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民终480号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王心亚，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陈明，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许福高，男，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许景亮，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朱岱，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仲卫东，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张定国，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乔红，女，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宝应县鱼市。上诉人(一审起诉人)：郝振球，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徐森，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倪夕朗，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王林，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孟仕贵，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诉人(一审起诉人)：王文波，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品纯，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心亚、陈明、许福高、许景亮、朱岱、仲卫东、张定国、乔红、郝振球、徐森、倪夕朗、王林、孟仕贵、王文波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法院(2019)沪02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心亚、陈明、许福高、许景亮、朱岱、仲卫东、张定国、乔红、郝振球、徐森、倪夕朗、王林、孟仕贵、王文波上诉称：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审理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与李国柱、张正、新世纪公司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并作出(2013)杨民二(商)初字第S883号(以下简称S883号)一审民事判决，未能查明案情，损害了公司股东王心亚等人的重大股权利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又错误地作出(2014)沪二中民四终字第S1474号(以下简称S1474号)二审民事判决，维持了前述一审判决。在得知自己的重大股权利益因上述错误判决遭受损害时，上诉人王心亚等人作为公司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92条规定，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却被以“未能证明上述判决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权益”为由裁定不予立案。上诉人认为，本案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受理条件，应予受理。具体理由如下：1.王心亚等人系新世纪公司实际股东，对原审系争股权享有独立的请求权。王心亚等人系新世纪公司投资的境内实体即宝应县中医医院的骨干职工。2005年6月10日，新世纪公司召开第二次董事会并通过宝应县中医医院扩招股权的决议。嗣后，在新世纪公司号召下，王心亚等人入股该公司合计人民币2,2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三)》)第2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王心亚等人作为新世纪公司股东，与原审系争股权当然存在利害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1款规定的第三人。2.王心亚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原审诉讼。直至新世纪公司发来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6日的《关于内部职工股东与注册股东是否享有同等受益权的回复函》，王心亚等人方才得知原审诉讼的存在，且张正在原审诉讼中曾明确要求追加王心亚等人作为该案第三人，却被原审法院拒绝。3.原审判决错误地确认了马红其等人的股权比例，损害了王心亚等人享有的股东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6条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新世纪公司系一家注册在香港的法人，案涉股权亦是原审原告在该香港公司的股权，案由也是确认股东资格纠纷，因此即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案件亦应当由公司住所地法院即香港法院管辖。此外，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562条规定，原审案件符合“不方便原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告知其向更方便的香港法院提起诉讼。《公司法规定(三)》第2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原审两级法院在未追加王心亚等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未查明新世纪公司的实际股权结构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仅机械地根据2004年5月27日达成的《香港新世纪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作章程》，径行确认马红其等3人各持有新世纪公司1/7股权，导致作为实际股东的王心亚等人的股权比例被灭失，损害了其作为股东所享有的包括收益权在内的诸多权益。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心亚等人的“股权凭证系由新世纪公司发放，并未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所以其“尚未取得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而实际上，新世纪公司注册在香港，香港作为特别行政区实行与我国大陆地区不同的法律体系，并没有所谓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更没有所谓的“未经过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故尚未取得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一说。因此，王心亚等人提供了新世纪公司核发的股权凭证，足以初步证明其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92条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受理条件。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供的S883号民事判决书、S1474号民事审判书等证据材料载明，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诉李国柱、张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追加新世纪公司为第三人。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诉称，2004年5月，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及李国柱、张正等12人筹集资本人民币7,000,000元，对江苏省宝应县中医医院进行投资，并选择注册第三人新世纪公司，公司总股本7,000,000股，每股1元，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与李国柱、张正各出资1,000,000元，股权比例分别占14.29%，但李国柱、张正于2004年6月在香港注册时，登记注册资金10,000港币，股本10,000股，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各持1,000股，李国柱、张正各持2,500股，该股权比例严重损害了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的股权权益，故请求法院判令：确认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在第三人新世纪公司股权比例分别占14.29%。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查明，2004年5月27日，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李国柱、张正等12人达成《香港新世纪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作章程》，章程载明：各位股东一致同意对江苏省宝应县中医医院进行个人行为的项目投资，选择注册“香港新世纪文化传媒集团”下属“香港新世纪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投资实施该项目；公司筹集资本为7,000,000元，注册总股本为7,000,000股，每股单价1元，其中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及李国柱、张正各出资1,000,000元，各占1,000,000股；另约定：如在注册公司时，因当地工商部门按内部要求，必须要使用当地工商部门的统一公司注册《章程》时，仅作为注册使用，不代表合作真实意图，如在今后合作中存在法律纠纷时，以本《合作章程》为依据和标准，对外承担法律解释。2004年6月18日，第三人新世纪公司在香港注册成立，法定股本总面值港币10,000元，每股面值港币1元，已发行股份10,000股，其中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各持有1,000股，李国柱、张正各持有2,500股，其余7人各持有100股至500股不等。2009年8月25日，马红其与案外人姜某某、蔡某某与案外人卯某某、殳某某与案外人肖进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红其将其持有新世纪公司1,500,000元出资股份以4,500,000元价格转让给姜某某，蔡某某将其持有新世纪公司1,500,000元出资股份以4,500,000元价格转让给卯某某，殳某某将其持有新世纪公司1,000,000元出资股份以3,000,000元价格转让给肖进。李国柱为此于2012年4月起诉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要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于2013年12月20日分别作出(2012)杨商外初字第0006号、第0007号、第0008号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认定：“……尽管新世纪公司在香港注册登记，但该公司章程约定成立目的是投资宝应县中医医院，该公司股东李国柱、马红其、殳某某、蔡某某亦陈述公司日常管理均在内地，主营业地在内地，因此可以使用中国内地法律……”。因案外人姜某某、卯某某、肖进不服一审判决而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对上述三案均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要求确认股权比例属于股东权利义务事项，根据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新世纪公司主营业地在内地，因此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及李国柱、张正等12人于2004年5月27日达成的《香港新世纪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作章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提起的确认股权比例之诉，系股东内部纠纷，不应以新世纪公司对外公示的登记来确定内部股东的实际股权比例，根据合作章程约定，“在注册公司时，因当地工商部门要求使用统一注册章程时，仅作为注册使用，不代表合作真实意图，如在今后合作中存在法律纠纷应以本《合作章程》为依据和标准”，故应按合作章程来确定股权比例。根据《合作章程》记载，新世纪公司筹集资本为7,000,000元，注册总股本为7,000,000股，每股单价1元，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及李国柱、张正各出资1,000,000元，各占1,000,000股，对于新世纪公司内部股东来说，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持有的股权比例各为七分之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S883号民事判决，确认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各持有新世纪公司七分之一股权。李国柱、张正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另查明，《合作章程》合作前言第3条规定“合作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和解决办法。”并于2015年7月22日依法作出S1474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上诉人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S883号和S1474号民事判决。该院经审查认为，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撤销之诉的，须提供该判决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证据材料。本案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了新世纪公司发放的股权凭证，根据起诉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上述股权凭证系新世纪公司向起诉人发放，但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故起诉人尚未取得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因起诉人请求撤销的是具备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与股份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判决，而起诉人却不具备该身份，故起诉人未能证明相关判决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权益，该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该院于2019年10月13日依法作出(2019)沪02民撤2号民事裁定：对王心亚等上诉人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立案。王心亚等上诉人不服，遂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或者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必须同时符合下列六个条件：一是主体条件，只能是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二是程序条件，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三是实体条件，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四是结果条件，损害其民事权益；五是时间条件，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六是管辖条件，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法院起诉。首先，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在S883号案件中未对《合作章程》载明的其他股东或新世纪公司现任其他股东的股权比例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且案件判决亦未否认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或股权比例，案件处理结果与上诉人并无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上诉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条件，既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此外，人民法院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只适用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不适用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情形。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只能通过其提起诉讼，人民法院无权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其他当事人也无权申请其参加诉讼，是否参加诉讼，完全取决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自已意愿。因此，即使上诉人主张其系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能够成立，其上诉主张法院不应拒绝原审当事人要求追加王心亚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亦缺乏法律依据。不过，如果新世纪公司不认可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或股权比例，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起诉等合法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对股东资格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应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情况、出资证明书、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充分考虑当事人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合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未经工商登记并不必然不具有股东资格。本案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股权凭证系新世纪公司向上诉人发放，但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故上诉人尚未取得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身份。该部分裁定说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除了要提出诉讼请求外，还必须同时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错误，是指判决主文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有错误，主要是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即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包括程序内容。故上诉人关于原审案件管辖等程序事项存在错误的主张，不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应当受理的审查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根据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新世纪公司主营业地在我国内地，且新世纪公司《合作章程》合作前言第3条亦规定“合作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和解决办法。”因此，S883号和S1474号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不当。S883号案件法院认为《合作章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根据《合作章程》的约定及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出资的事实，依法判决确认马红其、蔡某某、殳某某各持有新世纪公司七分之一股权，S1474号判决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起诉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审判决内容错误，故上诉人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综上，上诉人的起诉未能全部满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六个受理条件，原审裁定对上诉人的起诉不予立案受理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佳玉审判员  周利一审判员  戴 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潘 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