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年,男，1992年4月5日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滨州金奎正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北镇办事处黄河四路895-1号。法定代表人：李强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镇波，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卫中,男，1969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历，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强年、滨州金奎正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奎正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卫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强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梁卫中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首先，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强年提出本案系被上诉人梁卫中基于同一案由，同一事实提出的第三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驳回被上诉人梁卫中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狭义理解该法律条文，再次对早已审结的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于前判不同的判决结果，是适用程序错误。其次，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1602民初4号民事判决书、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6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涉及的公司股权转让的合法性及不可撤销，涉及的债权归属均经过审理，并经生效判决的形式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述判决如存在异议，应以申请再审的诉讼程序予以解决，而非重复起诉的方式。对此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原审原告，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按一审程序再次进行审理，系适用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的财产与股东梁卫中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该事实在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系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并没有改变一人有限公司法人财产的独立性，不能以此反向推论。这也是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立法目的。而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公司财产权利的归属，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李强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为：“自法人过户之日起乙方（李强年）承担此公司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此公司发生任何纠纷与甲方（梁卫中）无关。”该约定明确的上诉人李强年承担公司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并未明确“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只是仅限于公司转让之后。而“一切”的含义明显概括了自原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成立后产生的所有的债权债务。且该约定系原、被告双方处分了被上诉人滨州金奎正顺的财产权利，对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经作出认定。而一审法院作为同一法院又作出不同的认定，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李强年系金奎正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李强年无权私自处分金奎正顺公司的财产。金奎正顺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奎正顺公司即提出本案系被上诉人梁卫中基于同一案由，同一事实提出的第三次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应当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驳回被上诉人梁卫中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原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的财产与股东梁卫中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其认定表述为一人有限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系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并没有改变一人有限公司法人财产的独立性，不能以此反向推论。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强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的被上诉人李强年承担公司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并未明确“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是否仅限于公司转让之后。而且该约定系原被告双方处分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对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经作出认定。4.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财产过付给被上诉人梁卫中，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也就没有过付自己财产的义务。梁卫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在一审判决中均作出论述，并不予支持，因此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梁卫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将代表第三人应领取的滨城区人民法院(2013)滨杜商初字第5号案件的执行款119万元交付给原告；2.判令第三人协助将上述款项直接交付给原告；3.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恒昌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本金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原告梁卫中，股东为原告梁卫中（持股100%）。2011年4月，滨州恒昌公司与滨州市星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星凯公司）发生钢材买卖业务。2013年1月25日，滨州恒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滨州星凯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2014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滨杜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滨州星凯公司支付滨州恒昌公司钢材款100万元，并由滨州星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19000元。上述两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5月20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滨中商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0月16日，滨州恒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滨州星凯公司支付钢材款1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等，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执行。执行期间继续查封被执行人滨州星凯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车辆后，因执行期限原因，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6月，经中介机构介绍，原告梁卫中（出让方、甲方）与被告李强年（受让方、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合同，确定由梁卫中向李强年转让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20000元。合同约定：本次转让为甲方将所属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等所有与公司有关的证件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者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自法人过户之日起，乙方承担此公司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此公司发生的任何纠纷与甲方无关；甲乙双方在交割完成后，由乙方负责于30个工作日内办妥权证变更事项。在变更过程中，因甲方原因不能变更的，费用全额退还，并支付由此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等。合同签订后，被告李强年向原告梁卫中支付了转让款20000元。梁卫中将滨州恒昌公司的证件资料交给李强年并且经由梁卫中协助于2016年6月30日办理了滨州恒昌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由梁卫中变更为李强年。2016年7月11日，被告李强年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金奎正顺公司，将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经营至今。原、被告在签订公司转让合同时，被告李强年对原告梁卫中在担任滨州恒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与滨州星凯公司的经济纠纷及判决、执行情况均不知情。原告梁卫中以滨州恒昌公司名义在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后，一直跟进案件执行全程。现该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滨州星凯公司于2018年5月4日交纳执行款项1205325元至一审法院（其中案件款数额为1190325元，执行费为15000元），执行案号为（2018）鲁1602执恢195号。原告梁卫中在办理上述案件执行款过付手续过程中，因案件申请执行人为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而该公司的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等均已变更，原告梁卫中要求被告李强年及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予以协助未果，遂于2018年4月17日诉来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依一审法院（2013）滨杜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所执行取得的执行款归梁卫中所有并要求判令金奎正顺公司、李强年协助梁卫中办理领取执行款手续。2018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梁卫中的诉讼请求。后原告梁卫中又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并判令被告李强年将其在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的股权返还给原告。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鲁1602民初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原告梁卫中的诉讼请求。梁卫中不服提出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31日作出（2019）鲁16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梁卫中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告梁卫中遂向一审法院再次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梁卫中与被告李强年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结合双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实质是公司“壳”的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被告李强年及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所提的原告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的意见，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梁卫中为取得案涉执行款项，分别于2018年4月17日、2019年1月2日和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均予受理。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案涉执行款归原告梁卫中所有”等，其请求权基础为确认、给付之诉；2019年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鲁1602民初4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等，其请求权基础为撤销、变更之诉；原告提起的上述两次诉讼，因其选择的请求权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均被驳回，未能达到其诉讼目的。原告于2019年11月1日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交付案涉执行款项”等，其请求权基础为给付之诉，故虽然本次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与一审法院受理的上述两次诉讼案件相同，但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且因案件请求权基础的不同，本次诉讼的请求在实质上并不能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被告及第三人所提原告系重复起诉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起因是原告梁卫中在经营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期间所产生的涉案钢材执行款的权属争议，此款项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公司”所有，对此相关的法律规定是明确的，一审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亦予以阐释说明。但同时，原被告在转让协议中亦对公司转让前后的“公司”债权债务的归属进行了约定，该约定系原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对原、被告双方具有约束力；其次，截止原被告签订公司转让合同，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的设立、经营均为原告梁卫中，且从法律层面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亦系原告梁卫中，结合原告的陈述，滨州市恒昌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公司的财产与股东梁卫中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原被告约定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归原告梁卫中享有和承担，权利义务一致，不损害第三人利益。综上，案涉执行款1190325元属于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的财产，应当由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年）办理相应的过付款项支付手续，同时，上述案涉款项在支付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后，被告李强年作为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梁卫中。因原被告对案涉执行款项的权益归属产生争议，双方失去互信，且被告李强年的行为亦表明其不同意将上述案涉执行款项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故原告梁卫中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及第三人履行协助义务及支付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强年、第三人金奎正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一审法院（2018）鲁1602执恢195号执行案件执行款项1190325元的过付手续，并将上述执行款项1190325元交付原告梁卫中。案件受理费155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510元，由被告李强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涉案执行款应否属于被上诉人梁卫中所有。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被上诉人是依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确认股权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的归属，要求公司给付财产之诉。而之前（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案件系基于金奎正顺公司与案外人滨州星凯公司的买卖合同，请求将“判决确认案涉执行款”确认归被上诉人所有之诉，（2019）鲁1602民初4号案件则是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的撤销之诉。被上诉人提起的三次诉讼，法律关系基础与请求的具体事情均不相同，故本案并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2018）鲁16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涉案的执行款属于金奎正顺公司所有，梁卫中与被上诉人李强年在《公司转让合同》中约定：“自法人过户之日起李强年承担此公司一切业务及所有债权债务，此公司发生的任何纠纷与甲方无关”。根据该约定，可证实自过户之后，公司的债权债务归李强年所有。其隐含意思是过户之前的公司债权债务归梁卫中所有。涉案执行款系金奎正顺公司与案外人滨州星凯公司基于买卖钢材业务所得，该业务发生在公司转让之前，此时梁卫中系金奎正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故涉案执行款应归梁卫中所有。涉案执行款的到账时间虽然发生在《公司转让合同》签订之后，但不妨碍执行款归属于梁卫中。故一审法院判令涉案执行款归梁卫中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金奎正顺公司系一人公司，作为金奎正顺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李强年，应当负有与金奎正顺公司共同办理执行款的交付义务。综上所述，李强年、金奎正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0元，由上诉人李强年、滨州金奎正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邵佳宁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高玉静书记员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