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225民申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贾红莲，女，1970年8月27日生，汉族，乐亭县职工，现住乐亭县。 委托代理人：季兰，河北春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红艳，女，1974年8月23日生，汉族，现住乐亭县。 委托代理人：薄立岩，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燕艳，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海军，男，1968年10月6日生，汉族，现羁押于乐亭县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安俊山，男，1954年10月25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路南区，系原审被告姐夫。 再审申请人贾红莲因与被申请人王红艳、原审被告张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公开进行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贾红莲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亭县人民法院（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五条，现提出再审。事实理由如下：（一）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刑初74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生效，判决原审被告张海军犯集资诈骗罪，被申请人王红艳是张海军集资诈骗案件中的集资人之一，在刑事案卷中，王红艳陈述了集资经过，她是通过杨桂珍［唐山市汇通投资有限公司乐亭分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职工］介绍，以其父王庆平的名义存入张海军实际控制的汇通公司共计80万元，并与汇通公司签定了委托理财协议，公司承诺投资理财保底收益率为年24%。刑事判决认定该80万元为张海军的集资诈骗款，实则这80万元中，60万元为王红艳自己的，10万元为她同事宋丽颖的，10万元为她父亲王庆平的。由于投资理财到期后，汇通公司及张海军无力按承诺偿还到期投资收益和本金，为了掩盖非法集资犯罪的本质和投资理财的事实，犯罪分子张海军与王红艳共谋毀灭、伪造证据材料，将原来的80万投资理财协议改为张海军个人借款，并形成了三张借条：第一张借条为王庆平投资理财10万元改成张海军借王红艳10万元，月息二分，借款时间为2015年8月15日；第二张借条为宋丽颖投资理财10万元改成张海军借宋丽颖12.3万元（其中2.3万元为截止日10万元的投资理财收益），月息二分，借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第三张借条为王红艳投资理财60万元改成张海军借王红艳6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19日。伪造三张借条后，王红艳、宋丽颖持伪造的证据，将张海军和申请人贾红莲作为被告起诉至乐亭县人民法院。乐亭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分别作出了三个判决，一是（2016）冀0225民初3643号，二是（2016）冀0225民初3790号，三是（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分别认定张海军从王红艳所借10万、从宋丽颖借12.3万、从王红艳借6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判令张海军与申请人贾红莲共同偿还。该案进入执行阶段后，申请人的车辆、房子全部被执行，张海军又给被申请人王红艳打了20万元的借条，其余全部还清。随后张海军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乐亭县公安局进行立案侦查，经侦查张海军涉案金额高达1900万余元，其中包括以上王红艳及其父亲和同事宋丽颖在汇通公司的共计80万元投资款。现张海军集资诈骗案的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刑初74号刑事判决书、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刑终766号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该新的刑事案判决结果足以推翻以上三起所谓借贷纠纷、凭篡改伪造的证据作出的三个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此次保留对王红艳10万元、宋丽颖12.3万元判决提请再审的权利，只对乐亭县人民法院（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王红艳借款6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提请再审。该案自发生那一天起就是集资诈骗犯罪刑事案件，而不是民事案件，也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更不能因其篡改、伪造证据而转变成民事案件。法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该案法院没有移送，超出管辖范围错误地把纯粹刑事案件当成民事案件判决，并造成民事判决和刑事判决结果的不统一，给无辜善良的再审申请人造成了重大伤害。以上所述，该案通过刑事再次审理，已从事实上，法律上，充分说明原乐亭县人民法院（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承担民事责任为错判，请法院依据刑事判决的结论，依法撤销该错误的民事判决。（二）张海军从王红艳非法集资的60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申请人没有偿还义务，原民事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1、张海军从王红艳非法集资的60万元，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为张海军的个人行为，且未用于家庭日常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未参与，也不知情（有王红艳的证明、张海军的证明，杨桂珍的证明、岳国合的证明），且该债务为非法债务，非法债务任何时候都不受法律保护，不应判令申请人承担还款义务，更不应该执行申请人的个人财产。2、贾红莲没有参加出庭应诉是当时正忙于职称考试和答辩，张海军欺骗贾红莲，不让申请人贾红莲出庭，说他自己会处理好，贾红莲被哄骗蒙在鼓里。在执行阶段，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截止到2017年1月13日财产和银行卡全被查封、冻结，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的情况下，为了获得自己的工资，为了生存，在张海军的哄骗和执行局的胁迫、愚弄下被迫签的字，更不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达。3、再审申请人贾红莲与张海军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合法收入远远大于家庭支出，家庭共同生活不需要举债。离婚前，申请人贾红莲在乐亭县医院工作，张海军在银行工作，二人都是高工资，家庭有相当的工资收入。从贾红莲和张海军结合到离婚（1992年1月至2016年12月2日），合法的工资奖金等收入近300万元，足以满足夫妻共同生活所需，远远大于家庭各项支出。共同生活根本不需要举债。4、张海军举债的根源在其本人不安分守己，无道德底线，包养情妇，家外有家并有私生子，有事实上的非法婚姻家庭。再审申请人贾红莲和张海军是2016年12月2日离婚的，离婚时进行了财产分配，将共有产权房建行宏光楼10栋2门201号和再审申请人名下的广本锋范车归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所有，当时，张海军为再审申请人贾红莲另打了一个凭证，把建行宏光楼1房产权归贾红莲所有。5、张海军在外面的经营活动我离婚前一概不知，到现在也没了解清楚。在离婚后，听债权人说他曾经营度假村，其经营活动纯属张海军个人行为，与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他告诉很多可能与我有联系的债权人，千万别和我讲借钱的事情，以及他在外面经营的事情。（贾红莲不知情的证据有录音、李丽证明和张海军证明等。）可见，张海军从王红艳非法集资的60万元应由张海军以他的个人财产清偿，或者由唐山市汇通投资有限公司乐亭分公司清偿，或者通过刑事犯罪追缴赃款清偿，或者王红艳投资失败损失自担。这些全部与申请人贾红莲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任何关联。综上所述，张海军从王红艳非法集资的债务属张海军个人债务，且系非法债务，其经营行为纯属个人行为，与申请人贾红莲无关。原审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为“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的结论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被申请人王红艳和张海军在明知他们的行为是非法集资的犯罪行为，明知再审申请人贾红莲是受害者，欺骗申请人签订了执行调解书，侵害了申请人的居住权、财产权，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因此，申请人请求对（2016）冀0225民初3154号民事案件提起再审，公正审理并判决，惩恶扬善，维护再审申请人贾红莲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王红艳提交意见称，因为目前本案是民事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答辩人认为贾红莲所提交的河北省乐亭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5刑初字74号刑事判决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再审“新的证据”类型，而且也不足以推翻原审生效判决，因此其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贾红莲的再审申请。具体答辩理由如下：（一）刑事判决书虽然形成于民事案件庭审结束之后，但贾红莲完全可以凭借此份证据另行提起诉讼，因此这份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再审新证据包括“新发现的证据”“新取得的证据”“新出现的证据”“视为新证据”四种类型。刑事判决书从时间上看更加接近于“新出现的证据”类型。但是，刑事判决书虽然形成于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但贾红莲完全可以用此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通过起诉的方式另行主张权利，因此该份证据并不符合“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条件，故不属于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0月20日做出，刑事判决书则形成于2018年8月16日，两份判决间隔几近两年之久。而且，贾红莲作为民事被告，拒不参加庭审活动，主动放弃了答辩、辩论、上诉、申诉等诸多诉讼权利。因此，从以原审辩论终结之时作为既判力的基准时的既判力理论分析，一审判决在当时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无错误，因为在那时人民法院并未判决张海军构成刑事犯罪。既然生效的民事裁判没有错误，就不应轻易启动再审。（二）贾红莲提交的刑事判决书不足以推翻一审民事判决，因此其再审事由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人民法院认为贾红莲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属于“新的证据”，这份证据也不符合“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法定条件，贾红莲依据刑事判决书作为再审“新的证据”启动民事再审程序没有法律依据。在这类民刑交叉案件中，实质上涉及到两个不同的行为——集资诈骗行为和民间借贷行为。主观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集资诈骗行为是单方行为，而民间借贷行为则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下的双方法律行为。集资诈骗罪着重评价该行为是否严重危害到某项被法律所保护的法益，是否严重触犯刑法而达到需要施加刑罚予以处罚的程度，认定集资诈骗所适用的法律是刑法和刑事诉讼法。而民间借贷合同主要评价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合同签订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及合同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适用的是民法和民事诉讼法。正是由于集资诈骗行为与民间借贷行为的侧重不同，所以张海军的集资诈骗行为虽然具有社会危害性和刑罚可罚性，但并不意味着王红艳与张海军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也会危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而直接给予否定性评价。可见，合同行为是否有效，必须严格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合同是否成立与生效进行判断，而不能以张海军构成犯罪而否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王红艳与张海军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因此借款合同应为有效，贾红莲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三）即使一审民事判决被推翻，在2017年1月13日的《协议书》有效存在的情况下，贾红莲也不能达到免责之目的。张海军、贾红莲、王红艳三人曾在2017年1月13日（此时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且二人已经离婚）共同签署了一份《协议书》。在《协议书》中，贾红莲和张海军共同确认了借款事实及数额，包括借款本息，且确认此债务发生在张海军、贾红莲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对如何偿还该借款达成合意。这份《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且已经实际履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即便一审判决书被推翻，在这份协议书依然有效的情况下，贾红莲也不能免除其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贾红莲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贾红莲、原审被告张海军与被申请人王红艳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再审申请人贾红莲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终结审查：第（三）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执行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之规定，应驳回再审申请人贾红莲的申请。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贾红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自杰 审 判 员  张双明 人民陪审员  郭金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