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033号511、513、519和520单元。 负责人：陈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鑫，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华能大厦410号。 负责人：许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称发，浙江亿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史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9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平安公司向史带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435544.33元，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平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为货物运输保险而非责任保险。1.应依保险标的而非理赔流程判断保险合同性质。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和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通过保险标的区分保险合同。理赔流程为保险人的赔付安排，据此判断保险合同性质是本末倒置。平安保险的《保险单》记载“保险货物为百货等”，《预约保险协议》保险标的栏记载相关货物情形，无体现为责任保险的条款。故其保险合同并非责任保险，而是货物运输保险。2.保险利益应结合保险标的判断，对涉案保险标的（货物）具有保险利益的被保险人只有货主博格华纳汽车零部件（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华纳）。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保险利益结合保险标的、被保险人、法律上承认利益三要素来认定。本案唯有货物财产权利人即博格华纳为适格被保险人，中通公司仅为投保人，一审分析保险利益时未考虑保险标的。3.放弃代位求偿权表明应为货物运输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代位求偿权是保险人以被保险人名义向第三者请求而行使。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放弃对浙江胜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速物流）的代位求偿权，这表明几个物流公司为案涉关系的“第三者”，故博格华纳为“被保险人”。4.理赔流程与案涉争议无关。理赔流程未排除“被保险人”博格华纳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理赔流程中索要的与货损有关责任认定材料（保险单左下角）与保险理赔无关。理赔流程提及胜速物流只有在赔付个人、网点、基地后才能向平安保险理赔，但本案并不涉及个人、网点或基地，以及胜速物流。平安保单中记载胜速物流提供向货主赔付的证明材料与本案无关，本案投保人并未向货主赔付，而是向货主的保险人。二、即使承运人成为平安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也不能否定货主可作为保险利益关系方。根据《平安（备案）2009-N125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若承运人未对货主足额赔付，货主可作为“对保险标的有保险利益关系方”之被保险人提起理赔。据此，平安保险合同既承保货主的财产利益，也承保承担人的责任利益，当承运人未赔付货主时，货主可向平安公司行使保险金赔偿请求权，即承运人和货主均为平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三、史带保险合同和平安保险合同构成重复保险。1.两份保单的保险标的均含“博格华纳”货物，即保险标的重复；被保险人均包括货主，即被保险人重复；保单均为货运险，即保险利益重复；两份保单均承保火灾事故、范围均包括宁波至长春期间，即承保保险事故重复。2.两份保单记载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博格华纳”货物价格为2497796.8元，平安保险定损核定之货物完好价格亦为2497796.8元，即涉案保险价值为2497796.8元。两份保单记载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构成重复保险。3.平安公司应当承担的保险赔偿金为435544.33元（已扣除分摊追偿款及平安免赔额）。 平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事实依据如下：1.平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宁波中通物流公司等四家公司，史带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博格华纳公司，被保险人不一致，保险利益不一致，不具有同一性。2.平安保险合同中“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不是指货主博格华纳公司，而是指四家物流公司。3.平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只是约定具体货物，不代表保险合同性质，平安保险合同承保的是承运人责任。4.史带公司对“放弃代位追偿权”理解错误，实为“追偿权”，而非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侧面证明平安保险合同是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二、法律依据如下：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了重复保险的内涵，根据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平安保险合同和史带保险合同并非约定同一保险利益。博格华纳享有的是财产损失险的所有权保险利益，几家物流公司享有的是责任保险利益。“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看似约定不明确，但根据承保条件、预约协议对理赔方式的约定，仅有几家物流公司有权索赔，侧面证明保险合同保障的是中通公司的责任保险利益。故本案保险利益不同一，不构成重复保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平安公司向史带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9889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博格华纳与案外人宁波康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宏公司）签署《货物委托运输合同》，约定在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博格华纳委托康宏公司承担其产品的运输，运输险由博格华纳自理。2018年1月1日，史带公司向博格华纳签发保险单号为AA000020SHE2018B100036号的《海运及内陆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一份，该预约单载明：险种为海运及内陆运输保险（预约保单），保险人为史带公司，被保险人为雷米电机（武汉）有限公司、雷米电机湖北有限公司、博格华纳，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包含首末两日；被保险产品为汽车配件、汽车零部件，责任限额为国内、国际运输：每次运输之责任限额1000000美元，国内、国际运输免赔额为每次事故10000美元，保险价值机械类为实际价值，保险金额为1876091894美元，费率0.00293%，总保费55000美元（定额年费），等等。 2018年1月9日，案外人浙江胜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地区）（以下简称胜速公司，中通公司持股70%）作为投保人，中通公司、宁波梅山保税港区中通物流有限公司、宁波联合埃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希公司，系中通公司全资子公司）作为共同投保人与平安公司签订编号为NB（18）国内水字001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该协议载明：被保险人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保险人为平安公司；保险标的中约定所运货物需剔除部分产品；运输工具为汽车；适用条款为《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例》、《国内公路货物运输盗抢险条款》；投保险别综合险、盗抢险；每次运输限额2000000元，单次运输超限的，被保险人应于货物起运前至少3天书面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书面同意后予以承担保险责任；责任起讫为自签发保险凭证和保险货物运离起运地发货人的最后一个仓库或储存处所时起，至该保险凭证上注明的目的地的收货人在当地的第一个仓库或储存处所时终止；保险金额按货价或货价加运杂费计算；公路非整车运输业务的保险费率为0.0165%，最低收费5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理赔方式中约定，如被保险人提供资料证明其已将赔款支付给货主或实际相关方，则保险人可对被保险人进行赔付；保险公司同意放弃对胜速公司可能拥有的代为追偿权；被保险人各专线必须将承运的所有货物逐票向保险公司足额投保，不得有选择地投保。如货物不足额投保且发生事故时，保险公司参照承运人责任定额保险条款，在该车次货物的投保金额内进行赔偿。如损失超出每车货物的投保金额时，按保额扣除免赔率（额）后进行赔偿；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2月25日零时起至2019年2月24日二十四时止，等等。 2018年7月20日，博格华纳就轿车零部件委托康宏公司自宁波运输至长春，康宏公司转委托中通公司运输，该票货物与其他货物拼车装载于车牌号为吉Ａ×××××／吉Ｃ×××××半挂货车。2018年7月24日，平安公司出具《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一份，载明起运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自宁波至全国境内，保险金额为24100000元，保险费率0.0165%，保险费3976.50元。该笔保险费由埃希公司支付，根据平安公司开具的《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凭证》可确认吉Ａ×××××／吉Ｃ×××××半挂货车上目的地为长春，货物保险金额为1500000元，相应的保费为247.50元。2018年7月25日21时30分许，吉Ａ×××××／吉Ｃ×××××半挂货车沿京哈高速公路（万家一毛家店）行驶至沈阳方向530公里＋200米处时，车辆起火燃烧，起火原因不明。火灾造成车内货物全损。保险事故发生后，博格华纳向史带公司申请理赔，双方签署《赔付意向及权益转让书》，确认2429756.80元为最终赔付金额，并确认史带公司支付上述金额的赔款后，受损保险标的的相应权利归于保险人，并确认保险人在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对引起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方的代为求偿权，并可以保险人名义向责任方追偿。史带公司经审查后于2018年9月27日向博格华纳支付保险赔偿金2429756.80元。后史带公司向中通公司追偿，双方于2018年11月16日达成和解，中通公司据此向史带公司支付赔偿款900000元。2019年1月22日，平安公司与中通公司达成《赔付协议及权益转让书》，确认吉Ａ×××××车辆火灾事故最终赔付金额为1350000元（扣除10%的免赔额），并确认平安公司在上述赔偿金额范围内依法取得对引起保险标的损害的第三方的代位求偿权。根据核损汇总单显示，涉及货主博格华纳的核损金额为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史带公司保险合同与平安公司保险合同是否属于重复保险。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故要构成重复保险，首先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同一”，即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缺一不可。双方分歧在于，史带公司认为基于合同约定的承保标的范围（运输的货物）、承保的风险（货物在运输途中受损的风险），可以推定平安公司保险合同承保的是货运险，协议约定的被保险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为对货物拥有所有权的货主，保险利益为在途货物的财产利益，故与史带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保险利益一致。平安公司则认为，基于平安公司保险合同、保单的相关条款约定及后续理赔流程，该份保险合同承保的风险为承运人运输过程中造成货损的赔偿责任风险，即货物运输责任险，涉案保险金请求权主体是埃希公司，平安公司也已经与埃希公司的唯一股东中通公司达成理赔协议并支付理赔款，故协议约定的被保险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实为承运人，也就是投保人，保险利益为承运人责任保险利益，故与史带公司保险合同不构成重复保险。对此，该院认为，财产保险设立目的是为了保障被保险人在出险时基于对保险标的具有的保险利益而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可见保险利益专属于被保险人，反之合同赋予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即为享有保险利益的被保险人，很多情况下被保险人同时也是投保人。本案中，平安公司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因该约定字面理解并不明确，需根据合同条款具体分析。平安公司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多处提及“被保险人”，如“在被保险人将赔偿款支付给货主或实际相关方后，保险人可对被保险人进行理赔”、“被保险人各专线必须将承运的所有货物逐票向保险公司足额投保”等，故平安公司保险合同条款中明确的被保险人并非货主，而是指向承运人；平安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对保险金享有索赔权益的主体亦为承运人，如合同理赔方式第一条根据承运人是否实际理赔区分了不同的理赔流程，保险公司赔偿以承运人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为依据，非货物价值，平安公司也已经据此与承运人达成理赔协议并支付了理赔款。故认定平安公司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承运人，保险利益为承运人责任保险利益，与史带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利益不同一。因同一财产保险标的上不同被保险人存在不同保险利益，不同投保人可能会为同一保险标的基于不同被保险人的保险利益投保多份保险合同，但其与重复保险有本质区别。涉及本案货物运输过程中，货物所有人及货物承运人可分别基于财产保险利益及责任保险利益而成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史带公司认为本案系重复保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789元，由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史带公司、平安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合同属于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还是物流责任保险合同？如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史带保险合同和平安保险合同是否构成重复保险，平安公司需要分摊多少保险赔偿金？对于平安保险合同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平安公司出具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承保条件处显示适用《平安（备案）[2009]N125号-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平安公司出具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显示：保险标的为“所运货物除下列标的外：1.现金、票据，证件…二手汽车、私家车等”。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结合平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保险标的、保险合同条款等，无证据显示该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以承运人责任作为保险利益，故应认定平安保险合同为货物运输险。对于史带保险合同和平安保险合同是否构成重复保险，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重复保险是指投保人对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分别与两个以上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且保险金额总和超过保险价值的保险”，故构成重复保险应符合三个“同一”。对比两份保险合同，平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为“对货物有保险利益的关系方”，而史带公司出具的《海运及内陆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中约定的被保险人为“雷米电机（武汉）有限公司、雷米电机湖北有限公司、博格华纳汽车零部件（宁波）有限公司”；约定的“被保险产品”为“汽车配件、汽车零部件”，平安公司出具的《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显示：保险标的为“所运货物除下列标的外：1.现金、票据，证件…二手汽车、私家车等”。据此可认定平安保险合同和史带保险合同不符合“同一保险标的、同一保险利益、同一保险事故”的要求，故本院认为无法构成重复保险，平安公司不需要分摊保险赔偿金。 综上，史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3元，由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蔡惠娜 审判员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舒蒙 书记员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