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住所地海安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包如峰，局长。 应诉负责人黄红，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德余，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天舒，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安钱记果品批发行，住所地海安市。 经营者钱小敏，女，1990年4月3日生，××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友富，男，1968年5月10日生，××族，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汤圣泉，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以下简称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8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30日，原海安县城东镇界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城东镇界墩村26组村民钱友富，家中现有人口四人，其母亲系计划生育后遗症，常年卧床不起，其本人夫妇为失地农民，无固定工作，另有一女刚刚毕业，无工作，家庭经济十分困难，为谋求生计，其本人拟在沿海大市场外流动水果销售，需建筑铁皮果棚（流动），请予照顾，特此证明。原海安县城东镇立发街道办事处、原海安县城东镇人口和计划生育办公室、原海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原海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在该份《证明》上加盖了公章，后两单位加盖公章处签署了“遇重大活动和环境整治移到其他地方”的意见。此后，钱友富在沿海大市场B区大门右侧搭建了固定建筑物，用于经营水果生意。 2019年6月1日始，施工队人员拆除了沿海大市场B区大门右侧的建筑物。拆除时，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副局长李德余在现场。海安钱记果品批发行（以下简称钱记批发行）、钱友富认为海安开发区建设局组织人员将水果店强制拆除属违法行为，请求确认海安开发区建设局于2019年6月1日强制拆除水果店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实施被诉拆除行为的主体如何认定。2.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实施被诉拆除行为的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通常情况下，行政行为一经作出，该行为的主体即已确定。但在行政行为系事实行为且行政机关否认其为实施主体等特殊情形下，人民法院有权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结合具体个案的情况进行认定或推定。本案中，虽然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否认实施了拆除行为，认为案涉建筑系钱记批发行、钱友富自行拆除，但钱记批发行、钱友富并不承认系其自行拆除，而且如系其自行拆除，则完全没有提起诉讼之必要。而根据钱记批发行、钱友富提供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在拆除现场，海安开发区建设局的副局长在场，说明拆除行为与其有关。再者，根据钱小敏与施工队老板张高军的电话录音，其承认施工人员系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安排去拆除案涉建筑的，故应认定案涉建筑系由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实施拆除。 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法无授权不可为”，根据职权法定原则，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都应当有相应的事实根据或法律依据，否则，会因超越法定职权而被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还分别规定了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机关自行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行政机关具有法律赋予的行政强制执行权；二是以生效的行政决定为强制执行依据；三是对违法建设强制拆除应当作出限期自行拆除的公告，自法定期限届满才可依法强制拆除。在满足以上条件的情况下，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具体程序规定实施强制执行。海安开发区建设局未给予钱记批发行、钱友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未履行催告程序，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海安开发区建设局拆除位于海安市城东镇××（沿海××市场××区××号门右侧）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海安开发区建设局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了与施工队“张老板”的通话录音，但没有说明“张老板”的姓名，一审法院无法核实真实身份，仅凭该录音无法认定其是基于上诉人的指派实施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与王云龙的通话录音经过剪辑、删除，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仅能体现上诉人工作人员在现场，不能证明由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2.钱记批发行所在区域的执法权归属海安市城市管理执法局，上诉人并无执法权，根据现场视频及图片，海安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工作人员也在现场。3.上诉人的办公地点与钱记批发行相邻，上诉人经过反复做工作，被上诉人同意自行拆除，相关视频、照片均表现出被上诉人家庭成员自行搬离物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钱记批发行、钱友富辩称，王云龙系海安开发区建设局执法大队大队长，其录音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除李德余副局长之外，上诉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现场，能够表明系职务行为。王云龙在录音中承认找其他人员实施拆除工作，与“张老板”的录音内容相互印证，并且“张老板”在录音中明确表示受到上诉人的指派实施拆除工作，可以认定拆除工作系由上诉人实施。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也足以表明其没有法定职权，实施拆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30日，原江苏海安经济开发区经国务院批准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定名为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系被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时任海安开发区建设局副局长李德余及执法组组长王云龙等人在拆除现场的事实不持异议，上诉人主要认为，通过前期协调工作，被上诉人同意自行拆除案涉建筑，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到达现场仅是为了观看被上诉人自行实施拆除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上诉人在拆除现场工作人员的身份以及李德余副局长陈述的前期参与协调等工作的情况看，李德余等人于事发当日到达现场并非处理私人事务，而系履行工作职责。其次，李德余等人未直接亲自参与拆除工作，并不表明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与其无关。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通话录音以及李德余的陈述看，拆除施工队确系上诉人联系安排，而非被上诉人雇请。再次，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海安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已向被上诉人发出限期拆除通知的主张。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未向法院提交与此相关的法律文书，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此前已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上诉人自愿将水果店进行搬迁的问题。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对此坚决予以否认，并具体陈述了双方就水果店搬迁协商未果的经过。在上诉人就搬迁协商一致的事实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形下，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亦不予采信。此外，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拆除现场比较平稳，被上诉人自愿配合搬迁工作，并以此证明被诉拆除行为系被上诉人所为的理由。本院认为，任何公民在执法现场都有义务配合执法活动，不得拒绝、阻挠执法行为，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在拆除现场未以任何方式阻挠拆除行为是被上诉人遵法守法的表现，当然不能成为上诉人主张拆除行为系被上诉人所为的理由。 综上，本案被诉拆除行为系由上诉人安排施工人员实施，上诉人单位负责人及其他工作人员亦在拆除现场，应当认定上诉人系被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已就搬迁事宜协商一致以及被诉拆除行为系被上诉人自行实施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不具有法定职权、未履行强制执行程序的情形下实施的被诉拆除行为显属违法行为。一审经审理所作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刘海燕 审 判 员 郁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金保阳 书 记 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