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新地小组。 诉讼代表人：岑保，该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宇，男，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龙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百宁，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龙圩区。 上诉人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下称“答涓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吕某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答涓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3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无效的最主要原因是时任本村主任邓汉森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损害本村村民的集体利益，而且被上诉人时任夏郢镇林业站负责人，理应知道签订该合同和协议应当履行法定民主议定、报批登记等程序，因此所有过错均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2、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存在任何赔偿的问题，而被上诉人长期无偿使用上诉人的林地，理应按照不当得利向上诉人赔偿林地承包金；3、一审中上诉人从来没有同意损失鉴定，在确认合同无效一案时，被上诉人以90000元将林地地上物转让给案外人邓武聪，证明地上物的价值为90000元，即使被上诉人有损失也仅价值90000元，不存在鉴定得出价值353657元的损失，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被上诉人损失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吕某宇辩称，1、两份协议书经过原时任村主任邓汉森签字盖章，没有召开村委会、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这是上诉人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善意的被上诉人，导致协议无效的全部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2、《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约定承包期内林场有收益时按林地上实物三七分成进行分配，且前期投入是由上诉人投入，被上诉人没有投入，却获三成收益实际不公；《补充协议》约定把小班66.3亩、4小班82.2亩林地重新交换给上诉人经营，林地地上物不再与被上诉人分成，所有收益归上诉人，上诉人又把被上诉人承包的预期投入转包给广西理文林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其实获得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也就当做了租金的一种支付方式；3、鉴于被上诉人在返还讼争林地给上诉人时，如采取对该林地上的经济林木进行砍伐和移植的方式会导致价值贬损，经鉴定评估价值为356657元，上诉人应补偿356657元给被上诉人；4、因当时该案起诉后，被上诉人被上级领导询问是否因经济纠纷被起诉至法院，被上诉人担心该案会影响本人工作，所以在不情愿的情况下低价转让给亲戚，90000元并非林地的实际价值。 吕某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2841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356657元；2、本案鉴定费27036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21日，被告答涓村委会的原村委会主任邓汉森与时任夏郢镇林业站站长的原告吕某宇签订了一份《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约定：被告发包属其所有的答涓木棉林场250亩的林地给原告经营，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4年1月起至2054年12月止；原告负责营造经济林、用材林等，负责解决造林、抚育管护、基础设施等一切资金及经营管理工作；承包期内，林场有收益时按林地上实物三七分成进行分配，被告占三成，原告占七成；原告交纳保障金1500元给被告；等等。邓汉森在该合同书上签名和盖上被告的印章，原告亦在该合同书上签名。 2007年2月15日，邓汉森作为被告的代表人与原告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重新分配整合原告承包的林地经营权，原告把承包经营的1小班66.3亩、4小班82.2亩林地重新还给被告，林地上物不再与原告分成，所有收益归被告；作为对原告的补偿，余下的2小班96亩、3小班30.6亩继续由原告承包经营到2054年12月底止；在承包期内，林地上物不再与被告分成，所有收益归原告；被告退回原告保障金1500元。邓汉森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和盖上被告的印章，原告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和按捺指模。与此同时，被告退回保障金1500元给原告。 2010年11月12日，原梧州市蝶山区农林水利局向被告颁发了《林权证》，载明：坐落夏郢镇答涓村的答涓村集体的龙观山面积395.7亩，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答涓村集体，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答涓村集体，等等。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所涉及的林地位于该《林权证》确定的范围内。 经查，原告不是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3年7月21日被告的原村委会主任邓汉森与原告签订《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2007年2月15日邓汉森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时均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程序。原告承包讼争的答涓木棉林场原来的250亩林地和变更后的2小班96亩、3小班30.6亩合计126.6亩林地期间，没有支付承包金和收益给被告。 2016年11月20日，原告在没有告知被告并取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与邓武聪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原告作为“转让方”转让其承包的上述答涓木棉林场林地126.6亩给作为“受让方”邓武聪经营管理，转让期为从2016年11月20日起至2054年12月31日止；林地转让价为9万元；等等。 2018年7月6日，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确认原、被告于2003年7月21日签订的《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判令原告、该案第三人邓武聪返还承包的林地给被告等。该案诉讼中，原告与该案第三人邓武聪于2018年10月23日自行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明确：双方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林地转让合同书》时，没有经过答涓村委会同意，引起纠纷；双方协商解除《林地转让合同书》；解除合同后，第三人获得林地的收益不用返还给原告；原告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返还转让费9万元给第三人；等等。原告和该案第三人邓武聪在该《解除合同协议书》上签名和按捺指模。 2019年1月4日，该院依法作出（2018）桂04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03年7月21日签订的《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确认原告与该案第三人邓武聪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林地转让合同书》无效；三、原告与该案第三人邓武聪应于该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讼争的答涓木棉林场126.6亩（即2小班96亩、3小班30.6亩）林地给被告。该判决已生效。 此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经原告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有关司法鉴定机构对讼争答涓木棉林场126.6亩林地中种植的桉树、油茶树的价格和修建的林道、砖木结构房屋一间的价值进行司法评估。司法评估结论主要为：1.原告在讼争答涓木棉林场修建的林道约1500米和砖木结构房屋一间20平方米的评估价格为3000元。2.原告在讼争答涓木棉林场126.6亩林地中种植的经济林木，其中，⑴桉树的树龄3～8年，胸径6.9cm～14.7cm，树高10m～17.5m，蓄积量756m³，出材量582m³，评估价格为198792元；⑵油茶树的地径9.8cm,树龄7年，树高2.6m，亩数20.55亩，评估价格为154865元；桉树和油茶树的评估价格合计为353657元。上述司法评估费合计为27036元。双方对上述评估结论无异议。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评估总价格356657元作经济赔偿，被告不同意，要求原告自行处理讼争林地的林木等物。双方的意见不一致，该院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是：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56657元是否合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于2003年7月21日签订的《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被该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主要原因是由于原告并非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被告对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涉案林场进行承包经营没有经过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且双方签订涉案林场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所达成的内容存在损害集体利益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双方在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过程中，作为发包方的被告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即没有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存在过错；作为承包方的原告时任夏郢镇林业站负责人，理应知道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应当履行法定民主议定、报批登记等程序，但没有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审慎提示义务，也存在过错。原、被告的上述过错行为以及在涉案合同和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损害了集体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均存在缔约过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2018）桂04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应返还讼争的答涓木棉林场126.6亩林地给被告，故其在该讼争林地种植的林木和建设的林道应予处理。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司法评估总价格予以赔偿，被告不同意，要求原告自行处理并返还林地，双方意见不一致。鉴于原告在返还讼争林地给被告的情形下采取对该林地上的经济林木进行砍伐和移植的方式会导致价值贬损，结合原、被告的各自缔约过失程度等因素，为了依法、合理、妥善地保护和处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利益，该院对原告请求被告对讼争林地的林道、经济林木作经济赔偿的方式予以采纳，但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司法评估价格总额予以赔偿明显过高，该院不予支持。该院酌定赔偿数额为178328.5元（即356657元×50%）较为适宜，对超出部分金额不予支持。被告折价赔偿给原告后，则讼争林地上的林道及种植的桉树和油茶树即归被告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折价赔偿178328.5元给原告吕某宇。案件受理费6650元，减半收取计3325元，司法评估费27036元，合计30361元，由原告吕某宇负担15180.5元，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负担15180.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如应赔偿则数额为多少。因上诉人在签订《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时没有履行法定程序，而被上诉人作为承包人且时任夏郢镇林业站负责人亦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故对导致《承包答涓木棉林场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时经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林场种植的林木、修建的林道和房屋的价值进行了司法评估，程序合法，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该司法评估意见，对司法评估的价格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桂0403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上诉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案涉林场林地给上诉人，现一审法院考虑到在当前情形下对林木进行砍伐和移植会导致价值贬损，结合双方在缔约中的过失程度等因素，判决案涉林地上的林道及种植的桉树和油茶树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一次性折价赔偿178328.5元给被上诉人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梧州市万秀区夏郢镇答涓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薛 华 书 记 员 陈志恒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