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5行终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连平，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东，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碧海大道。法定代表人何万学，局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进军，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法制大队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糜旭红，毕节市。原审原告胡连平不服被告毕节市公安局七星关分局（以下简称七星关公安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已由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黔0521行初203号行政判决。原告胡连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1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听取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查明，2009年3月31日，经胡连平等胡姓族长胡章群、副族长胡华均主持召开了胡氏家族会议。会议明确了当年清明节期间对胡氏祖坟进行扫墓活动、以及包括胡连平等人自愿捐出部分土地对胡氏祖坟山进行植树造林、绿化和族长胡章群捐献3500元建纪念碑等相关事宜。同年4月，胡章群发动族人在胡连平等人自愿捐出的“胡家大坡顶”的土地里栽种了一百余棵柳杉、桐青等树苗，对胡氏祖坟进行了绿化。至2018年年底，该批树苗最大的地径已达22厘米。2017年12月25日，案外人胡章才将自己位于“胡家大坡顶”的裸山赠送胡章琦等人。之后，胡章琦在该山上栽种了一棵雪松（胸径40厘米，高8米）。2018年12月，胡连平擅自砍伐了以上柳杉33棵、桐青4棵以及胡章琦栽种的雪松1棵，并将所砍伐树木丟弃在现场。七星关分局所属的田坝桥镇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经立案调查查明，胡连平砍伐的树木所栽种的土地已经赠与当地胡氏家族共同使用，涉及到胡连平原使用土地内的树木系胡氏家族共同栽种和管理，所有权归胡氏家族集体所有。认为胡连平擅自砍伐树木属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7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胡连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执行期限自2019年3月18日至2019年4月2日。胡连平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于2019年3月28日向毕节市公安局申请复议。毕节市公安局经复议后认为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7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2019年5月8日，毕节市公安局作出毕市公复决字[2019]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以上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七星关公安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019年5月31日，七星关公安局经补充调查及完善相关程序后作出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胡连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根据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7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执行行政拘留，故不再另行执行。胡连平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9年6月1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确认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另查明，经七星关公安局委托评估，胡连平砍伐的雪松价值2085元，柳杉33棵、桐青4棵价值641元。原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连平的行为是否构成了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行为；2、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即主要对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是否是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作出，作出的行政行为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等进行审查。关于胡连平的行为是否构成了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十一条规定：“植树造林、保护森林，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解决之前，任何一方不得砍伐有争议的林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公安部印发的《公安机关对部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实施处罚的裁量指导意见》第四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情节较重”：（一）故意损毁财物价值达到有关刑事立案追诉标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四）损毁多人财物的”；本案中，胡连平擅自砍伐的树木，除了胡章琦栽种的雪松以外，其余绝大部分是包括胡连平在内的胡氏家族共同栽种，共同管理和共同所有，属于当地胡氏家族多人的共同财产。尽管其砍伐的树木绝大部分是栽种在其原耕种管理的土地内，但该土地胡连平已于十年前自愿捐出并作为胡氏家族栽种树木所用。如果胡连平认为胡氏家族在其原耕种管理的土地内栽种树木和胡章琦栽种的雪松的行为对自己的权益造成了损害，胡连平应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方式和渠道进行维权和处理，而不能在争议未解决之前，擅自砍伐胡氏家族栽种而属于胡氏家族多人所有的树木。胡连平擅自砍伐胡章琦栽种的雪松和胡氏家族栽种而属于胡氏家族多人所有树木的行为，违反了森林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受到相应的制裁和处罚。且其砍伐的树木价值总计为2725元，已经超过刑事立案追诉标准5000元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加之其砍伐的树木绝大部分属于胡氏家族多人的共同财产。因此，其行为达到了“情节较重”的情形。关于七星关公安局作出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七星关公安局所属的田坝桥镇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依法进行了受案登记并将该案作为行政案件立案、调查处理。在经过相应的调查取证、报告、审批、延长办案期限审批，上报七星关公安局并由其进行集体讨论、处罚前告知等程序后作出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胡连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胡连平关于请求确认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和支持。首先，胡连平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违反了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具体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规定，应确认违法”。七星关公安局之前的行政处罚因为证据不足和违反法定程序被撤销后，七星关公安局在进行补充调查，补强了证据，并完善了处罚前的告知程序后，重新对胡连平作出行政处罚但不再另行执行的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不应受该条款的限制，七星关公安局的行政行为不应被确认为违法；其次，胡连平称“原告有权处分大坡顶土地的树木，被砍伐树木不属于胡章才及胡氏族人，不存在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如前所述，该土地之前确属于胡连平耕种管理，但其于十年前已自愿将该地捐出作为胡氏家族栽种树木所用，且胡氏家族已在该地上栽种了树苗，在此情形下，胡连平擅自砍伐胡章琦栽种的雪松及胡氏家族多人所有的树木的行为，显然属于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再次，胡连平称“被告不应该将补充的《价格认定结论》作为《决定书》合法性的依据”。胡连平起诉的对象是七星关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是在2019年3月20日七星价估字（2019）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作出之后作出的，七星关公安局以该价格认定结论书作为处罚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第四，胡连平称“被告多次询问中，原告家属均未收到传唤证或通知书，足以影响行政处罚的公正性”。本案有效证据显示，七星关公安局工作人员2019年1月30日第一次对胡连平询问和5月23日第四次询问均是在胡连平家中进行的，并未使用传唤措施，此种情况并不需要向其家属送达传唤证或通知书。3月18日第二次对胡连平传唤时，胡连平之弟胡连军在场并已知情况，且胡连平当天明确表示不用通知家属并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5月16日的第三次询问时出示了《传唤证》并向其妻送达了《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因此，胡连平的以上说法并不属实；第五，胡连平称“被告超期办案违法，超越职权，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七星关公安局所属的田坝桥镇派出所于2019年1月2日接警立案后，因案情复杂于2月1日向被告申请延长办案期限，符合《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并不违法。此外，卷内有效证据已经显示胡连平擅自砍伐的树木系胡章琦栽种及当地胡氏家族多人栽种，被告据此认定胡连平砍伐的树木并不属于其所有，证据确凿，并未超越职权，并未侵害其合法权益。综上，胡连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连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胡连平负担。胡连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从未将自家位于胡家大坡的部分土地捐给胡氏家族及胡章琦栽种树木，一审判决径直认定上诉人十年前已自愿将部分土地捐出作为胡氏家族栽种树木所用，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雪松栽种位置不属于上诉人承包范围，侵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3.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大坡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权自由处分该土地上的树木、农作物等，不存在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主观故意及行为，不构成《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4.一审判决直接以被上诉人调查作为事实，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被上诉人不一致，相互矛盾为由予以否认，违反法律规定的证据采信规则，错误认定事实。5.一审判决适用《森林法》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属适用法律错误。6.一审不准许上诉人申请调取保存于国家机关部门的证据材料，故意阻扰，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七星关公安局辩称：1.胡连平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客观存在。经询问，胡连平对砍伐树木的事实予以认可，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大坡顶山上的树木系胡连平所砍伐。因此认定被砍伐树木的权属直接影响到胡连平行为的违法性。经调查查明，毕节市七星关区大坡顶山上确实有部分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胡连平，被砍伐的柳杉树33棵、桐青树4棵在胡连平的土地内，但被砍伐的雪松的位置不是耕地，结合林权证的内容，可以客观的证实胡连平对被砍伐的雪松不具有所有权。胡华琼提供的胡氏家族于2009年3月开会会议记录载明，胡连平同意将位于七星关区胡家大坡的耕地提供给家族集体使用；胡氏家族功德碑上碑文内容载明胡连平无偿提供土地供家族使用。从上述书证的产生时间、方式，能够客观真实的反映案件情况，证实被砍伐树木的权属，能认定胡连平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2.经依法调查后，七星关公安局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7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胡连平处十五日行政拘留。3月20日，毕节市七星关区林业局主动更正了其制作的木材检尺记录；同日，田坝桥派出所根据毕节市七星关区林业局更正后的内容进行价格鉴定，被损毁木材的价值由原3836.2元更正为2726元。胡连平向毕节市公安局提起行政复议，毕节市公安局以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了七星关（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7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责令重做。根据更正后的价格鉴定，再次询问胡连平后，七星关公安局重新作出的七星关（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3.七星关公安局询问胡连平均履行了通知义务，办案过程中传唤程序合法。综上，七星关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了支持自己的主张，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向法院提交了证据，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现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胡章才胡章国聂宗林林权证的公示》。证明目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林权证存在登记错误，胡章才不具有赠送协议的基础，一审对赠送协议认定事实错误，同时该林权证属于有争议的证据，现已被撤销或争议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质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林权证的撤销不影响地上林木所有权，上诉人砍伐树木的行为依然属于违法行为，应当依法予以处罚。本院认证：上诉人提交的《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胡章才胡章国聂宗林林权证的公示》作出时间为2020年4月9日，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判决对胡连平承包的“胡家大坡顶”土地是否捐赠及雪松所在位置权属进行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查明，2020年4月9日，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以案外人胡章才、胡章先、胡章国、聂宗林持有的毕府林证字（2009）第5224011000209-1/1号林权证存在登记内容错误为由，拟撤销该林权证，并作出《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胡章才胡章国聂宗林林权证的公示》，该撤销程序现尚未完结，林权证所涉林地使用权属尚不明确。本院认为，首先，结合涉案土地上树木生长的实际情况、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在2009年召开家族会议后准许胡氏族人在其“胡家大坡顶”承包地内栽种树木。因此，胡氏族人栽种涉案树木的行为具有合法性，故无论涉案树木是否在上诉人的承包地内，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树木属于他人栽种的前提之下，擅自砍伐胡氏族人栽种的涉案树木属于“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如果胡连平认为胡氏家族在其原耕种管理的土地内栽种树木和胡章琦栽种的雪松的行为对自己的权益造成了损害，胡连平应通过协商、诉讼等合法方式和渠道进行维权和处理，而不能在争议未解决之前，擅自砍伐胡氏家族栽种而属于胡氏家族多人所有的树木。一审判决认定胡连平擅自砍伐树木的行为属于“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针对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不准许其申请调取保存于国家机关部门的证据材料，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已针对上诉人的调取证据申请当庭进行说明并决定不予准许，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针对上诉人在二审中以其已对《胡家大坡裸山赠送协议》向七星关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无效之诉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如前所述，无论涉案树木是否在上诉人的承包地内，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树木系他人栽种的前提之下，擅自砍伐胡氏涉案树木属于“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该《胡家大坡裸山赠送协议》是否有效，不影响本案中对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损毁他人财物”情形的认定。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七星关公安局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的七星公（田坝桥）行罚决字[2019]16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七星关公安局所作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性问题，一审判决已进行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胡连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远忠审 判 员 张多周审 判 员 吴 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洪运佳书 记 员 蒋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