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岩温兴，男，1989年5月10日生，住西双版纳州勐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建，云南佛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惠民镇芒景村。法定代表人：南康，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翔，云南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康，男，1962年3月18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江新，男，1990年7月3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莉，女，1990年5月20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康，系王莉之父亲，1962年3月18日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岩温兴因与上诉人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芒景合作社）、被上诉人南康、聂江新、王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8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岩温兴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28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并改判支持岩温兴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康、聂江新、王莉承担。事实及理由：1.首先，南康系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及合作社成员，理应承担本案争议的工程价款，《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规定，成员对合作社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合作社成员需要对合作社债务承担责任，所以本案中南康作为成员应承担合作社债务；其次，从本案两份合同的签字形式和履行形式来看，南康实际上属于合同相对人的角色，因为南康系以其个人名义签订了合同，并未加盖合作社公章，此后支付工程价款时也并没有通过合作社公用账户将工程价款支付给岩温兴，而是使用其个人微信、银行账户向岩温兴支付工程价款，其履行合同的方式实际上属于个人行为，并非以合作社名义及合作社承担合同法律后果的形式，所以南康属于合同当事人，同时因为两份合同中一份加盖了合作社公章，另一份为南康个人名义签署，结算时并未区分两项工程各自拖欠的工程价款，所以也进一步说明南康的个人财产并未区别于合作社的财产，在承担责任时理应由南康与芒景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2.聂江新、王莉应与芒景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证实，双方签订合同后聂江新即参与了整个施工过程，并安排其妻子王莉向岩温兴支付工程款，×××年10月10日岩温兴与聂江新、王莉对欠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聂江新、王莉向岩温兴出具《欠条》，此后王莉继续按照《欠条》向岩温兴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一系列行为都说明了聂江新、王莉作为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法律主体身份。其次，本案系结算工程款后出具欠条的行为，这种情况应当是指工程款已经结算，但发包人不能立即付款，故而将工程欠款转化为借款并向承包人出具借据或欠条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该欠条是经过对工程施工合同拖欠的工程款进行清算而形成的，应当维持欠条的法律效力。芒景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28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岩温兴一审诉求;三、由岩温兴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工程主要是法定代表人南康与岩温兴商谈处理相关事宜。期间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修复问题双方存有争议，芒景合作社一直要求岩温兴结算未果。直到2019年3月3日，芒景合作社再次问岩温兴到底欠其多少款项，岩温兴说欠10万余元，芒景合作社问施如何计算的，并要求来对账并结算，岩温兴才在微信将《欠条》发给南康，说是其已经和聂江新、王莉结算、确认欠款签字了。但《欠条》系岩温兴通过欺骗手段取得的。芒景合作社当即表示不认可该《欠条》内容。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施工时间从2017年12月至×××年8月，该时间段王莉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更从未到过施工现场参与监工。仅仅是×××年10月10日写《欠条》之日至2019年2月4日微信支付过50900元，现金3600元。具体为微信×××年10月10日1400元、11月22日7000＋10000＋10000元、12月31日8500＋4000元、2019年2月4日10000元。×××年10月10日现金3600元。南康于2017年11月28日签合同之日支付现金50000元、×××年4月9日转账40000元、2019年5月1日微信10000元、5月3日微信10000元。合作社于×××年6月11日转账70000元。三、芒景合作社与岩温兴从未确认结算，何来水泥花部分为212500元、八角亭47380元的应得价款。《欠条》说明不了应得价款和已付价款，更证实不了各项款项数额。南康当庭提交的结算单是岩温兴单方报价计算未经芒景合作社确认的价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三部分价款和总数额都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关于岩温兴2019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南康发送了《欠条》，南康未作出反对表态；并代表合作社先后支付了69500元是对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结算行为的追认的认定错误。1.《欠条》系岩温兴欺骗聂江新与王莉取得。南康亦不认可该《欠条》内容。2.一审判决关于“×××年10月10日出具《欠条》后，代表合作社先后支付了69500元”的认定与事实不符。3.南康于2019年5月1日、3日共支付20000元，是认为未超过合作社应付款项，尚在可控范围内才付款的，并非对《欠条》内容的追认而付款。4.芒景合作社确认已支付款项为225000元包括王莉支付的54500元，更不等同于对争议事件结算、欠款事实的追认。为了一次性解决纠纷、避免诉累，将王莉支付部分视为上诉人已支付部分款项。5.即便岩温兴属善意相对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向南康微信发送《欠条》后一个月内，即便南康未作出意思表示，就视为拒绝追认。本案中岩温兴自始就知道聂江新、王莉无代理权，在明知他人为无权代理，仍与其实施民事行为，就失去了法律保护的必要，不符合“相对人为善意”的构成要件，故表见代理不能成立。南康、聂江新、王莉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岩温兴向一审法院起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芒景合作社、南康、聂江新、王莉连带支付工程款130500元及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芒景合作社、南康、聂江新、王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1月28日岩温兴与芒景合作社签定《安装水泥花合同》，约定岩温兴以包工包料方式为芒景合作社的厂房安装“傣族水泥花”，工程价款总计212500元，工程结束后一个月付清全部工程款；2.×××年4月18日，南康与岩温兴又签定《栏杆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岩温兴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为芒景合作社的厂房安装仿木栏300米，工程款预算金额为180000元（每米600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全部工程款；3.除上述工程外，岩温兴与芒景合作社还口头约定，由岩温兴为芒景合作社完成八角亭装修工程；4.南康为聂江新父亲，聂江新与王莉系夫妻。本案各方争议事实为，一、案涉工程是否完工验收交付；二、双方对完成的工程是否进行了结算；三、芒景合作社是否已支付工程款225000元，是否已超过岩温兴实际完成工程量价款。本院对各方争议的事实综合认定如下：双方签订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厂房《安装水泥花合同》及《栏杆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后，岩温兴完成了安装水泥花施工，在进行仿木栏杆施工及八角亭装修工程中，因双方产生矛盾，岩温兴停止施工。×××年10月10日，经岩温兴与南康的儿子聂江新、儿媳王莉核对，确认仿木栏杆安装完成量为93.3米（另有24米已经完成50％）、八角亭装修部分完成。扣除之前支付的价款后，聂江新与王莉共同签名给岩温兴出具了署名欠款人为聂江新的《欠条》，确认欠款人聂江新欠岩温兴厂房装修款200000元，每月还款30000元，从×××年11月开始还款，2019年5月1日前付清。2019年3月3日，岩温兴将《欠条》通过手机微信发送给了南康，南康至今未作回应。在施工过程中，芒景合作社均通过南康及王莉向岩温兴支付工程款，《欠条》出具后，南康及王莉向岩温兴又支付了69500元，按《欠条》约定，至今仍有130500元未支付。另外查明，依据合同约定价款及岩温兴与聂江新、王莉核对确认完成的工程量，岩温兴应得工程价款为：水泥花安装价款212500元、仿木栏杆安装价款93.3米×600元+24米×300元=63180元、八角亭47380元，合计323060元。针对争议事实，岩温兴提供了《欠条》、微信转账记录截图及视频、结算单；芒景合作社提供了手机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微信音频、照片、工程量清单2份。一审法院认为，1.岩温兴提供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能证明其与聂江新、王莉对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后，将结算结果告知南康，南康事后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2.芒景合作社提供的手机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虽然具备合法性、关联性，但并不能证明其支付岩温兴225000元及已超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照片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能证明岩温兴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情况及现已出现质量问题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微信音频虽然具备真实性，但均发生于《欠条》出具之后，因此，不能证明《欠条》是受岩温兴胁迫出具的事实；工程量清单2份，因工程价款在合同中已有约定，因其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因此，不能证明岩温兴报价错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岩温兴与芒景合作社及南康签订的书面合同及口头达成的协议内容，并未涉及建筑物的主体施工，而是对已建好投入使用的厂房、八角亭进行添附及外观美化，是对建筑物进行的装饰、装修，本院立案时，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现变更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合同各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针对各方诉辩主张及争议的法律问题评判如下：一、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对案涉工程的结算行为，对芒景合作社是否具有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虽然聂江新、王莉在未经芒景合作社社法定代表人南康授权，无权与岩温兴对涉案标的物进行结算，但基于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且在日常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王莉也是付款人之一，在聂江新、王莉未明示二人未经南康授权的前提下，岩温兴有理由相信聂江新、王莉有权代理南康与之结算，且双方结算出具《欠条》后，岩温兴于2019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南康发送了《欠条》，南康也未作反对表态，并代表合作社先后支付了69500元，是对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结算行为的追认，聂江新、王莉、南康三人的行为表明聂江新、王莉虽然以自己名义结算，并向岩温兴出具《欠条》，但实际是代表南康对合作社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的结算，因此，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对案涉工程的结算行为，对芒景合作社具有约束力。二、案涉工程完工部分是否完成验收交付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经过对案涉工程完工部分核对结算出具《欠条》的行为，已经得到了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南康的追认，意味着是同意对完工部分工程质量状况的认可及接受交付。因此，芒景合作社以工程未经结算和验收交付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南康、聂江新、王莉，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及使用权人均为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合同均为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南康与岩温兴签订，南康的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聂江新、王莉，并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人，也并不因合同和其实施的行为受益，且聂江新、王莉的行为，已由事后南康的行为表明是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行为。因此，三人的行为后果应由芒景合作社承担，三人不能成为本案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责任主体，不能成为本案适格被告，岩温兴依据合同起诉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南康、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之间符合表见代理法律规定，岩温兴请求芒景合作社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30500元及支付按年6％支付逾期违约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请求聂江新、王莉、南康个人承担支付剩余工程价款违约损失的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岩温兴工程价款130500元，并从2019年5月4日始，按欠款本金每年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驳回原告岩温兴对被告南康、聂江新、王莉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为：一、南康、聂江新、王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聂江新、王莉签字认可的《欠条》的效力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南康、聂江新、王莉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岩温兴主张南康系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及合作社成员，理应承担本案争议的工程价款，《农民专业合作社法》规定，成员对合作社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聂江新、王莉应与芒景合作社承担连带责任。首先，聂江新即参与了整个施工过程，王莉向岩温兴支付工程款，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对欠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随后聂江新、王莉向岩温兴出具《欠条》，此后王莉继续按照《欠条》向岩温兴支付剩余工程款均说明了聂江新、王莉作为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法律主体身份。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安装水泥华合同》与《栏杆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为芒景合作社与岩温兴，南康系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而聂江新、王莉身份性质为代理人。均不属于合同的相对人，依法不享有本案所涉的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亦不承担相应的义务。故上诉人岩温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聂江新、王莉签字认可的《欠条》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芒景合作社主张，聂江新、王莉是受岩温兴的欺骗才在岩温兴起草的《欠条》上签名，南康知道《欠条》内容后并不认可，要求与岩温兴当面对账，但一直未果。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年10月10日，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结算后出具了《欠条》。虽然聂江新、王莉在未经芒景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南康授权，但由于聂江新系南康之子，王莉系南康儿媳，且在日常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王莉也是付款人之一，岩温兴有理由相信聂江新、王莉有权代理南康与之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聂江新、王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双方结算出具《欠条》后，岩温兴于2019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南康发送了《欠条》后，南康、王莉也代表合作社先后多次向岩温兴支付工程款，应当认定为是对聂江新、王莉与岩温兴结算行为的追认。故，上诉人芒景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其他方面，一审判决已作充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岩温兴、芒景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上诉人岩温兴负担1455元，上诉人澜沧县芒景古茶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4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键审判员 张 劲 松审判员 付 学 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欧阳成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