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巧，女，汉族，1986年8月29日生，小学文化，家政人员，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云，男，汉族，1986年1月20日生，小学文化，工人，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忠维，云南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2101431561256J。法定代表人：黄萍。住所地：昭通市昭阳区。委托代理人张池，云南鹤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李元巧、李朝云因与被上诉人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8）云060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李元巧、李朝云系夫妻。李元巧因怀孕于2018年1月在昭阳区土城卫生院进行产检。2018年7月17日10时34分李元巧住入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诊断：1、瘢痕子宫（前次剖宫产）；2、Ｇ2Ｐ1宫内孕40周＋1天单活胎头位临产。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病程记录：13:25经查向产妇及家属交代病情如下：因产妇系瘢痕子宫，在分娩过程中可能发生子宫破裂，大出血危及母婴生命，现羊水ΙΙ-ΙΙΙ度浑浊，胎儿宫内窘迫不能排除，且短时间内不能分娩，若继续待产，可能缺氧进一步加重，出生后需抢救甚至无效死亡，建议立即行剖宫产终止妊娠。经李元巧同意后。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病程记录：胎儿于14:55以ＬＯＡ位娩出，女婴，重3040ｇ，Ａｐｇａｒ评分：即刻：0分，立即放辐射台擦干、保暖，清理呼吸道，面罩给氧、胸外按压，并呼叫儿科医师协助抢救，一分钟：0分，行气管插管、给肾上腺素0.01ｍｇ肌注，持续心肺复苏，五分钟：0分，再次肌注肾上腺素0.03ｍｇ，持续心肺复苏，十分钟：0分，十五分钟：0分，再次肌注肾上腺素0.03ｍｇ，15:25新生儿仍无呼吸，心跳，瞳孔散大，新生儿死亡，停止抢救，并告知家属。李元巧于2018年7月21日出院。经诊断：1、胎盘早剥；2、胎儿宫内窘迫；3、Ｇ2Ｐ2宫内孕40周＋1天头位剖宫产；4、死产；5、瘢痕子宫（二次剖宫产）；6、轻度贫血。2018年10月18日经昭通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李元巧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在诉讼中，李元巧申请鉴定：1、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申请人李元巧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医疗过错，过错参与度是多少？2、申请人李元巧的伤残等级评定。2019年6月17日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医方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申请人李元巧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医方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3、医方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75%左右；4、被告、鉴定人李元巧不予评定伤残等级。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合法，故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确定责任承担的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医方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申请人李元巧之女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主要责任，其过错参与度建议为75%左右。本案中，李元巧的诊疗，依据病历载明，其术前诊断：胎儿宫内窘迫；瘢痕子宫（前次剖宫产）；3、G2P1宫内孕40周＋1天单活胎头位临产。术后诊断：胎盘早剥；胎儿宫内窘迫；G2P2宫内孕40周＋1天头位剖宫产；死产；瘢痕子宫（二次剖宫产）。由此李元巧所娩出的胎儿属死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而自然人出生是指胎儿与母体分离并且处于存活状态。同时，根据《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规定：“……。但是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故只有出生后活体的婴儿才能属于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才依法享有民事权利，为此，李元巧主张其胎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李元巧的住院及由此进行的鉴定所产生损失应认定为：医疗费2800元；误工费160元/年×4天=640元；护理费160元/年×4天=640元；营养费100元/年×4天=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年×4天=400元；对于交通费、住宿费，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鉴定费13000元。共计17880元。应由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75%的责任即1341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应避免发生医疗的过错，而李元巧由于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存在主要的过错致其损害后果的产生，给二原告遭受了精神的痛苦，故其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元巧、李朝云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63410元；二、驳回原告李元巧、李朝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84元，由被告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担1008元，由原告承担9076元（免交）。宣判后，李元巧、李朝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为李元巧提供的医疗服务行为发生在婴儿出生过程中，有证据证明胎儿一直健康完好，一直存活到与母体分离之后，经抢救30分钟后死亡，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一审认定系死产，缺乏证据支持，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查明后予以更正。1、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表明李元巧之女的死亡与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元巧之女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75%，鉴定结论明确反映出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李元巧之女的死亡完全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原审在没有说理和释法的情况下，不支付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对上诉人不公平。２、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隐匿了“试产方式、生产过程、胎儿窘迫、头盆关系”等的监测及评估记录的病历资料，该部分病历资料恰好能够证实李元巧之女出生的整个过程，根据医疗纠纷案件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应当承担不利后果。３、病历资料明确记载：李元巧之妇于2018年7月17日14：55以LOA位娩出，女婴，重3040g，2018年7月17日15:25新生儿仍无呼吸。按一般逻辑，如果新生儿出生后就死亡，那为什么抢救30分钟之久，显然，只有部分病历资料记录不真实，并且李元巧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只是哭声比较微弱，再者，婴儿死亡后，如果医方敢于面对事实真相的话，就不会急着将胎儿尸体在李元巧苏醒之前处理掉，应当等到李元巧苏醒后再对胎儿进行处理。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李元巧入院诊断为：G2P1宫内孕40周＋1天单活胎头位临产。说明李元巧之女在入院之前是一个发育完全正常、足月待产的胎儿，如果以恰当的方式与母体分离，与一个正常的婴儿没有两样，而本案的侵权行为恰好发生在李元巧之女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的过程中，就像从月球到地球一样，在空中受到侵权落到地上抢救无效死亡，不能因为躺在地上的胎儿死了，就认为她在月球上也是死的，未免太牵强。《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规定的是涉及遗产继承、接受赠与等胎儿利益保护的问题，而不是胎儿在出生时受到侵权的赔偿规定，更不是胎儿与母体分离过程中受到医疗机构侵权的赔偿规定。综上所述，本案系医疗纠纷，系患者与医疗机构产生的争议，应当客观看待医疗机构记录的病历资料，既不能全部以医疗机构的病历资料记载为准，也不能弃医疗机构的病历资料于不顾，应当结合鉴定意见，分析本案是否为死产，是否为正常分娩。鉴定意见已经说李元巧之女的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75%左右。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改判支持李元巧、李朝云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答辩称，１、本案从病程记录可知，胎儿在母体时就因母体胎盘早脱及羊水粪染导致胎儿窘迫，产生即刻进行Ａpgar评分为0，也就是生命体征为0，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在初步判定是“死产”时，以其职业的特殊性以及职业道德要求他穷尽自身医疗技术及医用设备后作出最终的判定，只是为了通过更科学方式给出更精准的答案花30分钟的时间来抢救。因此，出生时是死胎，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不应该计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２、昆明医科大学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了属于死产。３、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不符合自然规律和科学依据。首先，本案病历是双方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封存的，封存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原始病历的完整性，被答辩人为什么选择封存一份不完整且对自己不利的病历，这不符合逻辑。其次，被答辩人称听到婴儿哭声，又称胎儿的尸体在被答辩人昏迷中处理掉，这不符合科学依据。第三，在病例“新生儿出生记录”中，明确写明死婴交由医院处理，由家属签字确认，不存在医院私自处理尸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除上诉人李元巧、李朝云对原审认定胎儿是死产提出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实质性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元巧、李朝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评判如下：关于新生胎儿死亡的损失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第十六条“涉及遗产继承、接受赠与等胎儿利益保护的胎儿视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但是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的规定，自然人取得民事权利能力应以其出生时活体为条件。本案中,李元巧娩出的胎儿，新生儿即刻、1分钟、5分钟、10分钟及15分钟的Ａpgar（阿氏评分）均为0分，经30分钟抢救仍无呼吸、心跳、瞳孔散大，新生儿死亡，停止抢救，并告知家属。说明胎儿从出生之始即是死胎，因此，李元巧娩出的胎儿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针对李元巧上诉提出医院隐匿病历资料，如果新生儿出生就死亡，为什么会抢救30分钟，说明病历资料不真实的问题。本院认为，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元巧娩出的胎儿实施抢救，属于医疗道义应为之责，不能依据医院对胎儿实施抢救的病历记录作为判定李元巧娩出的胎儿是否为活体的要件。据此,李元巧娩出的胎儿非属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不享有民事权利，不具有获得死亡赔偿金的法定条件。虽然李元巧、李朝云上诉认为昭通市第二人民医院隐匿病历资料、病历资料记录不真实，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元巧、李朝云主张新生儿(胎儿)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元巧、李朝云主张新生儿(胎儿)丧葬费的问题。根据李元巧陈述及病历记载,李元巧胎儿娩出后，经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并已将死胎交由医院按规定处理，故胎儿实际未行丧葬事宜，李元巧、李朝云未因此支出丧葬费用，未产生实际损失，故李元巧、李朝云主张丧葬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元巧、李朝云上诉还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对于人身损害赔偿的一般原则为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以及造成他人死亡时应当支付的死亡赔偿金等；对于因人身伤害所引起的财产损失的赔偿，应依损害的情况和程度作出不同的处理。本案一审判决支持李元巧、李朝云要求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实际损失，并依据病历记录认定胎儿从出生之始即是死胎，由此适用上述法律及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故李元巧、李朝云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元巧、李朝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杨稳香审判员  王正云审判员  肖荣蓉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霍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