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6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田长清，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林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佳，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庆市工商业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东风新村文华街2号。法定代表人：郭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欣，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大庆市华西尔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龙凤区万宝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田长林，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田长林，男，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大庆市华西尔木业有限公司经理，住大庆市萨尔图区。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田宇，男，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萨尔图区。上诉人田长清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工商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担保公司）、大庆市华西尔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尔公司）、田长林、田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田长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佳，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荣欣、刘晓海，田长林并作为华西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田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长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案涉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55号及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48号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田长清所有；3.撤销大庆中院对上述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查封、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从物权取得之原因关系考察，田长清依据（2009）龙民初字第958号民事调解书，合法继受取得本案诉争的土地、厂房所有权。田长清虽将诉争土地、厂房无偿提供给华西尔公司使用，工商登记档案中有书面文件，但没有物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或其他足以引起所有权转移的原因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2.田长清将华西尔公司股权转让给田长林以后，田长林采取违规违法手段，私自将借用的土地、厂房的物权登记到华西尔公司名下。当田长清得知田长林违规办理土地证的事实以后，要求其过户到田长清名下，田长林承诺办完工业园区的一些立项手续后，立即过户给田长清。但是，由于市政府启动了该区域的“退二进三”规划，土地产权冻结，至今没能过户到田长清名下。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田长清合法取得诉争土地、厂房的生效法律文书合法有效，已实际履行完毕。田长清由于不懂法，未按执行异议程序主张权利，而是错误地提起了独立的确权之诉。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程序上不认可（2017）黑0603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书具有阻止强制执行的效力的同时，实体上也否定了田长清依调解书继受取得的物权，是明显错误的。2.一审适用《物权法》第九条关于物权登记公示公信力的规定，是物权法的一般原则性规定。担保公司未善意取得诉争土地、厂房物权、或他物权的情况下，其物权登记的效力，是可以被否定的。担保公司辩称，依据《物权法》第九条，我国采取登记生效的立法体例，这也是物权公示原则的具体体现，案涉土地和房屋的合法登记权利人为华西尔公司，且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可以发生效力的其他情形，因此担保公司有理由认为案涉土地为华西尔公司所有，对土地的所有权问题不存在任何争议。华西尔公司在向中信银行贷款时，已将案涉土地通过签订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出租合同、土地房屋整体转让协议和财产买卖协议，约定华西尔公司以应付租金抵销、财产出卖转让等方式向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该公司已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田长林签字，以上合同合法有效，对一审法院判决无异议。依据《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案涉土地已经进行了查封，而田长清提交的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3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是2017年作出的，因此，人民法院有权对土地进行查封。同时，田长清提交的（2009）龙民初第958号民事调解书虽然确认了该土地及房屋的所有权归田长清所有，但是调解书作出后，田长清将该土地交于华西尔使用并登记在华西尔名下，因此田长清主张的土地为其个人所有仅是对内的约定，不能否定登记的公示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华西尔公司辩称，华西尔公司成立于2010年，与大庆市木子秀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子秀公司）无关。木子秀公司的土地和案涉土地不是同一块土地。田长清与木子秀公司调解书确认田长清有4700米土地使用权，当时华西尔公司名下有103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华西尔公司业务员在田长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土地证登记到华西尔公司名下，打算之后再转回田长清名下，该登记是华西尔公司提供虚假材料违法登记取得的，系无效登记，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仍为田长清。田长清退出华西尔公司时将十万元股权转给田长林了，华西尔公司现在是独资公司，贷款的时候没有抵押物，是用拆迁土地的拆迁款作为抵押，向担保公司贷款。即使抵押也是用华西尔公司的10300平米土地进行抵押，不是用田长清的4700米土地抵押。因此，田长清享有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足以排除执行。田长林同华西尔公司答辩意见一致。田宇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田长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55号和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48号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的查封评估等执行程序；2.诉讼费由担保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担保公司诉华西尔公司、田长林、田宇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庆商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华西尔公司立即偿还担保公司10,110,413.33元、违约金2,022,082.67元，合计12,132,496元；二、华西尔公司立即给付担保公司代偿款的利息（以10,110,413.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田长林、田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0日作出（2015）庆商初字第158号民事裁定，查封或冻结华西尔公司名下价值1011万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2015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将该裁定送达至大庆市国土资源局，对华西尔公司名下的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55号和（2010）第03-112448号两宗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查封。上述判决生效后，担保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7）黑06执202号之一执行裁定，继续对上述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进行查封。随后，案外人田长清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黑06执异13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田长清的异议请求。田长清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因田长清诉木子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25日作出（2009）龙民初字第958号民事调解书，对以下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一、木子秀公司将位于大庆市龙凤区的两栋车间、一栋综合楼及相应土地使用权交付给田长清以抵偿债务，以上财产归田长清所有；二、木子秀公司配合田长清办理房屋及土地的过户手续。至此，田长清依该民事调解书取得了案涉土地和房屋的所有权。2017年9月30日，因田长清诉华西尔公司物权纠纷一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603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判决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55号和（2010）第03-112448号两宗建设用地使用权利人为田长清。另查明，华西尔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系田长清个人独资企业。2010年10月，田长林出资30万元成为公司的股东之一，并成为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30日，田长清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田宇。2014年4月30日，田宇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田长林。华西尔公司现为田长林的个人独资公司，注册资本为40万元。2010年2月1日，田长清作为案涉土地和房屋的权利人出具了房屋使用证明，内容为：“位于大庆市龙凤区万宝工业园区（大庆首创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对面）的房屋，面积1000平方米。此房屋归田长清所有，用途为厂房，房屋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此房无偿提供给大庆市华西尔木业有限公司作为公司经营场所长期（使用），特此证明。”该证明作为企业法人经营场所的证明文件被装入华西尔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又查明，华西尔公司因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要求担保公司为其进行担保，担保范围为980万元及相应利息。为保证追偿权的实现，担保公司与华西尔公司订立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出租合同、土地房屋整体转让协议和财产买卖协议，约定华西尔公司以应付租金抵销、财产出卖转让等方式向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但在上述合同及协议中，并未明确写明土地及房屋的具体坐落、产权证号等信息，也无合同签订的具体日期。再查明，上述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均已生效，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但案涉土地现登记在华西尔公司的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主张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人，向执行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标的物进行强制执行的诉讼。争议焦点为田长清提出的事实和理由能否阻止人民法院对案涉土地和房屋采取的执行措施。依照《执行异议和复议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已于2015年10月15日对争议的大庆国用（2010）第03-112455号和（2010）第03-112448号两宗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查封。田长清提交的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3民初1958号民事判决虽然认定上述两宗土地的权利人为田长清个人，但该判决的作出时间为2017年。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从该生效判决的角度来看，人民法院可以对登记在华西尔公司名下的上述土地采取查封措施。同时，虽然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通过（2009）龙民初字第95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田长清对案涉土地和房屋的所有权，但调解书作出后，田长清将该土地交于华西尔公司使用并登记在华西尔公司名下，应视为田长清将土地使用权属通过登记行为进行变更，田长清主张的土地为其个人所有仅是对内的约定，不能否定登记的公示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该条款的内容，针对不动产物权登记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我国采取登记生效主义的立法体例，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等法律行为，均应依法进行登记，不登记者不生效，这也是物权公示原则的具体体现。如前所述，案涉土地和房屋的合法登记权利人为华西尔公司，田长清虽然提出了相关证据和主张，但均无法与物权登记的效力进行对抗，而本案也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未经登记可以发生效力的其他情形。因此，人民法院对华西尔公司名下的土地和房屋进行查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田长清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标的物采取的执行措施，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田长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田长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田长清举示三组新证据。证据一，2010年2月1日房屋使用证明、木子秀公司龙凤区科创电器制造厂工程土地勘测设计图及木子秀公司现状测量总图各一份。意在证明：案涉土地、厂房是田长清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合法继受取得，并无物权转让给华西尔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无其他足以引起所有权转移的原因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华西尔公司未取得案涉土地所有权，其与担保公司并非善意相对方。担保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大庆市龙凤区房产管理站出具的证明明确写明，此件只限办检证参考使用，其他用途及复印无效，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土地是归田长清所有，其他证据只能证明田长清曾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但田长清已经将土地无偿提供给华西尔公司使用，华西尔公司通过正常途径办理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的唯一证明方式只能是登记，因此担保公司有理由认为该土地使用权归华西尔公司。华西尔公司、田长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证据二，华西尔公司土地档案一份、2019年12月3日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意在证明：田长清将华西尔公司股权转让给田长林以后，田长林于2010年10月23日，利用虚假的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私自将借用的土地厂房的物权登记到华西尔公司名下。整个物权登记过程中，作为真实所有权人的田长清并未签字，也未提供过任何法律文件。担保公司质证称：对《情况说明》有异议，该说明体现档案室中没有（2009）龙第1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档案，而大庆市国土资源局管理档案中却用该档案号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担保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说明与华西尔公司向土地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一样，真实性存在瑕疵。既然协助执行通知书向上诉人所说存在虚假，那么情况说明也同样存在虚假的可能性。华西尔公司、田长林对该真实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证据三，大庆市人民政府【2011】64号文件、大庆市人民政府2016年6月8日专题会议纪要、大庆市人民政府2019年6月11日专题会议纪要、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0603执151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意在证明：田长清自2011年发现权利被侵害以后一直在维权，但由于大庆市人民政府启动了该区域的“退二进三”规划，担保公司与华西尔公司之间合同纠纷导致案涉土地被查封，至今仍不能过户到田长清名下。担保公司质证称：该份裁定系2018年11月5日下发，即使真实，也在查封之后。查封是有先后顺序的，在先查封享有优先权利，其余会议纪要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华西尔公司、田长林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法证明田长清意证明的问题。证据三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田长清诉华西尔公司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0日作出（2017）黑0603民初1958号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为田长清，同时认定“田长清向工商局提交的房屋使用证明中，虽只说明了房屋归华西尔公司使用，但按照整体意思理解及考虑房屋与土地的不可分属性，该证明能够表明田长清将上述两宗土地亦无偿提供给华西尔公司无偿使用，为了能得到政府的相关优惠政策支持，田长清同意将原来登记在木子秀公司的案涉土地直接过户到华西尔公司名下”。双方当事人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田长清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自述“田长清将华西尔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人，彻底退出华西尔公司。为了争取政策支持及政府扶持。2010年12月29日，将上述两宗土地的使用权直接变更到华西尔公司名下。”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田长清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田长清虽主张其为案涉土地、厂房的所有权人，是借给华西尔公司使用，华西尔公司系私自将案涉土地办理产权登记，并非案涉土地、厂房的权利人。田长清依据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09）龙民初字第958号民事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已取得了相应债权，其可持此生效法律文书等手续办理土地、厂房的权属登记，在未办理土地、厂房权属变更前不能认定其取得土地的使用权及厂房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在事实中查明“田长清依据该调解书取得案涉土地和房屋的所有权”有误，应予纠正。田长清自收到民事调解书到华西尔公司办理案涉土地的权属登记、田长清退出华西尔公司、直至该土地、厂房被人民法院查封，田长清始终未积极行使己方办理案涉土地、厂房的权属登记或向华西尔公司主张变更登记等权利。另，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3民初1958号生效判决中亦已认定“田长清向工商局提交的房屋使用证明中，虽只说明了房屋归华西尔公司使用，但按照整体意思理解及考虑房屋与土地的不可分属性，该证明能够表明田长清将上述两宗土地亦无偿提供给华西尔公司无偿使用，为了能得到政府的相关优惠政策支持，田长清同意将原来登记在木子秀公司的案涉土地直接过户到华西尔公司名下”。田长清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亦自认其为争取政策支持及政府扶持将案涉土地登记在华西尔公司名下的事实，其自认与前述判决的认定基本一致。故田长清在本案主张案涉土地系华西尔公司私自办理产权登记，依据不足，亦与另案生效判决及其自认相矛盾。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以登记对抗他人，登记后即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因房屋与土地的不可分性，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故田长清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田长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田长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梅审判员  李维东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