21日这一笔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抵充后，该笔借款中李政尚欠本金166000元未归还。赵能认为李政支付的290000元是高利贷的利息，而不是借款本金的主张与两份借条约定的内容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诉争借款发生于李政、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借款应当认定为李政、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由李政、王某共同偿还。赵能要求李政、王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政、王某逾期未归还借款，赵能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既无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只能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利息。其中2012年12月14日李政归还的250000元逾期利息计算截止于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31日归还的40000元，逾期利息计算截止于2012年12月30日；其余本金逾期利息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王某不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对赵能诉讼请求的抗辩权，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原审判决：李政、王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赵能借款本金394000元，并向赵能支付逾期借款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500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3日止，400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30日止，1660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228000元借款本金的逾期利息从2012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 再审过程中，为证明自身再审请求，赵能在本案中提交下列证据： 1．赵能、李政、王某身份信息及李政与王某的结婚登记信息，拟证明双方主体适格； 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2016）川国公证字第87981号《公证书》，拟证明李政已死亡，李某、李祥清、廖素兰为其继承人； 3．《借条》（2012年1月21日）（以下简称《借条1》）、《借条》（2012年2月14日）（以下简称《借条2》）、李政转款凭证、（2013）成华民初字第1688号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赵能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及截止原审判决生效之日李政尚欠赵能借款本金394000元； 4．本院（2014）成民申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此距王某2018年4月20日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监督申请已过3年之久，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检察厅关于规范省级人民检察院办理民事行政提请抗诉案件的意见》第一条的法定期限。 王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因李政没有遗产且李某明确放弃继承，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中庭审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外，其余证据均有异议，因该《借条1》《借条2》均无转款凭证予以印证，李政亦对借款全盘肯定，不能排除其与赵能恶意串通损害王某利益的可能性，且在庭审笔录第8页中载明，李政并未将案涉借款告知王某，故上述证据不能实现赵能的证明目的；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本案系王某向检察院提出申诉，故未超过法定期限。 李祥清、廖素兰对证据1、2、4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称不清楚证据3中《借条1》《借条2》的真实性。 李某的质证意见与王某相同。 为证明自身抗辩主张，王某在审理过程中出示下列证据：《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012）成高证民字第2671号《公证书》，拟证明王某、李政在协议离婚时已对双方各自所负的债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中涉及的李政应向王某、李某支付的费用等均未履行。 赵能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两份协议签订时间及二人办理离婚的时间，本案案涉债务的清偿时间均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前，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从上述协议内容可见，夫妻的共同财产均由王某、李某所有，李政没有分配任何财产还要承担高额抚养费，故李政、王某存在通过签订离婚协议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故意；同时，就财产的分配情况，可见李政、王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属于高收入家庭。 李祥清、廖素兰称不清楚上述证据的内容。 李某同意王某的举证意见。 李某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2016）川01执异1032号执行裁定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执复177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在上述案件中已明确放弃对李政遗产的继承，故不应对本案承担清偿责任。 赵能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案件中并未见到李某本人放弃继承的声明，同时李某作为12岁的未成年人，均由王某作为法定代理人行使意思表示，但法定代理人不能作出损害未成年人利益的行为，且在王某出示的《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李政已将公司50%的股权赠与李某，属于事实上的赠与行为，故上述证据不能实现李某的证明目的。 李祥清、廖素兰称不清楚以上裁定所表述的情况，但李政确实没有遗产且身负数债，故李某放弃继承合情合理。 王某同意李某的举证意见。 李祥清、廖素兰未举证。 一审法院再审对各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评述如下，各方对赵能出示的证据1、2及3中的庭审笔录、王某出示的《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赵能出示的证据3中《借条1》《借条2》能够与庭审笔录中李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的事实互相印证，李祥清、廖素兰虽称不清楚《借条1》《借条2》的情况但未举出反驳证据；王某、李某虽否认该债务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同时主张的赵能、李政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某合法利益的事实亦未举证，故质证意见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3予以采信，是否能够实现关于王某作为妻方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证明目的在实体中一并处理；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因本案系一审法院院长发现、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决定进入再审，故该证据不能实现赵能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各方对李某出示的两份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经审查，除原审认定的事实外，一审法院还认定如下事实： 1．王某与李政（已故）二人育有婚生子李某。李祥清、廖素兰系李政的父母。李政于2014年10月21日死亡。 2．王某、李政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双方感情破裂，经自愿协商离婚；李某抚养权归李政，王某不承担抚养费，王某享有探视权；二人共有坐落于万科路2号13栋2单元1楼101号房屋一套（权1318885），该房屋及家用电器、家具均归王某所有，剩余按揭贷款由男方承担；车牌号川Ａ×××××奥迪ＴＴ汽车归王某所有，车牌号川Ａ×××××宝马汽车归李政所有；二人无大额存款；以李政名义投资的公司股份归李政所有，李政补偿王某2000000元，于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付清；除房贷外双方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债务由负债方承担。该《离婚协议书》于双方登记离婚时备案于登记机关。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就离婚财产分割及孩子抚养问题达成补充协议；李某抚养权归李政，鉴于李政目前无房屋且工作繁忙，王某同意照顾李某生活，期间由李政每年给付抚养费自200000元变更为2000000元；双方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车辆分配按该协议履行；以李政名义投资的公司股份归李政所有，李政补偿王某从2000000元变更为10000000元，支付方式为：2012年12月底前支付1000000元，2013年12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2014年12月底前支付3000000元，2015年12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2016年12月底前支付2000000元，若李政未按时支付，王某有权要求李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利息；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车位归王某所有；宝马小型越野客车（车牌号川Ａ×××××，识别号ＢＡＺＶ4106ＢＬＬ56210，发动机号08367394Ｎ55Ｂ30Ａ）为王某所有，李政放弃一切主张权利；李政承诺在公司持有的股份50%分割给李某，鉴于其未成年，该股份仍由李政持有，公司经营管理也由李政负责，李政同意每年向王某提供一次公司财务数据，王某有权查阅账目；本补充协议系原离婚协议的补充，若两份协议有抵触或矛盾条款，双方一致同意以本协议为准。2012年6月5日，双方前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公证处就该《补充协议》办理公证。 3．王某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显示，其住所地为成华区，服务处所为“四川鼎合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合公司”）。其在庭审中陈述，自己并未在鼎合公司任职，之所以作此登记是出于小孩读书及所购车辆按揭贷款需要；奥迪车及宝马车均亦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以按揭方式购买，奥迪车60余万，宝马车100余万；《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李政投资的公司为鼎合公司及遂宁广福公司（音）；其于2003年即辞去教师工作，和朋友一起投资，年收入2、30万，但因涉及个人隐私不便于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位于万科路2号13栋2单元1楼101号的房屋是与李政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贷款40余万尚未还清。另外，王某在2016年9月27日接受一审法院立案审查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2014年收到法院的评估报告（即常住人口信息载明的住所地）才得知本案，李政有鼎合公司做工程，2005年之后又与老乡投资做餐饮，家里小孩的支出均由李政负责。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借款是否真实；2．案涉借款是否为李政、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李某是否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现分述如下： 1．关于本案借款真实性问题。赵能提供的《借条1》《借条2》能够证明李政、赵能就借款金额、还款期限达成合意，此系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原审中经李政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在案陈述，及李政在《借条1》《借条2》出具后的还款事实，能够达到赵能所主张的案涉债权真实存在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借款到期后李政分别于2012年12月14日、2012年12月31日向赵能偿还250000元、40000元，赵能在本案中认可此系对借款本金的偿还，并自愿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将主张的本金变更为394000元，同时按照还款时间及尚欠数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主张，此属于当事人自愿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该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某称案涉借款金额较大、而无转账凭证等佐证，但并未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其同时以案涉借款时间临近于王某、李政登记离婚时间为由，辩称李政、赵能系恶意串通损害王某作为妻方的利益，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据李政在原审中的陈述意见及双方《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内容，李政并无让王某承担该笔债务的故意，反观离婚协议内容，王某在分割财产方面占有较大优势，故王某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案涉借款是否为李政、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某对此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案涉借款发生于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因原审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尚未颁布，王某亦未到庭抗辩，同时结合王某、李政二人家庭日常收入和支出情况，故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李政、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王某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赵能与李政就案涉借款达成举债合意时、将此明确约定为李政的个人债务，或王某、李政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赵能并对此明知的事实；王某辩称，与李政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约定“除房贷外双方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债务由负债方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故王某的此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现李政已死亡，《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王某应对案涉款项向赵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3．关于李某是否应当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某虽为未成年人但已年满十四周岁，能够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行为，虽然王某在庭审中以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作出了放弃继承李政遗产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此系经李某本人的确认，根据王某、李政《离婚协议书》中内容，李政所分割的财产中尚有案外公司股权及车辆，此应属于李政的遗产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法定代理人代理被代理人行使继承权、受遗赠权，不得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法定代理人一般不能代理被代理人放弃继承权、受遗赠权。明显损害被代理人利益的，应认定其代理行为无效”，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在作出与被监护人利益有关的决定时，应当根据被监护人的年龄和智力状况，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成年人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最大程度地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保障并协助被监护人实施与其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监护人有能力独立处理的事务，监护人不得干涉”，再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被继承人清偿债务以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故并不会对李某权益造成实质损害，故王某作为法定代理人所作的李某放弃继承李政遗产的代理行为无效，李某仍应在继承李政的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赵能主张的借款本金394000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此债务发生于李政、王某婚姻存续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某对此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但因李政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已死亡，案件事实基础发生变化，其法定继承人李祥清、廖素兰、李某应在遗产继承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据此，判决：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赵能借款本金394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其中：以25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2012年12月13日；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2012年12月30日止；以166000为基数，自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28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李祥清、廖素兰、李某在继承李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二审中，王某、李某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李祥清自述其现在还有一个子女，子女从事教师职业。王某、李某主张（2016）川执复177号裁定中已认定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李某已放弃继承，无需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本院查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的（2018）川01民终2856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刘某（出借人）与王某均陈述案涉债务用于鼎和公司的工程建设”，并依据该事实和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2018）川01民终2856号民事判决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前后矛盾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重新作出一审判决系因原审被告李政死亡导致主体资格不适格，并非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而改判。王某、李某主张一审判决前后矛盾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王某、李某主张原审未依法送达，导致王某无法对李政与赵能借款的真实性发表意见的问题。因本案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再审适用一审程序进行审理，即使原审中王某未出庭对李政与赵能借款的真实性发表意见，在本案再审适用一审程序中，王某对李政与赵能之间的借款亦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故王某主张原审未依法送达，导致王某无法对李政与赵能借款的真实性发表意见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政在原审中对借条的金额进行抗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赵能因此将借款本金从684000元变更为394000元，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李政认可借款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某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政向赵能借款时，李政名下有公司股份，李政、王某二人名下有房产、奥迪车、宝马车等财产，通过对比王某、李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中关于李某的抚养费以及李政对王某的补偿金额和本案的借款金额，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根据《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案涉债务属于李政、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再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赵能与李政的借款明确约定为李政的个人债务、不足以证明赵能明知李政借款用于鼎和公司的工程建设或者赵能明知王某、李政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各自所有。同时，（2018）川01民终2856号民事判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施行后作出的判决，其对应的一审判决当时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中出借人明知借款用途系用于公司的工程项目，该案情形与本案不同。故王某据此主张本案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李某是否已放弃继承以及继承财产清偿债务是否应当为李某、李祥清、廖素兰保留必要生活费、医疗费、教育费等的问题。王某、李某的上诉理由主张继承财产清偿债务应当为李某保留必要生活费等，王某在庭审中又主张李某已放弃继承，其主张本身相互矛盾。故在李某未能参加庭审且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放弃继承承诺的情况下，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未成年人李某和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李某在继承李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如果李某最终未继承遗产，一审判决亦不会导致李某权益受损。故王某主张李某已放弃继承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本案中，继承人均未提交李政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当事人的自述，王某作为李某的母亲，对李某有抚养义务，李祥清、廖素兰亦有子女可以赡养李祥清、廖素兰，故本案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王某、李某主张应当为李某、李祥清、廖素兰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保留必要生活费用等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是否应当适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新司法解释的问题。因本案原审判决生效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尚未颁布，故原审适用《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案再审亦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结合本案原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并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情形，再审判决作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的评价，依法予以维持（因被告李政主体资格问题而改判）并且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的规定。王某、李某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规定的解释＞》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王某、李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9）川0108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210元，由王某、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明静 审判员  杨桓 审判员  于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