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其兴，男，汉族，1962年4月10日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艳，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伟，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伟鑫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万石镇工业集中区（北区）。诉讼代表人:江苏华伟鑫盛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许亚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萍，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嫣，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其兴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伟鑫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其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华伟公司：1、支付刘其兴本金140万元，其中以60万元为本金按年息24%支付2014年6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8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2014年9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支付2014年6月2日的借条中包含的利息8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不存在任何争议，就借款本金的数额双方陈述有所差异。刘其兴作为借条原件的合法持有者，每次开庭都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并多次配合法院制作相关询问笔录。在诉讼期间，宜兴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的破产申请。二。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刘其兴为职业放贷人无任何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根据该规定，认定个人为职业放贷人的标准有：1、以放贷为主业；2、针对社会不特定对象；3、赚取高额利息。刘其兴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刘其兴早年从部队退役后就开始自己开办企业经营做生意，其出借的资金均属于自己生产经营所得，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出借资金的对象均为自己的亲戚朋友，并非社会不特定对象。与华伟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伟系多年朋友，早在何志伟筹办华伟公司的时候，刘其兴为其负责厂房基建项目，至于其他借款的借款人，也基本均为刘其兴的生意相识多年的朋友等。虽然案涉借款的利率约定为月利率2%，但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制度的意见（试行）第二条规定，同一出借人作为原告一年内在全省各级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上的，该出借人应当纳入疑似职业放贷人名录。一审法院认为其经查询发现在全省范围内刘其兴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5起，据此认定刘其兴系职业放贷人不当。华伟公司辩称：1、对于借款的本金，经一审查明，160万元借款本金华伟公司已经归还刘其兴20万元，刘其兴的弟弟刘某出借的10万元（具体哪一笔不清楚），对于该10万元款项交付，刘其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给华伟公司，该10万元借款是属于其弟弟刘某个人向华伟公司出借，所以目前结欠刘其兴的款项应该是130万元。2、一审法院通过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刘其兴在全省范围内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有5件，金额在50万元至320万元不等，借款利息大约在2分至2.5分，另根据刘其兴自己陈述除上述案件以外，还向杨文斌出借了25万元，向顾竹平出借过5万元，借款利息均为月息2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刘其兴存在在一段时间内陆续多次对外出借款项，一部分借款人陈述刘其兴从事放贷业务，所以认定刘其兴为职业放贷人，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认定其借款合同无效，刘其兴向华伟公司主张的利息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其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伟公司归还借款245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以14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日起计算，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18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的利息为：145万元×24%/12×59个月=171.1万元；100万×24%/12×54.5个月=109万元，利息总计暂为280.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日，由华伟公司的会计邵某经办，华伟公司向刘其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江苏华伟鑫盛科技有限公司借刘其兴现金壹佰肆拾伍万元正（1450000元）利率月息按贰分结算”，借条落款处加盖了华伟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何志伟的印章。该借条由邵某书写，公章及印章均由邵某加盖，邵某作为经办人在借条上签名。同年9月18日，华伟公司向刘其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江苏华伟鑫盛科技有限公司借刘其兴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元）利率：月息2分，特此据证”，借条内容由邵某书写，借条落款处加盖了华伟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何志伟的印章，华伟公司的股东之一、何志伟之子何鑫在落款“借款人”处书写“何鑫代何志伟”。上述两张借条出具后，由于华伟公司未向刘其兴支付利息，故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期间华伟公司又就所欠的利息向刘其兴出具多张借条。2017年6月10日，华伟公司向刘其兴归还5万元（由刘其兴的弟弟刘某代为收取），同年10月28日华伟公司归还11万元，2018年6月25日华伟公司归还4万元，合计归还20万元。另查明，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受理了常州市武进漕桥木材有限公司对华伟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又查明，经全省关联案件查询，刘其兴在全省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有5件（包括本案），其中起诉时间为2012年1件，2014年1件，2019年3件。上述借款均发生在2009年至2012年期间，借款本金金额在50万元至320万元间不等，借款利率大部分为月息2分（个别案件借款利率达到月息2分5），大部分案件的被告均在一段时间内陆续、多次向刘其兴借款，部分案件被告在审理中陈述刘其兴从事放贷业务。一审庭审中，关于案涉借款的发生经过及交付情况，刘其兴陈述，其于2009年至2012年间陆续、多次向华伟公司出借款项，前后借款本金合计245万元，其中2012年7月4日通过刘某向何鑫转账50万元，其余借款均为现金交付，每笔借款的具体交付时间及金额无法明确，借款当时均有出具借条；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2分，利息按月支付，多以现金形式支付，华伟公司共支付多少利息记不清楚；2014年6月2日及9月18日的借条，均是对之前的借条进行归并后重新出具的，归并后旧借条已归还给华伟公司。华伟公司陈述，2009年至2010年间向刘其兴借款100万元用于建造厂房，均是现金交付，2012年7月4日收到刘某转账的50万元，2014年1月30日收到刘某交付的现金10万元，合计向刘其兴借款本金160万元；借款利率约定为月息2分，部分借款利率为月息4分，总共支付过多少利息，因时间长远、涉及人员较多，现无法确认；2014年6月2日的借条是邵某在未征求华伟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志伟的同意和认可的情况下，自行书写并加盖公章和私章的，华伟公司对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45万元不认可，其中85万元系刘其兴单方计算的利息，如何计算得出华伟公司不清楚。邵某作为刘其兴的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2014年6月2日及9月18日的借条均是对之前的借条进行归并后出具的，两张借条均由其本人书写，对于借款金额中是否包含利息记不清楚。针对华伟公司所称2014年1月30日收到刘某交付的借款10万元，华伟公司提交了由何志伟于2014年1月30日向刘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张，刘其兴对于该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笔借款系刘某个人出借给何志伟的，与刘其兴、华伟公司之间的借款无关。刘某作为刘其兴的证人出庭作证时，亦明确陈述2014年1月30日的10万元借款系其个人出借给何志伟的，与刘其兴的借款无关。关于华伟公司所陈述的刘其兴从其公司拖走价值100万元的红木家具、办公桌及沙发之事，经查明何志伟、何鑫曾于2019年6月向宜兴市公安局万石派出所报警称刘其兴从华伟公司内拖走三车红木和两棵铁树，后万石派出所民警向华伟公司原办公室主任汤炜其进行调查，汤炜其称因何志伟欠刘其兴钱，故刘其兴于2017年上半年到华伟公司内拿走了属于何志伟所有的红花梨边角料400公斤、红木办公桌一张及铁树两棵，刘其兴向汤炜其出具了收到上述物品的收条两份，事情发生后汤炜其通过电话告知了何志伟，何志伟未提出异议。2019年10月31日，刘其兴将上述红花梨边角料400公斤、红木办公桌一张及铁树两棵退还给了汤炜其，汤炜其向刘其兴出具了收条。基于上述情况，华伟公司管理人明确表示，就上述物品不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一审中，刘其兴陈述，除上述起诉的案件以外，刘其兴还向杨文斌出借过25万元、向顾竹平出借过5万元，借款利息均为月息2分。原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刘其兴起诉的其他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情况以及刘其兴的陈述，刘其兴在一定期间内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多次、反复出借资金，金额巨大且均收取高额利息，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违反金融监管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认定刘其兴、华伟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关于刘其兴实际交付华伟公司的借款本金金额，华伟公司出具的借条中记载的本金金额合计为245万元，华伟公司辩称其中借款本金为160万元（包括刘某出借的10万元），另外85万元系利息。刘其兴诉称借款本金为245万元，其中50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其余均为现金交付。关于现金交付部分，除华伟公司自认的100万元现金以外，刘其兴所提交的证据，包括证人邵某、刘某的证言均模糊不清，未能明确现金的交付时间、金额及总额，证人刘某系刘其兴之弟，与刘其兴存在较大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之处，不予采信，刘其兴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华伟公司交付了剩余的现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同时，因刘其兴及刘某均明确，华伟公司认可的160万元本金中所包含的由刘某出借的10万元，系刘某个人向何志伟出借，与本案刘其兴、华伟公司之间的借款无关，故该10万元不能认定为刘其兴交付华伟公司的本金。据此认定刘其兴实际向华伟公司交付的本金金额为150万元，华伟公司在出具案涉借条后已向刘其兴归还20万元，故还应向刘其兴返还130万元。因华伟公司已被宣告破产，故确认刘其兴对华伟公司享有上述130万元的债权，对于刘其兴超出该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伟公司在出具案涉借条之前向刘其兴支付的利息，因华伟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亦不能明确已付利息的金额，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华伟公司可在提供依据后另行主张抵销。据此判决：1、确认刘其兴对华伟公司享有1300000元的债权；2、驳回刘其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5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557元，由刘其兴负担40298元，由华伟公司负担13259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查询全省职业放贷人名录，2014年至2019年，刘其兴起诉频次共计4次，未列入全省2018年职业放贷人名录。二审中，刘其兴依据记载内容出借人为刘某，借款人为何志伟，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陈述，对于该10万元借款，刘其兴与刘某在一审中均明确系刘某自行出借给华伟公司，且刘某在向华伟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破产管理人明确该笔款项系刘某出借给何志伟个人，不是公司借款，因此不认定债权。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在刘其兴向华伟公司主张的出借款本金中，应否扣除刘某向何志伟出借的10万元借款本金。二、刘其兴出借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从事的职业放贷活动。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即刘其兴向华伟公司主张的出借款本金中，应否扣除刘某向何志伟出借的10万元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对于该事实的认定，涉及到对于诉讼当事人所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及不利后果的承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对于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嫌疑的出借人，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除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意的事实外，更应提供出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证据材料，但对于民间正常借款往来产生的纠纷，则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按照民事诉讼证据一般证明规则来认定事实。涉案借款由数笔构成，历时近6年，双方当事人对借款经最终结算后形成总金额共计245万元的二张借条，即本案所涉借款，该涉案借条系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的直接证据，应当认定借条记载内容所反映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审理中，华伟公司提出涉案借条记载的245万元总金额中，本金为160万元，本金中已归还20万元，并且包含了刘某向何志伟出借的10万元借款在内以及利息为85万元的事实主张。刘其兴对华伟公司主张的已归还20万元借款本金及借条记载金额中包括借款利息85万元的事实主张未持异议，对该事实应予以确认，但对于华伟公司提出的借款本金中包含刘某向何志伟出借的10万元借款在内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供刘某持有的10万元借条原件，鉴于涉案借条中未有包含刘某10万元借款本金在内的内容记载，华伟公司对该事实主张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据此作出的涉案借条中借款本金包含刘某10万元借款在内的认定既有违常理，也不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证明责任原则。故在刘其兴向华伟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中，不应扣除刘某向何志伟出借的10万元借款在内。二、关于本案的第二项争议焦点，即刘其兴出借款项的行为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从事的职业放贷活动的认定。对此，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故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应当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的行为。根据全省职业放贷人名录查询，2014年至2019年，刘其兴起诉频次共计4次，未纳入2018年职业放贷人名录，从刘其兴向他人出借款项的时间及次数来看，也尚未达到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和条件，一审对此认定不当，现双方对于涉案借款约定的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故涉案借条结算的85万元借款利息，华伟公司应当支付，同时，对于借条出具后至法院受理华伟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之日即2019年7月15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也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综上，对刘其兴的上诉请求中成立部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刘其兴对华伟公司享有2250000元借款本息（其中本金140万元，利息85万元）以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本金为60万元、起算期间为2014年6月2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及本金为80万元、起算期间为2014年9月18日至2019年7月15日的借款利息的债权；三、驳回刘其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557元，由刘其兴负担4372元，由华伟公司负担49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7元，由刘其兴负担3964元，由华伟公司负担445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银芬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