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忠，男，195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强，山西尧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秋喜，男，195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君，男，1985年4月3日出生，汉族，系曹秋喜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山西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宝忠因与被上诉人曹秋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宝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亢强，被上诉人曹秋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君、李晓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宝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吴宝忠”与曹秋喜于2002年元月26日签订的地基转让协议无效，判令曹秋喜返还原告位于东赵村南侧的宅基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26日，原告吴宝忠与被告曹秋喜签订《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甲方为原告吴宝忠，乙方为被告曹秋喜，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同意将位于东赵村南侧拆迁办返还临路门面一块土地133.3㎡土地使用权以叁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如乙方在建房时受到外界干扰，由甲方协助解决。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空口无凭，特立此据。补充：房产证、土地证由甲方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支出”，甲方落款处有原告吴宝忠签字并按手印，乙方落款处有被告曹秋喜签字并按手印，中间人处有案外人韩勇签字并按手印。当日，原告吴宝忠向被告曹秋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转让地基款现金叁万元整”。2002年3月18日，被告曹秋喜与案外人袁亮中签订《建房协议》，协议约定袁亮中对位于××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原、被告签订《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后，原告在当日收到被告地基转让款，之后被告在该地基上修建房屋一座；另，原、被告自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已长达十七年有余，在此期间，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权利受到侵害并向被告主张权利，现原告主张地基转让协议无效，该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有违公平原则，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宝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计1000元，由原告吴宝忠承担。吴宝忠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的《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是被上诉人与王苗青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并未经过上诉人同意。该协议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与王苗青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并不知情，协议上“吴宝忠”的签名不是上诉人书写的，事后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返还该土地，但被上诉人拒不返还。该土地是临汾市城乡建设拆迁办公室划分给上诉人的土地，按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的规定，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该协议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权利人的真实意愿，应认定该协议无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审判决。案涉转让协议的标的物是土地使用权，而上诉人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是在1993年，经原临汾市城乡建设拆迁办公室划分给上诉人的土地，该土地并未在有关部门进行权属登记，仅说明土地用途为拆迁划分地基，未注明土地使用年限，且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为了加快城市建设，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在土地使用者缴纳补偿、安置等费用后，就将该土地交由其无偿使用，且符合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没有期限限制的特征，故可以认定涉案土地性质系划拨土地，而非出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等相关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在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报请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经审批同意转让的，应当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转让、出租划拨土地使用权或在划拨土地使用权上设定抵押的，亦应经人民政府批准，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即与受让方签订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则该合同无效。三、无论该土地性质是出让土地还是划拨土地，该协议都是无效的。根据《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第一项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39条规定的不得转让，而第39条第一项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时应符合下列条件：（一）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交付全部土地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与买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但时至今日，涉案土地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故被上诉人与王苗青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四、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未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裁判，对涉案土地是否可以依法转让只字未提，而是根据生活常识对《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进行推理，这样的判决与相关法律相悖。本案所涉及的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为此向法庭递交了多份证据，可以证明该土地为划拨土地，上诉人在缴纳补偿、安置等费用后便可以无偿无期限的使用该土地，这些特征也可以认定涉案土地性质系划拨土地，而非出让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2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第45条以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等多项法律法规的规定，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王苗青签订的《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和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非法无效。一审法院仅从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并间隔长达十七年有余，由此便认定原告主张地基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该案的判决，完全置国家法律规定于不顾，没有考虑法律上规定的不准擅自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做出公正判决，而仅仅是考虑生活常理，这种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曹秋喜答辩称：一、关于案由问题：本案不属于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本案涉争的土地原系吴宝忠由原临汾市人民政府于1993年还迁而来，属于国有土地，不是农村宅基地。因而本案纠纷不是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二、本案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应驳回吴宝忠的起诉。本案涉争的土地所有权的性质系国有，属于建设用地。表面上看双方存在着合同关系，而双方纠纷的实质则是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即应当由谁享有该建设用地使用权。由于该建设用地使用权一直未进行初始登记，双方存在权属争议，则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如当事人不能协商解决争议，则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所以，本案应驳回吴宝忠的起诉。三、单纯从合同性质来讲，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1.与答辩人订立转让协议是吴宝忠与其妻子王苗青的共同意思表示，不存在其不知情及其妻子擅自处分的情况。而且，自签订协议及答辩人建房至今已经过十七年之久，而吴宝忠从未阻止过曹秋喜建房，也未向曹秋喜就转让事项提出过异议或主张权利。这说明对于转让他是明知和同意的，即使转让当时其不知情，也在后来予以了追认。况且，自签订协议以来，曹秋喜多次向吴宝忠夫妻要求协助办理土地登记手续，吴宝忠也未表示不同意转让。所以，吴宝忠以其不知情及王苗青擅自处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事实和日常生活法则。2.该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租、赠与或者抵押。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能影响合同的效力。3.吴宝忠一方提出相关法律规定，并不能成为确认协议无效的依据。《城市管理法》第38条、第39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第45条、第46条是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物权法》第九条是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变动以登记为公示原则，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四、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吴宝忠应协助曹秋喜办理土地登记手续。五、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则吴宝忠夫妻二人应赔偿曹秋喜的损失。转让协议订立后，曹秋喜即于当年建起房院座，现房屋市值达三百万元以上。如果认定协议无效，则吴宝忠夫妻作为过错方，人民法院应判决其赔偿曹秋喜全部损失。六、吴宝忠为恶意诉讼。综合上述，从土地权属争议的角度讲，应驳回吴宝忠的起诉，从合同效力来讲，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补充查明：1993年3月，上诉人吴宝忠座落于临汾市秦蜀路的房屋因被政府拆迁，被政府相关部门划分位于东赵村南侧临路门面133.3㎡案涉地基一块。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及管辖权问题。尽管《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但在本案中，案涉土地系因上诉人吴宝忠原有房屋因被政府拆迁，由政府相关部门划分所得，对此各方均无异议。现上诉人吴宝忠与被上诉人曹秋喜产生争议，系因双方签订《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引起，最终要归结到该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吴宝忠主张该协议无效，故本案案由应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属人民法院管辖，不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二、关于有关法律适用的问题。1.《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应当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但是，下列建设用地，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可以以划拨取得：（一）国家机关用地和军事用地；（二）城市基础设施用地和公益事业用地；（三）国家重点扶持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用地；（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用地。”对案涉土地，上诉人吴宝忠系由其原房屋置换而来，且不符合上述情形，显然不属划拨性质，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以及《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等有关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2.2002年《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即已签订，上诉人吴宝忠提出该协议上“吴宝忠”字样系其妻王苗青所签，对签订协议一事其并不知情。本院考虑到十余年来上诉人吴宝忠并未就签订协议一事提起诉讼，故对其所谓的“不知情”的说法不予采信。案涉土地系吴宝忠由其原房屋置换而来，无需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且根据协议“房产证、土地证由甲方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支出”的约定以及被上诉人曹秋喜的当庭陈述，案涉土地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应归责于上诉人吴宝忠。本案情况与《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精神不符，故该相关法律条款在本案中不应适用。3.《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吴宝忠不能举证证明《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同时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案涉《地基转让使用权的协议》系有效合同，上诉人吴宝忠应依约履行义务。综上，上诉人吴宝忠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地基转让协议无效、曹秋喜返还其位于东赵村南侧的宅基地，一审判决驳回吴宝忠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吴宝忠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吴宝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宇霞审判员  董 云审判员  申 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