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海棠大道9号(重庆吉之汇农贸物流城)48-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MA5U4CQT0X。法定代表人：廖义勇，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荣，男，195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永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勇，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景超，重庆市永川区大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绍良，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祥，男，196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国，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祥，男，196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上诉人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勇、王绍良、张春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9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义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荣，被上诉人曾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景超，被上诉人王绍良、张春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众社公司与张春国系承揽关系，众社公司是将办公室装修工程整体承包给了张春国，材料、人员、劳动工具均是张春国自行管理，劳动成果经验收合格众社公司即支付工程款；曾勇与众社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曾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上诉人所称把办公室的装修整体承包给张春国不是事实；曾勇与上诉人存在雇用关系。王绍良、张春国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说的不是事实，上诉人提到的6800元是工钱和材料钱，但并不是张春国个人承包承揽的活，而是几个工人的工钱和材料钱，并且是上诉人喊张春国找电工安电，经过工友朋友介绍才找到的曾勇，当时是上诉人叫曾勇去买的材料，说最后结账。曾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社公司、王绍良、张春国支付其赔偿金102033.70元；2、本案诉讼费由众社公司、王绍良、张春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众社公司管理人员廖安君打电话给张春国，让张春国找几个人去其公司做清洁和吊顶，报酬与具体负责人商谈。4日，张春国打电话邀约王绍良一起去做工。5日，张春国、王绍良和邀约的其他人共六人前往永川区南大街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旁边原大修厂一处房屋，众社公司管理人员余元泽给工人介绍了工作内容和报酬。工作内容主要是搬走房间内的机器和杂物，打扫房间清洁，报酬每人每天200多元至300元不等，搬运重物较高，打扫清洁较低。几个工人感觉满意，当天便开始工作。6日，余元泽打电话给张春国，告知其公司需重新安装电线和灯具，要求找一名电工。张春国未找到电工，就让工友一起找。王绍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曾勇。曾勇到场后，与余元泽商讨了电器线路安装事宜。7日，曾勇将电线、灯具和工具带到现场进行安装。当天下午3时左右，搬运和打扫清洁的工人已经完工并离开，曾勇一人继续工作。当天下午4点30分许，曾勇在屋顶布线时不慎从屋顶摔下受伤。当天下午5时许，王绍良接到余元泽的电话，讲曾勇出事故了，叫其赶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去。王绍良到医院后未见到公司其他任何人，便垫付了部分治疗费用。曾勇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22天，经诊断为：右侧耻骨髋臼缘、坐骨髋臼缘骨折，耻骨下支、骶2椎体及骶2、3椎附件骨折等。于2019年1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3月，离院带药，门诊随访等。医疗费共计17196.08元，其中王绍良垫付17022.38元，曾勇自行支付173.70元。2019年6月19日，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受曾勇委托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曾勇目前右髋关节功能丧失约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护理期评定为出院后60日。曾勇为此支付鉴定费1540元。王绍良、张春国对曾勇的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和曾勇的伤残等级均无异议，众社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对曾勇的伤残等级拒绝发表意见。曾勇的户籍在农村，从2017年2月起一直租赁位于永川区三华·博雅苑小区10栋2单元3-4号房屋居住。曾勇陈述其持有电工证，从事电工已有七到八年。根据双方意见和本案事实，曾勇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核定为：医疗费173.70元（不含王绍良垫付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护理费6240元（住院期间120元/天×22天+出院后60元/天×60日），误工费11200元（酌定100元/天×住院时间加医嘱休息时间共112天），残疾赔偿金69778元（34889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鉴定费154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合计91781.70元。2019年10月8日第一次庭审中，众社公司法定代表人廖义勇确认了以下事实：廖安君、余元泽系众社公司管理人员，原大修厂那个地方打扫出来准备进行装修。2019年11月4日第二次庭审中，廖义勇否认曾勇、张春国、王绍良与众社公司有任何装修合同和劳务合同，并否认曾勇发生事故的地点与众社公司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曾勇与王绍良、张春国、众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1、曾勇陈述王绍良、张春国系众社公司装修业务的承包人，理由是其由王绍良、张春国安排从事灯具线路安装，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王绍良、张春国对此不予认可，众社公司对此未加确认。从查明的事实看，曾勇安装灯具线路由王绍良介绍，实际如何安装是由曾勇与众社公司管理人员余元泽协商进行，据此显然不足以认定王绍良、张春国与众社公司之间存在装修承包关系。此外，王绍良为曾勇垫付医疗费用可能存在多种可能情形，也不能直接得出其为装修业务承包人的结论。因此，曾勇所述王绍良、张春国承包众社公司装修业务的事实不能成立，从而曾勇为王绍良、张春国提供劳务的事实亦不能成立。2、大修厂相关房屋的清空、打扫和灯具线路安装均系众社公司管理人员廖安君、余元泽安排和主持，有王绍良、张春国、曾勇和其他工人参与，众社公司法定代表人廖义勇在第一次庭审中亦确认了众社公司打扫该处房屋准备进行装修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曾勇、王绍良、张春国均系为众社公司临时提供劳务。第二次庭审中，廖义勇否认大修厂的房屋与其公司有任何关系，亦即否认其第一次庭审中所确认的事实。按照证据规则，众社公司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加以证明，其可以通过向公司管理人员廖安君、余元泽核实和收集相关证据，但众社公司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众社公司法定代表人廖义勇在第二次庭审中所述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双方的过错认定。众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曾勇进行灯具线路安装时，未安排人员在现场提供协助，保障安全，由曾勇一人进行屋顶安装布线，对曾勇摔下受伤存在过错。同时，曾勇自述持有电工操作证，从事电工工作已有多年，具有相应的实际操作能力和经验，操作中应当注意和确保自身安全，但其从高处摔下受伤的事实说明其安全意识淡漠，忽视操作安全，故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王绍良、张春国从事的搬运和扫除工作与曾勇的工作无直接关系，对曾勇受伤亦没有过错。（三）、关于损失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自身亦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曾勇为众社公司安装灯具线路，系众社公司的临时雇员，曾勇在安装过程中受伤，且众社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按照上述规定，众社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曾勇请求众社公司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曾勇对自身受伤亦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众社公司的赔偿责任。基于此，曾勇的损失91781.70元，酌定由众社公司赔偿70%，即64247.19元。王绍良、张春国同为众社公司的临时雇员，且对曾勇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曾勇各项损失共计64247.19元；二、驳回原告曾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0元，由原告曾勇负担351元，被告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819元。”二审中，众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结算单和银行转账单各一份（时间均为2019年2月23日），结算单的内容为众社公司办公室装修工程的费用明细，共计7395元，实付6800元，上有众社公司的管理人员廖安君及张春国签字；银行转账单的内容为张娥向张春国转账6800元，众社公司法定代表人廖义勇自述张娥系其妻子，以上证据拟证明众社公司与张春国之间系承揽关系。曾勇不认可结算单的真实性，认可银行转帐单的真实性，但认为银行转帐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绍良、张春国对结算单和银行转账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结算单实际上是工程对账单，实付6800元是几个工人的工钱和材料钱，张春国是代表其他工人出来撑头收款的，并不是张春国承揽工程。同时，众社公司申请证人余元泽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系承揽关系，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曾勇受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余元泽出庭陈述：其是众社公司员工，公司日常管理事宜都是其负责。2019年初，公司办公室装修，均是找的张春国来做相关工程，所有的材料都是张春国购买，工人也是张春国找来的，余元泽都不认识，也不清楚工人受谁安排指挥工作，工人的工钱都是公司全部转给张春国，由张春国支付给工人，具体每个工人的报酬不清楚，6800元包括案涉装修工程的所有费用。曾勇认为证人余元泽系上诉人众社公司的利害关系人，其证明内容不真实。王绍良、张春国认为证人余元泽是上诉人众社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案涉装修工程都是余元泽安排的，是余元泽要求找电工安线，张春国是按照众社公司的委托找的电工曾勇。曾勇于二审中陈述，2019年1月6日其到施工现场查看，张春国、王绍良、余元泽都在场，三人共同给他安排了工作内容，余元泽叫其先把钱垫付着，工程结束后一起结算。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众社公司提交的案涉事故发生后才产生的结算单上仅能看出案涉装修工程的费用明细，结合银行转帐单，可以认定张春国收取了案涉装修工程全部款项这一事实，但张春国收取了案涉装修工程全部款项存在多种可能的原因，结合一审查明事实来看，不能排除张春国是代表其他工人一并领取案涉装修工程全部款项的情况，故仅凭这一事实不能认定张春国与众社公司就案涉装修工程建立了承包关系或承揽关系。证人余元泽系众社公司的员工，同时也是案涉装修工程的负责人，与上诉人众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按照证据规则，余元泽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余元泽称案涉装修工程的材料都是张春国负责购买，也不清楚工人受谁安排指挥工作；而曾勇、张春国、王绍良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为张春国、王绍良是应众社公司寻找电工的要求，介绍曾勇来为众社公司提供电器线路安装工作，曾勇查看现场时与余元泽商讨了电器线路安装事宜，按照商讨结果工作，且材料钱由曾勇先行垫付，最后和其他工人工钱一起结算。曾勇与张春国、王绍良分别作为一审的原告与被告，系利害关系相对立的两方，然两方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曾勇与张春国、王绍良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余元泽于二审中的证言证明力较弱又无其他证据补强，且与曾勇、张春国、王绍良的陈述不符，故对于余元泽称案涉装修工程的材料都是张春国负责购买，也不清楚工人受谁安排指挥工作的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张春国、王绍良在为众社公司办公室装修工程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众社公司管理人员余元泽寻找电工的委托，介绍曾勇来案涉装修工程从事电器线路安装工作，曾勇在工作中接受了余元泽的指挥与安排，且材料费用系曾勇替众社公司垫付，工时费待案涉装修工程完工后，和其他工人的报酬一起由众社公司结算支付。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曾勇系直接为众社公司提供劳动服务，曾勇与众社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因此众社公司称其将案涉装修工程整体承包给了张春国、曾勇与众社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曾勇在众社公司安装灯具线路的过程中受伤，众社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曾勇忽视自身安全，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众社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以及对损害后果的参与程度等因素，认定由众社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上诉人重庆众社昶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