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金安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西门路518号05室（上海市崇明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吴建伟，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颖，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洵，上海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上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哈密路431号4幢271室。法定代表人：王荷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杭，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袁世国，男，195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金安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军、一审被告上海上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银公司）、一审被告袁世国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安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军对金安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由一审被告上银公司返还王军100万元及其利息。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应根据法律规定和举证规则，依法认定上银公司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现一审法院错误判决金安泰公司承担返还之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一审中王军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基于不当得利要求上银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主张基于缔约磋商的合同关系要求金安泰公司承担返还责任，鉴于上述两项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依据法律规定，王军有义务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证明，并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既然王军向上银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上银公司也确认王军不是合同相对方，王军向上银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不是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因此上银公司收取王军100万元符合不当得利法律要件，上银公司应承担不当得利返还之责。3、王军未能向一审法庭提供其与金安泰公司进行缔约磋商的任何证据材料，而且王军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付款至上银公司，付款用途上亦无任何代付款的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付款是根据金安泰公司的要求或者委托支付，故王军要求金安泰公司承担返还之责，缺乏证据证明。金安泰公司从未与王军进行过接触磋商。二、王军向上银公司支付100万元系其自行考察项目并决定承揽系争项目后的付款行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军是依据袁世国向其提供的协议原件，代替金安泰公司向上银公司支付项目保证金100万元”，事实是王军个人承揽系争项目支付了100万元，并不存在代付内容的意思表示。袁世国并非系争项目部经理，其在2017年2月初将项目信息介绍给王军，2017年2月28日袁世国挂靠金安泰公司与上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原件一直由金安泰公司保管，袁世国自述从未携带过原件并向王军展示。被上诉人王军辩称：从收据形式上分析，交款单位为金安泰公司，收款事由为XX小区工程保证金，经手人袁世国，而不是转钱后袁世国才知晓此事。一审被告上银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予维持原判。上银公司是与金安泰公司签订的合同，而不是与王军签订合同，王军系代替金安泰公司向上银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这是王军与金安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上银公司无关，更不应向上银公司主张。一审被告袁世国辩称：袁世国与王军是老乡关系，王军承接水电安装工程，袁世国承接土建工程，彼此之间会相互介绍工程。2017年1月底袁世国知晓杨浦区XX小区（试点）工程项目后，就与王军联系，把该项目告知了王军，双方协商各自负责该项目的土建和水电部分工程，袁世国打算用金安泰公司的资质承接项目，王军则告知袁世国意欲与上银公司承接水电工程项目。整个过程中，王军从未与金安泰公司进行过接触和沟通。王军与袁世国也是分别独立承接不同的工程部分。一审中王军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共同偿还王军100万元；2.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共同支付王军自2017年3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袁世国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起诉事实和理由：2017年2月，金安泰公司的项目经理袁世国告诉王军，金安泰公司与上银公司将共同开发上海市杨浦区XX小区项目。依据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金安泰公司需要向上银公司支付项目保证金300万元。王军拟与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共同开发XX小区项目，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在2017年3月6日支付了协议约定的保证金300万元中的100万元给上银公司，上银公司并于同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上海金安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军）”交款100万元工程保证金。之后王军得知XX小区项目并未获得审批，金安泰公司也未支付剩余200万元保证金给上银公司。王军多次催讨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袁世国还款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王军明确其与金安泰公司系基于协议进行缔约磋商的合同关系，要求上银公司返还100万元系基于不当得利关系，要求袁世国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担保责任关系。一审中，金安泰公司辩称，金安泰公司与王军没有接触协商，不存在王军所述就协议进行合作及缔约协商的关系，无论是王军向上银公司付款，还是上银公司出具收据的事实，金安泰公司均不知情。王军将保证金100万元交给上银公司未经过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在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为金安泰公司是上银公司的单方行为，金安泰公司对此不认可，金安泰公司实际上也未获得涉讼保证金。袁世国不具有项目经理的权利外观，且因金安泰公司未按约缴纳保证金，协议已经失效。鉴于协议未生效，袁世国作为项目经理的约定也无效。综上，要求驳回王军对金安泰公司的诉请。此外金安泰公司对王军诉称袁世国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也不同意。上银公司书面辩称，协议由金安泰公司与上银公司签订，王军不是合同相对方。王军替金安泰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是王军与金安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上银公司无关。袁世国书面辩称，其以个人名义介绍XX小区项目给王军，王军在亲自考察后将项目保证金100万元汇给上银公司。袁世国仅起到介绍作用，不是合同相对方，也未实际收款。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7年2月28日，金安泰公司（乙方）与上银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开发小区为上海杨浦区XX小区（试点）项目，预算估计2亿元左右；合同第二部分乙方义务和责任载明，1、乙方需提供单位资质证书、法人委托书、项目经理：曹某、袁世国，条件符合可以承担试点项目的总包；7、乙方在本协议签约后，负责向甲方支付小区前期开发启动资金和项目保证金300万元，特别说明：乙方应在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支付甲方200万元，另100万元一个月内支付到账，若乙方三天内200万元资金未到甲方账户，本协议视作无效；此款甲方待第一批工程完工后，验收合格、决算后退还给乙方；9、正式合同签约时，甲乙双方的施工合同须按国家颁布的《工程施工合同》版本签约。2017年3月6日，王军分两次向上银公司各汇款50万元，共计100万元。同日，上银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上海金安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军）”，收款方式为转账，金额为100万元，收款事由为工程保证金（XX小区）。同日，袁世国作为经手人，向王军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王军人民币壹佰万元正上海XX小区项目工程保证金。协议签订后，金安泰公司未按约在3日内向上银公司支付项目保证金300万元，XX小区项目未实际开展。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军要求金安泰公司、上银公司返还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袁世国就前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是否依法成立。协议约定支付项目保证金的义务方是金安泰公司，但实际由王军支付了协议项下的部分保证金100万元，鉴于上银公司主张项目保证金100万元是金安泰公司向其支付，否认王军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加入协议，金安泰公司亦在庭审中表示至今未与王军进行过涉讼项目的沟通磋商。因缺少合同相对方的合意，故王军的支付行为不构成合同主体的变更或加入，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方仍应是金安泰公司。虽然金安泰公司及上银公司均表示不清楚王军如何取得协议书复印件，但一审庭审中袁世国自述由其向王军介绍XX小区项目，金安泰公司自述“袁世国认为项目很好，袁世国要求金安泰公司以公司名义与上银公司接触一下”，袁世国又是协议载明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为王军主张协议书由袁世国携带原件向王军展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王军是依据袁世国向其提供的协议，代替金安泰公司向上银公司支付了项目保证金。金安泰公司主张协议于2017年3月2日已经失效，但袁世国在2017年3月6日王军付款时未向王军披露合同的效力状态，仍向王军出具收条，袁世国出具收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视为金安泰公司对王军代付行为的追认。王军的相关主张及上银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金安泰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安泰公司应向王军返还其代付的保证金100万元，王军与金安泰公司未就还款期限另行约定，王军可以随时要求金安泰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王军主张自2017年3月6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自金安泰公司收到诉状副本的次日即2019年6月21日起开始计算。王军依据不当得利向上银公司主张归还保证金，与王军基于合同关系要求金安泰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请，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矛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王军要求袁世国担保还款义务的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上银公司、袁世国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金安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军1,000,000元；二、金安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以1,00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王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88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金安泰公司负担。二审中，一审被告袁世国提交照片证据一组，拟证明2017年4月和春节前王军邀请袁世国、上银公司董事长胡某及若干副总、上海市城建局相关领导、供应商等人就案涉项目协商沟通合作事宜，并合影留念，进而证明王军支付100万元给上银公司是为了自行承揽项目。被上诉人王军质证称：照片中人物着短袖，因此时间不是2017年春节前。上诉人对于前述证据无异议。鉴于袁世国提供的上述证据并非证明王军与上银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的直接证据，而作为间接证据其证据链又不完备，故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一审被告袁世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称：袁世国并未携带原件向王军展示，袁世国自身亦不持有《合作协议书》原件。对此，金安泰公司亦确认袁世国不持有《合作协议书》原件。为此，王军于庭后提供光盘证据一组，含《合作协议书》落款页的照片（拍摄时间2017年3月5日晚8时52分）、工程中间介绍人顾某身份证、2017年4月12日合影照片，拟证明：金安泰公司、袁世国陈述不实；王军是在中间人顾某2017年2月下旬介绍下认识的袁世国，并非与袁世国旧相识；袁世国提供的照片拍摄时间为2017年4月12日，晚于王军付款时间，而着短袖的照片根据节气也不可能是春节前拍摄。上诉人金安泰公司、袁世国质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照片证据系王军主张其与袁世国之间的交流内容，与金安泰公司无涉，王军仅提供了落款页照片，所提供证据内容并不完整。其余证据与本案关联性欠缺，本院不予采纳为本案证据。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袁世国向王军介绍协议所涉项目、王军据此向上银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袁世国的行为对王军而言是否能够被视为是代理金安泰公司所为？本院认为，袁世国在2019年7月15日一审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以个人名义找到王军，称有项目可以合作，如项目谈下来了再去找公司挂靠。袁世国与金安泰公司在系争项目之前没有开展过合作。王军现场考察项目认可了才把100万元打给了上银公司。据此，金安泰公司是袁世国意欲承接案涉项目拟挂靠的公司，如果项目落实，袁世国挂靠金安泰公司实施项目并担任项目经理。因此，在项目落实并签署《工程施工合同》之前，袁世国、金安泰公司处于为履行施工项目的缔约磋商挂靠关系阶段，袁世国并不当然具备金安泰公司XX小区项目经理身份，在挂靠关系确立之前，袁世国与金安泰公司的各自利益均独立，不存在共益。在《工程施工合同》磋商落实之前，金安泰公司之所以与上银公司签署了为期仅三天的项目保证金协议，并约定三天内不缴纳保证金协议无效，即双方通过协议给予了金安泰公司是否正式加入工程施工的考虑期，然金安泰公司在三日内并未实施交纳保证金的行为，已经使得协议自然失效，此系金安泰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放弃XX小区的工程施工项目，不以工程资质方名义承接该工程，同时表明金安泰公司也不打算与袁世国为此建立工程施工的挂靠关系。本案中，王军向上银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时，协议已经自然失效，且袁世国、上银公司对于协议失效应属明知，而王军对于协议失效至少存在疏于审查的过错。据此，在整个接洽、付款的事件中，王军从未与金安泰公司有过任何交涉或者意思联络，而王军所接洽的袁世国又系拟挂靠于金安泰公司承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这一独立身份，其向王军介绍项目并引导其加入的个人行为系以未来可能的工程实际承接人身份及其个人为了实现工程挂靠施工利益为目的而实施的个人行为，金安泰公司与上银公司的协议已经失效，故袁世国的介绍行为不能被认定为是代表金安泰公司所实施的行为。另，王军主张其系代替金安泰公司付款100万元，亦欠缺金安泰公司的合法授权及相应意思表示，且仅支付保证金100万元，亦不能使得协议满足生效的条件，对于金安泰公司而言，该笔保证金的支付不存在任何实质意义，从逻辑常理上也不能被认定为该支付行为是出自金安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袁世国向王军介绍工程的行为不构成以项目经理身份所为的代理行为。王军、袁世国、上银公司之间通过意思联络及支付行为形成的意思表示在法律上对金安泰公司没有约束力。综上所述，王军在本案中诉请金安泰公司基于缔约磋商合同关系承担还款付息之责，法律依据不足，其相应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主文予以撤销。王军在一审中还主张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基础，上银公司应承担还款付息之责，对此，本院认为王军该项诉讼请求从审理程序上而言不应在本案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并予以处理。因该争议未予处理，故王军对此可另行起诉追责。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据此撤销原判，改判对王军的诉讼请求均予驳回。（王军对上银公司提出的不适格诉讼请求因在本案中未予处理而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1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8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8元，均由被上诉人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 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