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民终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29号。负责人：魏乐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郁郸，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锭桐，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热君，女，198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南溪镇钟堂村仕下28号。公民身份号码：44528119851118304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世涵，男，200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南溪镇钟堂村仕下28号。公民身份号码：445281200608143010。法定代理人：杨热君，基本情况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亚平，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乡县王店镇周营村大周营西738号。公民身份号码：412926195501152525。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潮和，广东广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普宁市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普宁市流沙街道侨二路双德居。法定代表人：许松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标，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原审第三人普宁市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承担。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依法审查并认定已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是与第三人顺达公司与签订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因此，因合同产生的纠纷应由相对人即第三人提起诉讼，而不应由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直接提起合同之诉。对此，保险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提出答辩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对此予以认真审查，也没有就该问题予以说理或说明法律依据，就直接判决保险公司应根据合同的约定直接赔偿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的各项损失，完全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以纠正。二、本案中司机周立敏的死亡原因不在保险公司承保的赔偿责任范围之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保险公司对其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明显属于私自扩大对“意外事故”的解释，增加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极为不公。《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本保单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承保。同时，经双方友好协商，本保险扩展承保司机。而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单载明的客运车辆从事合法客运经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本车旅客人身伤亡或随身携带物品的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对扩展承保的司机责任限额，也应按照该条款理解。因此，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对于事故导致旅客和司乘人员发生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只有依法应由被保险人（即第三人公司）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需根据保险合同负责赔偿。而条款约定的“发生意外事故”应该指发生与交通事故相似的“外在因素”所造成的人身伤亡，而不是“内在因素”的自身疾病所导致的事故。因“自身疾病”死亡所引起的承保责任就是人寿保险的范畴，而不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而在本案中，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司机周立敏是在行驶过程中因身体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造成事故的，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司机周立敏和乘客均无责任。而且经司法鉴定所鉴定周立敏符合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死亡。因此，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周立敏是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死亡后才导致车辆失控造成事故，而不是因事故导致司机周立敏死亡的。对此，司机也好，第三人也罢均没有过错，也无需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而保险公司也依法依约无需在合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完全视而不见，即不认定交警部门的认定书，也不认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在“审理查明”部分完全照搬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起诉书的理由，完全不顾事实及证据，居然将周立敏认定为是因为事故而造成死亡，并以此为由直接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在判决中完全不说明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采信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也根本不予以解释或说理，其上述认定及判决不但与事实相违背，也与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相违背，而且明显扩大了“意外事故”的范围及解释，增加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将不在保险公司承保范围内的责任强加由保险公司承担，判决结果不但严重错误，而且对保险公司极为不公。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辩称，一、保险公司诉称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能成立，不能采信，理由如下：因保险公司为粤ＶＲ4917号大客车承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乘客责任赔偿限额40万元，附加险司乘人员每座位赔偿限额40万元，因此，司机周立敏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一个‘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周立敏死亡后，其对保险合同关系享有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因此，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作为周立敏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如果按保险公司的观点，只能由合同相对人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那么，作为合同相对人司机周立敏会因其死亡而对保险合同享有的权利而自动消失，保险公司的观点太过荒唐，也完全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正确。二、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扩大对“意外事故”的解释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道路事故认定书》已认定为车辆失控造成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且保险公司一审表示对《交通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该责任认定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保险公司在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客运车辆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责任，且本案交通意外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属于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是保险公司提供格式条款合同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且保险公司对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没有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说明或提示，也没有将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合同附件提交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因此，格式合同中关于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4、鉴于本案由保险公司提供格式保险合同，保险公司于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保险合同中“意外事故”范围没有作出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意外事故”范围存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对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该法律规定。5、保险公司拒绝对司机周立敏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也违背了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一致性的法律原则，保险公司收取了投保人保险费，就应对承保事项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义务，保险公司拒绝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违背了权利、义务一致性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顺达公司未作陈述。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在承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险种赔偿限额内赔偿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损失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系司机周立敏之妻子、儿子、母亲。2019年1月1日09时，周立敏驾驶粤ＶＲ4917号大客车（搭载林静音、林佩华、方汉婵等人）从普宁市流沙商品城出发要往南溪镇方向，沿Ｓ236线由南往北行驶到Ｓ236线普宁市新寮村路段时，车辆失控碰撞到路边的绿化岛、电线杆、交通劝导站等设施，造成周立敏现场死亡，乘客林静音、林佩华、方汉婵、王衍芳受伤及车辆、绿化岛、电线杆、交通劝导站等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25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事故属于交通意外范畴，周立敏无责任，林静音、林佩华、方汉婵、王衍芳无责任。另查明，周立敏驾驶的粤ＶＲ4917号大客车系普宁市顺达运输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每乘客责任赔偿限额40万元，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限额4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11月13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与顺达公司人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认定。顺达公司依照约定缴纳了保险费用，保险公司应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立敏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保险公司对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作为周立敏的法定继承人，现要求保险公司按照约定赔偿40万元，理由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不用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对其请求不予采纳。顺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保险赔偿金4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保险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原件），证明根据条款第三条约定，司机因自身疾病死亡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不在承保范围内。2.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5281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原件及复印件），证明司机由于自身疾病死亡导致发生交通事故，事故中受伤的旅客林佩华另案起诉保险公司和顺达公司的案件中，我司有举证保险条款的事实。3.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520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由于潜在的疾病或功能障碍所引起的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死亡，除非保单经特别约定并加收相应的保险费，突发疾病死亡（含猝死）不是本保险责任范围。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质证称：1.第一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才提供，程序不合法。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交保险条款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于其中的责任免除范围也没有告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该责任免除的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具有约束力，该保险条款不能作为保险公司主张本案不用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2.对两份判决书，案情与本案不相同，且我国是实行成文法而不是判例法，这两份判决书所体现的案情不能作为本案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依据。这两份判决书均属于一审程序的判决，是否二审或生效尚未可知。从形成的时间看，也不属于新证据。顺达公司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因保险公司二审提供的保险条款涉及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予以采信。对于保险公司提供的第二、三份证据，因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因当事人双方对周立敏的死亡原因有争议，本院依法向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核实，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本院提供广东韩江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韩江司鉴【2019】病鉴字第4号）及事故现场照片。保险公司质证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现场照片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从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周立敏并非因交通事故而导致死亡，也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而是由于其自身急性心肌梗死而导致死亡的，其是在死亡后才发生交通事故，其死亡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关联性，不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条款约定的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质证称：1.对事故现场照片的三性没有异议，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无意见，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死亡原因有意见。2.从事故现场照片可以反映车辆有发生严重碰撞。3.从鉴定结论也体现是事故发生后导致司机的死亡，即事故发生在前，死亡在后，事故的碰撞引发司机的心脏病的发作，导致在短时间内因无及时抢救而死亡，事故是死亡的原因。顺达公司质证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现场照片的三性均没有异议。除了周立敏的死亡原因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再查明：广东韩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韩江司鉴【2019】病鉴字第4号）载明：“五、分析说明1、根据案情及抢救记录，死者事发后短时间内死亡……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及中毒导致死亡。……六、鉴定意见：周立敏符合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死亡。”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理。关于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承运人责任险是基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的合同约定，对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或者其他事故，致使旅客遭受人身伤亡和直接财产损失或者危险货物遭受损失，依法应当由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旅客或者危险货物货主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法律制度。涉案承运人责任险扩展承保司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作为司机周立敏的法定继承人，在顺达公司怠于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情况下，依法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在承运人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保险金。保险公司关于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不具有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应对死者周立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本案承运人责任险扩展承保司机，故司机应相当于旅客身份处理。如上所述，承运人责任险是基于依法应当由承运人在运输合同中对旅客或者危险货物货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法律制度。承运人责任险不同于人寿保险，亦不同于工伤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广东韩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司机周立敏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死亡，并不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致其死亡的，由此可知，司机周立敏的死亡是在运输过程因自身疾病造成的，承运人顺达公司依法不需基于客运合同关系对司机周立敏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依法不应对周立敏的死亡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应对死者周立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赔偿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保险赔偿金40万元缺乏依据，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关于司机周立敏因自身疾病死亡不是承运人责任险承保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关于司机周立敏因自身疾病死亡不是承运人责任险承保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杨热君、周世涵、马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汉葵审 判 员 陈爱萍审 判 员 吴海燕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郑宋玲书 记 员 王旭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