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百得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0816095543。 法定代表人：张鸣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小燕，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玲，福建罡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真，女，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镇后田村后田里398号，现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德，厦门市新民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晋江市煌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大乡村鞋都B栋B1-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0732438209。 法定代表人：彭桂善，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彭桂善，男，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福建省百得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小真、原审第三人晋江市煌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尚贸易公司”）、彭桂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8民初2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得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林小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小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小真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具有优先性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夫妻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一方仅可以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对方主张履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的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林小真与彭桂善离婚协议虽约定讼争房产归属,但并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不具有对抗作为外部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百得利公司享有对彭桂善名下的房产进行强制执行以实现债权的权利。（二）林小真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与百得利公司享有的债权请求权都属于债权请求权，一审认定林小真的权利优于百得利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物权法定、物权登记原则，本案案涉房产并未办理不动产产权变更手续，一审判决也确认林小真不享有直接确认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林小真仅享有变更登记请求权，因此不能达到排除强制执行。虽然《离婚协议书》签订早于百得利公司与煌尚贸易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在长达一年半时间，且林小真在离婚之前彭桂善有许多债务，其离婚之后仍然不办理房屋过户，亦未对讼争房产进行掌管或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不符合排除强制执行的规定。一审认定林小真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适用法律错误。 林小真辩称,驳回百得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百得利公司债权请求权相对林小真所有权变更请求权不具有优先性。2.百得利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彭桂善到底在夫妻双方离婚之前有多少债务；林小真对彭桂善经营生意有无欠债不清楚；煌尚贸易公司与百得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都是林小真与彭桂善离婚后一年多才发生的，因该合同产生的债务债权，不应由林小真来承担；百得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林小真没有掌管房产。掌管房产包括林小真支付按揭款，林小真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通过银行内部人员帮其缴纳按揭款。离婚后林小真要办理房屋过户，因为按揭客观原因，银行不同意变更过户，所以只能用彭桂善的账户缴纳按揭款。百得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补充意见没有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百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 林小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址在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书: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的查封并排除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2.请求确认址于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书:闽【2016】第0120806号）归林小真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小真与彭桂善于2007年1月8日登记结婚，并于2012年5月31日以彭桂善名义购买J2010P08地块商住一期4-3#地块的不动产楼牌号为4-3#地块C1#楼A梯11层03单元，林小真分别于2012年4月15日、2012年5月22日向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付款37000元及200000元，合计237000元。2012年5月22日，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出具发票，上载该房产首付款的付款方为彭桂善。该房产于2016年9月22日取得不动产权登记，登记证号为：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后林小真与彭桂善于2017年2月27日办理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归女方所有，该房产余下的银行按揭款，由女方负责偿还”。2018年3月16日，百得利公司与煌尚贸易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煌尚贸易公司向百得利公司订购人造革材料。2018年7月25日，经双方对账，煌尚贸易公司出具一份货款对账单，对账单内容为：“截止2018年7月23日，晋江市煌尚贸易有限公司尚欠福建省百得利实业有限公司货款金额叁佰肆拾柒万肆仟肆佰捌拾捌元（¥3474488元）”。2018年8月13日,法院作出(2018)闽0628民初20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彭桂善所有的址在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查封期限三年。2018年9月12日，平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628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煌尚贸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得利公司货款3474488元并支付自2018年7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彭桂善对煌尚贸易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进行执行阶段，执行案号为：(2019）闽0628执273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林小真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归其所有的问题。林小真与彭桂善于2017年2月27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归女方所有，该房产余下的银行按揭款，由女方负责偿还”，该《离婚协议书》上加盖了厦门市同安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林小真、彭桂善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彭桂善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但林小真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林小真对案涉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对林小真请求确认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林小真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林小真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百得利公司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林小真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7年其与彭桂善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百得利公司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8年彭桂善提供担保的《货物销售合同》产生。林小真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彭桂善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彭桂善可能发生的担保债务。百得利公司的请求权与林小真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林小真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百得利公司享有的是针对彭桂善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彭桂善为煌尚贸易公司向百得利公司欠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百得利公司亦并非基于彭桂善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与煌尚贸易公司发生交易。因而，百得利公司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林小真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林小真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林小真请求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百得利公司相应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煌尚贸易公司、彭桂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厦门市集美区的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闽（2016）厦门市不动产权第0120806号）的强制执行。二、驳回林小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百得利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林小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DDC储蓄活期明细查询,欲证明林小真分别于2012年4月15日、2012年5月22日向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付款37000元及200000元，合计237000元。百得利公司质证认为该事实由法院认定。本院认为，林小真提交证据DDC储蓄活期明细查询经银行加盖业务专用章，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除百得利公司对一审认定“于2012年5月31日彭桂善的名义购买了J2010P08地块商住一期4-3#地块的不动产楼牌号为4-3#地块C1#楼A梯11层03单元，林小真分别于2012年4月15日、2012年5月22日向招商局地产（厦门）有限公司付款37000元及200000元，合计237000元”有异议外，认为不是以彭桂善名义购买，而是彭桂善购买，林小真支付的这两笔款项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本院分析认为，2012年5月31日，彭桂善与林小真尚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彭桂善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属其夫妻共有，因此一审认定彭桂善以其名义购买涉案房产对涉案房产所有权并未造成实质影响，因此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林小真向开发商分别转帐37000元及200000元，合计237000元用于支付讼争房产首付款，林小真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证明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林小真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的问题。根据2017年2月27日林小真与彭桂善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女方所有。因林小真与彭桂善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时间早于百得利公司与煌尚贸易公司2018年3月16日签订《货物销售合同》的时间，因此林小真与彭桂善行为不存在转移、逃避此后彭桂善可能发生的债务。百得利公司主张在林小真与彭桂善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前，彭桂善在外已有多起债务，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为了逃避彭桂善个人债务,但百得利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也与本案无关，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百得利公司上诉主张林小真尚未办理讼争房产产权变更手续，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不符合排除强制执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是基于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买卖合同关系，而林小真与彭桂善是因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双方共有的房屋约定归属于一方，不同于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据此，百得利公司上诉主张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的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债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百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百得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烨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