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 法定代表人胡春根，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东何1号。 法定代表人夏小明，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豪，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富弟，女，196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武、俞星星，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秋生，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东燕，女，1979年10月24日出生，侗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安顶村委会）、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安顶经合社）因与被上诉人胡富弟、胡秋生、吴东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石清荣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豪、被上诉人胡富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武、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秋生、吴东燕在里安线公路边安装了广告牌，安顶村委会因美丽乡村建设需要，通知胡秋生、吴东燕将广告牌拆除。胡秋生安排人员将广告牌拆除后，放置于胡仁相屋下公路边的沟里，安顶村委会承诺支付拆除报酬300元。胡秋生提出要求另行补偿10000元，但未达成一致。2018年6月，安顶村委会将广告牌挪至另一侧胡秋生家出来岔路口公路边，靠放于胡耀鼎屋下石坎上。2019年8月9日晚8时许，胡富弟乘坐女儿胡秋芬驾驶的汽车至该处路口下车时，广告牌被台风吹倒砸向胡富弟的背部，致胡富弟脊柱骨折，神经损伤。受伤后，胡富弟在杭州市富阳区中医骨伤医院治疗，住院28天，共花费医疗费85838.32元、护理用品费用580元。经查，杭州市富阳区气象台于2019年8月9日9时30分发布第9号台风（超强台风级）“利奇马”蓝色预警信号，当天14时12分又发布台风黄色预警。胡富弟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胡秋生、吴东燕共同赔偿各项损失86418.32元（医疗费85838.32元、护理用品费58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胡富弟于2019年8月9日在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因被台风吹起的属于胡秋生、吴东燕所有的广告牌砸伤的事实均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胡秋生、吴东燕对该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承担侵权责任大小的问题。 首先，安顶村委会作为安顶村的管理者，对于村内公共区域的各项事务具有法定管理的权利，对于村内存在的公共安全隐患也有及时排除的义务。案涉广告牌虽系胡秋生、吴东燕所有，但在其拆除后放置位置不合理的情况下，应督促其及时予以彻底妥善处理。在胡秋生、吴东燕未作进一步处置后，安顶村委会为消除隐患，将广告牌另行挪放倚靠在公路边这一公共区域的石坎上，但未采取相应的加固等安全措施。而且该处位于安顶村的岔路口，日常出入来往的行人较原来放置地更多。事故发生时虽为台风吹袭的恶劣天气，但政府部门在台风到来之前和到来期间已多次发布预警和应急响应。安顶村委会应根据气象部门的预警，履行更为严格的管理义务，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以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安顶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最大的审慎注意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以台风属于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全部免除责任，不予采信。 胡秋生、吴东燕作为案涉广告牌的所有者，将该广告牌拆除后放置于公路边的溪沟里，并称当时已用铁丝进行了加固处理，但根据该院现场勘查，该处显然也不是放置广告牌的合适位置。虽然双方就广告牌拆除后的补偿问题进行过协商，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此时，胡秋生、吴东燕仍负有将该广告牌妥善处理至不对他人造成危害或妨碍的程度的直接义务。而其怠于进行安全有效的处置，放任安全隐患的存在，致使安顶村委会因另行处理不当被台风吹倒而造成他人损害，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责任。 事发当天的台风已经预报，也经过预警，但预警并未达到禁止行人出行、休市及休课的级别，且胡富弟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其回家时被未置于安全位置并作加固处理而被台风吹起的广告牌砸倒所导致，故胡富弟自身不存在过错。综上，根据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该院确定侵权责任由安顶村委会承担90％，胡秋生、吴东燕承担10％。 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的规定，村经济合作社依法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承担资源开发与利用、资产经营与管理、生产发展与服务、财务管理与分配的职能。安顶经合社作为安顶村集体经济的管理机构，对该村的经营活动负有管理的职责，安顶村委会并无独立资产，其资产均在安顶经合社名下，故其应与安顶村委会一起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胡富弟医疗费、护理用品费等损失共计86418.32元，由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赔偿90％计77776.49元，胡秋生、吴东燕赔偿10％计8641.83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4元，减半收取382元，由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负担344元，胡秋生、吴东燕负担38元。 宣判后，安顶村委会、安顶经合社不服，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判定两上诉人对案涉损害后果承担90%的责任明显过高。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未经审批设立广告牌，上诉人因职责所在依照相关规定要求其拆除广告牌。该两人经村里多次督促后，自行将案涉广告牌拆除后随意摆放至胡仁相屋下公路边的沟渠中。因案涉广告牌较大且胡仁相屋下沟渠较浅，故广告牌大部分都处于没有固定的状态，有较大的横风就会导致该广告牌倾倒在公路边，造成村民通行很大的安全隐患。鉴于该情况，上诉人再三通知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要求妥善安置广告牌，但两人仍不进行处理。上诉人本想直接将案涉广告牌进行处置，但是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以处理案涉广告牌需赔偿相关款项为由，拒绝上诉人进行处置。2018年6月，上诉人为了保障村民通行的安全，无奈将案涉广告牌暂时挪移至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进出门口岔路口胡某甲的石坎下，该石坎较长，能够放置整块广告牌，且处于背风处，在广告牌本身质量较大的情况下不易发生倾倒事故，暂时排除了原有的安全隐患。同日上诉人再次通知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立即进行处理。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管理责任，鉴于案涉广告牌并非上诉人所有，同时广告牌的所有者胡秋生、吴东燕明确拒绝上诉人代为处置，故上诉人无法进一步作出处置决定。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作为广告牌的所有者，对于广告牌具有法定的管理义务，且上诉人已经多次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进行妥善处理，其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一直未予处理，最终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胡富弟应对于案涉事故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2018年6月起，案涉广告牌即放置于胡秋生、吴东燕出入家门的岔路口，该路段系所在被上诉人胡富弟回家主要进出道路，被上诉人胡富弟长期居住生活于此，对该路段较为熟悉，完全知晓该广告牌放置的位置。而且当天台风经过预报已经属于黄色预警，其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上下车本就应该注意审慎义务，更何况其完全知晓车辆停靠位置旁边放置有广告牌这一情况，故其行为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过错。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富弟答辩称：一、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村事务的管理者，对于村内公共区域的各项事务具有管理义务。案涉广告牌由上诉人挪移至公路边的石坎上，但未采取相应的加固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无论广告牌所有人是否同意处理该广告牌，上诉人均有义务安置、固定在安全的地方，消除安全隐患。同时，上诉人主张其在未征得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处置广告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其将广告牌处置了。尽管胡秋生、吴东燕系广告牌的所有权人，但该广告牌脱离了该两人的管理范围，已由上诉人移动并处置，事故发生时广告牌的管理义务人为上诉人。二、被上诉人胡富弟无过错。胡富弟作为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之时正常回家、下车，广告牌系被台风吹到胡富弟身上。在此过程中胡富弟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胡秋生、吴东燕共同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村主任要求两被上诉人拆除广告牌，如果有意外应该是村里的责任，是村里要求两被上诉人拆除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安顶村委会将案涉广告牌擅自移动至位于公路边的石坎上，且未采取相应的固定措施，其应当知道该情形对过往行人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但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消除该危险，特别是在当地气象台已经发出台风预警之时，仍未采取诸如移除广告牌至安全地点，抑或采取固定措施等简单易行的处置方案，而是采取了一种听之任之的放任态度，其对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重大过错，原审判令其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尽管当天是台风天气，但并未达到应当禁止出行的程度。胡富弟正常乘车回家，本案事故的发生显然超出其预见范围，依据当时情形，尚不能认定其对案涉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故本院对两上诉人要求判定胡富弟承担一定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安顶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