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工业园区荣川路66号13栋。 法定代表人：杨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艾琳，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陈宏展，男，197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朝琼，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因与上诉人陈宏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及理由：华西公司与陈宏展虽在劳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劳动报酬，但根据陈宏展签字确认的员工工资发放明细可见，陈宏展的薪酬构成由岗位工资、年功工资、津贴、绩效奖金、考核项及其他应税收入组成，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陈宏展的基准工资为每月1.2万元，2018年4月经陈宏展同意基准工资由每月1.2万元减少为每月1万元。自2017年5月至2019年3月，陈宏展每月对工资明细签字确认，陈宏展未对其工资组成及金额提出过异议，离职时也未要求华西公司补齐，一审法院认定陈宏展的工资为每月2万元，无事实依据。 陈宏展辩称，在一审中陈宏展已经提交了招聘材料，明确载明陈宏展的工资标准为每月2万元，同时根据陈宏展与王静的微信聊天记录确认陈宏展的工资标准为1.2万元。 陈宏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华西公司向陈宏展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226000元、经济补偿金500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58850元。事实及理由：（1）华西公司的《国际销售公司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CWECCC2002INME-2018A》（以下简称《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内容的制定、公示与告知均不合法，对陈宏展不产生效力。华西公司提交的宣贯的证据也存在重大瑕疵。双方未曾就工资需要与生效订单挂钩进行协商和约定，《营销口生效订单计提及费用结算明细表》，系华西公司单方制作，与陈宏展应获得的报酬无关联性。（2）陈宏展提交的《人员招聘审批表》可以证明陈宏展工资为2万元/月，且陈宏展的工资分两部分发放。一审法院认定华西公司通过OA系统发送的《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陈宏展回复同意即认定为陈宏展同意降薪系认定事实错误。《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备注的是结构性调整，并不能等同于降薪，变更劳动合同应依法协商，并书面约定。2019年2-3月，华西公司又单方将陈宏展岗位工资从12000元/月调整为10600元/月，一审法院未予认定。（3）陈宏展离职前已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华西公司拖欠工资，后华西公司仍拒不支付相应工资，陈宏展无奈离职。一审法院对陈宏展投诉的证据及离职前陈宏展多次向华西公司申诉拖欠工资问题，一审法院均未予认定。《离职谈话记录表》中并无欠薪的选项可以勾选，陈宏展无法表达系因欠薪离职的真实原因，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应以客观是否欠薪被迫离职为条件，华西公司违反劳动相关法律，未及时支付工资，陈宏展因华西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无奈选择离职，华西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4）华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宏展的年休假已休十天，高温假不能代替年休假，一审法院以7790元作为计算年休假工资，与事实不符，应以2万元/月标准计算。（5）一审法院对部分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具体阐明是否采信和不采信的理由，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 华西公司辩称，（1）华西公司的薪酬相关的制度是经过了民主程序制定并向陈宏展进行了公示，因此公司制度是有效的。（2）华西公司并没有拖欠陈宏展的工资，不应该补发。（3）华西公司不存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实理由，陈宏展系自愿辞职，因此华西公司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 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华西公司不向陈宏展支付145656元工资；2.判令华西公司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855.2元。 陈宏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西公司立即向陈宏展支付拖欠的工资226000元；2.判令华西公司立即向陈宏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0000元；3.判令华西公司向陈宏展支付2017年、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8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书的审理认定的事实部分为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华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宏展支付工资66701.14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149元，两项合计68850.14元；二、驳回陈宏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元，由华西公司、陈宏展各负担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华西公司是否应向陈宏展支付经济补偿金；2.华西公司是否未足额支付陈宏展工资，如存在拖欠工资金额应如何确定；3.华西公司是否应向陈宏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性质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应以作出该民事法律行为时的意思表示为准，且意思以达到相对方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陈宏展向华西公司提交《离职申请》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华西公司予以同意，双方就此发生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离职申请》中并无因华西公司拖欠陈宏展劳动报酬而致使陈宏展提出离职的内容，陈宏展在本案中主张系因华西公司拖欠劳动报酬而提出离职，无事实依据，陈宏展主张华西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拖欠工资问题。双方争议的拖欠工资分为2018年3月以前、2018年4月以后两个期间。 第一，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是否拖欠工资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就工资标准进行约定，但根据陈宏展提交的《人员招聘审批表》，可以证明双方在陈宏展入职时对陈宏展的工资进行了约定，试用期工资为1.6万元/月，转正后工资为2万元/月，2018年3月华西公司通过制定《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调整了陈宏展的工资，但在此之前华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就工资标准进行协商变更或其他合法方式予以变更，2018年3月前华西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试用期工资1.6万元/月，转正后工资2万元/月的标准向陈宏展发放工资。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标准以及相应期间，在扣除华西公司已发放的工资后，认定华西公司还拖欠陈宏展工资66701.14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华西公司上诉不应支付上述拖欠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2018年4月以后是否拖欠工资问题。双方对于工资标准主要争议在于《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及《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对劳动者的工资进行的调整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本案中，华西公司提交的职工代表签到表、OA送签记录、华西公司工会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华西公司制定《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华西公司工会参与制定过程，制定的制度对劳动者进行了告知，陈宏展收到后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和修改意见，华西公司制定的《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陈宏展也未提交《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制定过程程序不合法的证据，对其关于《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不合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中将劳动者的工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预支工资”即基准工资系按月发放，另一部分为将年度结算后结余部分作为考核工资发放。对于前一部分，华西公司于2018年4月1日通过《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将陈宏展基准工资由12000元调整为10000元，陈宏展认为该调整行为违法。本院认为，华西公司向陈宏展发送《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陈宏展于2018年5月7日回复“同意”，从陈宏展回复的内容看，陈宏展未对华西公司调整其工资的行为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工资的调整取得了一致。根据陈宏展的工资流水情况，华西公司已经按照《工程公司员工薪资调整单》的标准及《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约定的考核标准，实际发放了2018年4月以后的基准工资，在该期间华西公司不存在未足额支付基准工资的情形，陈宏展主张华西公司未足额支付该部分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后一部分，根据《营销激励与薪酬管理办法》，后一部分是否发放以年度结算后存在结余为条件，华西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不存在年度结算后结余，陈宏展未提交证据证明华西公司存在符合发放后一部分工资的条件而未予发放的事实，陈宏展主张华西公司拖欠其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陈宏展主张2017年、2018年、2019年三个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陈宏展于2019年6月6日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的2017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陈宏展在一审中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的内容，截止2017年3月，陈宏展实缴社保的月数为202个月，从2017年5月直至陈宏展离职的2019年5月，均属于累计工作年限超过十年而未满二十年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陈宏展2018年年度应享受年休假10天，2019年应折算的年休假天数为3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8年高温假是否计入已休天数存在争议。本院认为，劳动者可享受的休假包括法定休假以及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的福利休假，根据在卷证据，华西公司在2018年度和陈宏展确认的年休假天数为5天，由华西公司安排和由劳动者申请实际休年休假天数也是5天，可见华西公司在2018年度安排的高温假系华西公司为劳动者安排的福利休假，不应计入法定年休假天数，陈宏展2018年度及2019年实际休假天数为8天，陈宏展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天数应为5天。对于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表标准的争议。本院认为，《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该条规定的前12个月，应为前12个整月，本案中，陈宏展离职日期为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将2019年5月工资计入平均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一审查明的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陈宏展的应发工资情况，经计算上述期间平均工资为8440元，华西公司应向陈宏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880.46元（8440元÷21.75×5天×200%）。陈宏展对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宏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508号民事判决； 二、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宏展支付工资66701.14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3880.46元，两项合计70581.6元； 三、驳回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宏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元，由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与陈宏展各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西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与陈宏展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霞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