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27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负责人：陈昊，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东华，该行职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太平镇。法定代表人：张寿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友陆，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韶关市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法定代表人：林春贺，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林春贺，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韶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始兴农商行）、原审第三人韶关市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公司）、林春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2019）粤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4月16日进行了法庭调查，建行韶关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东华、始兴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友陆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韶关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继续执行亿华公司名下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73万股股金，诉讼费由始兴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不能仅依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股金转让审批表》就简单认定案涉股权的转让无须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并认定案涉股权的转让已完成相应的手续。《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股金转让审批表》均系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南雄农信社）的内部管理规定及审批流程，其内部即使完成了相应的手续，也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股权变更登记是一种宣示性、对抗性登记，股权转让各方不能凭转让合同或者公司股东名册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外观主义的信赖原则，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善意第三人，应主要以工商登记判断案涉股权的权利人。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在韶关中院采取冻结措施之时，案涉股权仍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对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善意第三人有权信赖登记事项的真实性，亦可以基于工商登记对原股东的记载要求其承担责任。建行韶关分行依法申请冻结案涉股权，就是善意第三人。始兴农商行与亿华公司未向工商登记机关履行变更登记和公示手续，不得对抗建行韶关分行依法向法院申请采取的冻结保全措施。三、始兴农商行称于2016年10月20日已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但在韶关中院采取冻结措施之时，案涉股权仍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始兴农商行迟迟未前往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对此，始兴农商行自身存在过错。更进一步，如果系因亿华公司的消极行为导致始兴农商行未能将案涉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其亦可通过起诉亿华公司主张自身的合法权利，而不是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申请解除案涉股权的冻结保全措施，进而损害建行韶关分行的合法权利。始兴农商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建行韶关分行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1.南雄农信社是股份合作制企业，其投资人的出资性质是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金，而不是公司制法人的股权。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农村信用合作社管理规定》第十七条和《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第十七款规定均明确南雄农信社只向入股者签发记名的股金证，而不是公司签发的股权或股份证书。2.南雄农信社股金转让的登记部门是其本社，而不是工商机关。《农村信用合作社管理规定》第十八条和《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第二十一款明确了南雄农信社投资者持有的股本金，经向本社办理登记手续后即可转让。《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也同样确立了股份合作制企业投资人持有的股份可以按企业章程规定进行转让和继承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也可证实作为非公司制企业的南雄农信社，其只有出现注册资本金数额增加或减少超过20%时，才需到工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投资人转让持有股金并没有造成注册资金数额的变化，因此，南雄农信社没有申请变更登记的事由。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韶关监管分局（以下简称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本案分别致韶关中院的复函，也证实：南雄农信社股金转让不属于工商机关的登记事项。3.南雄农信社股金转让并非依法由工商机关变更登记的事项，因此，工商机关登记的股金持有情况不能客观反映真实的权属。建行韶关分行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是错误的。本案所涉股金是不属于工商机关依法登记的其他财产权利，应当适用前述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即按照登记机构南雄农信社的本社登记，对股金的实际所有人作出判断。4.始兴农商行在受让涉案股金及办理登记时并无存在过错。始兴农商行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在支付全部对价的基础上取得涉案股金，该交易行为发生在2016年10月20日，早于法院依建行韶关分行申请在2017年6月27日作出冻结裁定的时间。《以物抵债协议》经南雄农信社批准并办理登记后取得了涉案股金所有权。南雄农信社为此注销了亿华公司持有股金证的相应转让份额，在始兴农商行持有的股金证中签注增加了相应受让份额。退一步说，即便参照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始兴农商行和亿华公司达成股金转让协议、经南雄农信社批准及办妥股金证加注签发后，即完成股金转让的内部变更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股金变更登记应当由南雄农信社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南雄农信社未予及时申请变更登记，显然与始兴农商行无关。亿华公司、林春贺书面答辩：请求法院依据查明事实依法裁判。始兴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对原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的南雄农信社400万股股金（股权比例为3.3066%）中属于始兴农商行所有的273万股股金采取冻结保全措施；2.确认原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的南雄农信社400万股股金中的273万股股金归始兴农商行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建行韶关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建行韶关分行向韶关中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亿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春贺名下的2.3亿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亿华公司名下等值财产。韶关中院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粤02财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亿华公司和林春贺名下银行存款2.3亿元或相应价值的其它财产。韶关中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02执保8号之四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7）粤02执保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南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协助冻结亿华公司在南雄农信社3.3066%的股权，冻结期限自2017年6月27日至2020年6月26日止。南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据此于次日对该股权予以冻结，并于当日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但上述法律文书并未送达给南雄农信社。此后，南雄农信社在南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时，发现韶关中院在工商部门冻结了亿华公司登记持有的南雄农信社3.3066%的股权，导致南雄农信社无法办理正常的注册资本变更。南雄农信社遂于2017年10月25日向韶关中院就其冻结亿华公司在南雄农信社3.3066%的股权执行行为提出异议，韶关中院作出（2017）粤0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2017）粤02执保8号之四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亿华公司登记持有的南雄农信社3.3066%的股权冻结保全措施。建行韶关分行不服韶关中院上述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韶关中院（2017）粤0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省高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粤执复111号执行裁定书，以南雄农信社不具备适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撤销韶关中院（2017）粤02执异4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南雄农信社提出的异议申请。2019年1月，始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始兴农信社，后改为始兴农商行）以亿华公司原所有的南雄农信社273万股股金在2016年10月30日已由始兴农信社受让取得为由，向韶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解除韶关中院（2017）粤02执保8号之四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亿华公司持有的始兴农信社400万股法人股股金（持股比例为3.3066%）中属于始兴农信社所有的273万股法人股股金的冻结保全措施。韶关中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9）粤0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始兴农信社的异议请求。并告知案外人对裁定不服，与原判决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始兴农商行根据该指引，向韶关中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从而引发本案。另查明，2015年3月30日，案外人林春佑（借款人）与始兴农信社（贷款人）签订一份《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林春佑向始兴农信社借款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为二年，即从2015年3月30日至2017年3月30日；合同还约定了贷款利率、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同日，亿华公司（出质人）与始兴农信社（质权人）签订一份《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亿华公司以其持有的南雄农信社400万股股权（权利凭证为50000000004445782，评估值680万元）为林春佑上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但不限于全部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质权人为实现债权及质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2015年3月31日，林春佑向始兴农信社出具了一份《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林春佑，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50万元，借款种类为中期，借款用途为进货，借款利率为8.855%，借款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还款日期为2017年3月30日，该《借款借据》上盖有始兴农信社转账讫的三角章。2015年3月31日，始兴农信社向林春佑的个人账户（账号为30×××32）发放贷款450万元。2016年10月20日，始兴农信社（甲方）与林春佑（乙方）、亿华公司（丙方）签订一份《以物抵偿协议》，明确：经甲、乙双方核对后确认，截止2016年10月19日，乙方共欠甲方贷款本金450万元，利息133515.33元。为解决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合同约定，第一条：鉴于乙方无法偿还甲方的贷款本息，丙方自愿将其名下参与273万股法人股股金作为抵债物，用于抵偿乙方所拖欠甲方的借款债务（抵债财产详见抵债物清单）。第二条，根据双方协商估值，考虑到市场因素和变现费用，同意上述抵债财产折价人民币4633515.33元，用于抵偿乙方拖欠甲方债务本金450万元，利息133515.33元（以抵债物过户当日实际结算为准）。第三条，甲方自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即取得抵债物的处分权，以抵债物过户当日停止计算乙方所拖欠甲方的相应的贷款利息。乙方/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抵债财产以及相关的产权证书交付甲方，并在2016年10月21日前办妥有关抵债物登记及产权过户手续，逾期未能办妥，则甲方有权从停息日起恢复计收相应贷款利息。……2016年10月25日，亿华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该公司持有的南雄农信社股金273万股股金以物抵债的方式转让给始兴农信社。2016年10月31日，南雄农信社同意亿华公司将其持有的该社273万股法人股转让给始兴农信社，并为转让交易方办理了股金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南雄农信社向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韶关监管分局作出了《关于转让韶关市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持有的南雄联社股金情况的报告》。再查明，始兴农信社原持有南雄农信社股金1200万股；2016年10月31日，始兴农信社受让亿华公司以物抵债转让的273万股后，其持股余额为1473万股；2017年5月11日，始兴农信社获分红股58.92万股，其持股余额为1531.92万股；2018年10月24日，始兴农信社对外转让了10笔共283.92万股南雄农信社股金后，持南雄农信社股金余额为1248万股。2018年12月28日，始兴农信社（股份合作制企业）在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为广东省始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又查明，南雄农信社于2008年12月31日经韶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为内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长期贷款；办理国内结算；代理发行、代理兑付、承销政府债券；买卖政府债券、金融债券；从事同业拆借；代理收付款项及代理保险（含农业保险）业务；从事银行卡业务（借计卡）；提供保管箱业务；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业务。《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2015年修订）》第十二条规定：“本联社的股份均为投资股，由自然人股和法人股组成。选举社员代表时，社员所持的每一股份享有一个表决权。股份的发行实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同次发行的股份，每股的发行条件和价格应当相同，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所认购的股份，每股应当支付相同的价额。”第十三条规定：“本联社发行的股份每股面值金额为人民币1元。……”第十四条规定：“本联社社员必须以货币资金入股，并按规定一次性缴清，不得以实物资产、债权、有价证券等形式作价入股。……”第十八条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或本章另有规定外，本联社社员持有的联社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予。股权变动事项应向本联社提出书面申请。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含）以下的单一社员，经联社经理事长签名同意后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以上、5%以下的单一社员，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5%以上、10%以下的单一社员的变更申请，由银监分局受理，银监局审查并决定。”第十一条规定：“本联社股本结构为：总股本120970000股……”第二十四条规定：“本联社社员为依法持有本联社股份的自然人或法人。社员按其所持有股份的种类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第二十八条规定：“本联社社员享有下列权利：（一）选举社员代表和被选举为社员代表，参加社员代表大会，按有关规定行使表决权；……（五）享有股金分红和参与其他形式利益分配；（六）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本联社章程的规定转让、赠与或质押其所持有的股份和优先认购股份；……”第三十条规定，“本联社社员承担下列义务：（三）以其所持股份数额为限对本联社承担风险和民事责任；（五）服从和履行社员代表大会的决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结合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始兴农商行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涉案273万股股金是否归始兴农商行所有；三、始兴农商行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273万股股金进行执行的民事权益。（3）关于始兴农商行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始兴农商行认为，原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的南雄农信社400万股股金（股权比例为3.3066%）中的273万股股金已转让给始兴农商行，属其所有。韶关中院针对该273万股股金所采取的冻结保全措施不当，请求确认该273万股股金归始兴农商行所有。因此，始兴农商行的主张与本案标的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3）关于涉案273万股股金是否归始兴农商行（始兴农信社）所有的问题。要解决该问题，先要界定清楚以下问题：（一）南雄农信社的性质。南雄农信社为内资企业法人，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已明确其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规定，“以取得利润并分配给股东等出资人为目的成立的法人，为营利法人。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等”。《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公司治理、公司资本、公司解散等作了较为完善的规定。法律对其他企业法人（如本案所涉的南雄农信社）的设立、股份与股东权利、组织机构的规定则不同于《公司法》。如在登记注册事项方面，《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登记注册的主要事项：企业法人名称、住所、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注册资金、从业人数、经营期限、分支机构。”《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的全部出资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提交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证明等文件”。依照上述规定，非公司企业法人的股东出资不属于登记事项。公司法人的股东出资属于登记事项。又如在股东人数方面，《公司法》第二十条“有限责任公司由二个以上五十个以下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规定，对股东人数作出限定；但《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与《广东省股份合作制度企业条例》对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人数未作限定。显然，股份合作制企业性质为非公司企业法人，其设立、管理、经营均应适用《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广东省股份合作制度企业条例》来调整，而不适用《公司法》调整。（二）南雄农信社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性质。既然第（一）问题已得到解决，则涉案273万股股金自然不可能等同于《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股权。《公司法》对股权的相关规定自然也不适用于南雄农信社股金。该判断从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股东出资不属于登记事项，是企业章程记载事项之一。因此，股东股份的转让和继承应依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及企业章程的规定办理，企业可向属地登记机关申请备案登记。”的内容以及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韶关银保监分局关于有关情况的复函》“对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性质可理解为社员入社时缴纳的原始投资款，社员按其所持股金享有分红受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但因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机构性质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社员的股金与一般公司股权也不同，社员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等内容得到进一步印证。结合《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2015年修订）》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等规定，可知持有南雄农信社股金的社员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社员不能直接行使社员权利，而是通过选举社员代表参加社员代表大会来履行权利，故南雄农信社涉案273万股股金不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3）南雄农信社股金转让是否依法办理了手续。1、涉案股金应当办理何种转让手续。《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十条规定：“股份合作企业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八）股份转让、继承办法；”表明股份的转让、继承办法应在股份合作企业章程中载明，按其章程规定办理。《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第十八条对股份转让作了以下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或本章另有规定外，本联社社员持有的联社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予。股权变动事项应向本联社提出书面申请。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含）以下的单一社员，经联社经理事长签名同意后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以上、5%以下的单一社员，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第十一条规定：本联社股本结构为：总股本120970000股……”亿华公司作为南雄农信社的单一社员，其变更转让给始兴农信社的273万股股金占该社股本总额的2.1%，根据南雄农信社的章程规定，该股金的转让应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章程未规定股权变更须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涉案股金的转让是否已完成相应手续。根据本案证据《股金转让审批表》显示，亿华公司出让涉案273万股股金给始兴农信社，已经得南雄农信社审核同意（南雄农信社法定代表人赖建辉已签名），且南雄农信社向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作出《关于转让韶关市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持有的南雄联社股金情况的报告》，说明南雄农信社依照章程规定，就涉案273万股股金以物抵债转让给始兴农信社的情况，已向银监分局报告。涉案273万股股金的转让变更，已按南雄农信社章程规定，完成了内部登记和向银监分局报备的手续，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变更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始兴农商行（始兴农信社）自此取得了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所有权，实际上始兴农商行也基于受让的股份取得了分红（赠送股份）。（3）始兴农商行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273万股股金进行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始兴农信社取得涉案273万股股金，支付了合理对价。该社分别与林春佑、亿华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个人借款合同》《质押担保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始兴农信社实际上已发放了贷款。在林春佑无法如期还贷的情况下，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共同签订《以物抵偿协议》，以出质物即涉案273万股股金抵偿林春佑欠始兴农信社贷款本息。其次，如上所述，涉案273万股股金的转让已在南雄农信社完成内部审批及报备手续，始兴农信社即依法取得涉案股金的所有权，是合法权利人。该权利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规定，始兴农信社对涉案273万股股金依法享有所有权，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始兴农商行所提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一审法院对原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的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400万股股金（股权比例为3.3066%）中的273万股股金采取的冻结保全措施。二、确认原登记在亿华公司名下的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400万股股金（股权比例为3.3066%）中的273万股股金归始兴农商行所有。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建行韶关分行负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一审法院在审理谢泉芳诉建行韶关分行、第三人亿华公司、林春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2019）粤02民初13号，以下简称13号案]期间，为进一步查明事实，向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和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函，要求就以下问题书面回复：1、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转让需办理什么手续？是否必须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法律依据是什么？2、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性质是什么？与公司股权有何区别？两单位分别作出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和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韶关银保监分局关于有关情况的复函》。《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内容如下：一、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登记注册基本情况。登记机关：南雄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282191874295，成立日期：2008年12月31日，注册资金：12580.88万元；经营范围：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办理国内结算；代理发行、代理兑付、承销政府债券；买卖政府债券、金融债券；从事同业拆借；代理收付款项及代理保险（含农业保险）业务；从事银行卡业务（借记卡）；提供保管箱业务；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业务；法定代表人：赖建辉；经济性质：股份合作制企业；经营日期：长期；股东情况为：1、始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南雄市演江电业有限责任公司，3、广东兴华燃气投资集团有限公司，4、广东东明股份有限公司，5、南雄市金叶发展总公司，6、广东金泰源投资有限公司，7、邝运坚等9613户自然人，8、陈道玉等291人职工。二、关于股金转让问题。根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不得退股。在职职工个人所持有的股份可以按照企业章程规定转让和继承，非本企业职工受让或者继承的普通股应当转为优先股。职工退休的，其股份可以转为优先股或者由企业购回。由于其他原因离开企业的，其股份的处理办法由企业章程规定。另外，第九条的规定：股份合作企业的股东应当按照企业章程规定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必须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评估作价，核实财产，并折合为股份。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作价出资的金额不得超过企业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二十，国家对采用高新技术成果有特别规定的除外。三、关于股金性质问题。根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企业的资本划分为股份，每一股的金额相等。股份采取股份证明书的形式。股份证明书是企业签发的证明股东所持股份和取得股利的凭证；第十七条股份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内容：（一）企业名称；（二）企业登记成立时间；（三）企业注册资本；（四）股东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所持股份种类、数量及金额；（六）股东认购股份的时间；（七）股份证明书的编号。股份证明书由企业法定代表人签名，企业盖章。第十八条股份可以分为普通股和优先股。在职职工所持股份为普通股，其他股东所持股份为优先股。第十九条普通股股东享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优先股股东按约定获得股息，企业破产时优先获得清偿，但没有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第二十条普通股由在职职工按照企业章程规定认购。优先股不得超过股份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九。第二十一条改组的股份合作企业中的集体所有资产和国有资产可以按以下方式处理：（一）由本企业职工一次性购买或者分期购买；（二）国有资产可以设为优先股或者由企业有偿使用，交纳占用费；（三）集体资产可以设为职工共有股份。同时，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登记注册的主要事项：企业法人名称、住所、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方式、注册资金、从业人数、经营期限、分支机构”，及《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十条的规定：“股份合作企业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企业名称和住所；（二）企业的宗旨和经营范围；（三）企业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六）股份的种类；（七）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八）股份转让、继承办法；（九）企业组织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和议事规则；（十）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产生程序、任职期限及职权；（十一）财务管理制度和利润分配办法；（十二）离退休职工生活保障办法；（十三）企业的解散和清算办法；（十四）企业章程修订办法；（十五）股东认为需要明确的其他事项”。故股东出资不属于登记事项，是企业章程记载事项之一。因此，股东股份的转让和继承应依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及企业章程的规定办理，企业可向属地登记机关申请备案登记。《韶关银保监分局关于有关情况的复函》内容如下：一、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金转让需办理的手续由各联社根据自身实际和省联社指导制定。根据《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权变动事项应向本联社提出书面申请。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含）以下的单一社员，经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后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以上、5%以下的单一社员，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5%以上、10%以下的单一社员的变更申请，由银监分局受理，银监局审查并决定。目前法律法规和监管文件未要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金转让必须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一是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相关资料显示，南雄市农村信用联社为内资企业法人，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七条等有关规定，未明确要求企业进行出资人登记或当发生变更时需要进行变更登记。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应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超过50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超过200人，对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要求登记及变更登记，但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出资人远远超过200人，南雄市农村信用联社的经济组织性质不属于《公司法》定义中的公司，因此也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二、对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性质可理解为社员入社时缴纳的原始投资款，社员按其所持股金享有分红受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但因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机构性质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社员的股金与一般公司股权也不同，社员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例如农信社的最高权利机构是社员代表大会，但社员无法直接参加社员代表大会，只能通过选举社员代表履行权利。因13号案与本案的法律性质相同，故一审法院调取上述两份复函，与从该院（2017）粤02执异40号卷宗中调取的南雄农信社营业执照，一并作为本案证据材料，由各方当事人书面质证。始兴农商行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无异议，而建行韶关分行表示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因未见原件，请求法院进行审查。经审核一审卷宗，本院对前述材料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二审争议焦点是始兴农商行是否为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该273万股股金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始兴农商行是否为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人的问题始兴农商行对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来源于案外人林春佑拖欠始兴农商行贷款450万元和利息未清偿，2016年10月26日亿华公司自愿用其持有的南雄农信社273万股法人股股金作为抵债物抵偿林春佑的借款债务。该行为经过了亿华公司股东会同意。始兴农商行是否依此成为了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取得于该股金权属的变更是否依法完成了手续。本院认为该273万股股金权属的变更已依法完成了手续。首先，根据南雄农信社的企业法人类型，其股份登记应适用《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广东省股份合作制度企业条例》的规定。根据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南雄农信社经济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六条规定，营利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和其他企业法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归属于其他企业法人，其设立、登记、股东权利等问题应按照《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广东省股份合作制度企业条例》的规定。换而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股权登记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南雄农信社的股份登记问题。根据韶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相关问题的复函》，“股东出资不属于登记事项，是企业章程记载事项之一。因此，股东股份的转让和继承应依据《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及企业章程的规定办理，企业可向属地登记机关申请备案登记。”根据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韶关银保监分局关于有关情况的复函》，“目前法律法规和监管文件未要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金转让必须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相关资料显示，南雄市农村信用联社为内资企业法人，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十七条等有关规定，未明确要求企业进行出资人登记或当发生变更时需要进行变更登记。”“对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金性质可理解为社员入社时缴纳的原始投资款，社员按其所持股金享有分红受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但因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机构性质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社员的股金与一般公司股权也不同，社员不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权利。”由此可见，南雄农信社的股份登记和股权行使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股权的规定不同。其次，南雄农信社已依法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广东省股份合作企业条例》第十条规定了股份合作企业章程应当载明股份转让办法，可见股份合作企业的股份转让应按其章程规定办理。《南雄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章程》第十八条对股份转让作了明确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或本章另有规定外，本联社社员持有的联社股份可以依法转让。股权变动事项应向本联社提出书面申请。变更持有本联社股本总额1%以上、5%以下的单一社员，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第十一条规定该联社股本结构为总股本120970000股。亿华公司作为南雄农信社的单一社员，其变更转让给始兴农信社的273万股股金占该社股本总额超过1%，转让应由联社理事长签名同意并事前报告银监分局后方能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此外，章程并未规定股权变更须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股金转让审批表》显示亿华公司转让涉案273万股股金给始兴农信社已于2016年10月31日经得南雄农信社审核同意，有南雄农信社法定代表人赖建辉签名。且根据南雄农信社的《情况说明》，其已于2016年10月25日向银保监会韶关监管分局作出《关于转让韶关市亿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持有的南雄联社股金情况的报告》，可见涉案股金转让给始兴农信社的情况已向银监分局报告。涉案273万股股金的转让变更，已按南雄农信社章程规定，完成了内部登记和向银监分局报备的手续。除此之外，并无法律法规和监管文件规定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金转让必须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由此可认定南雄农信社对涉案273万股股金已依法办理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成为该部分股金权利人。一审判决认定始兴农商行为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始兴农商行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该273万股股金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始兴农信社因享有贷款债权未获清偿而与亿华公司用以物抵债方式受让涉案273万股股金，权利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转让已在南雄农信社完成内部审批及报备手续，依法取得涉案股金所有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始兴农信社是涉案执行标的权利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规定，始兴农商行作为涉案273万股股金的权利人，权利具有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属足以排除对该273万股股金执行的民事权益，始兴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解除对涉案273万股股金的冻结保全措施并确认该股金归始兴农商行所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建行韶关分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864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