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终3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莱英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诉讼代表人：深圳市莱英达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浩樟，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珠，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九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李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霞，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莱英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英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九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德商贸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9）粤03民初4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莱英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中院作出的（2019）粤03民初489号民事裁定；2.指令深圳中院审理。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存在物权权属争议问题，涉案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均归莱英达公司所有。（1）物权以登记为准。依据物权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乐可箱包厂的权属时，认定依据应为不动产登记簿。在原审过程中，莱英达公司已向法庭提交其与深圳市规划国土局于1999年7月9日签订的深地合字（98）4-310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1998年4月17日签署的深地合字（98）4-61号《深圳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载明的乐可箱包厂所处的土地使用权归莱英达公司所有。查档调取的深规土建许字[1998]龙014号《深圳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深圳市规划国土局规划设计要点等文件均来源于国土部门登记档案，相关文件载明建设单位和用地单位为莱英达公司，足以证明国土规划部门登记的乐可箱包厂权利人为莱英达公司。涉案房产归莱英达公司所有，并无权属争议，所以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九德商贸公司返还不法占有的房产，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确认涉案房产的物权归属，物权归属问题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2）莱英达公司管理人已认定涉案房产为莱英达公司的财产。2018年10月12日，莱英达公司管理人向九德商贸公司邮寄《告知函》，告知乐可箱包厂房应为莱英达公司的财产，应纳入破产财产范围之内。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九德商贸公司是否合法占有涉案房产，该争议焦点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在莱英达公司已经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物权的前提下，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应当是九德商贸公司是否合法占有涉案房产的问题。九德商贸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包括《执行和解书》在内的一系列证据，均系对莱英达公司主张其无权占有的抗辩。因此，法院对其抗辩理由是否成立应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过程中，九德商贸公司没有出示过《执行和解书》原件，也未经质证，《执行和解书》真实性未经审查。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要求莱英达公司对《执行和解书》的效力和履行问题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对本案予以受理并对相关事实予以审理查明。九德商贸公司答辩称：一、吉林省吉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可以导致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九德商贸公司已经通过人民法院生效执行裁定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为涉案房产的实际合法权利人，对涉案房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莱英达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根据物权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认定乐可箱包工业厂房一栋及宿舍楼一栋的权属时，认定的依据应为不动产登记簿。莱英达公司此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具体到本案，吉林中院在执行程序中分别于2010年5月14日、2010年6月3日作出（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深圳市南山区坚达大厦第二层厂房和第三层写字楼、龙华乐可箱包工业厂房一栋及宿舍楼一栋以物抵债给九德商贸公司，用以抵偿莱英达公司在吉林中院作出的（2008）吉中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务。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自交付时移交九德商贸公司，九德商贸公司可持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裁定自送达后立即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吉林中院作出的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属于法律规定的能够产生物权变更的法律文书，且九德商贸公司已经于2010年实际占有涉案房产，九德商贸公司已经合法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对涉案房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莱英达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二、莱英达公司用其法定诉讼代表人莱英达公司管理人的意见和主张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依据，属于自我循环论证，毫无证明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七)项规定，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因此，莱英达公司管理人是莱英达公司的法定诉讼代表人，其法定诉讼代表人作出的意见就相当于莱英达公司自身的意见，莱英达公司以管理人的意见和主张作为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三、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为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莱英达公司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争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莱英达公司起诉的处理方式正确。莱英达公司上诉认为，九德商贸公司是否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为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九德商贸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亦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莱英达公司该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应该是通过执行行为引起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即莱英达公司是否有权通过向其他法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执行争议。九德商贸公司已经通过生效执行裁定取得涉案房产，已经合法取得财产，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本案实际上属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为发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据此规定，涉及执行行为发生的纠纷，莱英达公司应当向吉林中院提出异议，对异议不服的可以向吉林中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莱英达公司不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解决，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而且，案外人深圳市东泰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兴公司）于2011年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473-8474号]，诉请撤销莱英达公司与九德商贸公司关于涉案房产以物抵债的行为。福田法院开庭审理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民事裁定书，福田法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已经通过执行裁定书加以确认，不应通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途径来解决，裁定驳回东泰兴公司的起诉。后深圳中院作出（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607-160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东泰兴公司的上诉。具体到本案，虽然莱英达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返还财产，在名义上并不涉及2010年5月14日（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年6月3日（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中以物抵债的裁决事项，但莱英达公司诉请返还涉案房产的法定前提就是莱英达公司拥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莱英达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必然否定（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中以物抵债的法律效力，就其诉讼请求的本质而言，莱英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然是否定（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的法律效力，与东泰兴公司的撤销权之诉没有本质区别。莱英达公司假借返还财产诉讼之名，行撤销、否定生效执行裁定书之实，二审法院应当按照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审查莱英达公司诉讼请求的本质，依法驳回莱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四、破产程序不得改变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亦是破产法的规定和要求，莱英达公司的管理人通过向其他法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否定或撤销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不符合关于权利救济程序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管理人认为债权人据以申报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错误，或者有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通过诉讼、仲裁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力公证文书的形式虚构债权债务的，应当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后，重新确定债权。由此可见，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项，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并不能改变其法定效力，管理人必须尊重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即便管理人认为有错误的，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具体到本案，莱英达公司的管理人没有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向作出（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的吉林中院或其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生效裁定，而是假借财产返还之诉利用其他法院来否定或撤销吉林中院作出的生效执行裁定，显然不符合上述关于权利救济程序的法律规定。五、莱英达公司关于《执行和解书》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九德商贸公司不仅将《执行和解书》复印件及时交给一审法院，同时也按时将《执行和解书》原件交由一审法院进行真实性核对和审查，一审法院在《执行和解书》其中的一份复印件上盖有“原件与复印件一致”的公章，因此并不是莱英达公司所主张的《执行和解书》的真实性没有经过审查。即便如莱英达公司主张的庭审结束后，法院没有让莱英达公司对《执行和解书》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但不能据此否定《执行和解书》的真实性。值得注意的是，《执行和解书》是在吉林中院的（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和（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是对此两份生效执行裁定书内容的完善，而不是对此两份生效执行裁定书效力的否定。在2010年5月14日（2010）吉中执恢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2010年6月3日（2010）吉中执恢字第16-1号执行裁定书未被撤销之前，吉林中院依据《执行和解书》作出的（2012）吉中执恢字第40号执行裁定书而形成的“履行完毕，终结执行”的法律效力始终有效。吉林中院作出（2012）吉中执恢字第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吉林中院（2008）吉中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调解书和解履行完毕、终结该案执行，吉林中院（2012）吉中执恢字第40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执行案的执行行为予以了肯定，非经执行法院和上级法院不得改变执行行为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莱英达公司对执行和解协议有异议的，应当向吉林中院或其上级法院申诉，莱英达公司不能在本案中要求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对《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和履行问题进行直接审理。综上，莱英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莱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莱英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德商贸公司向莱英达公司交付位于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清湖路62号的龙华乐可箱包工业厂房一栋（建筑面积6108.43平方米）和宿舍办公楼一栋[宗地号A835-35，建筑面积3625平方米（经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评估，上述房产估值合计14600145元）]；2、判令九德商贸公司将乐可箱包厂房产的相关资料以及所收租金（按每月14元/平方米计算，月租金为136268.02元，自2011年1月暂计至2018年12月，总计13081729.9元），扣除九德商贸公司债权11503566.7元的剩余部分，共计1578163.22元交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莱英达公司依据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的乐可箱包厂房产，现由九德商贸公司占有和使用。莱英达公司于2017年3月1日被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九德商贸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4月27日向莱英达公司管理人提交《关于相关房产不属于莱英达公司破产财产的告知函》《情况说明》，主张因吉林中院出具以物抵债裁定而取得乐可箱包厂房产并于2010年年底实际占有，因此，乐可箱包厂房产不属于莱英达公司财产。莱英达公司管理人要求九德商贸公司移交乐可箱包厂房产的相关资料及租金，但九德商贸公司拒不交付。九德商贸公司原审答辩称：1、莱英达公司诉请返还涉案房产和租金没有法律依据。九德商贸公司已经通过生效执行裁定取得涉案房产物权，确定涉案房产物权变动的执行裁定没有被撤销，九德商贸公司拥有对涉案房产的物权；2、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莱英达公司假借返还财产诉讼之名，行撤销、否定生效执行裁定之实，应当依法驳回起诉；3、破产程序不得改变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原审认为，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莱英达公司以九德商贸公司侵害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所有权为由，主张返还涉案房产并支付占有使用费，而九德商贸公司则抗辩称，其已经通过以物抵债获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问题。但是，涉案房产未能办理房产初始登记，莱英达公司对于未能取得登记的原因亦未能给予合理解释，根据深圳市规划国土委龙华管理局对于福田法院（2013）深福法执字第290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复函，该宗地无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记录，因此，涉案房产存在因土地使用权权属发生争议、未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内容建设或者其他原因而导致无法取得合法产权的可能性。关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莱英达公司应当依法向相应行政机关申请解决。至于《执行和解书》的效力和履行问题，莱英达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裁定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莱英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九德商贸公司返还涉案土地房产、相关资料及所收租金，但涉案土地房产并未办理初始权利登记，莱英达公司仅基于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涉案土地享有合同权益，而涉案土地房产的合同权益已经被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作出处理，并已得到其他生效裁判的认可，莱英达公司对涉案土地房产并未取得新的权利，在人民法院生效裁判已经对其原有权利作出处理的情况下，其再次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不予受理。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房产未进行初始登记，存在物权不明的情况，应当先由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从而驳回莱英达公司的起诉，亦无不妥。综上，莱英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方圆书记员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