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平阳路258号一层H1194室。法定代表人：徐学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月，女，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上海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茹萍，女，199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200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法定代理人：唐某（系潘某1母亲），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智，浙江理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海堂，男，193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安，女，193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保，男，198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金融中心5号楼1层部分区域。法定代表人：黎明。上诉人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某、潘茹萍、潘某1、潘海堂、王安安、李兴保、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4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由李兴保赔偿唐某一方钱款，且福畅公司无需再支付李兴保钱款。事实和理由：事故当天，李兴保并不是在为福畅公司工作，不是履行职务行为，而是干私活，故应由李兴保自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福畅公司之所以会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系职务行为，是因唐某一方代理人的诱导。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标准，其余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唐某、潘茹萍、潘某1辩称：一审中，福畅公司在法官的多次询问下，均认可事发当时李兴保系履行职务行为，唐某一方代理人从未进行诱导。福畅公司后续否认职务行为，完全是为了推脱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中唐某一方已经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故唐某一方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兴保辩称：事发当天，是去绍兴送完货返程的途中发生了车祸。最终的结果，其尊重法院判决。潘海堂、王安安、平安保险于二审中均未发表意见。唐某、潘茹萍、潘某1、潘海堂、王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兴保、福畅公司、平安保险赔偿唐某一方因此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648,724.50元，具体为医疗费2,527.84元、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潘某146,015元、潘海堂57,518.75元、王安安57,518.75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计10,000元、律师费20,000元，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超出部分由平安保险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平安保险不赔偿的部分由李兴保、福畅公司共同赔偿；2.依法判令案件受理费由李兴保、福畅公司、平安保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1日12时01分许,李兴保驾驶福畅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沪DXXXXX重型厢式货车沿柯海线由北往南方向行驶到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柯海线与征海路交叉路口地方右转弯时,与同方向右侧在非机动车道内直行通过该交叉路口的由潘某2驾驶的一辆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潘某2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兴保负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潘某2无事故责任。唐某系潘某2妻子，潘海堂、王安安系潘某2母亲，潘茹萍、潘某1系潘某2子女。潘海堂、王安安共生育潘某5、潘某3、潘某4、潘某2四人。沪DXXXXX重型厢式货车系福畅公司所有，并在平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投保了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条款。本起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2019年9月21日，潘茹萍向李兴保出具收条，内载：今收到李兴保拾万元整。2019年9月25日，绍兴市越城区XX街道XX村村民委员会和XX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一份，内载：兹证明本村村民潘某2及家人于2003年12月份拆迁后已无承包农田，没有农业方面的收入，以非农收入为生活来源。现安置XX街道XX小区行XX坊XX幢XX室。2019年11月26日，绍兴XX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载：兹证明潘某2系我司七车间业务员，自2018年6月起至交通事故身亡之日期间为我司七车间进行业务拓展，鉴于我司各个印染车间均为独立核算，关于潘某2的相关业务收入由其直接与七车间负责人予以结算。一审法院另查明，唐某一方为此次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和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李兴保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关于李兴保是否为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判断侵权行为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应从行为人身份、行为活动外观与性质、行为受益主体以及行为发生时间等诸多因素进行综合评判。本案事发时，李兴保系福畅公司员工，且正处于驾驶福畅公司所有车辆的过程中。李兴保虽驾驶车辆回家，但福畅公司对公司车辆管理松散，并未对事发当天李兴保驾驶车辆回家的行为予以制止，从一名普通理性社会人的角度观之，整个事发过程不论从外观形式抑或实质内容来看，均处于李兴保履行其本职工作的情境中，其行为均与履行职务有着密切联系。故作为用人单位的福畅公司应依法对李兴保在履行职务活动过程中的不当行为所引起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潘某2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综合受害人生活来源等生活常态等因素确定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户口类别不是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唯一标准。本案中，根据唐某一方提交的证据，潘某2自2018年6月为绍兴XX有限公司拓展业务,且自2003年12月拆迁后无承包农田，潘某2作为失地农民，失地农民在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后，在日常生活等领域内的开支与城镇居民无甚区别，根据公平和利益原则，当其人身受损时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关于唐某一方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2,527.84元，有医疗费发票为证，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予以确认；3.被抚养人生活费，潘海堂、王安安已需子女赡养，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应根据其多个扶养人的事实认定，据此认定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各为57,518.75元，潘某1现未成年，对被扶养人生活费46,015元，予以确认;4.丧葬费46,99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计10,000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唐某一方因本事故失去亲人，其精神必有损害，应给予必要的抚慰，主张50,000元，予以支持；7.律师费2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唐某一方的损失为医疗费2,527.84元、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052.50元、丧葬费46,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计10,000元，共计1,631,252.34元，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112,527.84元，超出交强险部分1,518,724.50元，由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超出部分518,724.50元应由福畅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0元，亦由福畅公司承担。关于李兴保支付的100,000元，为避免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唐某、潘茹萍、潘某1、潘海堂、王安安各项赔偿项目共计1,112,527.84元；二、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唐某、潘茹萍、潘某1、潘海堂、王安安各项赔偿项目共计438,724.50元；三、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兴保100,000元；四、驳回唐某、潘茹萍、潘某1、潘海堂、王安安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19.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福畅公司提交了其公司员工与唐某一方代理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审中福畅公司自称李兴保系职务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唐某一方代理人一份“情况说明”诱导的结果。唐某、潘茹萍、潘某1发表意见认为，真实性认可，双方确实联系过，但“情况说明”于2019年11月27日发送，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以后，当时福畅公司已经作出系职务行为的陈述，并不存在所谓的诱导，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福畅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了系职务行为之表述，而聊天记录中的“情况说明”系2019年11月27日发送，故无法达到福畅公司之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潘海堂、王安安系潘某2母亲”有误，应为“潘海堂、王安安系潘某2父母”，予以更正。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年11月25日庭审中，李兴保当庭陈述：“我是福畅公司的员工，事发当天，我开着涉案车辆回家，发生了事故。”福畅公司当庭陈述：“李兴保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事发时李兴保是履行职务行为时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2020年1月8日庭审中，李兴保当庭陈述：“我是事故车辆的驾驶员，这是一辆厢式货车，我是公司的员工，平时主要是这辆车的驾驶员，事发时是工作日，具体周几我不记得，那天中午没有什么事情，车子空着，没有活，我就开车回家，准备下班休息了。”法官问及对李兴保陈述的意见时，福畅公司陈述：“李兴保是公司的员工，李兴保的陈述基本是对的，他出车是需要手续的。”法官问及公司对车子是如何管理时，福畅公司陈述：“车子因为有GPS定位，所以对车辆的管理比较松散，平时也不怎么管他。”在该次庭审中，福畅公司否认事发当时李兴保系履行职务行为。二审中，关于福畅公司与李兴保间究属何种关系，福畅公司在上诉状中表述：“李兴保是公司的员工，但事故当天并没有安排李兴保从事工作，李兴保擅自将车辆开出公司，自己办事。”在2020年4月28日的庭审中，福畅公司有时陈述：“事发当天，李兴保是干私活途中致使发生事故，并非是开车回家，他是河南人，并不是在绍兴。”还有时陈述：“公司是做货车销售的，车子是李兴保从公司购买的，挂靠在公司的名下……我方和李兴保之间没有其他关系。”二审中，法官询问福畅公司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李兴保是公司员工的理由，福畅公司陈述：“我忘记了。”法官询问福畅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对车辆的管理比较松散的理由，福畅公司陈述：“我忘记了。”法官告知福畅公司，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陈述应前后一致，诚实守信，禁止多次反言，并询问福畅公司与李兴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时，福畅公司保持沉默，未予答复。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事故发生时，李兴保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福畅公司是否应就受害人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一审法院关于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认定，是否合理妥当。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故发生时李兴保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应考量其与福畅公司间的关系以及事发时其是否从事雇佣活动。在一审及二审诉讼中，福畅公司多次表明李兴保系其公司员工，对此李兴保也多次予以认可，且结合事故车辆确实登记在福畅公司名下并由福畅公司投保等在案情况，认定双方间系雇佣关系，应属有据。虽福畅公司于二审中又提出其与李兴保间仅系车辆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一审之陈述并证明二审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事发当时李兴保是否从事雇佣活动，一审法院根据一审中已查明事实，结合当事人陈述，从行为人身份、行为活动外观与性质、行为受益主体以及行为发生时间等主动因素进行综合评判，认定事发当时李兴保系履行及本职工作的情境中，其行为与履行职务有着密切联系，无明显不当，本院可予认同。故福畅公司应就本案中受害人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主张应由李兴保自己担责，本院难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一审中，唐某一方提供了由村委会及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潘某2的参保证明、房产证明、应收款账单明细、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生前系居住于城镇、生活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其他各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均在合理范围，且福畅公司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同。在此，本院要特别指出，本案审理过程中，关于李兴保与福畅公司间究属何种关系、事发时李兴保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福畅公司在多次庭审中均作出了不同之表述。有时是李兴保系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有时是李兴保系公司员工，但事发时系干私活，并非履行职务行为；还有时是李兴保与福畅公司间仅为车辆挂靠关系，并无其他关系。在二审审理中，法官告知其在诉讼中陈述应前后一致、诚实守信，并再度询问其与李兴保间究属何种关系时，福畅公司又保持沉默，且亦未提供起码之证据就其所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这就要求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应前后一致，不应毫无理由地随意反复；亦要求当事人通过诚信之诉讼行为，有效促进法院对于案件事实之查明。然本案中福畅公司之行为，明显有违诚信，且妨碍了法院对案件事实的及时有效查明，本院在此特提出批评。望福畅公司今后引以为戒，不论是在诉讼活动中，抑或是在日常经营活动中，均能做到敬畏法律，诚信为本。综上所述，福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7.24元，由上海福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