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先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开发区太湖支二路7号。法定代表人：白烈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加强，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梅，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豪帅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沪光路339号。法定代表人：陈文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丽琴，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先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豪帅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帅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16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先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豪帅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豪帅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产品原料由豪帅公司其提供，双方并非加工合同关系，本案应为买卖或定作合同关系。二、双方签订的《采购合约书》约定模具费用由豪帅公司承担，ZAA、ZAB两个产品的模具费也实际由豪帅公司承担，双方存在豪帅公司承担模具费的交易习惯，故模具费不应由先进公司承担。三、默示必须有法律的规定或者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先进公司默示同意模具费用由其承担错误。四、因《采购合约书》已经约定模具费用由豪帅公司承担，故先进公司不同意豪帅公司所报的包含模具费用的产品单价，其没有签字盖章，而是重新发送了报价单给豪帅公司，去掉模具费用的摊提和其他内容。先进公司发送的报价单经过豪帅公司认可后，先进公司根据该报价单的内容制作成采购单发送给豪帅公司，该采购单包含品名、品号、数量、单位、单价、金额，并没有约定模具费用由先进公司摊提，豪帅公司按照该采购单履行义务，表明模具费用由豪帅公司承担。五、一审法院认定《采购合约书》约定的模具费用承担主体产生了变更错误。六、先进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发邮件通知豪帅公司交货，豪帅公司未回复也未交货，后先进公司又于2017年6月15日发邮件通知豪帅公司交货，豪帅公司提出先付款再发货，并拒绝交货。豪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绝交货，之后又提出合同之外的请求，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先进公司承担豪帅公司的损失错误。七、韦鹏的签字并非先进公司的承诺，其签字的内容亦不确定，且本案不是加工合同纠纷，豪帅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豪帅公司辩称，第一，豪帅公司根据产品设计图纸制作模具，制作完毕后利用模具生产产品，案涉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的性质非常明确。第二，模具价格在报价单中已经明确，先进公司也予以确认。模具费不支付是有前提条件的，即在一定的时间内、有一定的数量，但目前先进公司的订单量远远不足以摊提模具费。豪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先进公司支付加工费240257.8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0257.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8日计算至判决实际生效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先进公司承担。豪帅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金额包含加工款76833.74元、未摊提完毕的模具加工款163424.1元。因先进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豪帅公司一审中变更诉请为：1.判令解除合同（具体包括2016年1月11日、2016年3月8日邮件中确定的报价单及2016年1月15日、2016年3月10日确定单价的邮件，如法院认为有必要，包括采购合约书）；2.判令先进公司赔偿损失240257.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40257.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8日计算至判决实际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先进公司通知豪帅公司就ZAA、ZAB机种进行开模，注明无模具费用。2015年12月16日，豪帅公司、先进公司签订《采购合约书》，约定：品名、价格、规格按先进公司的订单所示，经双方同意后可随时修改，双方各持有标准样品作为依据；豪帅公司提供的订购标的应完成且符合订购单规格明细；双方同意先进公司订购单视为本合约的一部分；先进公司依本合同所下的订单，豪帅公司不得拒绝，如订单有与本合同规定相违之处，豪帅公司应于接获订单之日起算两天内以书面或传真方式通知先进公司，否则视为接受订单全部内容；先进公司有权暂停订单，豪帅公司在收到先进公司的暂停通知后，应暂停生产，不能以此理由向先进公司主张损失；豪帅公司接到先进公司的交货通知后，应再立刻生产，及时交货，如逾期5日不能交货，先进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并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交货规定处理；订购标的于先进公司验收合格之前风险均由豪帅公司负担。合约书第十七条第1项约定，豪帅公司为销售本合约产品所开的模具和治具费用由豪帅公司承担，豪帅公司不能向先进公司主张模具和治具费用；第3项约定先进公司得随时通知豪帅公司取回第1项的模具或设备工具，豪帅公司应无条件协助。第二十条约定，豪帅公司逾期交货期限十日内仍未完成交货（含验收不合格）时，先进公司得径行终止本合约及订单的全部或一部。2015年12月29日，先进公司通知豪帅公司就G34机种进行开模，注明无模具费。2016年1月7日先进公司采购员韦鹏通过电子邮件，让豪帅公司周小刚报价。2016年1月11日，豪帅公司将报价单发送到先进公司韦鹏，该报价单明确产品件号为X83UMACPUPLATE产品单价0.86元、模具加工费为RMB30000元，X83DISCPU产品单价1.11元、模具加工费为RMB30000元，以及其他产品的单价及模具费；同时明确模具费摊提于1KK套产品中，从开模时间起算半年内摊提完毕；若前述期间摊提无法达到要求时，则依未出货比例计算模具之剩余费用当期开票请款。2016年1月14日，先进公司回复价格为X83UMAPLATE未税0.5元、X83DISPLATE未税0.68元。同日，豪帅公司回复称再次精算后报价为X83UMAPLATE未税0.52元、X83DISPLATE未税0.7元。2016年1月15日，先进公司韦鹏发邮件给周小刚,要求豪帅公司就X83UMACPUPLATE、X83DISCPU两套模具分别以未税单价0.52元、0.68元安排开模。2016年2月29日，韦鹏就“仁宝机型月用量400K”让豪帅公司报价。2016年3月8日豪帅公司报价单中明确产品件号为BTRCPUPLATE、SKLCPUPLATE、STRCPUPLATE模具加工费均为30000元，产品单价分别为0.72元、0.72元、0.63元，COVER模具加工费26000元、产品单价为0.7元；同时明确模具费摊提于300K套产品中，从开模时间起算半年内摊提完毕；若前述期间摊提无法达到要求时，则依未出货比例计算模具之剩余费用当期开票请款。2016年3月10日，先进公司韦鹏发邮件给豪帅公司,要求豪帅公司就BTRCPUPLATE以0.086美元、SKLCPUPLATE以0.086美元、STRCPUPLATE以0.078美元、COVER以0.086美元的产品单价安排开模。2016年8月23日，先进公司生管芮丽娟通知先进公司仓管沈课、汪维鹏，称业务通知GAMORA砍单，向其提供前段物料扣今天到料后还可收货的明细，并称FAN已让采购通知不再交货，后段物料系统有订单的都可以收货。2016年8月24日，先进公司因GAMORA需砍单，通知豪帅公司2016年8月9日预交未交的SKLCPUPLATE2000件、2016年8月12日预交未交的STRCPUPLATE16220件、BTRCPUPLATE15000件、COVER30000件暂停生产交货，不可以超交。同日，豪帅公司回复称以下订单已经全部在上产中了，有的是半成品，有的是在包装中，已无法暂停，经统计，自和先进公司交易以来，已下的订单有80%的在暂停中了，这种状态很担心，要求先进公司协助确认何时可以交货。豪帅公司按照先进公司发送的采购单的要求已将125449件产品送至先进公司处，先进公司已经付款。豪帅公司制作2014年10月6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未交货产品明细表，包括品名TMGAMBBTRCOVEREPC30331件、品名TMGAMBBTRPLATEEPB15110件、品名TMGAMSKLPLATEEPB20000件、品名TMGAMSTRPLATEEPB16320件、品名TMAZZCOVER01EPB16310件、品名TMZAACOVER02EPA13920件,以上共计111991件。先进公司韦鹏在上述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对TMGAMBBTRCOVEREPC30331件、品名TMGAMBBTRPLATEEPB15110件、品名TMGAMSKLPLATEEPB20000件、品名TMGAMSTRPLATEEPB16320件，“配合目标价1个月内拉货”；对品名TMAZZCOVER01EPB16310件、品名TMZAACOVER02EPA13920件，“老板联络客人在处理，预计11月份OK”，后先进公司未按该承诺内容履行。先进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通过邮件通知豪帅公司于2月25日交付货物（ZZACOVER01:3400PCS,GAMORAPLATE:18000PCS），并告知未准时交货视同不配合，库存呆料自行负责。豪帅公司为此曾于2017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先进公司支付未交付出货的货物价款76833.74元及上述六套模具加工的产品涉及的未分摊模具加工费163424.10元，案号为（2017）苏0583民初7539号。先进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通过邮件要求豪帅公司GAMORAZZA所有未交订单于6月16日上午12:00即时交货。2017年6月16日，豪帅公司通过邮件回复，称GAMORAZZA库存之前先进公司承诺吸收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且和先进公司多次交涉，先进公司置之不理，现对先进公司突然要求提货表示不解，且已在诉讼阶段，先进公司如需提货，要求先进公司先付款再发货。同日，先进公司邮件回复称其未拖欠货款，要求按照原来的流程交货、验收、月结、付款；豪帅公司邮件回复坚持要求先进公司先付款再交货。2017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583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先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8月10日，本院作出（2018）苏05民终246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苏0583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9年1月18日的庭审中，豪帅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货，先进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认为因豪帅公司拒绝送货，按采购合约书约定，先进公司可以取消订单，且先进公司客户已取消订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已无必要继续履行。豪帅公司遂于当日的庭审中变更诉请，要求解除合同，先进公司赔偿损失，损失金额即诉请金额。先进公司又于2019年8月22日的庭审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豪帅公司交付76833.74元所涉的产品，先进公司自行处理后将相应价款支付豪帅公司，模具费用先进公司不承担；豪帅公司对此不认可，继续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一审庭审中，先进公司确认其和豪帅公司间的业务由韦鹏、刘亚玲负责；双方确认六套案涉模具项下生产产品的原材料由豪帅公司提供。一审法院认为，豪帅公司根据先进公司要求的产品进行开模，并用豪帅公司的原材料及所开模具为先进公司生产产品，双方的交易符合加工合同的特点。双方签订的采购合约书虽明确为采购合同，但该采购合约书仅是对买货物、订货、交货、运送、检验等交易过程作出的框架性约定，未明确具体的标的物及对应价格，具体的标的物及价格仍需双方另行达成合意。关于模具费，双方签订采购合约书之后通过邮件往来由豪帅公司报价，先进公司确定价格后安排开模，本案争议的六套模具及项下产品，均系由先进公司的韦鹏发邮件要求豪帅公司报价，豪帅公司在报价的同时均明确了模具加工费及相关计算方式，双方在协商价格的过程中，先进公司未对模具费用提出异议，最终仅要求豪帅公司按照邮件确定的价格进行开模。而不论在双方签订采购合约书之前的ZAA、ZAB机种开模，还是签订采购合约书之后的G34机种开模，双方在邮件中均明确载明“无模具费”，故双方交易习惯是对于无模具费的产品，在豪帅公司开模前先进公司以明示的形式确认，而对于有模具费的产品，先进公司只通知安排开模，无明示是否计模具费，即先进公司是以默示的形式认可报价单中关于模具费的计算标准。且双方采购合约书约定先进公司得以随时取回模具或设备工具；结合同行业的商业惯例，亦确实存在模具费需要分摊在一定数量加工产品中或单独计算模具费的情形，故根据约定先进公司确需支付未分摊的模具费163424.10元。关于未交付的产品，双方的邮件往来素由韦鹏负责，韦鹏在确认“1个月内拉货”、“预计11月份OK”等交货事宜时，并未对豪帅公司统计的未交付产品数量提出异议，故豪帅公司按照该未交付数量，结合之前交易的在邮件中确认的产品单价计算未交货产品的金额76833.74元，并无不当。先进公司在2019年1月28日的庭审中明确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豪帅公司同意并据此变更诉请，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豪帅公司、先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约书及案涉六套模具产品涉及的订购单于2019年1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豪帅公司要求先进公司赔偿损失240257.84元（163424.10+76833.74）并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未交付的111991件产品，先进公司未按承诺及时提货，亦未通知豪帅公司，豪帅公司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但先进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后，豪帅公司应及时交付产品及相应模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豪帅公司与先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约书》及涉及X83UMACPUPLATE产品、X83DISCPU产品、BTRCPUPLATE产品、SKLCPUPLATE产品、STRCPUPLATE产品、COVER产品的订购单于2019年1月28日解除；二、先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豪帅公司损失240257.8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40257.84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豪帅公司在先进公司履行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的同时，向先进公司交付111991件产品（包括品名TMGAMBBTRCOVEREPC30331件、品名TMGAMBBTRPLATEEPB15110件、品名TMGAMSKLPLATEEPB20000件、品名TMGAMSTRPLATEEPB16320件、品名TMAZZCOVER01EPB16310件、品名TMZAACOVER02EPA13920件）及六套模具（报价料号分别为X83UMACPUPLATE、X83DISCPU、BTRCPUPLATE、SKLCPUPLATE、STRCPUPLATE、COVER）。案件受理费4904元，由先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先进公司主张不承担模具费用能否成立；二、先进公司以豪帅公司拒绝交付产品构成违约为由主张不应承担未交付产品价款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案涉六套模具及项下产品的价格磋商过程来看，先进公司要求豪帅公司报价后，豪帅公司发出了包含模具费及摊提方式、产品单价等内容的报价单，先进公司仅对报价单中产品单价作出变更并在提出其认可的单价后要求开模，并未对模具费及摊提方式提出异议，再结合双方确认由豪帅公司承担模具费的其他交易中先进公司均在邮件中明确“无模具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先进公司应按报价单的约定分担模具费，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豪帅公司依据先进公司的产品图纸制作模具并加工产品，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豪帅公司应按约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先进公司则应及时受领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对于先进公司未能及时受领的产品，该公司业务经办人员向豪帅公司明确“1个月内拉货”、“预计11月份OK”，但先进公司其后未能实际受领上述产品，故在先进公司未能按约受领上述产品导致豪帅公司未能及时获得报酬的情况下，豪帅公司在双方产生纠纷以及进入诉讼后以先进公司未能支付报酬为由拒绝交付货物，并不违约。此外，对于该部分未交付的产品，先进公司在一审法院2019年8月22日的庭审中主张继续交付产品并由其支付报酬，可见其对该部分报酬的支付并为提出异议。综上所述，豪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元，由上诉人昆山先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