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再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赵鹤军，男，1991年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思静，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红，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康建文，男，1972年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鹏飞，山西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耀明，男，1965年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再审申请人赵鹤军与被申请人康建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8日作出（2016）晋01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判决赵鹤军支付康建文借款288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4年11月1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赵鹤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因赵鹤军在规定的时间内未缴纳上诉费，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晋01民终2922号民事裁定，按赵鹤军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后赵鹤军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8）晋01民申42号民事裁定，指令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受理后，追加赵耀明为被告，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晋0105民再9号民事判决。赵鹤军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鹤军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号民再9号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赵鹤军就前述债权不承担清偿责任；2、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要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4年7月29日，上诉人赵鹤军（出卖人）与被上诉人康建文（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赵鹤军名下位于太原市星河湾二号园13幢1单元0402号房产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即赵耀明共同出具收到购房款300万元的收据。2014年7月30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耀明的账户打款288万元。基于前述事实，上诉人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非借款人也非赵耀明的共同借款人，对于本案所涉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贷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合同为要物合同，以实际交付来认定借款法律关系的双方。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涉诉288万元借款为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到赵耀明名下账户，因此赵耀明为实际收款人，不能仅仅因为上诉人与赵耀明系父子关系，借款期间上诉人代赵耀明履行几笔还款义务，就认定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主体，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为实际收款人或使用人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赵耀明为借贷关系的另一方主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借贷关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故赵耀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第七部分关于金钱之债的裁判思路问题，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无稳定职业，其出借资金非其自有资金，来源不明，并多次并向不特定的多个自然人出借巨额资金、收取高额利息，因此属于职业放贷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金融管理秩序。因此其与赵耀明之间的借款合同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无效合同。三、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套路贷”，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通过审理查明事实：第一、在明知道法律不允许有“砍头息”的情况下，在仅支付288万元借款的情况下，要求赵耀明按照300万元本金归还本息，同时约定了远远高于法律保护最高利率的高额利率。第二、上诉人购买本案所涉房屋的价格为4710223元，被上诉人认为赵耀明借款担保为由骗取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购房价格为300万元，并约定高额的违约金。在赵耀明无法归还高额利息借款的情况下，明知房屋买卖不真实、房屋借款明显过低且不真实和违约金约定不真实的情况下，恶意通过法院起诉上诉人要求房屋过户并承担不能过户的违约责任。上述两个行为均符合“套路贷”的情形，涉嫌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四、退一步而言，即使赵耀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有效，就其口头约定的四分利息而言，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36%自然利息的上限，超过部分应当从应还本金中扣除。被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认可的赵耀明所还30万元“利息”，每月超过法定的月利率3%的部分，应当按月作为赵耀明当期归还的本金从应付本息终予以扣减。进而，上诉人应当以前述未偿本金及利息为限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康建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4年7月29日赵鹤军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向康建文处借款288万元，赵鹤军以位于太原市星河湾二号园第13幢1单元0402号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由于借款当时该房屋不符合办理抵押登记的要件，遂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形式作为担保，同时出具300万元收据一张，买卖合同和收据签字确认处均有赵鹤军和赵耀明，并且赵鹤军用该房屋作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康建文已经向赵鹤军指定的银行账户（其父亲赵耀明）转账288万元，赵鹤军、赵耀明原审中也明确承认都向康建文偿还过利息。再审一审庭审过程中赵耀明称其为实际借款人，愿意承担还款的责任，而且在买卖合同和收据上都有赵耀明签字，遂在法律上应当认定赵鹤军与赵耀明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答辩人康建文不存在职业放贷的行为，更没有构成套路贷。答辩人康建文有稳定工作，不存在以放贷为职业，此种说法完全是被答辩人赵鹤军的污蔑行为；对于套路贷答辩人更没有涉及，答辩人没有虚构债务，亦没有以非法占有的目的，本案借款实际发生，而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对于本案中已经偿还的利息30万元，一审判决承担的月利息是百分之二，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息36%，因此，该部分利息不应当在本金中扣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赵耀明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耀明与赵鹤军系父子关系。2014年7月29日，赵鹤军（出卖人）、康建文（买受人）、赵耀明（见证人）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赵鹤军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太原市星河湾二号园13幢1单元0402号房产（261.08平米）以300万元的价款出售给康建文；康建文一次性将房款交付赵鹤军；2014年8月30日前赵鹤军无条件协助康建文将该房产之户主名称及初始购房合同该房屋买受人名称变更为康建文，相关费用由赵鹤军承担；赵鹤军应当于2014年8月30日交付康建文房屋等。同日，赵鹤军向康建文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康建文一次性交付的购买星河湾二号园13幢楼1单元0402号房的购房款3000000元”的收据一份，赵鹤军在收款人处签字并捺印，赵耀明也在该收据中签字。2014年7月30日，康建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赵耀明的账户打款288万元。康建文当庭述称，中间人是引荐的赵鹤军向我借款，双方比较信任，所以只是口头约定了4分利，因为担心还不了款，为了保证才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我认可支付过30万元利息，利息计算到2014年11月18日。赵耀明当庭表示是自己向康建文借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保证还款。另，赵耀明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作为赵鹤军的代理人出庭，该认可双方约定的月息为4分；赵鹤军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认可自己及赵耀明均向康建文偿还过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系为借款提供担保，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谁是借款主体。首先，据康建文提交的证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中均有赵鹤军和赵耀明的签字，即该二人均应当明知以房屋抵押向康建文借款的事实，其中赵鹤军为抵押人及名义收款人，赵耀明为见证人及实际收款人，证据中未体现赵耀明为实际借款人的身份。其次，在原一审庭审时，赵鹤军称自己及其父亲赵耀明均向康建文还过款。综合全案，赵耀明、赵鹤军为父子身份，该二人存在利害关系，赵鹤军不能充分举证排除自己的借款人身份，而赵耀明则坚持自己为实际借款人，考虑到该二人与涉案借款的出借及利息偿还均存在紧不可分的联系，一审法院认为赵耀明、赵鹤军宜认定为共同借款人身份，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归还的借款本金，由于转账金额只有288万元，且赵耀明提出存在预扣利息12万元的辩解意见，从一般生活逻辑分析，本院支持应归还的借款本金为288万元。对于康建文要求按月息2%计算2014年11月18日之后借款利息的诉请，根据双方陈述，双方就涉案借款确实约定有利息，且约定的利息超过了月息2%的标准，由于康建文自认已经付清了2014年11月18日之前的利息，且赵鹤军、赵耀明不能证明已支付的利息超出了年利率36%的标准，故一审法院支持该利息按月息2%自2014年11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康建文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12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赵鹤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康建文借款288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赵鹤军、赵耀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建文借款本金288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17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康建文预交），由赵鹤军、赵耀明共同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为2014年7月29日赵鹤军（出卖人）与康建文（买受人）、赵耀明（见证人）之间签订的约定将赵鹤军名下位于太原市星河湾二号园13幢1单元0402号房产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康建文的《房屋买卖合同》、有上述三方签字的载明收到300万元购房款的收据及2014年7月30日康建文名下民生银行卡向赵耀明名下农业银行卡网银转账288万元的付款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赵鹤军主张双方名为买房，实为借贷，实际借款人为赵耀明，赵耀明对此未持异议，康建文也认可2014年7月29日与赵鹤军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作为涉案300万元借款的担保。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正确。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本金288万元，并应从2014年11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上诉中三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赵鹤军和赵耀明谁为借款主体的问题。康建文一审以赵鹤军为借款主体起诉，系以与赵鹤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基础，请求判令解除其与赵鹤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主张赵鹤军向其返还购房款300万元及违约金。经一审法院释明，康建文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赵鹤军归还其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但从现有证据来看，赵耀明系2014年7月30日康建文转账支付288万元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在载明“今收到康建文一次性交付的购买星河湾二号园13幢楼1单元0402号房的购房款300万元”的收据上，有赵耀明的签字捺印，一审庭审过程中赵耀明也自认其为实际借款人，愿意承担还款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据此将赵耀明认定为借款人并无不当。关于赵鹤军在本案中的地位及应承担的责任，康建文主张赵鹤军与赵耀明为共同借款人，理由是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据上均有赵鹤军的签字，赵耀明和赵鹤军属父子关系，在本案中属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且赵鹤军和赵耀明都承认向康建文偿还过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赵鹤军认为其与康建文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康建文认可与赵鹤军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作为涉案300万元借款的担保，故赵鹤军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与载明内容为“今收到康建文一次性交付的购买星河湾二号园13幢楼1单元0402号房的购房款300万元”收据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赵鹤军愿意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为赵耀明与康建文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未有证据显示赵鹤军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现有证据显示赵耀明为涉案288万元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在赵鹤军不认可，康建文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赵耀明和赵鹤军属父子关系，并不足以认定赵鹤军与赵耀明为共同借款人。其次，康建文主张赵鹤军原审笔录中承认向其偿还过利息。本院再审中，康建文称当时是给的现金，没有转账凭证。赵鹤军称不是他支付的，30万元是三姐代赵耀明还款的，也未有证据显示赵鹤军实际使用了涉案借款。即使赵鹤军向康建文支付过涉案借款的利息，鉴于赵鹤军为涉案借款担保且与赵耀明系父子关系的事实，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也不足以认定赵鹤军与赵耀明为共同借款人。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本案中，赵鹤军作为涉案房产所有人，以自有房产以买卖合同的方式对赵耀明欠付康建文的债务提供担保。如赵耀明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康建文可以另行主张变现涉案房产抵债。故赵鹤军不应作为本案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对于上诉人赵鹤军“被上诉人康建文为职业放贷人，故赵耀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康建文出借款项的行为属于套路贷，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上诉主张，因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本院无法支持。综上，关于赵鹤军“其与康建文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认为其非借款人也非赵耀明的共同借款人”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赵鹤军和赵耀明为共同借款人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再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赵耀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康建文借款288万元并支付以288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赵鹤军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7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康建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8元（赵鹤军已预交），由康建文负担30000元，由赵鹤军、赵耀明负担585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军审判员 滕 青审判员 孙清莲 二O二O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傅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