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荣，男，1978年5月19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国庆，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院，女，1981年7月6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阿告，女，1984年5月7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妹，女，1986年5月7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青，女，1976年8月2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兴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岩奶，女，1968年7月13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妹奶，女，1965年5月6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卫奶，女，1965年6月1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田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成奶，女，1963年7月11日出生，苗族，农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豪，广西齐川（隆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荣因与被上诉人王亚院、王阿告、王亚妹、王亚青、侯岩奶、陶妹奶、马卫奶、马成奶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传唤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王亚荣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劳国庆，被上诉人王亚院及八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豪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荣上诉请求:1、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王应林生前是否由上诉人赡养的问题,因农村民俗习惯及文化水平限制,不会立有相关字据作为佐证,最能还原事实真相的就是左邻右舍村民的意见,现上诉人除已提供村民证言外,又有被上诉人承认的王应林丧事也由上诉人料理,如是一般关系上诉人不可能无偿料理王应林的后事,由此可知,上诉人王应林生前由上诉人赡养,所谓的养老送终。且被上诉人在王应林生前均已经出嫁到其他地方生活,又无其他证据证明由其赡养王应林故应采纳上诉人意见,认定王应林生前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上诉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2.关于上诉人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王应林生前由上诉人赡养。王应林日常体弱多病,均由上诉人一家照顾,一日三餐均在上诉人家里吃,其并未独自煮食,因大家一起生活,故王应林明确表示其财产和上诉人一起为共同财产,将各种财产凭证交由上诉人保管。在王应林病逝后,八位被上诉人作为王应林的同胞兄妹,均不愿意料理后事,愿意放弃继承,由上诉人全权处理后事及并继承遗产,这是农村村民传承下来的传统,即谁养老送终,谁来继承遗产,且这在当时有家族长者召集族人(包括八被告在内)共同讨论确定,不写相关字据也是农村民族的一种习惯,并非上诉人擅自主张,按常理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花费一大笔开支帮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处理后事,这些事实有村民证言予以证实,相反被上诉人矢口否认,却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不应采纳,故上诉人享有继承权。法律应该保护这种优良传统,保护优良民俗民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八位被上诉人已经嫁到他处,户籍也已经迁出,并在新的户籍地生产生活,所以其在原集体组织已无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所在的集体组织已同意上诉人承包了王应林生前的耕地和林地,多年来这些耕地和林地均由上诉人护理,耕地已经变更了土地承包证,林地未及时予以变更。据此,八被上诉人已经无权对王应林生前的耕地及林地主张权利,即使要主张也是继承权,是财产继承权,而不是承包经营权,也不是土地所有权,一审未予以审查,即作出调解,确认王应林名下的林地归原告王亚院所有,明显违反法律关于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承包经营权不能由本集体小组以外的主体继承的规定,即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也侵害了集体小组的权益,是违法的。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亚院、王阿告、王亚妹、王亚青、侯岩奶、陶妹奶、马卫奶、马成奶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上诉人主张八位被上诉人已明确放弃继承不是事实,作为被继承人王应林同胞妹妹的王亚院并未迁出本户家庭户口,王亚院仍是该集体的集体成员。而王应林生前由上诉人照顾、赡养也不是事实,其一直同被上诉人王亚院生活,王应林经常在自己老家及那绍王亚院家中居住,经常往返于这两地,照顾也由被上诉人王亚院家人照顾,上诉人更是没有对被继承人尽任何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抚养义务。八位被上诉人是王应林的同胞姐妹,对王应林遗产具有法定继承权,而上诉人不是王应林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王应林遗产。八位被上诉人并没有放弃自身对王应林遗产享有的份额给上诉人,另七位被上诉人把自身对王应林遗产享有的份额给被上诉人王亚院合理合法。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均不愿意料理后事,愿意放弃继承,由上诉人全权处理后事及并继承遗产”严重不实。根据苗族风俗习惯王应林作为苗族人后事必须由家族男丁主持操办,王应林后事因上诉人系堂兄弟,只能由其主持操办,上诉人用办理王应林后事收得的礼金开支了王应林丧事部分费用,这笔费用可以向王应林继承人主张结算,但这一帮助行为不能成为上诉人取得王应林遗产继承权和八位被上诉人家庭财产权的理由。上诉人和被继承人九姐妹是堂兄弟姐妹关系,其帮助继承人主持被继承人后事实属美德和善良习俗,但上诉人并不能因此而取得被继承人王应林遗产的继承权。实际上,上诉人主张其对被继承人王应林遗产享有继承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基础,上诉人更无权对王应林遗产和其家庭财产进行主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二审适用法律正确。法律明确规定继承权不因户籍变更、迁出而子以剥夺,更何况作为继承人之一的王亚院并未从该户中迁出,仍是该集体成员,王应林遗产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内的家庭财产权,理应由八位继承人继承。另,上诉人上诉状承认“多年来这些耕地和林地均由上诉人护理,耕地已经变更了土地承包证,林地未及时予以变更”,这实际上是上诉人以“护理”一词进行掩盖,承认其对王应林的遗产和家庭财产存在强占、霸占的侵占、侵权行为,对于该间题上诉人已经向审法院提起诉讼,但因上诉人对继承案提出上诉,尚未生效,侵权纠纷暂时搁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王亚院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应林于2012年8月30日因病逝世，王应林无第一顺序继承人，第二顺序继承人只有八被告。王应林生前，未立遗嘱对其个人财产进行处分。王应林逝世时，由原告王亚荣操办其丧葬相关事宜。原告王亚荣系王应林的堂弟。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王亚院于2019年2月17日签订了对王应林遗产进行分配的《协议书》，后于2019年5月17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撤销该份《协议书》，本院依法制作（2019）桂1031民初81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本院主持调解，八被告于2019年5月27日自愿达成了对王应林遗产进行处理的协议，本院依法制作（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现原告以该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该份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应审查第三人是否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由于被继承人王应林没有配偶、子女，且父母已去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八被告为王应林的第二顺序继承人，享有合法的继承权。王亚荣为被继承人王应林的堂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有法定继承权的继承人。王应林生前并未留下遗嘱，因此王亚荣亦不为王应林的受遗赠人。本案中，王亚荣主张对王应林抚养较多，应分得王应林的部分遗产，并提供了隆林各族自治县猪场乡岩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的规定，要认定王亚荣是否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抚养义务，应审查其是否对被继承人王应林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在庭审中，王亚荣认可王应林所种植的杉木均为王应林自行种植，且对王应林生前的生活情况并不了解，不符合王亚荣对王应林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抚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王亚荣虽然对王应林有一定的照顾，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王应林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对于王卜发、王某5、王某1、王某2、王明安、王亚树、王卜买、王葵、王卜论所出具的《证人笔录》，称八被告放弃所有资产继承权，但八被告予以否认，且王亚荣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王亚荣操办王应林丧葬相关事宜，八被告予以承认，但操办丧葬事宜并不是王亚荣可以分得遗产的法定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亚荣对王应林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利，不应分得王应林的遗产，一审法院在办理（2019）桂1031民初902号案件过程中，未把王亚荣列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王亚荣以八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撤销（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亚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亚荣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目的：证实被继承人王应林生前跟着王亚荣生活，由王亚荣照顾，王应林病逝时，王应林的姐妹都出嫁了，王应林去世后通过村里面与被上诉人八人调解同意由上诉人王亚荣料理王应林的后事并继承王应林遗产。这份证明是在场的人出具的证明材料。 证据二、证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5出庭作证，证明目的：证实其签名出具的“证明”所述情况属实。 证据三、隆林各族自治县公安局猪场派出所《证明》，证明目的：证实王亚院的户口已经迁出。 证据四、上诉人的土地承包证一本、王应林的林权证三本，证明目的：证实王应林将其遗产全部交给上诉人继承。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合法性有异议，作为村民和亲属家族的族人这些人是没有对王应林的遗产进行处分的权利，出具的证明里面的人均是王亚荣的亲属，王应林是王亚荣照顾的不是事实，被上诉人王亚院并未嫁出去，户口还在这个小队中并未迁出，王应林的遗产并不是无人继承，有八个法定继承人。上诉人没有法定继承权，这份证据也不能证实王亚荣有抚养被上诉人的情形，上诉人的直系亲属证明效力是非常低的；证据二，证人所作证言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三、四，公安局这份证明不是真实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一份错误证明材料，两份证明材料证明目的是是王亚院迁出户口，但没有遗产继承权，遗产继承权与迁移户口没有关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本证书与本案没有关系。三本林权证是真实的，是合法的，与本案关联性没有多少，是继承权问题。这三本林权证是家庭共同财产。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王应林户口本、王亚院户口本，证明目的：证实王亚院没有把户口迁出原村民小组。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2008年王应林户口本那本户口本质证意见，因为年代久远是在2008年后将户籍迁出，因此和王应林在同个户口本上。王亚院户口本质证意见，王亚院因为夫妻投靠将户籍转到隆或那边，这份户口本没有写明，所以对这本户口本存在质疑。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于王应林去世前是否一直依靠上诉人王亚荣赡养照顾的问题。根据法庭调查询问到庭证人了解情况，确认王应林在去世的当年经常到上诉人王亚荣家吃饭，之前则是王亚院和王亚荣两家都有去吃饭，王应林自己有时也自己煮吃。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认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继承王应林遗产的权利而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该调解书。首先，关于上诉人提出在王应林病逝后,八位被上诉人作为王应林的同胞姐妹,均不愿意料理后事,愿意放弃继承,由上诉人全权处理后事及并继承遗产的问题。八位被上诉人均明确表态从未放弃对王应林遗产的继承权，王应林本人亦未留下遗嘱，且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八位被上诉人放弃对王应林遗产的继承权，故本院对上诉人称放弃对王应林遗产的继承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对王应林遗产全部享有继承权利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经查明，被继承人王应林在去世的当年经常到上诉人王亚荣家吃饭，之前则是王亚院和王亚荣两家都有去吃饭，王应林自己有时也在自己家里煮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而从了解情况可知，王应林是具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成年人，并不需要上诉人在经济来源和劳务方面提供主要的帮助，且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对王应林生前尽到主要的扶养，虽然上诉人对王应林确实有一定的照顾，但不足以认定为其为“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因曾经对王应林有过一定的照顾就享有继承王应林遗产的权利。第三，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中八位被上诉人调解处分的只是王应林林权证名下的林地，而非林地上的林木并非遗产，且该民事调解书中的林地并没有排除有其他家庭成员共有，而王应林的遗产除了该民事调解书中的林地上的林木之外还有其他的财产，如宅基地等。故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桂1031民初902号民事调解书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提出，八被上诉人无权对王应林生前的耕地及林地主张权利,即使要主张也是财产继承权,而不是承包经营权,不是土地所有权的问题。由于王应林去世后，其名下林权证承包的林地，集体并未进行重新调整发包。另外，八被上诉人自行处分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系八被上诉人与集体小组之间的关系，与本案遗产继承的纠纷无关。关于上诉人为王应林去世操办丧事事宜的费用问题，由上诉人与八被上诉人另行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亚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