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1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宋国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上海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重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静雯。上诉人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基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8民初1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品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被上诉人塔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重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静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品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结算单据未加盖塔基公司公章，且结算单签字人任怡虽为塔基公司员工但无权代表塔基公司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有悖常理，亦不符证据规则。双方所签《外协加工合同》约定，双方各自派员工进行结算。故应由塔基公司举证证明任怡无权代表其进行结算。2.塔基公司于一审中承认其与品佳公司存有加工关系，并已支付加工费人民币65万元(以下币种同)，故塔基公司应提供结算依据、结算人员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品佳公司于一审中要求塔基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但塔基公司始终未提供。3.涉案送货单系双方加工结算依据，送货单中的签字人为塔基公司员工杨常巍，故送货单与涉案结算单可相互印证。4.塔基公司股东之一庄青珠通过号码为XXXXXXXXXXX的手机号与品佳公司联系，在短信中承认存在欠款。该号码系塔基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联系方式。综上，塔基公司结欠品佳公司加工费未付，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品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塔基公司辩称：不同意品佳公司的上诉意见。1.《外协加工合同》并非塔基公司所签，该合同签订于2015年4月，塔基公司落款处公章显示为塔基公司现企业名称，但塔基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名称才变更为现企业名称。2.四张结算单均无塔基公司盖章，品佳公司不能凭此结算单向塔基公司主张加工费。四张结算单中，三张为登记表，另一张公司抬头并非塔基公司。四张结算单中，只有三张有塔基公司文职人员任怡的签名。但任怡并未得到塔基公司授权与品佳公司就系争款项进行结算。3.品佳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已结算的金额及欠付的款项。品佳公司主张加工费应承担举证责任。4.塔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对杨常巍身份表述错误，杨常巍并非塔基公司的员工。品佳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2015、2016年送货单所涉项目与本案项目并不相同。且该送货单载明的供货单位为福建新塔星幕墙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塔星公司”)、收货单位为上海大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其中并不涉及塔基公司，故该送货单与本案无关。5.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的塔基公司电话号码并非庄青珠的电话号码，该号码可能是当初办理工商备案登记时代办公司预留的号码。且根据短信内容，无法得知短信所称欠款即为本案系争款项及相关费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品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塔基公司支付加工费317,995.07元，并偿付317,995.07元自2016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品佳公司为塔基公司加工石材用于品佳公司提供装饰装修的建筑项目。一审法院另查明，塔基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诠海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月7日，经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对于双方间曾经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但对是否存在诉请所涉未结算款项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从两方面分析：一、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间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首先，品佳公司为证明双方间存在涉案合同关系提供了《外协加工合同》、报价单及短信聊天记录复印件。品佳公司陈述其提供的《外协加工合同》签订于2015年4月，落款处加盖了塔基公司现企业名称的公章；报价单上加盖公章或由塔基公司方任怡签字确认；短信聊天记录为品佳公司方与塔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之间发生，证明双方存在涉案加工合同关系及欠款。塔基公司对合同、公章、报价单、短信聊天的手机号码真实性及签字人员均不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2016年1月7日塔基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登记申请才得到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许，且经一审法院肉眼比对，该合同上加盖的塔基公司公章与塔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使用的公章明显不一致，同时，品佳公司也未能证明报价单经过塔基公司认可，因此，对相应《外协加工合同》、报价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短信聊天记录，手机号码虽与塔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的联系电话一致，但无法证明该手机号码由谁使用，即便确实为庄清珠使用，聊天内容也无法证明存在的欠款为涉案款项。综上，品佳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虽无法证明其主张，但鉴于塔基公司认可双方曾经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二、涉案款项是否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塔基公司虽认可双方曾经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但亦称相关合同款项已经结算、支付完毕。现品佳公司认为存在未付款项，则应举证证明双方就未付款项已经过结算，或未付款项对应的合同内容其已实际履行。对此，首先，品佳公司称未付款项经过结算，但相应结算单据未经塔基公司盖章确认，在结算单据上签字的人员虽曾是塔基公司员工，但品佳公司未能证明其有权代表塔基公司与品佳公司结算涉案款项，该结算也未得到塔基公司事后追认，故对品佳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次，品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记载的供货及收货单位分别为新塔星公司和大华公司，就证据表面来看合同主体并非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且品佳公司也无法说明送货单上签字的杨姓人员与塔基公司有关，因此，该组送货单亦无法证明品佳公司履行了涉案款项对应的合同内容。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塔基公司欠付品佳公司诉请款项，品佳公司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实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品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19.90元，财产保全费2,159.90元，均由品佳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一审审理中，品佳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外协加工合同》一份，载明：定作方(甲方)：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承揽方(乙方)：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一、承揽内容：乙方承揽甲方来料加工的订单业务生产。二、加工内容及单价1.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要求，对甲方所提供的石材进行加工……三、承揽款结算方式1.乙方的承揽加工费用，按甲方向乙方所下达的生产订单和甲方品检部的验收报表，核算乙方的实际生产产量……4.甲方应当在次月25号前向乙方结算上月确认的乙方承揽工资款项……八、本协议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止，……《外协加工合同》最后加盖塔基公司公章。2.塔星2015年加工费汇总一份。具体内容为：时间2016年1月30日；月份：4-10月份；工程项目：中信君廷内装4#楼；加工费529,513.17元；已付加工费合计450,000元，其中100,000元(备注：15年6月28日转农行)、50,000元(备注：15年9月25日刷POS机)、200,000元(备注：15年11月5日收汇票)、100,000元(备注：16年2月5日收10万元汇票)；应付加工费79,513,17元。有品佳公司盖章、宋国松签字及任怡签字。3.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加工费登记表三份。其中落款日期2016年5月20日具体内容为：发货时间：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5月17日，安装部位：中信君廷内装2#楼，加工费小计：354,566.69元；有品佳公司盖章、宋国松签字、任怡签字及“已核对”。落款日期2016年5月31日具体内容为：发货时间及安装部位：2016年5月21日、中信君廷内装2#楼，2016年5月24日、中信君廷内装2#楼，2016年5月、中信君廷内装2#楼，2016年5月21日、艾美酒店，2016年5月24日、艾美酒店。加工费小计：60,143.97元；有品佳公司盖章、宋国松签字、任怡签字及“已核对”。落款日期2016年7月30日具体内容为：发货时间及安装部位：2016年6月11、14、18、26、29日、中信君廷内装2#楼，2016年7月29日、私人家装；有品佳公司盖章及宋国松签字。4.报价单四份。具体内容为：致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李重辉XXXXXXXXXXX)；由上海品佳石业有限公司(宋国松XXXXXXXXXXX)。落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3月24日、2016年4月2日、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10日。对应项目名为：中信君廷2#楼石材精装工程、苏州中南雅苑5#楼、中信君廷2#楼石材精装工程、艾美酒店加工费报价单。四份报价单均有品佳公司盖章、宋国松签字及任怡签字。5.2015至2016年石材送货单。具体内容为：项目名称：中信君廷内装4#号楼、中信君廷内装2#号楼；供应单位：福建新塔星幕墙装饰有限公司；收货单位：上海大华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供货单位经办人处有杨常巍签字。6.通讯录复印件，载明“李重辉妈妈电话，手机XXXXXXXXXXX”及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短信记录，其中，2017年6月9日品佳公司发送内容为“庄总我是品佳石材宋国松加工费的事情得有个结果了”；2017年8月28日对方发送内容为“我今年还没有拿到钱我近期可能会拿到拿到马上给你”；2017年10月28日对方发送内容为“宋总：我回福建老家：回上海联系你：刚才电话没有带在身上：不好意思：我到现在一分钱还拿不到：本来向欧承诺6月30日要给钱：到现在连一分钱也不付：”。本院另查明，塔基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1日，股东为庄清珠(持股95%)及李重辉(持股5%)，法定代表人为李重辉。新塔星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2日，股东为庄清珠(持股95%)及李重辉(持股5%)，法定代表人为庄清珠。庄清珠与李重辉为母子关系。二审审理中，品佳公司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2017)沪0118民初13577号(以下简称“13577号案”)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8)沪02民终9781号民事判决书，称根据上述生效判决可证明杨常巍为塔基公司员工，塔基公司于2015年即以塔基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此外，品佳公司于二审中向本院来函表示自愿放弃2016年7月30日结算单上金额为23,771.24元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塔基公司当庭确认，其曾向塔基公司支付加工费65万元，其中2015年6月28日支付10万元，2015年9月25日支付5万元，2015年11月5日支付20万元，2016年2月5日支付10万元，2016年6月9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1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外协加工合同》的真实性问题。塔基公司认为《外协加工合同》并非塔基公司所签，该合同签订于2015年4月，塔基公司落款处公章显示为塔基公司现企业名称，但塔基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名称才变更为现企业名称。经查，塔基公司系于2016年1月7日完成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但根据二审审理中品佳公司提供的13577号案判决可知，塔基公司于2015年即以塔基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实践中，企业在完成企业名称变更之前即以变更后的名称对外经营亦不鲜见，现鉴于塔基公司于一审中已确认该公司与品佳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但却未提供其他证据反驳《外协加工合同》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外协加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其次，关于涉案送货单效力问题。上述送货单落款处有杨常巍签名。据塔基公司于13577号案生效判决中自认，杨常巍为其公司员工，负责中信君廷项目相关材料的签收，且无证据证明其后变更负责签收人员。对此，本院认为，上述送货单均有杨常巍签字，塔基公司亦于一审中确认杨常巍为其员工。虽塔基公司于二审中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且经双方于庭审中确认，本案系争款项涉及的项目为中信君廷项目，与13577号案中项目相同，杨常巍签名的送货单理应视为代表塔基公司对品佳公司完成送货义务进行确认。此外，品佳公司与号码为XXXXXXXXXXX、标注为“李重辉妈妈电话”短信中可知，该号码确认对品佳公司有欠款。经查，该号码为塔基公司“2018年度报告”中记载的企业联系电话。基于以上事实，本院对于品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效力予以确认。最后，关于任怡是否有权在结算单中代表塔基公司签字确认一节。塔基公司于审理中确认任怡于签署结算单时为其员工，但其不具有确认结算金额的权限。对此，本院认为，任怡是否有权代表塔基公司确认结算金额，属塔基公司内部事项。品佳公司作为交易相对方，在塔基公司未明确告知任怡不能代表其进行结算金额确认的情况下，品佳公司有理由根据《外协加工合同》的约定，认定任怡有权代表塔基公司确认结算金额。结合品佳公司于二审庭审中表示放弃对四张结算单中无任怡签字、金额为23,771.24元的结算单权利的主张，故本院对剩余三张有任怡签字的结算单的效力予以确认。现品佳公司与塔基公司在一、二审中均确认，塔基公司已向品佳公司支付加工费65万元，故塔基公司应向品佳公司支付尚欠的加工费294,223.83元。品佳公司主张的相关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日2016年5月31日的次日起计。至于塔基公司主张双方间的加工费业已结算完毕、不存在欠款一节，鉴于塔基公司虽承认双方存在加工关系，但在一、二审中均无法就双方的结算时间、人员、结算方式、结算凭证等作出说明并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该节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8民初1401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支付加工费294,223.83元；三、被上诉人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94,223.83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69.93元，财产保全费2,159.90元，由上诉人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56.5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负担案件受理费5,713.36元及财产保全费2,15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9.93元，由上诉人上海品佳石材有限公司负担356.5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塔基幕墙装饰有限负担5,713.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董步凡审判长 何 云审判员 邵美琳审判员 王逸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