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阳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英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冠楠，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廷升，男，回族，1962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继进，福建沃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铝业”）因与上诉人郭廷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美铝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评估师出庭费均由对方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成立事实保管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货物存在郭廷升处最初原因与恒美铝业无关，部分货物是郭廷升与案外人合伙经销时由案外人发至郭廷升处保管，另外部分货物是执行法院指派郭廷升看管，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保管合同关系。2、导致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是郭廷升恶意占有全部货物，而非恒美铝业的原因。综合一审全案证据及郭廷升一审诉讼行为，可以证实郭廷升一直要求恒美铝业支付2012年以来的仓储费，该事实实际上证实了郭廷升一直拒绝放货的事实。故恒美铝业没有向郭廷升支付因其恶意占有货物而产生保管费用的法律义务。二、一审认定郭廷升享有案涉货物留置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恒美铝业主张的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执行和解协议，恒美铝业自2014年7月11日起合法拥有案涉铝型材的所有权。2、根据郭廷升出具并由其签名捺印确认的《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铝型材存放于郭廷升仓库的相关费用及计算方法》记载，案涉铝型材每吨价值19500元，故案涉货物价值为1967491元。根据前述分析，郭廷升至今恶意占有案涉货物，因此在案涉货物所有权明晰、价值确定、占有状态明确的情况下，恒美铝业主张2014年7月12日至实际返还之日以1967491元货物价值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四、一审采信评估报告，并参照该报告确定的租金单价判决保管费金额，不具有事实依据。评估选择市场价值类型，系建立在评估对象有合法权属且合法建设手续的前提上，意味着市场价值类型下租金单价不可能适用违章建筑的对外出租价值。本案中，郭廷升没有提供合法拥有案涉仓库的所有权证明，也没有提供该仓库建设具有合法手续的证明材料，且一审判决也认定郭廷升非仓库经营人。五、一审认定恒美铝业无证据证明案涉铝型材的价值等同于1967491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恒美铝业提供的《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铝型材存放于郭廷升仓库的相关费用及计算方法》可以体现案涉铝型材单价为每吨19500元，可证实案涉铝型材价值1967491元。上述证据系郭廷升提供给恒美铝业提供，也由郭廷升签名捺印，且其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可作为计算案涉货物价值的依据。六、一审驳回恒美铝业第二项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也违反法定程序。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组织现场勘查，案涉铝型材被遗弃包装且严重氧化，书记员也已现场拍照留存。一审在已现场勘查并了解案涉货物价值损坏的情况下，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的认定。本案三次庭审，均未对上诉人该项诉请进行任何审理，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25条规定，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 郭廷升答辩称：一、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也认同法院认定的保管合同关系。二、我方享有案涉货物的留置权，因双方已成立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留置权认定正确。三、对方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没有依据。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在此前提下，恒美铝业应承担支付相应保管费的义务，也不存在恒美铝业主张的实际返还的说法。本案不存在逾期返还的事实，因恒美铝业未履行支付保管费的义务。四、我方对资产评估报告也有异议，仅仅按单价计算保管费不准确、不完整。我方上诉也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五、我方认为铝型材价值应根据当下市场行情，也需要通过相应鉴定。虽然我方在《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铝型材存放于郭廷升仓库的相关费用及计算方法》中有认定铝型材单价，但此系当时的价格，并非现在的价值。六、我方也认为一审程序漏审，同意发回重审。 郭廷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美铝业一审诉讼请求，改判支持郭廷升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恒美铝业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保管期间认定错误。2012年8月至2014年7月11日期间的保管费应计算在内。双方早在2012年8月就明确协商，并根据恒美铝业指示和安排进行保管。不能以执行和解协议的时间点作为评判分界标准。二、对评估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该报告中租金单价明显偏低，不符合相关鉴定标准，同时，未对保管物机制、数量、面积及体积进行鉴定，直接影响保管费的认定。对案涉保管物总量亦需通过司法鉴定等取证手段进一步加以认定。 恒美铝业答辩称：郭廷升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对保管期间有异议，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保管关系，郭廷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2年8月至2014年7月这段期间应由我方承担保管费用。一审中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述期间货物所有权属于案外人，这段期间的保管费不应由我方承担。我方对鉴定意见也有异议，但不同意对方的上诉理由。对方没有提供任何关于仓库权属的依据，该仓库系违章建筑，所以一审的评估报告不能适用，但我方不同意对方关于评估价值过低的意见。 恒美铝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郭廷升向恒美铝业返还占有的100.897吨铝型材或返还与前述铝型材同等价值货币资金1,967,491元。2、如郭廷升返还的铝型材发生价值减损，请求判令郭廷升向恒美铝业赔偿与前述铝型材减损部分同等价值的货币资金。3、请求判令郭廷升向恒美铝业支付2014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以1,967,491元货物价值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452,884元。4、请求判令郭廷升向恒美铝业支付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全部货物（或对应赔偿）实际返还之日，以1,967,491元货物价值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5、本案诉讼费用由郭廷升承担。诉讼过程中，恒美铝业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郭廷升向恒美铝业支付2014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1日，以1,967,491元货物价值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494,640.9元。 郭廷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恒美铝业立即支付郭廷升仓储及仓管费用1,072,200元（暂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之后，按仓储费每月12,500元及仓管费每月2,300元的标准计算至拉走为止，详见仓储仓管费用明细）。2、确认准许在恒美铝业未支付货物仓储及仓管费用的情况下，郭廷升对该批保管货物享有行使留置权并优先受偿的权利。3、判令恒美铝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因恒美铝业申请执行欧亚太（福州）贸易有限公司、高广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登执字第300号民事裁定书，对欧亚太（福州）贸易有限公司、高广利所有的100.897吨铝型材予以查封，并由郭廷升保管。2014年7月11日，恒美铝业与欧亚太（福州）贸易有限公司及高广利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100.897吨铝型材由恒美铝业自行处理，抵偿部分货款，后100.897吨铝型材继续存放于郭廷升处。2018年3月26日，郭廷升向恒美铝业出具一份仓储仓管费用明细清单，但恒美铝业不予认可，于2019年8月7日诉至法院，郭廷升于2019年8月29日向法院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恒美铝业将100.897吨铝型材存放于郭廷升处，双方成立事实保管合同关系，恒美铝业有权随时领取寄存在郭廷升处的100.897吨铝型材，但应支付相应的保管费。关于恒美铝业要求郭廷升返还100.897吨铝型材或返还与前述铝型材同等价值货币1,967,491元的诉求，因恒美铝业无证据证明涉案100.897吨铝型材的价值等同于1,967,491元的货币，故予以支持返还恒美铝业涉案100.897吨铝型材或同等价值的人民币。关于郭廷升要求恒美铝业支付保管费的主张，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合理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条“寄存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保管费以及其他费用的，保管人对保管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郭廷升在恒美铝业未支付相应保管费时，对涉案100.897吨铝型材享有留置权，故恒美铝业要求郭廷升支付自2014年7月12日起至涉案100.897吨铝型材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967,491元货物价值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郭廷升要求确认在恒美铝业未支付保管费情况下对涉案100.897吨铝型材享有留置权并优先受偿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郭廷升要求恒美铝业负担评估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超出合理部分的费用，不予支持，本院酌定恒美铝业负担3,000元。关于恒美铝业要求郭廷升负担因申请评估师出庭的咨询服务费损失的请求，酌定郭廷升负担1,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三百七十九条、第三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 一、郭廷升应当在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履行本判决第二项义务的同时，返还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其保管的100.897吨铝型材或同等价值的人民币。 二、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廷升保管费136,578.2元，并继续支付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涉案铝型材取回之日止按年10,508.4元标准计算的保管费用。 三、郭廷升对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所有的100.897吨铝型材享有留置权，有权以100.897吨铝型材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实际结欠的保管费范围内优先受偿。 四、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廷升评估费损失3,000元。 五、郭廷升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因申请评估师出庭的咨询服务费损失1,500元。 六、驳回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郭廷升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本诉受理费26,163元，由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负担14,910元，由郭廷升负担11,253元；反诉受理费14,450元，减半收取计7,225元，由郭廷升负担5,709元，由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负担1,516元。 本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为执行和解协议未履行的执行后续问题，恒美铝业要求郭廷升返还的涉案铝型材系法院的查封物，且郭廷升抗辩的保管费实质上包括法院指定郭廷升代为保管查封物的执行费用，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普通民事案件范围。恒美铝业应通过执行程序包括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等方式另行寻求救济。综上，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对本案予以受理并做出实体判决不当，应予撤销并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2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三、驳回郭廷升的反诉。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6163元，退还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4450元，退还郭廷升。上诉人河南恒美铝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3元、上诉人郭廷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孙丽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