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7行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汉文，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郭金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商务楼2号楼4单元5层。 负责人陈衍禄，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文秀，邵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险和基金监督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群星，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路44号。 负责人林卫宠，厅长。 委托代理人兰进银，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邵武市国业日杂回收有限公司水北收购门市部，住所地邵武市解放中路185号。 负责人俞云华。 委托代理人刘建平，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汉文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平市人社局）、被上诉人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福建省人社厅）、原审第三人邵武市国业日杂回收有限公司水北收购门市部（以下简称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社会保障行政受理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行初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高汉文根据俞云华的安排到光泽装运货物，在捆绑篷布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自2015年3月23日开始住进邵武市立医院治疗至2015年5月7日出院，医院诊断伤情为：1.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左髌骨骨挫伤；3.左胫骨骨挫伤。2016年1月25日，高汉文以“余云华”为被告，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俞云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在一审判决后提出上诉。二审根据俞云华提供的身份证明及营业执照，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案件发回邵武市人民法院重审。邵武市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认为，高汉文与邵武市国业日杂回收有限公司水北收购门市部存在劳动关系，因工伤事故受到人身损害，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请求工伤保险赔偿。2016年12月30日，邵武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高汉文的起诉。2017年1月23日，高汉文向南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2月9日，南平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不受[2017]2-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017年3月15日，高汉文向福建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福建省人社厅当日即予以受理，并按规定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等材料，南平市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5月9日，福建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延字〔2017〕第12号《决定延期通知书》，将案件审理期限延长一个月。2017年6月6日，福建省人社厅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南平市人社局的不予受理决定，并将该决定书送达给各方当事人。高汉文不服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和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7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和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南平市人社局依法受理高汉文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南平市人社局作为南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在接到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作出是否受理申请的决定是其本职工作。福建省人社厅作为南平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受理下级行政部门作出的行政行为提出行政复议的申请。因此，南平市人社局在本案中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及福建省人社厅就此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行政主体资格，予以确认。高汉文对南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的程序以及福建省人社厅行政复议的程序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对南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及福建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实施程序进行合法性审查，两行政机关从接收申请材料到作出行政决定及各种相关材料、文书的送达，均符合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的相关程序性规定。因此，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及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条款规定在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情况下，可以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主体和时间期限。从高汉文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时间看，已经是在伤害事故发生后近2年的时间，高汉文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时间，显然不符合法定的申请期限。其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延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时限内：（一）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二）职工由于被国家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等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不能申请工伤认定的；（三）申请人正式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但因社会保险机构未登记或者材料遗失等原因造成申请超时限的；（四）当事人就确认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民事诉讼的；（五）其他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南平市人社局在收到高汉文的申请材料后，发现其提出申请的时间已超过《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提出申请的时间期限，通过审核认定高汉文超期提出申请的原因不属于上述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时限规定的情形，因此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高汉文提起民事诉讼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人身损害赔偿之诉，而非确认劳动关系之诉。因此，南平市人社局认定高汉文提起民事损害赔偿诉讼的时间，不属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八条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最后，高汉文提出其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是主张权利的行为，会对其申请工伤认定的期限产生时效中断的后果，所以其申请工伤认定的期限应当从人民法院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生效后重新计算。一审法院认为，申请工伤认定和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是两种不同的权利主张方式，适用的法律和处理程序并不相同，前者是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后者是向人民法院起诉，二者之间并没有像确认劳动关系与申请工伤认定之间存在的关联性，因此，不会产生因确认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提起民事诉讼，被延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时限内的后果。高汉文提出的时效中断主张，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高汉文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高汉文的诉讼请求。 高汉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高汉文申请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间是错误的。1.高汉文发生工伤后，因俞云华经营场所未悬挂营业执照，经邵武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查询到俞云华的工商登记。故高汉文以俞云华为被告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确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前提是确定高汉文为俞云华提供劳务，提供劳动和劳务只是表述不同，提供劳务也是劳动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高汉文的起诉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八条第四项之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高汉文属于该情形。高汉文工伤发生后，因俞云华经营场所未悬挂营业执照，无法查询到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故本案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不属于因高汉文自身原因。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南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和福建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判令南平市人社局依法受理高汉文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 被上诉人南平市人社局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经各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事实，高汉文申请工伤时限已达一年以上，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2.高汉文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高汉文提出的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不属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八条规定的“被延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的情形。 被上诉人福建省人社厅答辩称，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高汉文受伤的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已超过1年的申请期限，且高汉文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存在被延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的情形。因此，南平市人社局不予受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述称，1.高汉文是临时雇佣的货车驾驶员，高汉文与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高汉文请求认定工伤错误。2.高汉文系从车顶跳下受到伤害，并非不慎摔伤，其应自行承担一切责任。3.高汉文申请认定工伤超过法定时限，南平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正确。4.高汉文认为申请认定工伤存在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1月25日，高汉文对“余云华”提起民事诉讼，并不是对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或俞云华提起诉讼，高汉文不能适用民法通则关于时效中断的规定，且时效中断不适用于劳动法中关于申请认定工伤的时间限制。 二审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邵武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闽0781民初398号高汉文诉余云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案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平市人社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是否合法。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耽误申请时间的，应当认定为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三）属于用人单位原因……”经查，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未与高汉文签订劳动合同，其营业执照等可以体现俞云华系其负责人等材料均未公开展示。高汉文不知道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负责人俞云华的真实姓名，以致以“余云华”为被告向邵武市人民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第一，高汉文在受伤后积极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其就本次受伤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距受伤时间未超过1年，因此不存在其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况；第二，没有证据证明高汉文在2016年4月20日之前知道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的存在，因此高汉文未在法定申请期限内申请工伤认定的原因并不能归结为其自身原因；第三，高汉文受伤后，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未在法定期限内为其申请工伤认定，其负责人俞云华亦未向高汉文表示其系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的负责人，且在高汉文就本次受伤提起的民事一审诉讼中未出庭应诉，致使人民法院未能及时查清其身份及相关事实，最终导致高汉文向南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限。因此本案高汉文超过申请期限的事由应当归结为属于用人单位原因，依法应当扣除相应被耽误的时间。综上，本案应当以高汉文知道其服务真实对象为邵武国业水北门市部时开始起算工伤认定申请期限，至2017年1月23日高汉文向南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之日，未超过1年。 其次，南平市人社局收到高汉文申请工伤认定的材料后,未依法审查是否存在可以扣除申请期限的情形,仅以高汉文申请工伤日期距离事故发生日超过一年为由,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处理结果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福建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平市人社局的不予受理决定，依法亦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未对是否存在其他可以扣除工伤申请期限之情形进行审查不妥，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7）闽0702行初7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南人社不受[2017]2-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 三、撤销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闽人社复决字〔2017〕第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责令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高汉文工伤认定申请，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决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硕 审判员  吴良福 审判员  张钰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飙 书记员陈虹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