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4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波，男，1975年10月2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成香，女，1979年6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新场中学。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新场乡场坝村。法定代表人：潘美松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贵州赤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秀区新场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新场乡场坝居委会。法定代表人：王雪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西秀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市府路65号。法定代表人：王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梅，女，1990年8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习水县人，安顺市西秀区。上诉人韦波、黄成香因与被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新场中学（以下简称新场中学）、西秀区新场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场乡政府）、安顺市西秀区水务局（以下简称西秀区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2民初5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波、黄成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新场中学在事发当天未按照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执行教学管理活动，也未提前告知受害人的法定监护人，随意更改教学安排，提前放学导致受害人韦顺蒲离校后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其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上诉人提交的新场中学作息时间表与新场中学自身提交的也不一致，明显是新场中学在一审开庭前制作，目的就是逃避法律责任。2、事发现场系新场河流水库上游，因新场乡政府曾经在该处修建堤坝，在堤坝废弃后，新场乡政府未及时履行拆除废弃堤坝的义务，也是受害人溺亡的原因之一。3、西秀区水务局对事发地点的河流具有法定的管理职责，该局对该河流也未尽到管理职责，客观上使该地点成为学生游泳的便利平台，增加了受害人人身安全的风险。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法规或规章的规定，新场中学提前放学的行为违反了《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八条的规定。新场乡政府未及时拆除废弃堤坝，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西秀区水务局没有对事发河流尽到管理职责，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各自的违法行为均是导致受害人溺亡的客观原因，都具有主观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条、第3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各个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作用力大小，对受害人死亡后果负担赔偿责任。或者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新场中学二审答辩：答辩人对上诉人之子死亡没有过错，上诉人之子意外死亡与答辩人也没有因果关系，不应负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为寄宿制学校，每周五学生均回家。为保证学生能够乘坐中巴车回家，学校早已调整周五下午放学时间，并将该时间告知所有家长，并非临时调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秀区水务局二审答辩：答辩人在事发处已经张贴禁止游泳的标志，已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上诉人并未举证答辩人存在过错。答辩人对天然河流不具有管理职责，死者韦顺蒲违反规定下河游泳，并不是因废旧堤坝的存在造成，与答辩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负有利用已修建或在建的水利工程保障人民群众饮水、灌溉等服务的职责，并不具有设置防护栏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场乡政府二审答辩：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事发地是自然河道，并非公共游泳场地。事故发生与答辩人没有因果关系。韦波、黄成香在一审诉请：1、判令被告在相应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7578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韦顺蒲生于2004年11月20日，时年15岁，系新场中学八年级二班在读学生。2019年6月21日（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四点四十许，死者韦顺蒲与6名同班同学前往新场河游泳，韦顺蒲溺水后,6名同学虽对韦顺蒲进行了积极救助但未生效，致使韦顺蒲意外溺亡。同时查明，新场河系天然河流，周五新场中学为方便偏远寄宿制学生归家提前放学家长皆知晓，死者韦顺蒲家离学校仅一公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予以规制。韦波二人要求被告对韦顺蒲的溺水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判断其主张的侵权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时,应先认定侵权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具备了法律规定的相关要件。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加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结果、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过错。受损害方一般需要对行为人的侵权行为各个构成要件都加以证明,才能使法院确认行为人的行为构成侵权,进而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死者韦顺蒲在事发时已经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一般生活常识具备一定的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其应知在自然水域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然下河游玩其自身存在过错。同时本案韦波二人作为死者韦顺蒲的法定监护人,其在韦顺蒲溺亡事件中未尽到必要的监护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从本案西秀区水务局提交的材料可以看出其已经积极履行相应的管理义务,且事发地系自然河道,并非供公众休闲娱乐的公共场所。西秀区水务局作为水务管理部门,其对自然河道的管理职责主要是管理和维护河道,确保河道运行安全,发挥河道防洪、抗洪等功能,法律并无明文规定河道管理人有保证进入河道人员安全的义务,即西秀区水务局对进入河道人员的安全无法定义务，因此，韦波二人对西秀区水务局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新场乡政府并非河道主管机关，对河道并无管理义务；对韦波二人所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规定的地方政府安全保障职责，新场河属自然河道，河道绵长，参考国内其他河道,地方政府无根本性有效措施防止学生下河游泳,因此,韦波二人对新场乡政府的诉请,不予支持。本案中，新场中学提交的宣传材料可以看出新场中学已经在积极履行相应的教育管理义务，对韦波二人提出的新场中学提前下课的事实，新场中学提交了作息时间表，新场中学为适应住校生周末回家的需求，结合地区情况变更作息时间并无不当，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禁止学校更改作息时间，且死者韦顺蒲为智力正常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无需安排接送事宜。因此,韦波二人对新场中学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驳回原告韦波、黄成香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1680元，减半收取840元，由韦波、黄成香承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第一，就侵权行为过错要件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了过错原则、过错推定和无过错原则。本案死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主张新场学校提前放学导致事故发生，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予以衡量裁断。该条法律规定，应当首先界定损害发生的时空范围是否属于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本案系学校放学，学生离校后擅自下河游泳导致，从时间和空间上看，均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的范围。其次，上诉人主张学校提前放学导致意外发生，故学校具有过错。就过错中的过失而言，有疏忽大意和过分自信的过失两类。新场中学根据学生和学校的实际情况决定放学时间并无明显不当，难以要求学校对学生离校后可能发生的此类意外应当具有预见能力，或者可以证实学校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故学校何时放学或临时提前放学的行为，均不能作为认定学校存在过错的唯一根据。同时，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是构成侵权行为的一个要素，行为的违法性带来对该行为的可苛责性，但行为的违法性不代表行为人就一定对损害后果具有过错。上诉人所主张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八条的规定，系针对教育机构以及教师在教育管理活动中的要求，并不具有针对具体事故或意外的可适用性。如果学校或教师违反的，应当负担的是上级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等责任，与本案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侵权责任并无关联，故对该理由不予采纳。第二，就新场乡政府和西秀区水务局的行为，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事发地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导致意外发生。如上诉人之主张，应认为系不作为的侵权。就该类行为，行为人应当具备作为的义务而没有作为，且因其没有作为而导致损害发生，两者之间应当具备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事发地确实存在堤坝，但该条例也系行政法规的范畴，如未履行该责任的，应负之责任也为行政处罚类。并且堤坝的存在，与死者死亡后果之间也难以认定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故对该理由也不予支持。侵权行为中的因果关系，需要具备条件性和相当性。条件性是指无此行为即无损害发生，相当性是指有此行为多数都会发生此类损害后果。本案中，无论是新场中学提前放学，还是西秀区水务局和新场乡政府的行为，与死者溺亡的损害后果之间，都不能认定存在相当性，即能够得出新场中学提前放学多数都会带来学生溺亡后果的结论，故对上诉人关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死者溺亡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公平责任，系指受害人和行为人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形。本案死者已经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擅自下河游泳导致事故发生，显然具有过错，不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上诉人韦波、黄成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熹审判员 辜贤莉审判员 黎福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李欣书记员全德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