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38号皇城国际A座8层803室。 法定代表人：王训海，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人民出版社，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圣泉路1118号。 法定代表人：徐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元、徐林，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玉生，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金家渡南路3号。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安徽人民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尹玉生、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华文书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玉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时代华文书局系从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处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授权，并约定由授权人承担著作权侵权产生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以查清涉案侵权事实；2.时代华文书局已尽到作为出版单位的合理审查、注意义务。 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尹玉生对时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尹玉生承担。事实与理由：时代公司没有参与涉案图书出版的任何环节，不是侵权责任人，一审法院判决时代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时代华文书局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授权人为本案被告，应由授权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安徽人民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113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玉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时代华文书局系从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处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授权，并约定由授权人承担著作权侵权产生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以查清涉案侵权事实；2.安徽人民出版社已尽到作为出版单位的合理审查、注意义务。 尹玉生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时代华文书局签订的合同对尹玉生没有约束力，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未追加其为被告并无不当；2.尹玉生一审提交了相应的版权证据，时代华文书局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另有其他的著作权人，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人请求。 博库公司针对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人请求。 尹玉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小牛和老骡》的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2.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尹玉生道歉；3.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赔偿尹玉生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小牛和老骡》的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5.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牛与老骡》一文刊载于尹玉生的新浪博客，署名伊然编译。尹玉生系开封市作家协会会员。开封市作家协会出具证明“伊然”为尹玉生常用笔名。 2011年8月22日，尹玉生（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出版、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发行的《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第185-186页刊载涉案侵权文章。该书定价28元，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发行，版次信息显示为2012年9月第1版，2012年9月第1次印刷。 2018年7月13日，博库公司开具增值税电子发票显示购买方为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销售方为博库公司，清单中货物名称包含涉案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支付金额为18.8元。 将《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中第185-186页文字内容与尹玉生新浪博客刊载的《小牛与老骡》一文相对比，尹玉生作品共计393字，被诉文章相似部分约为364字，两者在内容上除部分语句变动外，表述相似。 另查明，2017年6月30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浙江省新华书店是博库公司采购一般图书的重要渠道。博库网上涉案图书的订单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配货。2010年12月30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安徽人民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现涉案图书已经从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安徽人民出版社成立于1986年10月1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马列主义经典著作,哲学与社会科学、文化教育类读物出版,书刊发行等。时代华文书局成立于2011年11月28日，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图书、报纸、期刊、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上销售等。时代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12日，注册资本为50582.5296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对所属企业国(境)内外图书、期刊、报纸、电子出版物、音像制品、网络出版物的出版、销售、物流配送、连锁经营进行管理。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博库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将名称变更为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 再查明，尹玉生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18.8元。2019年8月14日，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向尹玉生开具发票，载明律师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编译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尹玉生作为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译，在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博库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尹玉生享有著作权的作品，除个别语句修改外，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构成相同。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辩称已与授权方签订协议，仅以该签订协议之行为不能排除其应尽之审查授权方是否权利人或取得授权的义务，对其申请追加共同被告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时代华文书局作为专业的发行机构，并无证据证明对其出版发行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和时代华文书局未经许可，分别在其出版和发行的图书中使用尹玉生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并无证据显示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和时代华文书局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侵犯了尹玉生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和获得报酬权，时代华文书局侵犯了尹玉生对涉案作品的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和时代华文书局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尹玉生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涉案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因其已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图书来源于安徽人民出版社且已停止销售侵权图书，博库公司无需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尹玉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类型、市场影响；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尹玉生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酌情确定赔偿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判决如下：一、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立即停止出版侵权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二、时代华文书局立即停止发行侵权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三、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尹玉生赔礼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四、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玉生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500元；五、时代华文书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玉生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500元；六、驳回尹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尹玉生负担10元，由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负担11元，时代华文书局司负担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ISBN:978-7-212-05621-6）版权页载明“罗石原编著”。2012年5月9日，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时代华文书局作为乙方、外图（厦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就《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个忠告》（作者：罗石原）等6本图书的出版发行事宜，签订了《中文简体版出版授权合同》。其中第九条权利表示第三款约定“乙方可根据出版需要更改书名或版式”。经核实，《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个忠告》在出版时改名为《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时代公司是否系涉案图书的出版者；二、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是否应承担著作权侵权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是否需要追加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时代公司主张其未参与涉案图书的出版发行。本院认为，涉案图书的版权页显示时代公司系涉案图书的发行者，时代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故本院认定时代公司参与了涉案图书的出版，系涉案图书的出版者。时代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系侵权图书的出版者，应当对其出版的图书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时代华文书局系侵权图书的发行者，应当对其发行的图书具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中文简体版出版授权合同》系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时代华文书局和外图（厦门）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签订，出版者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权利义务也与其无关。因此，对于出版者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而言，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获得了图书《比尔盖茨给年轻人的10堂人生课》的出版授权，也未核实其出版的图书是否获得了编著者罗石原以及原权利人的授权，未尽到出版者的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著作权侵权的法律责任。对于发行人时代华文书局，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行的图书具有合法来源，且时代华文书局提供的出版授权合同中也未包含编著者罗石原以及原权利人的授权，授权链不完整，因此时代华文书局亦构成著作权侵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时代公司、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华文书局在出版、发行环节中侵犯尹玉生著作权的权项类型、过错程度，判决时代公司、安徽人民出版社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判决时代华文书局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中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的行为，均构成著作权侵权，是否追加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对本案认定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是否构成侵权并无影响，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且尹玉生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扬州贝斯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人民出版社、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7.5元，由上诉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翀翊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