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66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振东，男，汉族，1936年12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委托代理人胡建宏，河南沣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淮河路10号。法定代表人刘尚进，市长。委托代理人杨耀峰，漯河市城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洪军，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振东因诉漯河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振东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宏，被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耀峰、刘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振东一审诉称：1996年底，胡振东退休后在原籍源汇区胡庄村申请了一处194.54平方米的宅基地，1997年盖平房三间，2007年改建成三层楼房及陪房计373.44平方米。2010年底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未提供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对胡庄村进行拆迁，胡振东要求依法赔偿未果。2016年1月8日上午9时许，胡振东的房屋被强行拆除。为维护合法权益，胡振东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漯河市人民政府赔偿被拆房屋及附属物价值合计2906962.94元整。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在已生效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2663号行政判决中，确认了以下事实：胡振东在胡庄村拥有宅基地一处，并建有房屋。2010年10月11日，漯河市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下发（漯城改［2010］12号）《漯河市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关于胡庄村城中村改造试点的批复》，将胡庄村列入2010年漯河市城中村改造试点，享受漯河市城中村改造政策。2012年2月9日，漯河市国土资源局下发（漯国土资告［2012］2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其中包括在胡庄村征收土地面积为8.0228公顷。胡庄村城中村改造工作正式开始后，截至2014年4月，胡庄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工作完成98%以上。2015年10月26日和10月28日，胡庄村委会分别召开村党支部和“两委”会议，提议并商议胡振东、胡新成两户拆迁遗留房屋问题，提议及商议的结果是对未拆迁户，政府将采取强行拆除措施，提交党员大会审议。2015年10月28日，胡庄村召开党员大会，审议结果是：坚决贯彻执行政府制定的拆迁政策，一致同意对这两户强行拆除，服从党委政府意见，提交村民代表大会决定。2015年10月29日，胡庄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一致同意：把未拆除户进行拆除。同日，胡庄村对上述决定实施结果公开，公开内容为：根据党委政府要求，经过村支部提议、村两委商议、党员代表大会审议、村民代表决议、4＋2工作法，对未拆迁的两户实施结果进行公开。1.如果到期未拆，要强制拆除。2.公示7天。还是同日，胡庄村委会对胡振东分别下达了《决议公告》和《决议实施结果公示》，告知其“四议两公开”情况及决定对胡振东家未拆迁的住房实行强制拆迁。胡庄村委认可其于2016年1月份组织人员将胡振东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胡振东认为拆除行为系漯河市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实施的，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漯河市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迁房屋的行为违法。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豫10行初8号行政判决，确认漯河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胡振东位于胡庄村宅基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5月17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行终2663号行政判决，驳回漯河市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行初8号行政判决。另查明：2010年9月28日，漯河市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指挥部印发关于《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源西指﹝2010﹞4号），该方案第九条“拆迁补偿”载明：“1、一处合法宅基地（有宅基地证）且有建筑物的，按300m2建筑面积计算补偿金额，每平方米按评估确定的价格进行补偿；建筑面积不足300m2的，不足部分按每平方米的评估价扣除建筑成本价（200/m2）后进行补偿；超出300m2的建筑面积按200元/m2进行补偿（住宅房上所建铁皮房，按80元/m2）。2.被拆迁房屋统计调查所载明的附属物、临时结构房屋、装修等，按照《漯河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漯政﹝2009﹞85号）规定的补偿标准执行（其中，室内四壁无论何种形式装修均按高1.5米计算补偿面积，按20元/m2给予补偿）。……5、拆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民宅户每户一次性补助搬迁费500元、水电费300元，共计800元。需要临时安置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按每户每月260元给予补助，直至入住安置小区（不按要求时间入住的不再享受）。不享受安置政策的不补偿临时安置补助费。”第十条“居民安置”载明：“……2、安置标准与价格。对符合安置规定的被拆迁户，拆迁一处宅基地，安置两套住房，总面积控制在200m2。安置房以被拆迁房屋每平方米确定的评估价格进行回购。……”2010年10月19日，漯河市西城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和漯河市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指挥部印发关于《西城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补充规定》的通知（源西建办﹝2010﹞12号），该规定第二条“关于临时过渡费的调整问题”载明：需要临时安置的被拆迁户，因物价上涨因素，临时过渡费由原定每户每月260元调整为每户每月300元，直至入住安置小区（不按要求时间入住的不再享受）。第四条“关于对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补偿方案的修正问题”载明：“1、《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指挥部关于印发《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源西指﹝2010﹞4号）第八条第一款由“拆迁补偿安置后原村旧址的所有土地，依法收归国有，不再进行补偿。其土地收益用于安置村民和西城区区域内基础设施等公益事业建设”修正为：“拆迁补偿安置后原村旧址上除房屋占地外的所有空置土地，依法收归国有，补偿价格按照区域范围内的区片价格执行，其土地收益归村集体所有，用于壮大村集体经济。”……胡振东的房屋于2016年1月8日被强制拆除后，未按照上述拆迁安置方案而受到补偿，亦未得到赔偿，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胡振东的房屋被违法强拆，漯河市人民政府作为漯河城区城中村改造的征收和实施主体，主导实施区域内的征收拆迁工作，应当承担违法强拆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胡振东的损失赔偿范围包括哪些；二、各项损失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因违法拆除行为给胡振东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外，还应当包括胡振东应享有的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因此，结合本案胡振东的具体诉求，其损失赔偿范围应当包括被拆房屋损失、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拆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关于焦点二：1.关于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如何确定问题。主要涉及房屋面积和价格如何确定。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且房屋所在原村旧址上的所有空置土地，均依法收归国有，被拆房屋损失因客观原因已无法进行鉴定。对被拆迁房屋进行重置既无法恢复原状，也不能机械地不分房屋产权性质、建造结构、新旧程度等因素予以等面积无差别的置换或赔偿，故本案胡振东要求按其被拆房屋实有面积以本地商住房当前市场均价予以赔偿的请求无法支持。考虑胡振东所在村的绝大多数村民已依照源西指﹝2010﹞4号和源西建办﹝2010﹞12号文件所确定方案予以拆迁补偿，基于公平原则，同时确保胡振东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本案应参照上述拆迁补偿方案确定被拆房屋相对应的损失赔偿价值。拆迁补偿方案规定“拆迁一处宅基地，安置两套住房，总面积控制在200m2”，“超出300m2的建筑面积按200元/m2进行补偿（住宅房上所建铁皮房，按80元/m2）”。参照该规定，胡振东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应为：购置200m2住房费用和超出面积的补偿费用两部分。在涉案房屋面积计算方面，漯河市人民政府并未举证证明房屋总面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房屋总建筑面积以胡振东举证为准，胡振东房屋面积为主楼373.44m2，楼顶铁皮房128.04m2。在房屋损失赔偿价格计算方面，漯河市人民政府虽主张房屋的价格应为评估时点及房屋征收决定之日与被征收房屋类似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但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具体的、相对应的重置价格及计算标准，且近年来房地产市场价格涨幅明显是不争的客观事实，因此，房屋损失应结合当前的房产市场价格。胡振东主张按漯河市源汇区房屋均价7256元/m2计算，但该标准缺乏相关证据支持，均无法采信。参照豫凯估字[2019]082188650B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胡振东购置与被拆房屋相对应的200m2房屋应按市场均价6500元/m2计算赔偿价值较为妥当。原房屋超面积部分及楼顶铁皮房部分比照拆迁补偿方案确定的价格计算赔偿价值。即本案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应为：200m2×6500元/m2+＋373.44m2-300m2）×200元/m2+128.04m2×80元/m2=1324931.2元。2.关于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赔偿问题。本案中胡振东的房屋被强制拆迁，导致胡振东无法就本案的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应由漯河市人民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因附属物及室内物品已灭失，损失的价值失去鉴定条件，漯河市人民政府亦无法对该损失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振东对于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所主张的损失赔偿明细与其所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基本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相关损失情况，故一审法院以胡振东所主张的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为准予以支持。该部分损失系赔偿明细第3-18项，损失共计68356.7元。3.关于拆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如何确定问题。漯河市人民政府虽对胡振东主张的搬迁费和安置补助费不予认可，但比照源西指﹝2010﹞4号文件“搬迁民宅户每户一次性补助搬迁费500元、水电费300元，共计800元”的规定，从公平合理原则、物价上涨因素和保护胡振东合法权益角度考虑，一审法院认为支持胡振东搬迁费1000元为宜。比照源西建办﹝2010﹞12号文件“需要临时安置的被拆迁户，因物价上涨因素，临时过渡费由原定每户260每月元调整为每户每月300元，直至入住安置小区”的规定，因胡振东房屋被拆后一直未安置，且漯河市人民政府在本次审理时自认对未按期安置的村民加倍支付临时安置费，且考虑物价上涨因素和胡振东实际利益损失等情况，临时安置费酌定为800元/月为宜，从房屋被拆迁之日（2016年1月8日）按月计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胡振东的赔偿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漯河市人民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胡振东房产损失1324931.2元，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68356.7元，搬迁费1000元，上述共计1394287.9元；漯河市人民政府赔偿胡振东临时安置补助费损失，计算方式为：以800元/月为基数，从房屋被拆迁之日（2016年1月8日）按月计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驳回胡振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胡振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关于证据采信问题。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即许水云案判决书、新华社对该案的评论文章,原审法院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属证据采信错误。原判决认定“原告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应为:购置200平方米住房费用和超出面积的补偿费用二部分”,本案定性为行政赔偿,没有超出面积补偿一说。被上诉人原审提供了源西指(2014)4号和源西建办(2010）12号文件，这两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确定赔偿的依据。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0行初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漯河市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即该具体行政行为自始至终均为违法,而不仅是强拆这一行为违法。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不应引用违法的行政拆迁补偿文件作为赔偿依据,且原审判决超出部分按每平方米200元作价过低。2.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时间从2016年1月8日开始计算，以每月800元为基数，缺乏事实根据。胡庄村居民从2010年10月开始陆续搬迁，初始的临时安置补助费就是按每月600元发放,2012年6月提升至1200元,上诉人虽不能提供安置协议,但胡庄村居民临时安置补助费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2012年胡庄村已不具备居住的条件,上诉人于2012年10月已搬出，因此赔偿时间应从上诉人搬离时开始计算,即2012年10月至2019年10月,合计85个月，共102000元整。3.原审判决在计算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时明显漏算100平方米的面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产损失2427360元,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68356.7元，搬迁费1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02000元,合计2598716.70元整。被上诉人漯河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关于房屋面积问题。因上诉人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也没有施工的相关手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面积是源自上诉人的陈述，上诉人对被拆房屋面积并未完成举证责任。2.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案是上诉人在确认拆除房屋违法后进行的国家赔偿诉讼，同时也包含了拆迁补助费和临时安置补助费，是参考了整个拆迁的标准。从整个胡庄村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来看，基本符合本案事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胡振东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其应获得赔偿，漯河市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指挥部印发的关于《源汇区西城区区域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系经过规范程序作出，大多数居民已经按该内容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说明该方案得到了村民的普遍性认可，具有合理性和公平性，原审参照该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1、参照拆迁补偿方案规定，拆除胡振东一处宅基地，安置两套住房，总面积控制在200m2，超出300m2的建筑面积按200元/m2进行补偿（住宅房上所建铁皮房，按80元/m2）。胡振东被拆房屋损失赔偿价值为200m2安置房的货币补偿款及超出面积的补偿费，因胡振东的房屋被拆除已丧失评估条件，漯河市政府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具体的、相对应的重置价格及计算标准，原审参照豫凯估字[2019]082188650B号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酌定按市场均价6500元/m2计算被拆除房屋的赔偿价值并无不妥，胡振东被拆除房屋超面积部分及楼顶铁皮房部分损失赔偿价值认定亦无不当。2.在附属物及室内物品已灭失失去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原审依据胡振东所提供的照片等证据，酌定该部分损失68356.7元并无不妥。3.关于拆迁补助费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原审考虑到物价上涨因素酌定支持胡振东搬迁费1000元，临时安置费为800元/月，从房屋被拆迁之日（2016年1月8日）按月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亦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胡振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继红审判员  万宗杰审判员  王盛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谢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