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11民初133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兴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李林村中仑社（星星工艺美术品厂3号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1798084054L。 法定代表人：吴林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锋，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泽慧，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7号经协大厦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50104147。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营业场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连江中路181号铧兴花园公寓南、北楼连接体4层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4500184H。 主要负责人：卢文添。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兴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福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2020年3月16日，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本院提起反诉。2020年4月22日，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锋、被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承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兴纳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329368.4元；2.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以304400元（329368.4元-质保金499368.4元×5%）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1月18日,此后继续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7日，原告与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签订《长福A2项目压浆料购销合同》，由原告向被告提供压浆料，同时对货款的结算、支付、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2019年7月12日，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在《询证函》（编号：XMXNXZH-CFA2-）中盖章确认尚欠原告货款本金329368.4元。 之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一直未予支付，已构成根本违约。因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故两被告应共同对原告承担上述付款责任。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长福A2项目压浆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FA2/WZCG029）；2.《询证函》（编号：XMXNXZH-CFA2-）；3.《对账单》。 被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辩称，一、兴纳公司主张欠款329368.4元不属实，十七局六公司与兴纳公司未结算对账，不得向十七局六公司主张货款，理由如下： 1.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至今没有与兴纳公司结算，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与兴纳公司结算。兴纳公司提交的《询证函》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也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盖章，系兴纳公司单方伪造的，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按照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规定，合同都是由公司机关统一签订，所有结算也必然应当均由公司机关统一负责处理，项目部没有结算权限。 2.兴纳公司没有提供供货凭证或供货证据，不能证明兴纳公司实际供货数量，存在虚假主张可能。 3.假设兴纳公司提交《询证函》上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是真实的，《询证函》也不得作为认定兴纳公司供货及货款的依据。 （1）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外的任何人均无权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名义与兴纳公司进行结算。 （2）兴纳公司提交的《询证函》，没有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法定代表人授权，是虚假的意思表示。《询证函》属于无效协议，不具有约束力。 （3）《询证函》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没有授权委托任何人签字结算，所以《询证函》对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没有约束力。 （4）兴纳公司作为有经验的经商主体，深知项目经理部财务印章是仅用于做账，并不得从事经济结算行为。从兴纳公司提交《询证函》来看，该合同由中铁福州分公司签订，也不是由项目经理部财务部签订，也可以证明兴纳公司深知项目经理部财务印章是不得用于经济行为的。 （5）兴纳公司恶意盗用或使用项目经理部印章、财务专用章，不构成表见代理。 二、案涉合同价款暂定金额为116000元（含税价格），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已经向兴纳公司支付170000元，已超付54000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就超付款54000元向兴纳公司提起反诉。 三、若法院认为《询证函》是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欠款329368.4元，依照《压浆料采购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货款剩余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目前，本工程尚未交工验收合格，总货款的5%即24968.4元质保金付款条件不成就。 四、若法院认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当支付利息，依照案涉合同第十一条第3款约定，甲方依据本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本案利息最高上限为6088元。 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退还超付款54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5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退还款项之日止）；2.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与兴纳公司签订了《长福A2项目压浆料购销合同》，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该合同暂定金额为116000元，（含税价格），其中，不含税金额为99145.3元，增值税率为17%，税款16854.7元。截至2019年1月28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共向兴纳公司付款170000元，超付款54000元。至今，兴纳公司没有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退还超付款，应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反诉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网上银行付款回单。 反诉被告兴纳公司辩称，一、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数量暂定100吨”，第六条第1款约定“合同货物数量为暂定数量，结算以实际签收数量为准”，上述约定表明双方之间约定的是以按实结算原则结算货款。 二、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甲方在结算后支付95%，余款5%转为质保金，待本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该约定表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在双方结算后且在工程交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后才会付清全款。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央企具有严格和规范的财务制度，不可能在兴纳公司未实际提供货物或未办理结算的情况下，出现提前支付或超付货款的情况，这不符合合同约定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财务制度，也不符合交易习惯。 三、兴纳公司提交了双方的相关结算凭证及送货单，以此来证明兴纳公司主张的实际供货（499368.4元）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欠款情况（329368.4元），且结算凭证中记载的回款情况也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自认一致。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认为双方的实际货物交易金额为116000元，那么其应提交相应的双方结算凭证或交货凭证。否则，从证据的盖然性角度来看，更应采信兴纳公司的主张。 四、合同约定发货或交货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通知为准，也约定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兴纳公司多交或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异议处理。但至今为止，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也未能举证对兴纳公司提供的超过合同约定暂定数量货物有过异议的证据。 五、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主张超付款项的起始时间是在2018年11月16日，至今已逾一年多。且在2018年11月16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主张的第一次超付之后，还连续在不同时段有两次付款行为，这显然不符合情理。在本案起诉之前，兴纳公司从未接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有关超付款项异议及退还的通知。且在兴纳公司本次同期起诉的六个案件中，另外几个案件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也提出了超付款的问题。这种情况令人匪夷所思，也不符合央企的管理制度。 中铁福州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经质证，兴纳公司证据1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证据，双方当事人互无异议，前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本院予以采纳。兴纳公司证据2《询证函》、3《对账单》与原件相符，被告虽以《询证函》、《对账单》无其公司公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签字人员签字行为未经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为由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于2020年3月16日向本院提出对《询证函》上加盖的“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财务专用章”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又于2020年4月28日撤回了该鉴定申请，说明被告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原告证据2《询证函》、3中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9日的《对账单》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原告证据3中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的《对账单》，虽未加盖任何公章，但其“采购方签名”处“黎江涛”的签名与2018年9月29日加盖有上述项目部印章的《对账单》中“黎江涛”的签名从肉眼上判断系同一个人所签，黎江涛在该《对账单》上签字，兴纳公司有理由相信其系履职行为，故该《对账单》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9月17日，兴纳公司（乙方）与中铁福州分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长福A2项目压浆料购销合同》（合同编号：CFA2/WZCG029），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规格为XN-YI型的预应力管道压浆料，数量暂定100吨；交货时间以甲方通知到货时间为准，交货地点为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项目部工地；合同暂定金额为116000元（含税价格），不含税金额为99145.3元，增值税率为17%，税款为16854.7元；货款原则上甲方在结算后支付95%（其中当月支付上月货款70%，剩余25%货款次月支付），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货款支付前乙方须先开具可支付款项等值的增值税扣税凭证给甲方，增值税扣税凭证的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完整、准确，乙方不开具或开具了不合格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有权延迟支付应付款直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甲方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乙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甲方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应按欠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利息；甲方支付的款项先偿还本金，再充抵利息或违约金；甲方依据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该合同其余条款与此不一致的，以此条为准；乙方提前交的货物、多交的货物，甲方在代保管期间实际支付的保管、保养等费用以及非因甲方保管不善而发生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扣税凭证的，乙方已经提交履约保证金的，甲方将不予退还；该合同引起的争议，如协商不成，由合同签订地（福州市连江中路181号铁建大厦）法院管辖。 2017年7月25日至2019年5月15日，兴纳公司陆续供应压浆料至案涉项目。 2018年9月29日，兴纳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就2017年7月25日至2018年9月4日期间的供货、货款支付情况进行对账并形成相应的《对账单》，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9月27日，兴纳公司已供应XN-YI压浆料193.49吨，合计224448.4元，已回款80000元，尚欠货款144448.4元。《对账单》上“采购方”一栏加盖有该项目经理部印章，“采购方签名”一栏有“黎江涛”的签名。前述款项系通过“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合同段项目经”银行账户向兴纳公司支付。 2019年1月28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又通过上述银行账户向兴纳公司转账支付90000元。 2019年6月14日，兴纳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就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供货、货款支付情况进行对账并形成相应的《对账单》，双方确认：该期间兴纳公司供应XN-YI压浆料269吨，合计312040元，已回款90000元；截至2019年5月31日，尚欠货款329368.4元。《对账单》上“采购方签名”一栏有“黎江涛”的签名。 本院认为，案涉《压浆料采购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压浆料采购合同》系原告与中铁福州分公司签订，但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货物供应、货款结算与支付均在原告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福州长福高速公路A2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之间进行，而该项目经理部系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设立的内部职能部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合同的实际履约主体应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合同项下的民事责任亦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尚欠兴纳公司货款329368.4元，有《对账单》为据，足以认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如数偿付。《压浆料采购合同》约定货款原则上甲方在结算后支付95%（其中当月支付上月货款70%，剩余25%货款次月支付），余款5%转为质保金（质保金不计利息），待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未发生材料质量问题时退回质保金。由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材料使用方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故其关于货款5%的质保金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及时清偿货款，对由此给兴纳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合同约定“货款原则上甲方在结算后支付95%（其中当月支付上月货款70%，剩余25%货款次月支付），余款5%转为质保金”，故逾期付款利息应根据结算和付款情况分段计算。兴纳公司请求逾期付款利息以304400元（329368.4元-质保金24968.4元即499368.4元×5%）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因合同约定“甲方依据合同相关条款向乙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利息、资金占用费四项总额的最高上限为违约部分合同价款的2%”，故前述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不超过6587.37元（329368.4元×2%）为限。经审查，前述逾期付款利息已超过6587.37元，故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仅须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587.37元，兴纳公司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主张其已超付案涉款项54000元，与事实不符，故其基于此要求兴纳公司返还54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中铁福州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厦门兴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936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6587.37元。 二、驳回原告厦门兴纳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6339元、减半收取计316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5元（已减半收取），均由被告（反诉原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丽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董 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一、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