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住所地岳西县温泉镇解放村双河组。 经营者：汪乐生，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鲁生，安徽方鲁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发全，男，195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志，男，197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怀珍，女，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岳西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文，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孝来，男，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亮，安徽皖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金孝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鲁生、被上诉人胡学志、胡怀珍及被上诉人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文、被上诉人金孝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金孝来与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般规定与特别规定同时出现时，应优先适用特别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并没有规定承担了侵权责任的单位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劳动者行使追偿权，容易造成无论劳动者对侵权行为有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都由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误解，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至今也未明确废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九条仍然有效，且是特别规定，应优先适用；二、被上诉人金孝来存在重大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孝来负事故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从事故发生时的视频可以看出，当时车速明显过快，撞人前没有制动迹象，其行为明显将安全行驶置于脑后，将他人生命置于危险境地，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者，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只是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处于农村，没有经济实力，无法独自承担如此巨大的赔偿责任。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一、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只是个个体户，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司或者是相关的单位、个体户，金孝来本来就是临时雇请，故他们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相关的保险，购买保险相关的手续，所以他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工作人员，因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九条；二、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当时发生交通事故的整个画面，金孝来车速明显过快，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三、上诉人只是一个个体户，最近几年生意在亏损状态下经营，之前发生一个交通事故，除了保险赔偿后，上诉人也承担了20多万的赔款，至今没有赔付完毕，所以金孝来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共同辩称，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针对的不是同一关系，前者强调的是劳动关系，即用人单位对其劳动者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侵权责任，后者规定的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劳务关系，雇主对因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他人损害的，雇主赔偿后可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金孝来一直在上诉人处上班，其从事的工作是负责接受和运送上诉人的货物，也是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她人损害，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二、《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位阶不同，前者是基本法，后者是司法解释，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适用原则，两个规定之间有冲突应当优先适用基本法的规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孝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金孝来系上诉人的员工，为其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事故发生在金孝来为上诉人运送货物的途中，系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是正确的；金孝来驾驶的车辆系上诉人所有，由其提供，经鉴定属于机动车，按照规定应当办理但上诉人没有办理任何合法手续，亦未办理任何保险，这一认定也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以及交警部门均未认定金孝来超速驾驶、违法驾驶或故意行为，交警部门委托的司法鉴定报告显示该车辆事故发生时行驶速度仅为12KM/H-16KM/H，并非上诉人所说金孝来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孝来超速驾驶或故意行为，需要说明的是，交警部门认定金孝来负主要责任的依据主要是肇事车辆无任何合法手续；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本意就是从多方面考虑的，其一，由于工作人员是为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可以从工作人员的工作中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因此，工作人员因工作所产生的风险需要用人单位承担；其二，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相比，一般相对经济能力较强，让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有利于更好地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其三，也有利于用人单位在选任工作人员时能尽到相对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加强对工作人员的监督和管理；上诉人称“一般规定和特别规定同时出现时，应优先适用特别规定”显然是错误的，《侵权责任法》是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仅仅是司法解释，并非专门法，在法律的位阶上法律明显高于司法解释；依据《立法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也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因为《侵权责任法》实施在后；三、需要说明的是，该肇事车辆在岳西县闹市区每天平均行驶最低里程40公里，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节省开支，上诉人不仅没有为该车办理任何合法有效手续及相关保险，同时也没有为金孝来办理驾驶员保险或对金孝来进行相关培训、教育，加大了出事故的风险，也增加了理赔风险，金孝来由于该案，目前刑事部分仍在取保候审阶段，案件并未结束，刑事责任由金孝来个人承担，如果真的是金孝来超速行驶、违法驾驶或故意行为，金孝来承担刑事责任没有一点怨言，但事实上交警部门认定金孝来负主要责任的依据是车辆未办理相关手续，这对金孝来也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96893.91元【1.医疗费784.17元；2.死亡赔偿金265924元（13996元/年*19年）；3.丧葬费37189元；4.亲属处理丧事费用2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63740元[2748*（20-5）/3];6.精神抚慰金80000元；以上第二项至第六项损失合计467637.17元；根据事故认定书的主次责任认定，被告应当赔偿三原告的损失为784.17+110000+（467637.17-110000）*80%=396893.91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5日12时04分，金孝来无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沿岳西县天堂镇天仙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金翠兰大酒店门口路段时，碰撞行人吴玉梅，造成吴玉梅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岳西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金孝来负事故主要责任，吴玉梅负次要责任。另查，事故车辆系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所有，经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车辆系正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金孝来系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员工，为其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事故发生在金孝来为岳西县家物流货运中心运送货物的途中。2019年8月9日，安徽省岳西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意见为：吴玉梅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肇事车辆经鉴定为机动车。 另查明，吴玉梅于1957年12月8日出生，生前系岳西县村民，胡发全系吴玉梅丈夫，胡学志、胡怀珍系吴玉梅亲生儿女，无其他直系亲属。事故发生后，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垫付丧葬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金孝来驾车时，未尽注意义务，撞到过路行人吴玉梅，造成吴玉梅死亡，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金孝来系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工作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吴玉梅死亡，用人单位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对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因交通事故致吴玉梅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医疗费784.17元，该费用系吴玉梅抢救费用，本院予以确认。2、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死亡赔偿金265924元（13996元/年×19年），死者吴玉梅系农民，其死亡时未满62周岁，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丧葬费37189元（74378元/2），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4、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精神抚慰金为80000元，鉴于吴玉梅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本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对精神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5、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亲属处理丧事费用20000元，本院根据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生活习惯，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6、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3740元[2748×（20-5）/3]元，鉴于死者吴玉梅及其配偶胡发全均年满六十周岁以上，相互扶养能力较弱，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述经本院核定的各项损失合计373897.17元。 鉴于肇事车辆属于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110784.17元（784.17+110000）由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全额负责赔偿，由于金孝来负事故主要责任，吴玉梅是行人负次要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需赔偿210490.4元【（373897.17-110784.17）×80%】，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共需赔偿321274.57元（110784.17+210490.4），减去先期支付的50000元，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尚需赔付271274.57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交通事故损失271274.57元；二、驳回原告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27元，由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负担2936元，胡发全、胡学志、胡怀珍负担6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原审证据复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主张其与金孝来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能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金孝来身为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用人单位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承担侵权责任。故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要求金孝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9元，由上诉人岳西县九家物流货运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庆中 审判员  胡 毅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朱静 书记员王丹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