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住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组。 诉讼代表人：石锦华，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木生，梧州市卫民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峻峰，梧州市卫民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金财（曾用名李锦材），男，195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2，女，199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1，男，201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被上诉人李某1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凤，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钊，广西顺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星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金财、李某2、李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红星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三位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股东”，不能享受有经济合作社组织成员的权利。并不是说被上诉人是原住户迁出去，生活多年后又迁回，或是原来家庭中有承包田地的，在外生活多年后又迁回来，就当然是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股东”。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必须经过上诉人红星合作社中大多数“股东”认可才能获得。因此，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股东”，没有权利参与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红利分配。2.被上诉人户口迁回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处，不属于因读书外迁毕业又迁回来的情况，这类回迁目的是回来“与农争利”。被上诉人读书外迁，是毕业后在外工作生活多年才迁回来的，这类回迁户由于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都会与上诉人红星合作社进行口头或书面约定，明确回迁后不参与村小组的任何利益分配，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类回迁户回来与村民“争利”。3.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分配(分红)方案，是经过全体村民、户主一致同意的。被上诉人没有享受分红，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股东”资格。但是，被上诉人的其他家庭成员具有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股东”资格的，都享受了分红。现被上诉人诉争分红实属无理取闹。4.被上诉人早已经丧失了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育权利参与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红利分配。参照广西高院《关于审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取得非设区市非农业户口、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被上诉人举证的户口簿上可见，被上诉人李金财早年已经外迁北流农转非，三被上诉人回迁前落户在北流市，证明三被上诉人早已不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认为，农村集体户权制度改革正在推进过程中，按照相关工作要求，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首先应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当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争议时，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代表大会民主讨论决定，并由人民政府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的前提系确认其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问题应先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代表大会民主讨论决定，由人民政府进行确认。现被上诉人未经上述程序即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等之规定，对上诉人的起诉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李金财、李某2、李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金财、李某2、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红星合作社向三原告支付分红款36700元及利息（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75%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并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给予三原告同等分红待遇。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红星合作社承担。诉讼中，三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红星合作社向三原告支付分红款44000元及利息（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75%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并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给予三原告同等分红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全与黄雪英系夫妻关系，原告李金财系二人的儿子。李金全与黄雪英（二人已死亡）以及原告李金财曾是被告红星合作社的原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李某2系原告李金财的女儿，原告李某1系原告李某2的儿子。原告李金财曾于1977年将户口迁至广西北流市，成为城镇非农人口，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城镇工作、生活。1996年，原告李金财搬回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至今，后经被告红星合作社同意于2009年1月19日将户口迁回李金全、黄雪英在被告红星合作社处的住址。原告李某2、李某1分别于2009年1月19日、2016年6月23日通过“补报往年出生”取得在被告红星合作社处的户口，该户口落户于原告李金财户的住址处。被告红星合作社于1982年对其集体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李金全户承包了被告红星合作社分包的有关集体土地。1999年，被告红星合作社对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的集体土地承包期实行延长30年。2002年，被告红星合作社的部分集体土地被梧州市地产发展公司征收。征地后，梧州市地产发展公司于2005年左右根据征地面积划拨了一定比例的生产、生活预留用地给被告红星合作社。被告红星合作社取得生产、生活预留用地后，从2008年下半年起将该预留用地出租给宝嘉公司经营管理，宝嘉公司向被告红星合作社支付租金。从2008年年底开始，被告红星合作社将部分租金收入作为集体收益分红陆续分配给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中2016年至2019年期间发放如下：2016年2月3日、2016年中秋节每人分配2000元、2000元，2017年1月24日每人分配2200元，2018年2月12日每人分配4200元，2018年10月17日每人分配2000元，2019年1月30日、中秋节每人分别分配2500元、2500元，上述每人共计获得租金收入分配17400元，被告红星合作社对此无异议。三原告以被告红星合作社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于2019年8月15日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被告红星合作社向该院出具了《红星组2018年上半年租金分配方案》、《红星组2019年上半年租金分配方案》各一份，该两份分配方案均记载：“一、在本组有户口，有田地的村民可以参加分配。二、户口转出再转入的，没有田地的，不能分配。三、公务员不能参加分配。四、出嫁女按历年规定年满20周岁有生育者都不能参加分配，全女户除外。五、新生儿要按入户口为准参加分配，过世老人上半年过世的下半年就不能参加分配。六、全女户只能有一个上门参加分配，要转男方户口到女方家庭户口上才能有参加集体分配，独生女除外，否则不能参加分配。”庭审中，对于被告红星合作社的历年租金收入分配，其诉讼代表人向本庭明确表示均系按上述分配方案的规定分配。另查明，原告李某2取得在被告红星合作社的户口后，被告红星合作社已向其发放2016年之前以及2017年1月分配的2200元上述集体租金收益。之后，被告红星合作社以原告李某2年满20周岁、属于出嫁女为由，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不再向其分配租金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有关集体经济收益。在分配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可以获得相应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份额。本案中，三原告是否取得被告红星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享有被告红星合作社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前提条件。根据原、被告陈述以及三原告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户口簿》、《梧州市被征地农民审核表》、邓永芳出具的《证明》及其《居民身份证》、《广西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账单》等证据反映，原告李金财曾是被告红星合作社的原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其曾于1977年将户口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迁至广西北流市并取得城镇非农户口，并在迁出户口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在城镇工作生活，但其从1996年搬回被告红星合作社后一直在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至今，且在被告红星合作社的部分集体土地于2002年被征收后，被告红星合作社仍于2009年同意其将户口迁回其父亲李金全户，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原告李某2作为原告李金财的女儿，于2009年1月19日通过“补报往年出生”的方式跟随原告李金财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原告李某2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后，被告红星合作社按上述分配份额向原告李某2发放了2016年之前的集体租金收益；而原告李某1作为原告李某2的儿子，其出生后于2016年6月23日通过“补报往年出生”的方式跟随原告李某2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原告李某2、李某1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后，亦长期在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鉴于三原告已先后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且长期在被告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故三原告具有被告红星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与被告红星合作社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村民自治组织在行使自治权利时，不应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现被告红星合作社以原告李金财曾迁出户口再转入、原告李某2是出嫁女、原告李某1是出嫁女子女，并经集体讨论决定为由，拒向三原告分配上述租金收益的行为明显违法，侵犯了三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三原告诉请被告红星合作社向其支付分红款（租金收益），并自起诉之日起给予其同等分红待遇，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红星合作社从2008年下半年起对上述生产、生活预留用地出租后，所得的租金收益陆续向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其中2016年至2019年期间发放如下：2016年2月3日、2016年中秋节每人分配2000元、2000元，2017年1月24日每人分配2200元，2018年2月12日每人分配4200元，2018年10月17日每人分配2000元，2019年1月30日、中秋节每人分别分配2500元、2500元，每人共分配17400元。由于被告红星合作社于2016年2月3日、2016年中秋节、2017年1月24日已向原告李某2发放了租金收益2000元、2000元、2200元共计6200元，且原告李某1于2016年6月23日才落户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故对上述租金收益，被告红星合作社应向原告李金财支付17400元、向原告李某2支付11200元、向原告李某1支付15400元，共计44000元。因此，三原告诉请被告红星合作社支付分红款（集体租金收益）440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红星合作社拒绝向三原告支付分红款，必然会造成三原告的相应利息损失，现三原告诉请被告红星合作社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5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实际欠款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三原告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三原告是被告红星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诉请被告红星合作社从本案起诉之日起给予其同等分红待遇，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金财、李某2、李某1支付分红款共计44000元及利息（分红款44000元的利息以实际欠款数从2019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计付至分红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15日起给予原告李金财、李某2、李某1同等分红待遇。本案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计450元，由被告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南宁江南区(2019)桂0105民初788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要先由集体组织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再报政府确认的事实，拟证明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要先由集体组织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再申报政府确认的事实。证据2：梧州市梧农产改办发L201912号文件。证据3：梧州市社保局的协助调查函，拟证明被上诉人李某2参加了市社保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金财、李某2、李某1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对关联性及对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根据这份文件，证明了民意排在最后面，只要有法有规，就应该依照法规确定；本案中上诉人符合法定取得的相关条件。对证据3，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村因为90%的土地被征用，大量青年外出打工，无论什么企业，都会给他们买社保，不能排除他们得到分红的权利。 被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证据一是南宁市江南区的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二是梧州市梧农产改办发L201912号文件，该文件属于指导性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三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一方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三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分红款？ 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有关集体经济收益。在分配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可以获得相应的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份额。本案中，三被上诉人是否取得被告红星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享有上诉人红星合作社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前提条件。其中被上诉人李金财曾是原始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员，虽然其曾于1977年将户口从被告红星合作社处迁至广西北流市并取得城镇非农户口，并在迁出户口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在城镇工作生活，但其从1996年搬回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后一直在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至今，且取得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的同意在2009年将户口迁回其父母在上诉人村组的住址，李金财没有参加城镇保障体系，除了依赖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生存外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应认定其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1通过“补报往年出生”在初次入户口时就落户在上诉人村组至今，亦长期在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处居住生活，符合原始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情况，应享有与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待遇。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某2参加了社保就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向其发放分红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2参加社保并不必然表明其就丧失了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落户在上诉人村组并原始取得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后外出务工，没有丧失其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村民自治组织在行使自治权利时，不应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红星合作社以被上诉人李金财曾迁出户口再转入、被上诉人李某2是出嫁女、被上诉人李某1是出嫁女子女，并经集体讨论决定为由，拒向其分配上述租金收益的行为明显违法，侵犯了三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三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向其支付分红款（租金收益），并自起诉之日起给予其同等分红待遇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确定的各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9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梧州市万秀区城东镇双桥村红星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覃 烯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