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山水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连长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力学，安徽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刘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崔海波，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宏，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山水地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濉溪县刘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桥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力学，被上诉人刘桥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刘桥镇政府支付物探工作费10248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桥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履行了物探合同，交付了物探资料和物探成果，刘桥镇政府应当履行验收责任。诉讼前，刘桥镇政府并未将专家论证意见告知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在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多次催要勘探费无果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二、专家论证意见不应免除、替代刘桥镇政府组织验收的责任。“地面塌陷的成因、范围及发展趋势和稳定状态不明”与《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和行业标准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从未收到过进行工作整改或补充勘探等通知，说明专家论证意见对物探成果是认可的，此后所开展的地质灾害治理结果检测、地质灾害治理施工设计、地质勘查服务项目等勘察工程，是因该建设用地存在地质异常和地面塌陷灾害所必须做的进一步治理工作，与《物探工作成果报告》并不冲突，恰恰印证了报告的准确性。三、就本案鉴定内容，有可供选择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称找不到相应的鉴定机构，不是实际情况。刘桥镇政府如果认为《物探工作成果报告》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为澄清事实，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自愿代刘桥镇政府承担鉴定责任。 刘桥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签订合同以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虽进行工作且提交了工作成果，但是根据专家论证意见，该工作成果不能满足要求。山水地质公司代表毕淼、黄本湖也参加了专家论证会，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称对专家论证意见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基于专家论证意见，刘桥镇政府另委托淮北矿业集团勘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淮北矿业）对涉案工程重新进行了勘探，且依据淮北矿业的勘探结果委托有关机构进行了技术处理。因此，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桥镇政府立即支付勘察费1024800元；2.诉讼费由刘桥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7日，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与刘桥镇政府签订《刘桥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高密度电法勘探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勘探项目合同书》），约定：一、委托任务：对淮北市刘桥镇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进行高密度电法、浅震反射法勘探，查清测区范围内地层结构、岩溶和构造等，为工程建设场地的地基基础评价提供依据。二、工期约定：按照甲方项目工作进度要求提前两天通知乙方进场，对测区（丁楼36196㎡、陈集70486㎡、王堰122688㎡）进行物探工作，工期要求进场15天内完成野外工作。三、（高密度费用+浅震费用）944806元+（运输费用）10000元+（税金）69994元，合计勘探费1024800元。四、工作量由结算单认定，如因项目调整造成计划任务的变化，则以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结算，工作报告提交后5个工作日支付全部尾款。五、协议的生效、变更与终止。乙方提交的工作成果经甲方全部验收合格，并按规定向甲方提交全部地资料，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全部付清，协议终止。 2016年11月，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按照约定完成勘探任务并作出《安徽省淮北市刘桥镇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物探成果报告》（以下简称《物探工作成果报告》），作出如下结论：1.通过本次工程物探勘察，基本查明了工作区内层结构及构造情况，较好地完成了本次勘查工作。2.王堰地块地下基岩存在一明显的隆起，隆起顶部距地面24m左右，其隆起的边缘可能存在基岩破碎或岩溶较为发育情况；隆起上部覆盖层中砂性介质（如流沙层等）距离地面较近，并可能与基岩破碎带或岩溶导通形成地下水的补给关系；长期的地下水运动带走砂性介质中的细小颗粒，逐渐形成局部充水空洞，在枯水期可能由于居民用水或矿区排水等原因，充水空洞排空、支撑力降低，进而形成地面塌陷。附图1给出基岩隆起的范围和边缘处可能形成地面塌的区域。3.陈集、丁楼和彭楼地块基岩埋深较大（70-80m）、形状较平缓，无明显断层、岩溶等不良地质构造发育；覆盖层中地层沉积平稳、连续，无明显扰动。因此三地块无地层塌陷的危险。4.建议对本次物探成果进行钻孔验证。此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向刘桥镇政府项目负责人提交了《物探工作成果报告》和《物探工作成果图册》。2017年1月4日，刘桥镇政府组织召开“淮北市濉溪县刘桥镇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项目场地稳定性及规划选址”勘探项目评审会，参审人员由业内的5位专家、刘桥镇政府分管部门领导及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施工负责人毕淼、黄本湖组成，评审会对《物探工作成果报告》进行全面评估后，出具专家论证意见，意见如下：一、现有的勘察、物探和地质灾害评估等工作，反映出场地存在地质异常和地面塌陷灾害，但所获资料不能相互验证，产生地面塌陷的成因、范围及发展趋势和稳定状态不明。现有资料不能满足项目建设要求。二、建议按照有关法律和规范规定，委托有资质单位进行不良地质作用场地稳定性专项评价，补充查明土层结构、地下水、基岩分布等岩土工程条件，分析评价地面塌陷不良地质作用的成因、范围及其稳定性，出具专项报告作为项目建设的依据；三、根据稳定性评价报告可采取选址调整避让或工程治理措施消除地面塌陷隐患，否则不应进行工程建设。因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所作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未验收合格，为此，刘桥镇政府拒绝支付勘探费。 刘桥镇政府认为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作出的物探成果报告不能满足项目建设需要，委托淮北矿业对刘桥镇王堰、陈集、丁楼棚户区改造建设工程岩溶地面塌陷地址灾害岩土工程进行勘察。2017年4月13日，淮北矿业作出《淮北市濉溪县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建设工程岩溶地面塌陷地质灾害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以下简称《工程勘察报告》），其中，报告第五章勘察结论及建议载明：①陈集地块，该项目区场地及地基稳定，适宜拟建工程建设；②丁楼地块，该项目区场地及地基稳定，适宜拟建工程建设；③王堰地块，该项目区场地稳定但地基由塌陷仍在发生，若地基不治理不适宜拟建工程建设；④建议对王堰地块进行注浆处理，封堵岩土交界面的裂隙及溶洞通道，抑制潜蚀作用发展。2017年6月21日，刘桥镇政府组织业内专家对淮北矿业作出的《工程勘察报告》进行专家论证后，委托江苏长江机械化基础工程公司对王堰地块岩溶治理设计方案。2017年7月29日，经专家论证后，认为江苏长江机械化基础工程公司关于王堰地块岩溶治理设计方案总体思路、处理方式可行。2018年2月5日，刘桥镇政府与江苏长江机械化基础工程公司签订《濉溪县刘桥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王堰棚改地块地质灾害治理结果检测、地质灾害治理施工方案设计、地质勘查服务项目（第二包）合同》，2018年4月23日，刘桥镇政府与中勘资源勘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濉溪县刘桥镇棚户区地质勘探服务项目合同》。 一审审理过程中，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为了证明其作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符合合同要求及行业标准，于2019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立案庭以找不到相应的鉴定机构，致使无法选择鉴定机构为由，将该案鉴定材料予以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诉讼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与刘桥镇政府签订的《勘探项目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系依法成立，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山水地质工程公司需要对刘桥镇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进行高密度电法、浅震反射法勘探，查清测区范围内地层结构、岩溶和构造等，为工程建设场地的地基基础评价提供依据，因此案涉勘探报告涉及工程项目建设的人身及财产安全，意义非常重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勘察、设计的质量不符合要求或者未按照期限提交勘察、设计文件拖延工期，造成发包人损失的，勘察人、设计人应当继续完善勘察、设计，减收或者免收勘察、设计费并赔偿损失”。本案山水地质工程依据合同约定作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经过专家论证不能满足项目建设，因此验收不合格，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虽对专家论证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佐证其作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符合行业勘察质量标准。另，合同约定“工程量由结算单认定，如因项目调整造成计划任务的变化，则以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结算”，至今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也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双方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因此，山水地质公司的主张目前条件尚未成就，缺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要求判令刘桥镇政府立即支付勘察费10248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刘桥镇政府的辩称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采纳。判决：驳回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23元，由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提交对戚晓东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专家论证的目的是对项目场地稳定性及规划选址进行论证，不是对物探报告的验收和评审。刘桥镇政府质证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该笔录是打印件，而谈话地点是在门岗，不可能打印，且制作笔录的律师未在笔录上签字。刘桥镇政府提交其与中勘资源勘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濉溪县刘桥镇棚户区地质勘探服务项目合同》、《濉溪县刘桥镇棚户区地质勘探服务项目中标通知书》、《濉溪县刘桥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王堰地块地质勘探服务项目验收报告》、《濉溪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财务凭证及发票，拟证明刘桥镇政府委托中勘资源勘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勘察，支付费用35.5万元。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中勘资源勘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所做的勘探事项不同。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力学对专家论证会成员戚晓东制作调查笔录，询问专家论证意见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做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物探工作成果图册》有什么关系。戚晓东回答称，专家论证意见的论证目的是对项目场地稳定性及规划选址进行论证，论证需要勘察、物探、地质灾害评估报告为基础，不是对这三个报告的验收和评审。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本次会议不作评价，不属本次会议的任务和内容。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出具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是否符合合同要求，刘桥镇政府应否支付勘探费用。刘桥镇政府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签订《勘探项目合同书》，约定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对刘桥镇王堰、丁楼、陈集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用地进行勘探，查清测区范围内地层结构、岩溶和构造等，为工程建设场地的地基基础评价提供依据。山水地质工程公司进行了实际勘探并出具《物探工作成果报告》，要求刘桥镇政府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勘探费1024800元。刘桥镇政府拒绝支付该费用，主要理由在于：一是依据2017年1月4日专家论证意见，认为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作出的《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未验收合格。经审查，该专家论证意见是在听取物探、勘察和地质灾害评估三家受托单位汇报的基础上形成的，主要内容为由于地面塌陷成因及发展趋势和稳定状态不明，勘察和物理探测等资料相互矛盾，建议补充查明岩土工程条件并出具专项报告作为项目建设的依据。结合专家戚晓东的陈述，专家论证意见应认定为对于棚户区改造项目场地稳定性及规划选址作出的论证意见，不是对于物探工作的验收。因此，刘桥镇政府关于《物探工作成果报告》未验收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是刘桥镇政府称因《物探工作成果报告》不能满足项目建设需要，又委托淮北矿业重新进行勘察并出具《工程勘察报告》。通过对比两份报告内容，分析如下：首先，在工作方法上，山水地质工程公司主要采用高密度电法、浅震反射法进行勘探，淮北矿业系通过钻孔方法进行勘察。其次，在工作目的上，山水地质工程公司是为了查清测区范围内地层结构、岩溶和构造等，为工程建设场地的地基基础评价提供依据，淮北矿业是为了查明覆盖层厚度、土层性质及分布情况、基岩岩性及岩溶发育现状；验证前期物探成果；对项目场地及地基稳定性、适宜性作出科学判定；为后期岩溶及土洞的治理提供基础数据。再次，在报告结论上，两家公司对于陈集、丁楼地块适宜工程建设以及王堰地块存在塌陷危险的认定基本一致，淮北矿业的勘察结论更为明确、具体，且提出了具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建议。综上，淮北矿业的勘察工作并非对于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物探工作的否定和替代，而是对物探成果的进一步验证。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基本查明了地层结构及构造情况，物探成果基本符合双方合同要求，刘桥镇政府拒绝支付勘探费依据不足。但是，考虑到物探与勘察等资料存在矛盾，需要进一步进行验证才能满足建设需要，刘桥镇政府确实因此支付了相关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规定，本院酌定按照合同约定减收30%勘探费，即刘桥镇政府应支付山水地质工程公司勘探费717360元（1024800元×70%）。 综上所述，山水地质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 二、濉溪县刘桥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安徽山水地质工程有限公司勘探费717360元； 三、驳回安徽山水地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023元，由安徽山水地质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4207元，濉溪县刘桥镇人民政府各负担98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咏梅 审判员  柏 莉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文锦 书记员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八十条勘察、设计的质量不符合要求或者未按照期限提交勘察、设计文件拖延工期，造成发包人损失的，勘察人、设计人应当继续完善勘察、设计，减收或者免收勘察、设计费并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