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霍山县衡山镇佛子岭西路（老茶厂内）。 法定代表人：张志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兵，霍山县南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寒斌，男，汉族，1974年10月2日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韩磊，男，汉族，1978年7月11日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寒斌、张韩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张韩磊拖欠占有上诉人货款341383.06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①2014年12月1日我公司聘请张韩磊为业务销售经理，全面负责本公司产品销售及资金回收。2015年6月30日我公司与张韩磊重新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约定张韩磊代理销售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棉纱，有张韩磊联系客户，与客户谈妥产品品种、数量、价格后，通过传真或微信等方式报给技术负责人李本贵。李本贵核算成本及利润后报公司实际负责人杨云龙批准后订单生产，产品完工后，按照双方约定的品种、数量及价格，由经纬纺业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将货物发运至张韩磊指定的客户收货地点，物流公司将对方签字确认收到货物的送货单交给霍山经纬纺业公司入账。货款安全由张韩磊负责客户将货款打入霍山经纬纺业公司后，由公司按照张韩磊提供的客户信息及实际收到货款的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客户。②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1月25日张韩磊销售被告棉纱为1、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陈泽武(客户)2、广东省汕头市麦耶纺织实业有限公司。上述二客户张韩磊共从纺业公司提供棉纱197.303吨，应收货款5183498.76元，已交付公司货款4842115.7元(包括张志芳、杨云龙账户)，尚欠货款341383.06元。③2017年6月13日张韩磊被刑事拘留，向公安机关承认，从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张韩磊利用代理公司货物销售，经手货款的职务便利，擅自从公司客户陈泽武处结算三笔货款638527元，除去上交公司28万元外，私自占有货款358527元。张韩磊在公安机关所讲的：应得代理销售业务提成30923.70元，已从总货款中扣付给予张韩磊。销售公司货物以公司开具发票为公司应得货款，不存在什么产品溢价。如有超过本公司定价部分。已有张韩磊个人在销售客户手中另行取走。(公安机关在客户取证时已认证)，与拖欠公司货款无任何关联性。④张韩磊自2016年1月所欠经纬纺业341383.06元，已从客户处全部收回。未上交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利息计算2016年1月至2017年6月合计17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34138306元*2%*17个月=116059元)。张韩磊应支付公司本息(341383.06元+116059元)合计457442.06元。由于原告张寒斌自愿代为张韩磊给付货款，经双方协商被告只收取38万元。二、被上诉人张寒斌自愿代被上诉人张韩磊归还上诉人货款是真实意思的表示，未受任何胁迫，所签订的《和解协议》真实合法有效。①张韩磊拖欠货款的行为虽然不构成职务侵占罪，但欠到经纬纺业公司341383.06元的事实存在。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挪用的货款必须偿还。张韩磊挪用货款经公安机关取证查实，证据确凿。2017年6月13日张韩磊被霍山县公安局刑拘后，第二天(2017年6月16日)被上诉人张寒斌带着张韩磊的律师一起来霍山，并去霍山县看守所接见张韩磊确认欠到经纬纺业公司341383.06元后，才与上诉人见面要求双方协商解决。2017年6月20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由被上诉人张寒斌自愿代为张韩磊给付侵占被告的货款本金341383元，利息及损失费用38617元，二项共支付38万元。本协议第四款明确：本协议书签订及履行后，甲、乙双方货款损失费及工资各项报酬视为完全结清。双方不得在主张权利，如发生其它事宜，由张寒斌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很明显原告代为张韩磊归还货款，对事情的原由是清楚地，也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自愿代为归还，并承诺愿意承担切经济及法律责任。三、被上诉人张寒斌的请求撤销权消灭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寒斌于2017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并于当日代为张韩磊给付了货款341383.06元及相关费用合计38万元。而张韩磊于2017年6月22日已被取保，人身已获得自由。如果被上诉人张寒斌是在受上诉人胁迫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付上诉人货款的，那么被上诉人可立即向上诉人追偿或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权利。不可能在两年之后才以不当得利为借口主张权利，明显有违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驶撤销权。”本案很明显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2日就应当知道。可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而是在2019年8月6日才主张权利，显然已起过法定时效，应当认定撤销权消灭。②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张韩磊2018年10月收到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不予起诉决定书为限：认定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限。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韩磊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于拖欠占有上诉人货款，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讲不承担刑事责任，就放弃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张寒斌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和解协议》，上诉人也不存在乘人之危，牟取不当得利之故意。虽然检察机关认定货款金额与被上诉人给付的金额不相符，但那只是检察院认定的，并没有征得上诉人认可，且本金加利息总金额在40万以上。一审中被上诉人张韩磊也承认与其上诉人存在民事债务关系，具体数额双方一直没有进行核对结算。那么如果被上诉人张韩磊认为货款金额有误，可以另行起诉。被上诉人张寒斌代为垫付的货款，可向张韩磊主张权利。同时在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理由说明书中，理由为“证明张韩磊在经纬公司职务证据发生变化，不能确定张韩磊主体身份”。而不是确定张韩磊不拖欠上诉人货款的事实。四、霍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5民初1748号判决书，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书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告张寒斌与被告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明显判决有误，因为该份协议书是双方2017年6月20日签订,2018年6月20日双方根本没有签订什么协议书。因此该判决书不能够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寒斌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寒斌承担。 被上诉人张寒斌答辩称，我认为本案与张韩磊和经纬公司的经济纠纷没有直接的关联，我当时为了使我弟弟免于刑事处罚，听了经纬公司杨云龙的话才打给他们的，说这38万元是张韩磊侵占经纬公司的货款，但是经过霍山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说张韩磊并没有侵占经纬公司任何货款，经纬公司应立即返还我3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不属于审理范围也是符合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公正公平合理的，请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韩磊答辩称，我这个案子是经纬公司公诉我引起的，经纬公司伪造证据，捏造事实，想利用虚假诉讼来陷害我。 被上诉人张寒斌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原告2017年6月20日与被告签署的和解协议书；2.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380000元；3.被告支付38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6月20日实际还款之日止）；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9日，张寒斌在中国农业银行其银行卡转账380000元到经纬公司银行账户。同日，经纬公司向张寒斌提交了谅解书。2017年6月20日，甲方张寒斌（系张韩磊哥哥）与乙方经纬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代张韩磊一次性支付所侵占的乙方货款叁拾肆万壹仟叁佰捌拾叁元整（小写341383元）；二、甲方自愿支付乙方行息及其他损失费用叁万捌仟陆百壹拾柒元整（小写38617元整）；三、甲方共计支付乙方款为叁拾捌万整（小写380000元整）；四、本协议书签订及履行后，甲乙双方货款、损失费及甲方工资和各项报酬视为已完全结清，双方不得再主张权利。如发生其他事宜，由张寒斌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四、由于张韩磊亲人对此侵占行为积极配合，并向乙方支付了侵占货款及赔偿金；乙方对其行为给予谅解，并请求公安机关在追究张韩磊刑事责任时，给予宽大处理。原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6日，安徽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霍山检刑诉（2018）1号起诉书认定，张韩磊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7年6月13日被霍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19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张韩磊利用代理经纬公司货物销售职务便利，从客户陈泽武处结算三笔货款共计638527元，上缴公司280000元，除去其应得报酬117143.94元，将余款241383.06元据为己有，经公司多次催要，拒不交出。2018年9月10日，本院作出（2018）皖1525刑初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霍山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18年10月10日，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霍山检刑不诉（2018）29号不起诉决定书。同日，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理由说明书，理由为：证明张韩磊在经纬公司职务的证据发生变化，不能确定张韩磊的主体身份。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和解协议书》是否可撤销；二、经纬公司是否应当返还380000元货款并支付的利息。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张寒斌是在其弟弟张韩磊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霍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期间，与经纬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该协议双方确认“张韩磊侵占经纬公司货款为341383元”，而霍山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查明“余货款为241383.06元”，二者数额明显不符；张寒斌是在向经纬公司转账，经纬公司出具谅解书后，双方才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018年10月张韩磊收到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2019年8月6日张寒斌主张撤销和解协议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且张韩磊也承认其与经纬公司存在民事债务关系，但具体数额双方一直没有进行核对结算，对经纬公司与张韩磊之间的债权债务等事项可双方自行协商或者另行起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张寒斌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书》，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既然张寒斌、经纬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被撤销，那么经纬公司根据该协议收取380000元应该返还给张寒斌。故张寒斌要求经纬公司返还3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要求经纬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张寒斌与被告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二、被告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返还原告张寒斌给付费货款38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寒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原告张寒斌负担2280元，被告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张韩磊在上诉方工作期间的业务往来和账务往来票据，发货票据和收到张韩磊货款的流水、张韩磊发票没有开具的部分。证明目的：张韩磊与上诉人存在占用或者侵吞货款是事实，实际上是侵占了40多万元，该款不应返还。张韩磊、张寒斌质证认为，这38万元经霍山法院和检察院认定不构成侵占货款，公司的往来账纠纷与本案不当得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撤销和解协议是否正确，判令返还38万元是否适当。本案《和解协议书》签订时，被上诉人张寒斌弟弟即被上诉人张韩磊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霍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该协议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寒斌双方确认“张韩磊侵占经纬公司货款为341383元”，与霍山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查明的“余货款为241383.06元”数额差距较大，显失公平，依法可予以撤销。《和解协议书》虽是2017年6月20日签订，但张韩磊收到霍山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的时间是2018年10月10日后，张寒斌于2019年8月6日起诉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原审法院判决撤销符合法律规定。该《和解协议书》被撤销后，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依据该协议收取380000元应该返还，被上诉人张寒磊与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至于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原审判决撤销的是2018年6月20日《和解协议书》，但双方该日未签订《和解协议书》，因此原审判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经查，上述《和解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7年6月20日，原审判决对此时间存在笔误，原审法院已裁定补正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0元，由上诉人安徽霍山经纬纺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钰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