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万桂山路丽晶风情街5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董万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俊，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市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政务新区。 法定代表人：司红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敏，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与上诉人广德市公安局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一、二、三项基础上，改判广德市公安局增加支付工程款491269.93元及利息(以491269.93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本案工程款应按照《工程联系单》约定的预定调差方法核算案涉工程钢材、水泥、砂、石子及人工费。其一，案涉主材钢材、水泥及辅材砂、石子的价差调整方法应为“按实调整”。原判决只对案涉主、辅材超过10%部分予以支持，但对10%以内的材料差价309537.71元未认定。其二，案涉人工费应予调整。《工程联系单》明确约定按政策性人工费调整，而涉案工程审计报告仅调整延期期间的人工费41579.09元，由于案涉工程延期系广德市公安局原因导致，故应依据《造价鉴定意见书》调整人工费223311.31元，扣除已调整部分后，仍应支付人工费价差181732.22元。2.因广德市公安局原因致使拖延审计，直至2016年5月26日才出具审计报告，广德市公安局延期审计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有违诚信，应按照实际欠付款项数额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广德市公安局辩称，案涉《工程联系单》不应作为认定案争工程款的依据。其一，案涉《工程联系单》仅有广德市公安局基建办公室印章，不能代表广德市公安局的真实意思。其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法定程序缔结并备案的生效合同，应作为双方结算的原则依据。合同约定了人工费及10%的钢材、水泥价格不予调整。其三，审计部门出具的案涉工程审计报告已对钢材、水泥等超过10%部分进行了调价，也对延期人工费进行了调整，故审计报告应作为双方结算的唯一合法依据。一审对案涉工程价款重新鉴定错误，属于重复审计。综上，请求驳回华丰公司的上诉。 广德市公安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丰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案争工程款应以《审计报告》为据。其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结算以审计报告为准，故案涉工程应以审计报告作为工程价款最终结算依据。案涉《审计报告》作出审计结论明确案涉工程款为9865052.65元，扣除已付款，尚欠工程款数额应为219052.65元。其二，案涉《审计报告》已对钢筋、水泥超过10%部分及延期人工费予以调整，故原审法院不应再行委托鉴定。其三，案涉《工程联系单》背离了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对工程价款结算约定进行重大变更，违反了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系为无效协议，不能作为案涉工程结算依据。2.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7万元系提留并非收取，该笔款项包含于未支付工程款219052.65元之内，原审判令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显然有误。3.原判决对欠付工程款认定错误，故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基数不当。 华丰公司辩称，1.案争工程款应以《工程联系单》确定。其一，《审计报告》就案涉工程主材钢筋、水泥超过10%部分及延期人工费予以调整，同时针对《工程联系单》其他事项给出了审计建议为“由合同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的部分，依据该联系单进行司法鉴定，合法合理。其二，广德市公安局的原因造成工程延期，期间建筑材料价格上涨，该工程延期造成华丰公司较大损失，故只有在签署工程联系单解决价差问题，华丰公司才愿意继续施工，在此情形下，经发包方、承包方及监理方共同商定签署了该《工程联系单》。其三，《工程联系单》上发包方印章为广德市公安局基建办公室，作为案涉工程施工期间的对外联系部门，其能够有效代表广德市公安局。2.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7万元，确非其另行支付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德市公安局支付2089840元（包括材料款454325元、人工费差额181698元、工程余款及利息1383817元、质量保修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招标投标程序，华丰公司中标广德市公安局综合新建项目Ⅱ标段（交警办公楼、食堂）工程项目。2007年9月29日，广德市公安局与华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招标文件涉及施工图纸范围内土建、安装和装饰工程；合同价款7802661元，结算以审计报告为准。在专用条款中，13.1约定：“……，其他非承包方原因引起的工期延误，经发包人监理签证后顺延”。23.2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清单报价合同方式确定，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施工期间内的国家政策性调整，招标文件和答疑文件规定暂定价以外的材料涨浮（其中钢材、水泥为10%范围内的涨浮），人工涨浮；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为不计算；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包括钢材、水泥在合同期间内涨跌超过10%时给予调整材料价，调整依据为去除合同期间后二个月的《宣城工程造价》信息平均价与合同期间的第一月《宣城工程造价》信息相比较，调整材料价为实际材料用量乘以单位材料差价”。26条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按已完工程的65%支付工程进度款，总造价7000000元，工程量的65%资金是4550000元，其中主体占4550000元的2/3，……内外粉刷及安装占4550000元的1/3，……；验收合格付总造价的15%，计1050000元；验收合格交付一年内付总造价的20%，计1330000元。如不能支付，发包方承担银行贷款利息。提留质量保证金70000元”。因公安局前期准备工作未完成，不具备进场施工条件，致使工期延误。2008年1月17日为正式开工日期。因开工后市场建筑材料价格及人工工资均大幅上涨，工程停工。2008年5月22日至23日，经合同双方及监理单位签订工程联系单确认：因开工后市场材料价格及人工工资均大幅上涨，三方达成一致意见为①钢材、水泥等主要建材按工程实际施工进度对照当月信息价按时调整；②砂、石子等地方材料按工程实际施工进度对照当月信息价按时调整；③人工费按照安徽省建设厅建定函（2007）897号、安徽省建设厅工程造价管理总站造计（2007）33号、宣城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2007）22号文件执行。该工程联系单作为案涉工程办理决算审计的依据。后华丰公司继续组织施工，交警办公楼及食堂于2010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现已交付使用。2016年5月26日，广德市审计局作出案涉工程审计结论为总造价9865052.35元。审计部门还针对有关事项给出审计意见：就2008年5月23日工程联系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审计时按主合同约定仅就钢筋、水泥超过10%部分和延期期间的人工费予以调整，工程联系单其他有关事项由合同双方协商解决。因华丰公司与广德市公安局双方对材料款、人工费差价、工程余款及利息等意见不一产生纠纷，华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诉讼过程中，华丰公司申请对广德市公安局案涉工程钢材、水泥、砂、石子材料价格调整及政策性人工费调整进行造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安徽中恒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钢材、水泥、砂、石子材料价格调整及政策性人工费调整鉴定造价1159069.80元，其中砂、石子涨幅10%外调整价分别为69002元和189元（均含税金3.41%），合计69191元。广德市公安局已支付给华丰公司工程款964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广德市公安局与华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争议焦点之一为关于工程联系单的效力问题。工程联系单是指建设工程合同承、发包双方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增减工程量及价款、费用支付、工期顺延、损失承担等所作工程核定单或业务联系单等进行书面签证证明后形成的文件，用于正式施工活动中某些特殊情况的一种书面手续，是双方对建设工程合同所达成的意思表示一致的补充协议。经承、发包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联系单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本案中，虽然案涉工程属于招标投标工程，且合同约定了合同价款结算以审计报告为准，但由于建设单位的原因使工程延期，期间又因建筑材料价格等大幅增长，致华丰公司建筑成本提高。根据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签订的工程联系单可以作为审计时工程结算的依据。案争焦点之二为关于材料（钢材、水泥、砂、石子）款、人工费差额是否可以再据实进行调整的问题。工程完工后，审计机关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材料涨浮（其中钢材、水泥为10%范围内的涨浮），人工涨浮；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为不计算；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包括钢材、水泥在合同期间内涨跌超过10%时给予调整材料价”的约定，在审计结论中已就钢筋、水泥超过10%部分和延期期间的人工费予以调整，故对该部分金额不再进行调整。合同虽未涉及到砂和石子价格调整条件，但鉴于其市场价格已上涨的实际情况，为了平衡合同双方的利益，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钢筋、水泥价格调整条件对审计结论中未涉及的砂、石子超过10%部分的费用据实进行调整。根据司法鉴定结论可以确定砂、石子涨幅10%外调整价分别为69002元和189元（均含税金3.41%），合计69191元予以认定。案争焦点之三为工程余款金额如何确定。案涉工程审计总造价为9865052.35元，砂、石子涨幅10%外调整价69191元，合计9934243.35元。广德市公安局已支付工程款9646000元，还应支付华丰公司工程款288243.35元。争议焦点之四为华丰公司主张的工程余款利息的问题。案涉工程于2010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验收合格交付一年内付总造价的20%，计1330000元。如不能支付，发包方承担银行贷款利息”的约定，工程全部价款应在验收合格交付一年内付清，亦即2011年7月前付清。结合审计报告载明增加的附属工程于2011年6月完工，故可以认定从2011年8月1日起开始支付的工程款为逾期付款行为，广德市公安局应承担华丰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根据广德市公安局提供的付款清单载明的金额和时间，酌定按6%计算利息，利息为：从2011年8月1日至2011年9月13日止，以金额500000元计算，利息为3667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1月11日止，以金额900000元计算，利息为24600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6月20日止，以金额400000元计算，利息为21600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1月4日止，以金额350000元计算，利息为30450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止，以金额190000元计算，利息为21312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17日止，以金额120000元计算，利息为15560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4年1月23日止，以金额136000元计算，利息为20536元；从2011年8月1日至2015年2月11日止，以金额280000元计算，利息为60200元，以上合计197925元。另外，广德市公安局尚有288243.35元工程款未支付，应按照上述标准负担华丰公司利息损失。另，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70000元。案涉工程于2009年4月竣工验收合格，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约定的最长质保期为五年，亦即广德市公安局应于2014年3月前退还给华丰公司质量保证金70000元，对此，广德市公安局应予退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德市公安局支付原告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88243.35元及利息（从2011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6%的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广德市公安局支付原告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逾期支付期间利息损失197925元。三、被告广德市公安局退还原告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70000元。以上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由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7100元，广德市公安局负担64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华丰公司确认未向广德市公安局支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的7万元质量保证金。案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质量保修金……，从竣工验收合格备案之日起满二年后7天内一次性退还给承包单位。”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为2010年8月。 再查明：2008年5月23日，发包方、承包方及监理三方签订的工程联系单，建设单位意见处加盖了“广德市公安局基建办公室”印章，手写内容为“属实，杨建胜”。杨建胜系广德市公安局正式在编干警，任基建办公室主任，负责案涉工程对外联络。 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该合同对主材、人工费调差及结算依据的约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该约定事项适用于工程如期开工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形，但由于广德市公安局原因导致开工延期，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结合合同约定、《工程联系单》及审计报告意见，对案争材料及人工费调差费用等确认如下：第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钢材、水泥10%范围内的涨浮属于华丰公司承担风险范围内，并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案涉《审计报告》依据该约定对钢材、水泥超过10%部分及延期人工费用进行了调整，该部分意见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砂、石子价款问题。由于案涉工程确因建设单位原因致延期建筑材料成本增加，原判决参照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钢材、水泥的约定，经委托鉴定，确认砂、石子超过10%部分差价款为69191元，并无不当。华丰公司、广德市公安局就此节分别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原判决认定案争工程造价为9934243.35元正确。2.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问题。案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7万元非系华丰公司向广德市公安局另行交纳，而是采用扣留工程款方式提取的相应款项，故原审判令广德市公安局退还7万元质量保证金确有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据合同约定，该7万元应于2012年8月24日前支付。3.关于迟延付款的利息问题。案涉工程于2010年8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除质量保证金7万元以外，其余工程款9864243.35元应于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一年内即2011年8月17日前付清，而广德市公安局届期仅支付工程款677万元，其逾期付款的事实清楚，华丰公司主张自该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决业已查明广德市公安局在2011年9月13日至2015年2月11日期间又支付部分工程款合计2876000元，但将起算时点确认为2011年8月1日而非18日致核算的逾期利息金额有误，本院据实调整为187019元（详见附表）。基于上述认定，原判决确认广德市公安局尚欠付工程款为288243.35元并无不当，该款中的218243.35元应自2011年8月18日起算利息、质量保证金70000元应自约定保修期满后即2012年8月25日起算利息，均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华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广德市公安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援引法律条文正确，但对案涉质量保证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认定及处理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广德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已付工程款部分的逾期利息187019元、余欠工程款288243.35元及逾期利息（其中218243.35元自2011年8月18日起算、70000元自2012年8月25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3元，由上诉人安徽广德华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上诉人广德市公安局负担6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连杰 书记员肖忞                            已付工程款部分逾期利息计算表             年利率：6% 单位：元                               序号                       付款金额                       起算日期                       截至时间                       天数                       公式（金额*年利率*天数）                       欠付利息                               1                       500000                       2011.8.18                       2011.9.13                       27                       500000*6%*27/365                       2219                               2                       900000                       2011.8.18                       2012.1.11                       147                       900000*6%*147/365                       21748                               3                       400000                       2011.8.18                       2012.6.20                       308                       400000*6%*308/365                       20252                               4                       350000                       2011.8.18                       2013.1.4                       505                       350000*6%*505/365                       29055                               5                       190000                       2011.8.18                       2013.6.4                       656                       190000*6%*656/365                       20489                               6                       120000                       2011.8.18                       2013.9.17                       761                       120000*6%*761/365                       15012                               7                       136000                       2011.8.18                       2014.1.23                       879                       136000*6%*879/365                       19651                               8                       280000                       2011.8.18                       2015.2.11                       1273                       280000*6%*1273/365                       58593                               合计                       2876000                                                                                                                       187019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