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超，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美堂，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地汇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16号百子园1号楼12层A单元1203。法定代表人：王瑞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萍，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酒媛媛，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超与上诉人北京金地汇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3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地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64万元；金地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万元；金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万元。事实与理由：第一，高超与金地公司从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并按照金地公司要求从事放贷及相关工作、汇报进展等，接受金地公司的管理和监督。高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从2016年11月份至2018年5月份，尽管存在部分的删减，但亦能证明本案的真实情况。况且金地公司亦有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在仲裁和诉讼过程中，金地公司仅对不一致的地方提出的异议。退一步讲，如一审认为存在争议，应责令金地公司提交2016年11月份至2018年5月份这段期间的记录进行比对和核实。而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却仅就部分区间的“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进行认定，显示不符合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要求。一审法院全盘否定，把举证责任全部由高超承担，亦是违反劳动案件举证的规定。微信聊天记求其中重点显现工作内容的聊天记录如下，请求法庭核实和责令金地公司提交完整记录（赵昆仑为金地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和股东）：1．第43页，2017年2月16日，赵昆仑要求高超核算工资表井向员工发放工资。2．第49页，2017年3月7日，赵昆仑要求高超汇总还款计划表，并且要求高超对每笔借款做详细记录。3．第58页，2017年4月14日，由于赵昆仑拖欠刘江父亲的工资，所以高超提醒赵昆仑向刘江父亲发放工资。4．第60页，2017年4月20日，赵昆仑询问高超是否将所有债权的还款金额、日期记录好，高超按照赵昆仑的要求进行记录，赵昆仑微信回复“行，有个表，笔数再多也不会乱”。5．第61页，2017年5月2日，赵昆仑询问高超几点到公司，高超告诉赵昆仑已经到公司，赵昆仑表示也来公司。并告知高超“待会有个做税控的人要给我维护一下电脑，来了你让他操作就行了”。6．第74页，2017年7月17日，由于赵昆仑拖久工资，高超向赵昆仑发送“领导，刘江他爸的工资你忘了发吧”，赵昆仑回复“哦，忘了，下午回去给他发”。7．第85页，2017年10月9日，赵昆仑询问高超“公司的门锁没换吧“，高超回复”没有”，赵昆仑回复“明天早晨我去把财务室的台式电脑搬回来”。10月13日，赵昆仑向高超发送“你办公桌下面有个空气净化器，我早上拿过去的”，足以证明高超一直在赵昆仑公司工作的事实。11．第89、90页，2017年11月13日，赵昆仑代表公司为高超开具了收入证明。12．第94页，2017年11月22日，赵昆仑向高超发送微信“智联招聘现在谁管理呢。我发了一条职位信息，别误删了。”13．第99页，2017年12月25日“附件1．5收入证明模板”，赵昆仑代表公司为高超开具了收入证明。14．第107页，2018年4月8日，高超根据赵昆仑的指示修改公司的合同，赵昆仑发送“还款来源由父母代偿改为父母代还”，高超回复“好”。15．第110页，2018年4月25日，赵昆仑向高超发送“刘江，得换掉，好风控多了，为什么非得用他，兄弟，现在境况这么不好，得节省开支。”赵昆仑还向高超发送一段发给客户刘总的微信信息，并指示高超发送给徐州刘总。所以，双方从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并按照金地公司要求从事放贷及相关工作、汇报进展等，接受金地公司的管理和监督。第二，关于考勤。高超无须考勤，因属于放贷人员，经常寻找和联系客户，进行放款和催款。另外，高超2016年12月1日正式入职金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金地公司答辩称双方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27日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但高超已于2018年1月27日从金地公司主动离职。高超的月工资是3万。双方在2018年2月16日已经结算清楚劳动报酬。假设如需考勤，从高超与金地公司答辩也可以清楚的知道，金地公司应提交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16日之间存在考勤记录或金地公司其他人员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存在考勤，法庭亦核实这段期间是否存在考勤情况、工资结算记录、离职申请、离职交接等，而不是单纯的将举证责任归责给高超，全部让高超承担举证责任。这种举证分配很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条的规定。所以，在金地公司无法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采信高超的主张，高超是不考勤的，高超一直按照金地公司要求负责管理公司放贷和催款业务。第三，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在诉讼过程中，金地公司主张“2017年1月27日高超以要自己对外开展业务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在仲裁答辩中“高超从金地公司转租了位于大望路SOHO现代城的办公室。还从金地公司处接手了部分客户。”假设如金地公司所述，金地公司作为一家公司，或作为正常的一个人，都会办理房屋转租手续、劳动关系解除手续、工作交接手续。但金地公司并未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所以，按照劳动案件的举证规则，应采信高超的主张。另外高超与金地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说明了双方在2018年5月底的工作交接：1．第111页，2018年5月14日赵昆仑向高超发送“我先走了，逾期的合同明天你都带来，上午我过来一块捋一下”。2．第111页，2018年5月15日，欠款催讨委托书（高超）。委托免责声明。3．第111页，2018年5月21日，60份，我先给你30份，你整理一下，我发给他们……收到，有不明白的在问你。待催款名单。剩余30份。4．第112页，2018年5月22日，剩余30份，你整理一下发我。第四，本案的事实情况。金地公司（赵昆仑）投资和经营“君来投公司”和“金地公司”，该两家公司均从事投资、放贷，理财及P2P网贷业务等。高超是2016年12月份来到金地公司担任销售总监，实质是负责该公司放贷业务。金地公司（赵昆仑）为了规避法律风险和融资便利，在金地公司经营过程以高超名义，利用高超的银行账户进行放贷业务。在经营的过程中，又以入伙为股东为由让高超拿业绩奖励和年终奖励，停止支付高超的工资，最终经营问题也未兑现，并将高超辞退。综合以上聊天记录结合前述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从2016年12月I日至2018年5月29日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并按照金地公司要求从事放贷及相关的工作、汇报进展等，接受金地公司的管理和监督。假设如金地公司所说“2017年1月27日高超以要自己对外开展业务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在仲裁答辩中“高超从金地公司转租了位于大望路SOHO现代城的办公室，还从金地公司处接手了部分客户。”那么，高超应是独立的经营，跟金地公司没有关系，也不会向金地公司汇报工作、更不会在2018年5月份还在交接工作，2017年11月13日赵昆仑代表公司为高超开具了收入证明，2017年11月22日赵昆仑向高超发送微信“智联招聘现在谁管理呢，我发了一条职位信息，别误删了”，2017年12月25日“附件1．5收入证明模板”赵昆仑代表公司为高超开具了收入证明等等。另外金地公司（赵昆仑）与其代理律师早在2017年5月份前就认识和资金往来，作为一家企业和有律师的金地公司有很强的风险防范意识，然金地公司对其陈述却未提交考勤、所谓的房尾转租、解除手续、工作交接手续、承包手续等等，试问以上的是否合理？一审法院以谁主张谁举证，高超不能证明正常出勤、时间跨度大、期间未主张工资，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高超的主张，是否合理合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金地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高超的上诉请求，具体同金地公司的上诉意见。金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高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高超于2017年1月底主动向金地公司提出离职，金地公司同意。双方结清所有劳动报酬，不存在任何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金地公司应向高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高超于2017年1月底离职，于2018年9月4日提起劳动仲裁，其提出劳动仲裁的时间距其离职时间已超过一年。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无误，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劳动报酬，不应当得到支持。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金地公司应向高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高超答辩称，同高超的上诉意见。高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地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64万元；2．判令金地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万元；3．判令金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万元。2018年9月7日，高超以金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申请事项同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9年3月6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8472号裁决书，裁决：一、金地公司支付高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000元；二、驳回高超的其他仲裁请求。高超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查，高超于2016年12月1日入职金地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每月中旬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上个自然月工资，金地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支付工资33900元、于2017年2月16日支付工资4万元，工资支付至2017年1月31日。金地公司未为高超缴纳社会保险。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最后工作截止日期，高超主张其最后正常工作至2018年5月29日，不记录考勤。就其出勤情况，高超提交了2016年11月-2017年6月期间与赵昆仑微信聊天记录截屏。金地公司不认可高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称聊天记录中有大量的语音，且高超删除了部分聊天记录。金地公司主张高超最后工作至2017年1月27日。就其公司主张，金地公司提交了2017年2月-2017年11月高超与赵昆仑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称赵昆仑曾系金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超认可金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因高超提交的聊天记录与金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相比内容有删减，且高超认可金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高超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以采信，采信金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2．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高超主张金地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以公司要解散为由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金地公司主张2017年1月27日高超以要自己对外开展业务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解除情况，金地公司提交了聊天记录截屏，聊天记录中未显示双方就离职进行沟通。高超认可上述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另查，赵昆仑于2018年6月19日将高超诉至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要求高超偿还借款205．8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高超主张其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正常出勤，金地公司未支付工资，但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金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内容不足以认定高超上述期间正常出勤，且高超该项诉请时间跨度较大，高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金地公司主张过上述期间工资，不符合常理，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对高超关于其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正常出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高超要求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工资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因高超未提交关于金地公司口头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对高超关于系金地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金地公司主张高超因个人原因离职，但亦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双方现均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出勤情况结合工资支付情况，一审法院视为双方于2017年1月31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由金地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向高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高超出勤情况核算，高超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6950元。金地公司应支付高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475元。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高超关于支付2017年9月7日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情况，高超关于2017年9月8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高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八千四百七十五元；二、驳回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工资问题。高超上诉主张金地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64万元，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为金地公司提供了正常的劳动，金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并不足以认定高超上述期间正常出勤，且高超该项诉请时间跨度较大，无证据显示高超曾向金地公司主张过上述期间工资，上述情况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对高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问题。高超上诉主张金地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金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金地公司主张高超因个人原因于2017年1月27日提出离职，但金地公司对此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均未就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高超的出勤情况及工资支付情况，视为双方于2017年1月31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认定，金地公司依法应向高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金地公司上诉主张高超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其应当举证证明高超知道或应当知道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但金地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告知过高超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而从本案双方的陈述看，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一直存在争议，本院是基于本案实际情况考量视为双方于2017年1月31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并不意味着本院认定高超于2017年1月31日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故金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金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高超关于支付2017年1月31日之前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高超关于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高超、金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超、北京金地汇富投资有限公司各自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