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祥豪酒类经营部，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商业城副食品市场商城中路78号。 法定代表人：陆海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锦波，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凯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萧山区星都花园营业用房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王瑞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蓓丽，浙江均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萧山祥豪酒类经营部（以下简称祥豪经营部）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萧山凯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3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豪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凯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凯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是代卖关系。2014年，案外人褚木根与凯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瑞华打算共同代理山西汾酒品牌的白酒，两人多次到山西汾酒厂考察。并取得山西汾酒代理权。两人为代理该酒品牌多次对外借款，总债务累计超过3000万元，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王瑞华承认与褚木根是合作关系。凯瑞公司取得汾酒代理权后，急需推广该酒品牌，祥豪经营部的经营者陆海祥是褚木根的妻侄，陆海祥的弟弟是劲酒杭州地区总代理，陆海祥原来帮弟弟办事，有一定的销货渠道，所以2014年通过褚木根介绍，凯瑞公司要祥豪经营部做杭州地区、绍兴地区、嘉兴地区三个地方的总代理，酒是凯瑞公司送到祥豪经营部处，由祥豪经营部向认识的销售商铺货出去进行推广。期间，推广产生的广告费7.8万元，还有凯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瑞华对外借款的利息15万元由祥豪经营部进行垫付，还分别出借给王瑞华3.1万元，出借给褚木根20万元，祥豪经营部陆续还投入了二百多万元。2016年，凯瑞公司反悔不愿意让祥豪经营部继续代理汾酒的品牌，还在2016年6月9日从祥豪经营部处拉回1000箱酒，当时褚木根、褚利华父子在场参与。祥豪经营部曾提出要求赔偿，凯瑞公司同意进行赔偿，祥豪经营部还制作了损失的清单交由凯瑞公司。但是凯瑞公司并未按约进行赔偿，还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祥豪经营部提起了诉讼。二、双方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1.双方并未签订买卖合同，没有买卖的合意，送货单只能证明祥豪经营部收到了上述的酒，但是收到酒可以基于不同的原因，并不只有买卖一种理由，本案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货物系代卖。一审法院认为祥豪经营部收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形式要件，这一认定明显有误，祥豪经营部签字只是确认物品数量，并非确认向凯瑞公司购买。2.按照常理，如果真是买卖合同关系，凯瑞公司不可能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不向祥豪经营部进行催讨，且凯瑞公司在2017年被法院强制执行过，如果祥豪经营部确实欠付货款，凯瑞公司早就通过各种方式向祥豪经营部催讨。而且在2017年3月到2018年1月，在本案代卖的酒之外、祥豪经营部向凯瑞公司购买过酒，并且支付了酒的价款，如果真如凯瑞公司所述，祥豪经营部欠付凯瑞公司一百多万的货款，凯瑞公司不可能继续向祥豪经营部供货，也对之前的欠款只字未提。3.在一审庭审法庭调查阶段，凯瑞公司向法庭陈述，曾与褚木根、褚利华到祥豪经营部的仓库里和下面经销商处清点酒的数量，并拉回了1000箱酒，如果真是买卖合同关系，交付货物所有权后，凯瑞公司是无权干涉祥豪经营部对酒的处置，而凯瑞公司的陈述是符合代卖的交易习惯的。4.祥豪经营部有凯瑞公司方股东之一诸利华的通话录音证实，并非一审判决书中称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代卖关系。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未给出任何的理由。祥豪经营部认为褚利华作为凯瑞公司的股东之一，与本案间有着利益关系，其作出的对凯瑞公司不利的陈述最能反映真实情况。综上，结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祥豪经营部认为双方并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三、祥豪经营部认为双方本是代卖酒的关系，凯瑞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的理由提起诉讼属于捏造事实，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凯瑞公司恶意捏造事实提起诉讼，欲使祥豪经营部承担本不属于其承担的责任，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损害了祥豪经营部的合法权益，已经涉嫌犯罪。根据《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所以祥豪经营部认为本案案件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合以上观点，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凯瑞公司答辩称，凯瑞公司与祥豪经营部之间是买卖关系，而非代销关系。祥豪经营部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祥豪经营部是以成本价向凯瑞公司采购汾酒竹叶青酒的再自行售卖。与凯瑞公司从未有过代销的合意，也未签订过有关代销的委托代理协议。祥豪经营部以成本价进货，凯瑞公司以送货单的形式记载酒的品种、价格、数量等祥豪经营部收货并签字确认。凯瑞公司与祥豪经营部之间买卖酒的关系清楚明确，那从凯瑞公司和祥豪经营部各自提交的送货单上，都能看出买卖关系成立。第二点祥豪经营部主张代销关系，但并未有代销代理的相关凭证。事实上也不存在代销关系，双方从没有对代理费销售提成等代销关系中的关键问题进行过约定，更不用说代销商，需要定期向被代理人汇报经销情况，祥豪经营部实际上是从凯瑞公司处进货，而且一直在赊账，现在却企图以代销关系逃避付款责任。第三点，凯瑞公司之所以会让祥豪经营部赊账，是因为祥豪经营部经营者的姑父褚木根与凯瑞公司的负责人王瑞华是多年的好友，凯瑞公司取得山西汾酒代理权，也有褚木根的帮助。所以在凯瑞公司向祥豪经营部催讨货款，但祥豪经营部迟迟不付款是诸木根与王瑞华商量，先让他赊账。王瑞华看在褚木根的面子上同意了。祥豪经营部主张与凯瑞公司之间是代卖关系，实际是为了逃避付款义务。本案中，祥豪经营部强行将向凯瑞公司买酒进货再自行售卖辩解为是代凯瑞公司卖酒。如果按照祥豪经营部的理论，祥豪经营部不付款且可以退货，那就应该是酒没有卖掉，只要把酒全部退掉就可以不付款了。那为什么除了2016年祥豪经营部以退货形式抵偿掉部分货款外，其余的酒都没有退过，甚至都没有向凯瑞公司提过。事实上，祥豪经营部在2016年就已经把从凯瑞公司处进的酒卖掉了，剩下的酒以退货抵债形式被凯瑞公司拉回。现在祥豪经营部主张代卖关系要退货，就要向他人回购酒再退给凯瑞公司。如此操作的话，显然祥豪经营部与凯瑞公司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是代卖酒的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凯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祥豪经营部支付凯瑞公司货款1269741元，并赔偿该款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后凯瑞公司变更利息损失起算时间为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6日起，其余诉讼请求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总价值为70164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并在编号为4951902、4951903、4951904、4951905、4951906、4951907的6份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9月1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价值为6764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并在编号为5951906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12月8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价值为12960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并在编号为4942855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10月23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价值为32070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确认其业务员李涌并在编号为2985299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12月17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价值为13920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并在编号为2866663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12月20日，祥豪经营部收到凯瑞公司价值为1056000元的酒，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并在编号为2866667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5月20日，祥豪经营部经营者陆海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凯瑞贸易38°山西汾酒475ml壹仟箱，38°山西汾酒225ml壹佰箱。”凯瑞公司针对该收条出具送货单一份，载明总金额为592800元。综上，凯瑞公司共计向祥豪经营部供货总金额为1784678元。凯瑞公司自认，祥豪经营部于2016年6月9日向其退货共计价值为556344元的酒。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凯瑞公司、祥豪经营部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凯瑞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凯瑞公司的利息损失诉请应否支持。针对焦点1，本案凯瑞公司向祥豪经营部发货，祥豪经营部收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形式要件。且案涉送货单作为交货凭证既有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签字认可，又反映了买卖合同标的物的名称和数量，证明了出卖人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祥豪经营部抗辩双方系代卖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祥豪经营部作为买受人，应当就其已签收部分货物承担付款责任。至于祥豪经营部未签收部分，凯瑞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祥豪经营部辩称双方系代卖关系，但仅凭利益相关方的陈述，依据不足，故其辩称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本案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且并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即可从凯瑞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算，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祥豪经营部的相应辩称本院亦不予采信。针对焦点3，凯瑞公司变更其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点为自起诉之日起算，虽双方买卖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但凯瑞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损失，并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综上，凯瑞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萧山祥豪酒类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萧山凯瑞贸易有限公司价款1228334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8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杭州萧山凯瑞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28元，减半收取8114元，由杭州萧山凯瑞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7元，由杭州萧山祥豪酒类经营部负担792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凯瑞公司就涉案酒和祥豪经营部存在买卖关系。首先，双方之间就涉案酒的交付并无直接书面合同约定相应权利义务。现有送货单及收条表明，祥豪经营部对于相应货物收到的确认。送货单上记载了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陆海祥亦在注明有“款未付”内容的送货单上签名，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因其他法律关系发生货物交接的情况下，可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就交接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祥豪经营部就其抗辩所称的酒类代销关系提供的利益相关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祥豪经营部就其所称的代销关系亦不能举证双方之间就代理费用、销售提成等与代销相关的事宜进行约定，故不能认定祥豪经营部所称代销关系的存在；再次，出卖人何时催讨货款，是否曾经同意部分退货，与买卖关系是否存在、剩余货款的支付并无直接关联，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当事人民事权利。综上，本案中，本院认定凯瑞公司以送货单等主张和祥豪经营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进而祥豪经营部就其收到的货物应向凯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祥豪经营部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4元，由杭州萧山祥豪酒类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