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凤瑛，女，196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勤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斌，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勤学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镇，厦门市杏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茗，厦门市杏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燕红，女，197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斌，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凤瑛、张卫斌因与被上诉人曾燕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凤瑛、张卫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对于曾燕红处分案涉45万元的性质认定错误，曾燕红于2018年8月30日与其配偶到上诉人的家里，主动将案涉45万元对应的三张借条交付给张卫斌处理，用于解决其丈夫杜志谦与杜凤瑛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曾燕红已用实际行为自愿对涉案债权进行处分，该债权已归于消灭。2．一审判决无视曾燕红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常理逻辑，认定曾燕红将案涉45万元对应的三张借条返还张卫斌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3．从双方提供的录音内容看，曾燕红夫妻主动到上诉人家处理事情就是用案涉45万元作为标的，其放弃案涉45万元债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毫无歧义，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公序良俗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曾燕红如果认为处分案涉债权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受到胁迫、违背公序良俗等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无效之情形，应行使撤销权或主张该行为无效。 曾燕红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已查清本案45万元借款的产生及款项去向，确属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1．虽本案借款的部分借款无银行转账凭证及借条，但两上诉人共同确认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5万元的事实，已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张卫斌确认对杜凤瑛向被上诉人借款45万元的事实知道且清楚；同时，被上诉人提供部分录音，也可证明张卫斌清楚杜凤瑛向被上诉人借款45万元的事实。3．杜凤瑛借款45万元后，由其转借给张卫斌的朋友陈造才。借款转借过程系两上诉人共同运作。4．张卫斌一方面确认存在本案借款，但另一方面以杜凤瑛与被上诉人的配偶杜志谦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作为拒不还款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二、关于被上诉人已放弃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1．张卫斌以杜凤瑛与被上诉人的配偶杜志谦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进行赔偿，违反《民法通则》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2．通过庭审调查，无明确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债权；面对张卫斌施压，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并未明确，相反被上诉人一再向两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张卫斌提出应先行赔偿再同意还款，而后拒绝还款。3．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供的录音，被上诉人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债权。4．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的两张借条，系“陈造才”出具给杜凤瑛收执的借条，在该借条中被上诉人不是债权人。因此，被上诉人继续收执上述两张借条，无任何法律上的意义，上诉人主张要回借条，再向“陈造才”讨款，被上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将借条归还上诉人，否则被上诉人无法向两上诉人讨款。5．被上诉人因讨款未果而殴打杜凤瑛，致被治安羁留，证明被上诉人从未放弃债权。 曾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其中2018年8月23日至2019年5月23日的利息暂计81000元；2019年5月2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本息暂合计53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燕红、杜志谦夫妇与杜凤瑛、张卫斌夫妇系多年好友关系。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8月23日期间，杜凤瑛四次向曾燕红借款，借款数额分别为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均约定月利率为2%。2017年11月2日，曾燕红向杜凤瑛转账支付150000元，同日，杜凤瑛向曾燕红转账支付利息3000元；2017年11月24日，曾燕红向杜凤瑛转账6000元，并从其尾号046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支取现金190000元后将该款交付给杜凤瑛；曾燕红于2017年12月12日、2018年5月23日向杜凤瑛转账两笔款项各98000元。2018年2月6日，杜凤瑛转账100000元给曾燕红，偿还了2017年12月12日的借款。杜凤瑛向曾燕红借款系为了转借给张卫斌的朋友陈造才，陈造才有向杜凤瑛出具借条。 2018年8月30日，因杜志谦与杜凤瑛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曾燕红、杜志谦、杜凤瑛、张卫斌四人于张卫斌家中协商处理该事件。其中曾燕红陈述：“我要用45万来解决问题，我把（借）条、钱都给你（张卫斌），你也不用还我”、“如果要这样解决问题，你（张卫斌）写一张给我，这笔45万我不要，我也不要钱”、“单给你，然后你给我写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去跟老人家讲，这样就行”、“写说今天因为他们两个（杜志谦、杜凤瑛）的事情做出来让阿斌（张卫斌）伤心，阿红（曾燕红）今天拿45万来解决问题”、“只能写你（张卫斌）收这笔钱来解决问题”等。张卫斌表示“可以，也是等于和解吧？可以，你阿谦（杜志谦）自己去负责，剩下的我不跟你说”、“（钱）不会还你们了，你（曾燕红）爸那边，你自己去解决”。另张卫斌还陈述：“我给你拿这三张条子回来，无疑也是拿去还别人而已。我若没给你拿这三个条子回来，我钱一样拿回来了。”曾燕红接着回复：“一样啦，没有一张有我的名字。你有办法这样，那个朋友是借的，没有一张有我的名字，你尽管拿回去没关系，也不差那一张。今天如果解决问题我不差那张……”、“那个没有一张我们的名字，有了，有一张我的名字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斌也许也不知道”。杜凤瑛表示“知道，他（张卫斌）都知道，我每一条都跟他讲”，张卫斌也承认“知道”。最后张卫斌陈述：“我没有提说要给他拿多少钱，红仔说45万不要拿，事情解决。我说没那么简单解决，我没法接受这样解决，我说第一你要给我写一张道歉书，这张道歉书写过了再说，没写过来什么都不用说。”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和解协议，杜志谦也未出具书面道歉书。 2018年9月9日，曾燕红再次至张卫斌家中，要求杜凤瑛夫妇向其返还450000元借款，其中曾燕红陈述：“他（张卫斌）那天就是说不还给我，要不我也不会把欠条拿来给他，再说我当时选择相信你，要不你凤的找我借钱，我去找我父母借钱来借你，我找我父母借钱来借你，没有叫你写借条，你说对不对”，杜凤瑛陈述：“是啊，我以前借的都写的那么详细”，曾燕红陈述：“这次你把对方借的借条给我，我根本没有用。”、“你随便写一张给我，我心安”。张卫斌陈述：“45万是跟你借没有错，但45万是拿来跟我解决问题。”曾燕红陈述：“什么叫做我拿45万来跟你解决问题，你凤（杜凤瑛）也要拿45万来跟我解决问题。”等等。张卫斌明确表示不会偿还45万元借款。2018年9月25日，曾燕红到杜凤瑛工作单位催讨上述债务，双方发生争执。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杜凤瑛就2018年5月23日的借款出具了欠条，载明杜凤瑛向曾燕红借款100000元，并签有借款日期、杜凤瑛身份证号码及其签名、手印；2017年12月12日的借款已偿清，杜凤瑛支付了其余三笔借款至2018年8月23日的利息。曾燕红当庭明确其要求被告偿还2017年11月2日的借款15万元、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20万元、2018年5月23日的借款10万元。就2017年11月2日的借款、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2017年12月12日的借款，曾燕红主张杜凤瑛未向其出具过借条，杜凤瑛向其交付陈造才向杜凤瑛出具的三张分别载明借款金额为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的借条作为抵押，杜凤瑛、张卫斌则主张杜凤瑛向曾燕红出具了三张分别载明借款金额为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的借条，且均有载明日期、身份证号、签名并摁手印。杜凤瑛、张卫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确认2018年8月30日前原、被告之间存在4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未发生2018年8月30日的事情，杜凤瑛、张卫斌陈理应返还本案借款。双方当庭确认曾燕红当日有将三张分别载明借款金额为15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的借条交予张卫斌。曾燕红当庭陈述该三张借条为前陈造才出具给杜凤瑛的借条，后又陈述该三张借条中包括2018年5月23日杜凤瑛向曾燕红出具的借条；杜凤瑛、张卫斌陈述当日曾燕红交予张卫斌的三张借条均为杜凤瑛向曾燕红出具的借条，其中包括2018年5月23日杜凤瑛向曾燕红出具的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曾燕红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明细、中国工商银行取款明细及双方当庭确认的事实，足以确认曾燕红与杜凤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曾燕红向杜凤瑛支付借款时均预先扣除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曾燕红在支付第一笔借款15万元的同日，杜凤瑛即支付了利息3000元，亦应视为预先扣除了头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讼争的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47000元、196000元、98000元，合计441000元。从2018年8月30日双方谈话的内容来看，张卫斌对上述借款均知情，2018年9月9日，张卫斌自认“45万是跟你（曾燕红）借没有错”，且其当庭陈述向曾燕红借款系为了转借给其朋友陈造才，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也确认2018年8月30日前原、被告之间存在4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则本案借款系杜凤瑛与张卫斌夫妻的共同债务，张卫斌应就讼争债务与杜凤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双方确认2017年12月12日的借款本息业已还清，则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不予处理。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杜凤瑛、张卫斌对于讼争借款的还款义务是否已免除。根据双方当庭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8月30日曾燕红将2018年5月23日杜凤瑛向其出具的借条返还给张卫斌；双方对于杜凤瑛有无就其余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条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30日，张卫斌陈述：“我给你拿这三张条子回来，无疑也是拿去还别人而已。我若没给你拿这三个条子回来，我钱一样拿回来了”，曾燕红回复：“你有办法这样，那个朋友是借的，没有一张有我的名字，你尽管拿回去没关系，也不差那一张”，2018年9月9日，曾燕红称没有叫杜凤瑛写借条，杜凤瑛予以认可，曾燕红称这次杜凤瑛交给其对方借的借条，其根本没有用，从以上谈话内容可以看出，杜凤瑛并未就2017年11月2日的借款、2017年11月24日的借款、2017年12月12日的借款向曾燕红出具过借条，双方在协商中谈及的三张借条应为案外人陈造才向杜凤瑛所出具，则曾燕红主张杜凤瑛借款时将陈造才出具的借条抵押在其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且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8月30日曾燕红有将该三张借条返还给张卫斌，但该三张借条系案外人向杜凤瑛出具，与本案无关；2018年8月30日双方协商的目的系为了处理杜凤瑛与杜志谦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从当日谈话内容及之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和解协议、杜志谦未出具书面道歉信、曾燕红分别于2019年9月9日及9月25日向杜凤瑛催讨债务的事实来看，双方并未达成通过免除讼争债务的方式不予追究上述不正当关系的一致意见，退一步而言，即使曾燕红免除了杜凤瑛、张卫斌的债务，该债务免除行为也因违反公序良俗而自始无效。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并未免除。 综上所述，杜凤瑛、张卫斌应共同向曾燕红偿还借款441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8月23日，则杜凤瑛、张卫斌还应支付以44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曾燕红主张的其余本金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五款、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杜凤瑛、张卫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曾燕红偿还借款441000元并支付利息（以441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曾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对认定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杜凤瑛、张卫斌对于讼争借款的还款义务是否已免除。具体分析如下：2018年8月30日双方协商的目的系为了处理杜凤瑛与杜志谦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虽然当事人之间确有提及采用免除债务方式来解决问题的提议，但双方并未就杜志谦未出具书面道歉信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也没有就免除债务问题达成最终的书面和解协议，并且此后曾燕红还向杜凤瑛持续进行催讨债务。另外，诚如一审法院的分析，即使曾燕红免除了杜凤瑛、张卫斌的债务，该债务免除行为也因违反公序良俗而自始无效。综上，一审法院的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杜凤瑛、张卫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0元，由杜凤瑛、张卫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姚洁 代书记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