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倩，女，198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蜜蜜，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华，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杰，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卡，湖南湘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乡华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昆仑桥办事处健康西路20号。法定代表人：张跃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倩因与被上诉人张跃华、廖杰、湘乡华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松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跃华、廖杰、华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廖杰所签《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实际履行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廖杰向上诉人转让其持有的华松公司全部股权的事宜已通过华松公司股东会决议，并取得原股东廖杰、王云松、张跃华的一致同意。根据2015年9月25日华松公司《股东会决议》，华松公司已将上诉人列入股东名册，并对公司章程作出了相应的修改。上诉人与廖杰所签《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廖杰将持有的华松公司24.5%的股权以人民币245万元转让给上诉人，该约定与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且已办理了变更登记，上诉人已取代廖杰成为华松公司的合法股东，《股权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没有履行错误。一审庭审中廖杰对《股权转让合同》及《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也认可工商变更登记是真实的，一审判决以廖杰此后与张跃华另行签订了更高价的《股权转让合同》来认定廖杰与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华松公司名义上的股东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错误。廖杰已于2015年9月25日将其所持有的华松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已依法成为华松公司合法的股东。而（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仅根据廖杰2015年9月30日与张跃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廖杰的个人陈述，就认定上诉人只是华松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的股东权益，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既认定上诉人是合法的股权所有人，又认定（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存在矛盾。3.上诉人2015年9月25日与廖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和张跃华2015年9月30日与廖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受让主体，两份合同之间没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9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为履行9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制订的，认定事实错误。张跃华与上诉人之间虽系父女关系，但是通过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登记手续表明廖杰已经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廖杰和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跃华和廖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提到上诉人与廖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且约定了要另行签订合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与廖杰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时间在前，并非依据张跃华与廖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制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合同》之间不存在变更与承接的关系。被上诉人廖杰答辩称：1.张倩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仅判决张跃华应当向廖杰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没有否认张倩的股东身份，没有损害张倩的合法权益。事实上张倩至今仍然是华松公司登记的股东，其持股比例和相关股东权益没有受到影响。2.本案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法定期间。（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已于2018年10月22日送达给张跃华和华松公司，2018年10月28日基于该判决的执行通知书也已送达给了张跃华。张倩作为华松公司的股东以及张跃华的女儿，应当知道该生效判决的情形，其于2019年5月17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出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期限。被上诉人张跃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2018）湘03民终1071号案件中未通知张倩参与诉讼，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倩是名义股东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廖杰与张倩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经过华松公司股东决议认可，且进行了变更登记，张倩已经合法的取得华松公司的股东资格，廖杰在华松公司的股权也已依法转让给了张倩。廖杰实际上履行的是与张倩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而非与张跃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该判决认定张倩属于名义股东，实际上剥夺了张倩的股东权益，对其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2.廖杰与张跃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也未经张倩同意，且约定用股权转让款来抵销廖杰对华松公司622.25万元欠款，不具有合法性，损害了公司股东张倩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认定张倩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华松公司的合法股东，但又认为（2018）湘03民终1071号判决认定张倩系华松公司名义股东未损害张倩的实际权利，相互矛盾。张倩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张跃华、廖杰、华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认定，廖杰、张跃华与王云松共同设立湘乡华松汽配市场有限公司，该公司后变更为华松公司，张跃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杰为公司经理，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张跃华认缴出资额510万元，持股比例51%，廖杰、王云松各认缴出资额245万元，各持股比例24.5%。廖杰在公司的后续投资增至10112700元。为了更好地经营和开发华松公司，由张跃华提议，经股东共同协商，张跃华全额收购公司王云松和廖杰的全部股权。2015年9月，王云松、廖杰相继退出公司，张跃华受让了王云松的股权。廖杰的股权本来也转让给张跃华，但为了使公司存在两个股东，张跃华与廖杰协商将廖杰的股权名义上由张跃华之女张倩受让。2015年9月25日，廖杰与张倩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廖杰同意将华松公司24.5%的股权计人民币245万元出资额，以人民币245万元一次性转让给张倩，张倩同意按此价格及全额购买该股权。廖杰配合张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9月30日，受让方张跃华与出让方廖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三条为“股东廖杰在华松公司所持股份为24.5%，股本金为10112700元”。第四条为“鉴于股东廖杰在公司任总经理期间工作尽职负责，积极为公司争取了很多优惠政策，张跃华同意一次性补偿人民币伍佰万元给廖杰”。第六条为“廖杰于2013年12月24日从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于2014年1月9日从公司借款人民币400万元，至2015年9月30日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222500元，总计张跃华应向廖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退股补偿款合计人民币为8890200元。签订受让协议二十个工作日并办妥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后支付500万元，农历2015年12月30日前付出让方200万元；余款1890200元在2016年10月1日前全部付清。订立本协议后受让方按约定时间支付至出让方指定账户，出让方应当向受让方出具收据”。第八条为“如受让方未能按前述约定支付股本金、补偿款，出让方有权无条件复原持股金份额，所造成的损失和法律责任由违约一方承担”。第九条为“各方凭本协议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依法办理工商登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出让方应积极配合受让方办理工商登记事项。股权转让的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出让方不再承担任何费用和税费”。协议尾部张跃华作为受让方签名且加盖了湘乡华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依协议张跃华应向廖杰支付股权转让款、退股补偿款合计8890200元（廖杰投资股本金10112700元+协议承诺补偿款500万元-廖杰向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应支付利息1222500元=8890200元）。协议签订后，张跃华以转账、现金等方式向廖杰已支付382万元，余欠5070200元。后张跃华对协议中第四条约定补偿廖杰500万元另存想法，称廖杰以签订该协议为条件才配合张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行为属于胁迫行为，拒绝支付余欠款项。廖杰遂诉至法院。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1.由张跃华向廖杰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5070200元；二、驳回廖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廖杰负担710元，由张跃华负担47290元。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对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9月25日廖杰与张倩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廖杰同意将持有湘乡华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4.5%的股权计人民币245万元出资额，以人民币245万元一次性转让给张倩，张倩同意按此价格及全额购买该股权。据张倩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廖杰、张倩工商变更登记核准日期为2015年10月9日。到本案起诉时，华松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跃华、张倩。另查明，一审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9月12日送达张跃华，张倩自述其2019年4月获知该判决情况后，于2019年5月17日提起诉讼。除此以外，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倩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015年9月25日廖杰与张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简称925协议）和2015年9月30日廖杰与张跃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简称930协议）的相互关系如何、哪份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张倩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其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015年9月25日，廖杰与张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廖杰将其持有的华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倩，2015年9月30日，廖杰又与张跃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廖杰将其持有的华松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跃华，廖杰的行为从形式上看符合“一股二卖”的特征。其次，2015年10月9日，廖杰持有华松公司的股份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至张倩名下，直至本案起诉时没有再发生变更，张倩是合法的股权所有人。张倩与原审判决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再次，一审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虽于2018年9月12日送达张跃华，但张倩已经成年，未与张跃华同住，不宜认定张倩此时即知道判决情况，张倩自述2019年4月才获知该判决情况，随后于2019年5月17日提起诉讼，在廖杰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张倩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张倩的起诉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起诉期限。廖杰认为张倩主体资格不适格以及超过起诉期限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930协议是张跃华与廖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925协议是为履行930协议制订，作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书面材料使用，不能据此确定张倩与廖杰的权利义务。925协议签订后，张倩未向廖杰支付股权转让款，廖杰也未要求张倩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双方以此为依据，于2015年10月9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可见925协议中，除股权变更的约定外，其余约定都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认为无效。930协议签订时间在925协议之后，由于张跃华与张倩是父女关系，且张跃华与廖杰同为华松公司股东，可以认定张跃华对925协议是知情的，在知道有925协议的情况下，张跃华仍然与廖杰签订930协议，其行为本身说明925协议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从930协议内容看，该协议第三条载明廖杰的股本金数额与张跃华在原一审时陈述的廖杰的投资额一致，该协议对股权转让款数额的计算具体明确，协议内容的可信度较高。从履行情况看，张跃华向廖杰已经实际支付转让款382万元，远超925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245万元，亦可以印证双方实际履行的是930协议。结合930协议第九条“各方凭本协议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依法办理工商登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的约定，应当认定925协议是为履行930协议制订，作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书面材料使用，不能据此确定张倩与廖杰的权利义务。综上，一审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没有损害张倩的合法权益。判决：驳回张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张倩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同时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根据上述规定，只有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存在错误，损害了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民事权益，才能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救济，请求改变或撤销原判决、裁定的错误部分。本案中，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的主文为由张跃华向廖杰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补偿款5070200元，一审法院（2018）湘03民终1071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主文并未涉及张倩的利益，因此不存在损害张倩合法权益的问题。张倩仅以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38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中“名义上的股东张倩”描述错误为由请求撤销该案一、二审判决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其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张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小弟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朱湘归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曾美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