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孝全，男，汉族，1970年12月23日生，小学文化，住四川省江安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文学，女，汉族，1968年4月8日生，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江安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肖磊，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威宁县迤那镇水塘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526582694642E。法定代表人：施绍斌，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戴永鹏，贵州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刘秉富，贵州引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周孝全签订的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的协议转让的是土地上正在生长的蔬菜错误。首先，协议中明确载明“乙方转接甲方在的红油菜苔基地，由乙方周孝全全部负责这片基地的生产经营”，明确约定的是转让基地，周孝全负责生产经营，转让的是红油菜苔基地的经营、使用、收益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协议后页明确注明“土地归还时间2019年12月份”，由施绍斌签字捺印确认。由此可见双方转让的是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否则不会有“归还土地”等约定。另红油菜苔的生产周期为3-4个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周孝全在签订该协议时，基地中的红油菜苔已经生长至周期末。若双方约定的是转让基地土地上正在生长的蔬菜，而约定受让期限至2019年12月份，长达红油菜苔2-3个生长周期，不合常理。实际上双方约定转让红油菜苔基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周孝全可将红油菜苔收割后反复经营种植2-3次。上诉人与非土地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周孝全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根据无效合同支付合同价款，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拒付转让款，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周孝全与施绍斌签订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转让协议后，施绍斌仅交付的部分基地，余下部分基地仍由施绍斌自己分散种植多达240亩的蔬菜（大白菜、红油菜苔），由于施绍斌并未按约交付全部基地，导致上诉人周孝全无法在受让的基地上正常进行生产经营，造成周孝全严重的经济损失。周孝全拒付转让款，是在行使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但一审法院却以“周孝全自认受让基地后将蔬菜销售，可见原告已尽到交付义务。况且若签订协议后原告至今未交付，而被告长达几月不向原告催要，此不合常理”为由认定施绍斌已完全交付基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履行后合同义务（即支付转让款），则其应当承担其已经履行先合同义务（即完全交付基地）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完全交付基地，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施绍斌未按约将基地全部交付，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三、上诉人闫文学不是合同相对人，未参与基地生产经营，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周孝全与闫文学系夫妻关系，周孝全以批发蔬菜为业，闫文学负责销售，可见蔬菜生意为二人共同经营，故本案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责任”。该认定错误，闫文学远在四川省宜宾市以销售蔬菜为业，其并不知晓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和羊街镇大棚蔬菜的转让事宜，也从未参与案涉合同事务。基地由周孝全个人经营，不是周孝全和闫文学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闫文学也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四、上诉人周孝全已支付转让款3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支付转让款35万元错误。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于2019年5月7日至9月19日期间支付的35万元转让款外，另施绍斌与上诉人曾口头约定折抵施绍斌应付周孝全的种子款3万元。同时折抵种子款也是双方合作的交易习惯，双方于2019年4月1日签订的《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能充分证明。上诉人周孝全已支付被上诉人转让款38万元。五、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周孝全与施绍斌于2019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系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系羊街镇大棚蔬菜转让协议。该两案是不同的法律事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案由。但一审法院却作为一个案件受理、审理，并作出一份判决书。严重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请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维持原判。一审原告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620000元，并赔偿原告违约金17600元，剩余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转让款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款项履行完毕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的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法定代表人为施绍斌。2016年，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在威宁县羊街镇租赁土地种植蔬菜。对于观风海镇的蔬菜种植，原告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与被告周孝全于2019年4月1日签订了《红油菜苔订单种植及回收合同》，约定周孝全提供技术指导，原告在种植红芥兰，由周孝全按一定价格收购。由于行情不好，周孝全收购后出现亏损，经协商后，施绍斌于2019年7月30日与周孝全签订了《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周孝全以440000元的价格转接原告在观风海塘房村的红油菜苔基地，由周孝全负责该基地的生产经营，期限至2019年12月。约定付款时间为自签订协议之日起5日内支付50000元定金；2019年8月20日内支付100000元；2019年10月1日前付清全部尾款。”合同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之后，原告将观风海基地上的蔬菜交由被告周孝全管理经营、自行销售。就双方在观风海基地的生意往来，周孝全于2019年5月7日向施绍斌支付50000元，用作《红油菜苔订单种植及回收合同》的合同保证金；于2019年8月11日支付50000元；于2019年8月23日支付100000元；于2019年9月2日支付60000元；于2019年9月19日支付90000元。对于羊街镇的蔬菜种植，原告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与被告周孝全于2019年5月1日签订了《芥菜订单种植及回收合同》，约定周孝全提供技术指导，原告在种植白芥菜，由周孝全按一定价格收购。2019年7月30日，施绍斌与周孝全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周孝全以430000元的价格受让原告在羊街镇85个大棚内种植的蔬菜，由周孝全负责经营、管理，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于2019年8月20日前支付110000元，剩余欠款每十天支付一次，每次支付110000元，定于2019年9月20日前结清。若周孝全不能按期支付，每日需承担交易总金额3‰的违约金。”之后，原告将羊街基地上的蔬菜交由被告周孝全管理经营、自行销售，周孝全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另查明：闫文学与周孝全系夫妻关系。十多年来，周孝全以批发蔬菜为业，而闫文学负责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被告闫文学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三、被告周孝全实际已支付的款项为多少；四、原告主张的转让款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对于焦点一：施绍斌系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施绍斌系以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的名义与周孝全签订《红油菜苔订单种植及回收合同》及《芥菜订单种植及回收合同》，虽此后的《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补充协议》及《协议书》上未加盖原告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的印章，但签约代表施绍斌对原告在本案中的主体地位无异议，故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闫文学与周孝全系夫妻关系，且近十多年来，周孝全以批发蔬菜为业，而闫文学负责销售。可见，周孝全的蔬菜生意为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故闫文学应在本案中与周孝全共同承担责任。对于焦点二：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的性质看，签订补充协议后，周孝全自行负责管理及销售，不再采取原告种植、被告收购后销售赚取差价的方式。可见，周孝全受让的是土地上生长的蔬菜，而并非受让土地的使用权，故本案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于焦点三：所谓定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为了担保合同的履行，约定由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预先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本案原告认为周孝全于2019年8月10日向其支付的50000元系定金，但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440000元转让款包括了双方约定第一次应支付的“定金”50000元，故该50000元的性质应属买卖的价款，而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定金。本案应采纳周孝全的主张，将2019年5月7日支付的50000元及2019年8月10日支付的50000元一并纳入观风海处的转让款。据此能认定，周孝全已就观风海处的转让向原告支付了350000元。对于周孝全所称的折抵转让款的种子款，由于原告提交的证据系其自行制作，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焦点四：庭审中，周孝全自认受让基地后其将蔬菜销售，可见原告已尽到了交付义务。况且若签订协议后原告至今未将蔬菜交付给被告，而被告却长达几月不向原告催要，此不合常理。故对被告提出的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两次转让的总价款为870000元，被告已在观风海的转让中向原告支付了350000元，现共计尚欠520000元。对于观风海处转让的违约金，双方在观风海的转让中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及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应以未付款440000-350000=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15％（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为宜，以此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原告起诉日）的违约金为90000×4.15％×24／365=246元。对于羊街处转让的违约金，应以4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395％的标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按4.15％上浮30％（即5.395％）的年利率予以计算），从2019年9月21日（双方约定结清款项的次日）起计算违约金为宜。以此计算至以此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原告起诉日）的违约金为430000×5.395％×34／365=216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闫文学、周孝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转让款520000元、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的违约金2407元，共计522407元；二、由被告闫文学、周孝全以9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15％的标准从2019年10月25日起共同向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支付违约金至90000元转让款支付完毕为止；三、由被告闫文学、周孝全以43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5.395％的标准从2019年10月25日起共同向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支付违约金至430000元转让款支付完毕为止；四、驳回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8元由被告闫文学、周孝全承担4512元，由原告威宁县大西北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承担576元;保全费3708元由被告闫文学、周孝全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照片7张、收条2张，用以证明：周孝全与施绍斌签订观风海镇红油菜苔基地转让协议后，施绍斌未按约交付的全部案涉基地，上诉人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第二组：光盘一张，用以证明：施绍斌仅交付的部分基地，余下部分基地仍由施绍斌自己分散种植蔬菜，由于施绍斌并未按约交付全部基地，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经质证，被上诉人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对上述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认为该证据中的收条与涉案基地并无关联，对于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持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孝全、施绍斌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周孝全与被上诉人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施绍斌于2019年7月30日与周孝全签订的《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周孝全以440000元的价格转接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种植在的油菜苔基地，由周孝全全部负责基地的生产经营，土地归还时间为2019年12月份。该约定实质上是就案涉油菜苔基地的经营权进行流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以及第三十七条：“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之规定，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将案涉油菜苔基地土地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周孝全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红油菜苔种植及回收合同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有效。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主张案涉合同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上诉人周孝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上诉人周孝全与闫文学系夫妻，且共同经营，故一审认定由周孝全、闫文学共同向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周孝全、闫文学主张大西北种养殖合作社未完全交付土地以及双方口头约定应扣除3万元种子款的抗辩理由，因周孝全、闫文学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24元，由上诉人周孝全、闫文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