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徐汇区徐家汇社区嘉汇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徐虹北路11号213室。法定代表人：章瑾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虹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欧阳路196号10号楼5层29室。法定代表人：赵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春，上海市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委员会，地址上海市徐汇区天钥桥路500弄8号102室。负责人：竺路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徐汇区徐家汇社区嘉汇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以下简称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虹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叶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万体景苑业委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虹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因本案判决涉及其权益，一审应当追加上海XX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2.涉案保管款已经具备分配、支付的实质条件，一审未予查明，一审法院以保管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存在问题。虹叶公司辩称：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是保管主体，本案的实质是案款如何在虹叶公司与万体景苑业委会之间分配，这应由虹叶公司和万体景苑业委会决定，与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无关，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无权擅自分配。故不同意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体景苑业委会述称：涉案款项的所有人是万体景苑业委会，虹叶公司垫付的维修款与小区公共收益是不同的款项，公共收益属于全体业主，涉案款项系公共收益，已大部分支付给上海XX有限公司用于小区设施维修，不应再判决返还。虹叶公司的权益只限于其垫付的维修款，其无权主张全部涉案款项，故同意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的上诉请求。虹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归还503,469.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虹叶公司曾于2012年8月20日与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大会就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物业名称）签订《新贵都万体景苑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物业类型包括商品住宅、办公楼、沿街商铺，还约定公益性收入双方分成比例为甲方（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大会）20%、乙方（虹叶公司）80%，地面土地出租所得归甲方所有等；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系经上海市司法局公告、纳入《上海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名录》的人民调解委员会。2014年10月13日，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签署徐嘉（2014）001《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系2012年8月所签物业服务合同当事人，因小区道路出租收入的结算划转事宜纠纷，经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一致意见：一、虹叶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前将万体景苑小区道路出租代收租金533,611元，利息47,615元，合计为581,226元划转至调解方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账户，由调解方暂行保管；二、虹叶公司配合万体景苑业委会换届审计，向审计机构提供相关资料；三、待虹叶公司相关财务账目经银行审计，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开通之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万体景苑业委会根据审计结果将应归还虹叶公司的已付维修费归还虹叶公司；四、若虹叶公司未按期履行本协议第一条所述义务，则按每日千分之三的利率计算利息；五、若万体景苑业委会未按期履行本协议第三条所述义务，调解方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按照审计结果，将应归还虹叶公司的已付维修费直接划转至虹叶公司；双方实际履行本协议后，就上海新贵都万体景苑道路出租收入结算无其他争议；双方同意将本协议作诉调对接；等等。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在该协议书落款处“调解方”一栏签章确认，并由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主任蒋某等人签字。同日，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签署《徐嘉（2014）001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万体景苑业委会）履行本协议（徐嘉（2014）001《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款所述义务后，调解方即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保管的款项全额划转至甲方维修资金账户；若出现本协议第五条所述情形，调解方即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保管的款项中归还乙方（虹叶公司）维修费后的余款部分划转至甲方维修资金账户。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同样在该补充协议落款处“调解方”一栏签章，并由蒋某等人签字。2014年10月16日，虹叶公司将上述调解协议书约定款项合计581,226元转入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账户（户名：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账号：XXXXXXXXXXXXX6767，开户行：上海银行漕河泾支行）。2014年10月28日，万体景苑业委会为甲方与虹叶公司为乙方签署《账目核对确认书》，内容为：“甲乙双方系2012年8月所签物业服务合同当事人，于10月13日对甲乙双方各自应收应付的款项进行了逐项核对。一致确认如下：一、截止2014年6月30日，甲方根据合同规定应得的公益性收入（停车费，广告费等），共计95,697.09元。二、截止2014年6月30日，乙方已为甲方垫付的各类款项共计人民币174,032.20元。三、根据以上两项，甲方应补差乙方人民币78,335.11元。”2014年11月2日，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又签订徐嘉（2014）002《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系2012年8月所签物业服务合同当事人，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经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一致意见：一、双方同意前述服务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二、合同解除前，虹叶公司应继续履行服务合同约定的义务；三、万体景苑业委会在小区内发文，提请业主按期缴纳物业服务费；四、双方约定2014年公益性收入（广告费、停车费），于2014年12月20日前结算完毕。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在该协议书落款处“调解方”一栏签章，并由蒋某等人签字。同年11月5日，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双方所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虹叶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撤离万体景苑业委会所在小区等。2015年1月13日，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向虹叶公司发函，主要内容有“近日新贵都万体景苑业委会反映你司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提供审计资料的义务，影响了该小区的换届审计，致小区的专项维修资金无法开通，拖延了物业设施的维修工程，小区业主的生活受到影响。该情况如若属实，你司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根据徐嘉（2014）001《人民调解协议书》，请你司于2015年1月20日前务必将相关审计资料提供给审计机构，否则将作为故意违背协议约定的证据，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依你们双方2014年10月28日签署的‘账目核对确认书’，经审计后，该小区业委会应归还你司78,335.11元。请你司慎重考虑自己的利益，切勿因小失大，尽快履行调解确定的提供审计资料的义务。”同年1月15日，虹叶公司回函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提出“审计一事，业委会所反映的情况不实……我司对此一直持配合的态度……我司只是向审计机构提供相关资料”等。2015年1月27日，万体景苑业委会向嘉汇物业指导中心致函：“……虹叶公司至今未按协议规定配合我小区换届审计，并以种种借口继续拖延，致使我小区维修基金至今不能开通使用……目前，我小区门禁系统、消防系统失效，监控瘫痪，电梯故障频发……安全隐患极大，小区处于危机之中，急需资金进行维修更新，特此请求贵方将暂存贵处保存的资金转到我小区现物业管理单位‘上海XX有限公司’账户，以解燃眉之急……”该函件下方空白处有“情况属实”手写内容并加盖有“上海市徐汇区徐家汇街道住宅小区综合管理联席会议办公室”字样的印章。2015年2月2日，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虹叶公司2014年10月16日转入的581,226元中的503,469.07元转入上海XX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1859，开户行：建设银行上海临汾路支行）。2015年9月29日，万体景苑业委会致函虹叶公司：“自你公司2014年底撤出我小区后，你我之间尚有部分账目未结清（如12月份的电费，公益性收入等）。另外，也有部分业主因为无法联系你们，把2014年的物业费交到了现物业，我业委会已委托物业代为收存，以便今后结算。同时我们也发现也有个别业主将2015年的物业费交给了你们。……希望你们尽快按照协议的规定配合审计，并按照审计结果与我方进行结算，彻底解决遗留的财务问题”。同年10月19日，虹叶公司回函万体景苑业委会：“……关于配合审计的问题，前后曾有过两家审计公司与本司进行了联系，且本司也分别两次将相关的审计材料进行交付，此后审计单位没有再与本司进行接洽。对此也是有据可查、有记可循，何来不配合之说？相反本司认为，贵委员会应积极配合、认真敦促相关审计部门完成审计工作，这样按照《人民调解书》之约定，才能尽快将相关费用与本司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诉争徐嘉（2014）001《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徐嘉（2014）001补充协议》虽系万体景苑业委会与虹叶公司间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在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但根据调解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的身份不仅仅是调解方，而是同时基于该调解协议与虹叶公司形成了对相关钱款的保管合同关系并负有了在一定条件下对该钱款按约定进行划转的行为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待虹叶公司相关财务账目经银行审计，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开通之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万体景苑业委会根据审计结果将应归还虹叶公司的已付维修费归还虹叶公司，若万体景苑业委会未履行前述根据审计结果归还虹叶公司已付维修费的义务的，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按照审计结果将应归还虹叶公司的已付维修费直接划给虹叶公司，余款部分划转至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若万体景苑业委会履行前述义务的，则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保管的款项全额划转至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现各方均确认协议约定的审计未完成，但均无法证明审计不能的原因及责任所在，在此情况下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直接将虹叶公司转入由其保管钱款中的款项按万体景苑业委会的单方要求转入案外人账户，违反了调解协议的约定。至于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及万体景苑业委会关于该钱款系虹叶公司与万体景苑业委会双方确认没有争议的万体景苑业委会所在小区的公共收益资金的辩、述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款项系自虹叶公司转入嘉汇物业指导中心银行账户，根据调解协议书约定，该钱款所有权的确认及转移系附条件的，需经过银行审计后确定，但审计工作并未实际进行，即便虹叶公司在调解过程中曾作出对钱款归属的表述，但该表述并不具有直接的法律效力，万体景苑业委会若对该款项主张所有权应另行起诉，对其与虹叶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通过诉讼方式予以认定。综上，虹叶公司要求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该钱款恢复至原银行账户的诉讼请求符合诉争调解协议约定，且于法不悖，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判决：上海徐汇区徐家汇社区嘉汇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转至上海XX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1859，开户行：建设银行上海临汾路支行）的503,469.07元恢复至原转出账户（户名：上海徐汇区徐家汇社区嘉汇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账号：XXXXXXXXXXXXX6767，开户行：上海银行漕河泾支行）。案件受理费8,834.69元，由上海徐汇区徐家汇社区嘉汇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款项租金533,611元及利息47,615元的权利主体？二、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与虹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三、造成人民调解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虹叶公司与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大会签订的《新贵都万体景苑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地面土地出租所得归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大会所有，故涉案款项小区道路出租收入533,611元及利息47,615元的权利主体是上海市徐汇区新贵都万体景苑业主，虹叶公司只是代收单位。关于争议焦点二，保管合同是指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在人民调解协议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只需按照审计结果将涉案款项分别划转至虹叶公司账户及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但这不能绝对排除在紧急情况下，涉案款项的权利主体向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申请使用维修资金的权利。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作为资金监管方，其与虹叶公司、万体景苑业委会之间属于委托服务合同关系，与虹叶公司之间并未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虹叶公司与嘉汇物业指导中心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据此判决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该钱款恢复至原银行账户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虹叶公司应配合万体景苑业委会换届审计，向审计机构提供相关资料，待虹叶公司相关财务账目经银行审计，万体景苑业委会维修资金账户开通之日后的7个工作日内，万体景苑业委会根据审计结果将应归还虹叶公司的已付维修费归还虹叶公司。根据一审法院至小区维修资金账户开户银行上海银行徐汇支行及上海市徐汇区徐家汇街道社区自治办的调查，两家单位均明确是因为虹叶公司不配合提供相关资料导致无法进行换届审计，本院认为，虹叶公司不提供相关财务账目致小区业委会换届审计无法进行，其阻却调解协议中付款条件的成就，使《人民调解协议书》长期得不到履行，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万体景苑业委会因无法进行换届审计，小区维修资金账户不能开通使用，在小区设施故障频发的紧急情况下，资金监管方嘉汇物业指导中心根据万体景苑业委会提出的申请，将部分款项划转用于小区应急使用，该划转资金的行为有利于及时解决问题、缓解社会矛盾，并无不妥，虹叶公司要求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将该钱款恢复至原银行账户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另，嘉汇物业指导中心在账户中留存了虹叶公司垫付的维修费，如果虹叶公司认为留存的资金不足以支付其垫付的维修费，其可以通过诉讼等途径另行向万体景苑业委会主张。综上，嘉汇物业指导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289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虹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3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4.69元，均由上海虹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许 军审判员 陈蓓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章逸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