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格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和兴路59号三号楼3区339室A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6Ｇ。 法定代表人：任银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仁盼，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柳南区捷廉电器经营部，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西鹅乡下高沙屯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Ｐ60。 经营者：廖有威，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格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柳南区捷廉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捷廉电器经营部）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格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仁盼，被上诉人捷廉电器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格厨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捷廉电器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有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事实，但判定是否构成侵权依据的事实未查明，驳回格厨公司请求不合理。一审法院忽略了捷廉电器经营部可能私自在涉案产品上标注使用格厨公司的企业名称或与涉案产品生产者串通侵害上述企业名称的事实，捷廉电器经营部在一审庭审时提供的虚假《销售单》，又拒绝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构成明知销售涉案产品侵害格厨公司企业名称权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将证明侵权的事实及侵权人的主观故意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格厨公司，有失公平，即使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不构成侵权，也应要求其举证涉案产品的合法来源渠道，让格厨公司继续维权。2.一审对法律的理解使用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所指的“经营者”应包含“销售者”，本案中捷廉电器经营部虽然工商登记范围为销售者，但在未查清真正侵权人、捷廉电器经营部又无法举证涉案产品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其实际行为已超越销售行为，不应仅将其作为“销售者”看待，一审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仅有销售行为而不构成侵权适用法律瑕疵，至少需要充分证明捷廉电器经营部是单一销售商且仅有销售行为，其销售的侵权商品属于合法取得且排除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可能性，才能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不侵权。综述，为维护格厨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捷廉电器经营部提交书面答辩称：1.捷廉电器经营部二审提交的(2017)粤2072民初13365号民事判决书即可反映格厨公司的企业名称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受到保护。2.捷廉电器经营部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首先，该条款规定的使用行为是直接使用行为，也就是生产商的生产制造及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不包括仅作为被控侵权产品零售商的销售行为；其次，捷廉电器经营部已提供销售单据证明产品来源，即使不够充分也不能推测出捷廉电器经营部有生产制造或帮助侵权的行为。3.被诉侵权产品上的商标名称及商标所有人杜星与格厨公司商标授权使用的事实可以反映被诉侵权产品系格厨公司自行或委托第三方生产。捷廉电器经营部仅是一家小型电器经营部，无生产资质和能力，不存在格厨公司所言的生产行为，格厨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捷廉电器经营部在涉案产品上实施了标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行为。 格厨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捷廉电器经营部立即停止销售使用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的侵权产品；2.判令捷廉电器经营部立即销毁全部侵权产品及库存；3.判令捷廉电器经营部登报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4.判令捷廉电器经营部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以及合理维权费用20000元（维权费用包含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等)；5.捷廉电器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12年12月18日，注册资本10万元，法定代表人任银忠，经营范围为：批发：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厨房设备，燃气具，日用百货；燃气热水器及卫生洁具的研发和维修服务。住所为青岛市四方区××号甲××单元603户。2019年6月10日，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青岛格厨电器有限公司，变更住所地为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和兴路59号三号楼3区339室A6。 捷廉电器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3年8月23日，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 2019年1月21日，案外人黄杰森、吴彩辉因其子黄少冬在出租房内使用的涉案热水器发生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后的赔偿问题，以格厨公司、黄宏任、吴秋云为被告，向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受理后[（2019）桂0204民初477号]，于2019年4月22日依法追加捷廉电器经营部、江三妹为被告参加该案诉讼。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上述案件的涉案热水器正上方标注有“GAIKE及图”标识及“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字样，侧方标注“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产品型号：JSD14-QD；生产许可证：XK21-005-00264；中山市东凤镇和平村东阜三路”字样。捷廉电器经营部认可涉案热水器为该经营部所销售。格厨公司主张捷廉电器经营部擅自将格厨公司的原企业名称“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标注在涉案热水器上进行销售的行为，造成格厨公司被诉讼遭受巨大利益损失和不良商誉影响，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经释明，格厨公司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正）（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向捷廉电器经营部主张侵权责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现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依法注册成立，并于2019年6月10日变更为格厨公司，“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作为格厨公司的依法登记注册的原企业名称，可以被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中规定的“企业名称”，格厨公司依法对其享有企业名称权。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分析如下： 一、关于捷廉电器经营部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行为的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包括将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企业名称、姓名用于商业、商品包装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现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使用”。因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中的使用行为应指直接使用行为，也就是生产商的生产、制造以及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行为，而不包括仅仅作为被控侵权产品销售商的销售行为。本案中，根据格厨公司的诉请及其在庭审过程中对诉请内容的具体陈述，格厨公司主张捷廉电器经营部擅自将格厨公司的原企业名称“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标注在涉案热水器上进行销售的行为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所规定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的行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涉案热水器的正面确实标注有“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字样。捷廉电器经营部主张其仅为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并未实施将“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字样标注在涉案热水器上的行为。而格厨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实捷廉电器经营部为涉案热水器的制造者或其已经实施了在涉案热水器上标注“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字样的行为。且从捷廉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范围显示，捷廉电器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批发零售，并不包含制造。捷廉电器经营部无生产制造燃气热水器的资格及能力。同时，捷廉电器经营部作为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格厨公司亦并无证据证明捷廉电器经营部在销售过程中存在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意图。因此，捷廉电器经营部的销售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格厨公司关于捷廉电器经营部销售涉案热水器的行为构成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格厨公司要求捷廉电器经营部承担各项侵权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捷廉电器经营部销售涉案热水器的行为不构成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故格厨公司诉请捷廉电器经营部承担停止侵权、损害赔偿等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格厨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正）第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格厨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格厨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格厨公司提交2份证据：投诉举报案件处理情况答复书和行政复议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格厨公司已就捷廉电器经营部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销售伪劣产品的侵权行为向市场监管部门进行了举报投诉。捷廉电器经营部提交一份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33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格厨公司的原企业名称不具有合法性，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且格厨公司存在生产制造销售热水器的行为。 经法庭质证，捷廉电器经营部认可格厨公司提供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捷廉电器经营部存在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格厨公司认可捷廉电器经营部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该份证据提到的另案判决涉及产品是电热水器，与本案燃气热水器是不同产品，故不认可该份证据的关联性。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对于格厨公司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捷廉电器经营部实施了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行为，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格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对于捷廉电器经营部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其关联性本院将在判决理由中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本院另查明：1.捷廉电器经营部在一审提交了一份2018年1月5日及1月20日的《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销售单》，用于证明其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该销售单上记载客户名称“柳州西鹅商行”，但并无发货人的单位公章或签名、亦无生产商地址。2.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的（2017）粤2072民初13365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使用“格力”字号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决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格力”字号。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格厨公司一、二审庭审均明确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向捷廉电器经营部主张侵权责任，故本案属于《民事案由规定》中“157.仿冒纠纷”项下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姓名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捷廉电器经营部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行为；二、如捷廉电器经营部构成上述行为，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捷廉电器经营部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的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行为的问题。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本院认为，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行为一般均属于市场交易行为，指被诉方未经权利人同意就使用权利人的企业名称，用于从事市场经营活动，足以造成消费者对涉案商品来源的混淆，因此，擅自使用的主体不仅指商品的生产商，还应包括产品批发、零售等商品流通环节的销售商。一审法院将使用行为的主体仅限定于生产商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捷廉电器经营部销售涉案燃气热水器的行为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对于捷廉电器经营部是否构成“擅自使用”的问题，应由捷廉电器经营部举证证明其销售的涉案燃气热水器上使用格厨公司的原企业名称是经过格厨公司同意或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捷廉电器经营部在一审时主张其提供了涉案燃气热水器的合法来源证据，并认为涉案燃气热水器是由格厨公司制造或委托他人制造的，但其提交的证据仅有一张来源不明、无发货单位信息的销售单，且其一审提交的《委托加工合同》《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亦无法证明涉案燃气热水器是格厨公司自行生产或委托他人生产。因此，捷廉电器经营部无法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更不可能证明其销售的涉案燃气热水器上标注格厨公司原企业名称是经格厨公司同意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捷廉电器擅自使用了格厨公司原公司企业名称。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的销售行为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的“擅自使用”行为亦有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其次，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只有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名称才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该企业名称应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格厨公司主张捷廉电器经营部的涉案行为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就应对其原企业名称“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属于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名称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格厨公司仅在庭审时表述其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8日，在家用电器、厨房设备等领域长期使用其原名“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诉讼中亦承认其没有证据证明该企业原名称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反之，捷廉电器经营部提供的（2017）粤2072民初133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格厨公司在其原企业名称中使用“格力”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决格厨公司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格力”。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格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原企业名称“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保护的企业名称，一审判决虽对“擅自使用”行为认定错误，但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销售标注有格厨公司原名“青岛世纪格力厨具有限公司”产品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处理结果正确。综上，格厨公司主张捷廉电器经营部的涉案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不符合法律构成要件，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捷廉电器经营部销售涉案热水器的行为不构成法律上擅自使用格厨公司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故一审判决驳回格厨公司诉请捷廉电器经营部承担停止侵权、损害赔偿等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格厨公司上诉主张捷廉电器经营部应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分配举证责任存在瑕疵，但认定捷廉电器经营部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青岛格厨电器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审 判 员  黄少迪 审 判 员  兰丹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覃 岚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