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4民终1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城市管理公共服务中心，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海翔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维民，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铁成，辽宁开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连山大街11号。法定代表人：杨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伟，辽宁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葫芦岛市城市管理公共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金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龙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辽1403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铁成、被上诉人五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龙港区人民法院（2018）辽1403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由五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服务中心利用五金公司土地种植树木的初衷是为城市绿化需要，也就是为了公共利益。而且也是双方在2005年协商一致才种植树木的，如果五金公司需要利用该地块也应双方协商一致来解决问题。基于树木生长周期及常理，不应认定服务中心为城市统一绿化的行为是侵权行为。五金公司的建设工程审批单的合法性、原建委主任杨瑞祥的证明真实性一审法院未予查清。五金公司是在2018年10月10日向服务中心发出的通知，也是在当日提出赔偿请求的，这与葫芦岛鸿翔资产评估的占用土地期间200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存在矛盾。该鉴定是五金公司单方做出的，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采信。辽宁省政府辽政发〔2018〕3号文件要求必须对城市公共区域、临时闲置土地进行绿化，服务中心对五金公司临街地块的绿化符合公共利益。如果判决政府绿化部门对这家公司进行巨额赔偿，不仅没有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反而存在严重矛盾与冲突。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4、35、135条及《侵权责任法》第6、15、21条判决本案违背法律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五金公司二审答辩称，服务中心长期占用我公司的土地，致我公司不能行使土地使用权及收益权，应当由服务中心赔偿我公司的损失。我公司的土地为建设用地，在办理建设施工许可时，葫芦岛市为争创国家园林城，增加城市绿化量，当时市领导指示对我公司的土地建设缓批。这一事实有建设项目的市建委复函、建设工程审批联系单和当时市建委主任杨瑞祥的书面证明。服务中心在未经我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05年4月强行在我公司的建设用地上种植树木。我公司发现后，多次找服务中心，服务中心才于2005年10月10日向答辩人出具说明。在2007年服务中心再次植树，我公司又找服务中心，服务中心于2007年10月11日出具说明。服务中心未经我公司同意，占用我公司的建设用地13年之久，其行为严重侵犯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给我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我公司损失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五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5年10月10日、2007年10月11日，服务中心进行葫芦岛市城区整体绿化，在我公司拥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上（不动产权号：辽（2018）葫芦岛市不动产权第0008974号，位于葫芦岛市龙港区交汇处）栽植树木，当时服务中心向我公司出具说明并承诺待我公司使用该土地时，服务中心负责将栽植树木无条件移走。现我公司使用该土地，并向服务中心送达了关于移走所栽植树木的通知，但服务中心在收到通知后未在规定期限内移走树木也未作出任何答复，现五金公司无奈诉至法院，要求：一、服务中心立即将在五金公司土地上所栽植的树木移走，恢复土地原状；二、要求服务中心向五金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自被告占用之日计算至被告将树木实际移走之日止，按照每日700元的计算标准计算）；三、由服务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五金公司明确第二项的诉讼请求数额为309.41万元（自2005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止，并要求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移走之日止的占用费用，按照每日平均损失数额620.06元计算）。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五金公司对位于龙湾新区交汇处，面积4214.2㎡，产权证号辽（2018）葫芦岛市不动产权第0008974号）的土地享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使用期限自1994年4月25日起至2044年4月24日止。自2005年4月起至今，服务中心因城市绿化需要在该地块上种植树木。2005年10月10日，服务中心向五金公司出具《关于城区绿化占用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情况的说明》，载明：“2005年，葫芦岛市城区绿化在新区怡园山庄（海辰路与龙警街交汇处）市城建投资公司东围墙外侧栽植毛白杨40余株。该地段土地所有权为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欲建综合性大酒店，绿化时暂空闲。为达到城区整体绿化效果，经双方协商，先进行植树绿化，待该土地使用时，市园林处将栽植树木无条件移走”。2007年10月11日，服务中心再次向五金公司出具《关于城区绿化占用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情况的说明》，载明：“2007年，葫芦岛市城区绿化在新区怡园山庄海辰路与龙警街交汇处市原投资公司东垟外侧栽植铺地柏约400株，该地段土地所有权为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欲建综合性大酒店，绿化时暂空闲。为达到城区整体绿化效果，经双方协商，先进行绿化植树。该土地使用时，市园林处将栽植树木无条件移走”。2018年10月10日，五金公司向服务中心发出《通知》，要求服务中心在收到此通知后5日内将在该土地上栽植的树木移走，否则将追究服务中心的法律责任，由服务中心赔偿延误五金公司使用该土地的全部损失，并以每日700元的标准向服务中心收取土地占用费。2018年12月5日，五金公司委托葫芦岛鸿祥资产与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自200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因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出具葫鸿翔土地【2018】（估）字第087号《土地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200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的土地使用权市场总地价为309.41万元。庭审中，服务中心认可占用五金公司土地的事实，称可以将栽植树木移走，但希望给予充分时间，同时对土地占用费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及交纳鉴定费。一审另查明，五金公司自2001年起拟在案涉地块上建荣华综合楼工程，该工程初步设计已经葫芦岛市建设委员会葫建【2001】103号复函同意，五金公司当庭提供建设工程审批联系单及原建委主任杨瑞祥的证明，证明该综合楼因服务中心原因未能取得施工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五金公司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对该地块享有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服务中心在五金公司享有用益物权的土地范围内栽种树木，未与五金公司达成协议，其单方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其该地块栽种树木的事实，不能作为其种树行为合法性的依据，服务中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合法使用该地块的权利，应认定为服务中心无权使用该地块种植树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五金公司通知服务中心将栽植树木移走，但服务中心至今未移走，已影响到五金公司对土地使用权的正常行使，服务中心行为构成侵权。现五金公司要求服务中心排除妨碍，停止占用五金公司土地，并将其种植的树木迁出，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服务中心应当移走树木，避免侵权行为的继续。服务中心在庭审中称移植树木需要春季进行，具体所需时间庭后三日内向法院提供专业意见，但截至一审判决作出前，服务中心未向法庭提供相关专业意见，且现在正值春季，一审法院酌定服务中心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移走种植在原告地块上的所有树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二十一条规定：“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服务中心的侵权行导致五金公司无法正常行使土地使用权，应当予以赔偿。五金公司根据《评估报告》中所示的损失金额及计算方式（被占用土地自2005年4月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损失总计为309.41万元；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移走之日止，按照每天平均损失数额619.31元（3094100元÷4996天）来要求服务中心赔偿，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服务中心辩称其是不定期无偿使用该地块，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同时亦未对五金公司实际损失进行重新鉴定，故对于服务中心此项抗辩不予采信。服务中心辩称五金公司主张已超过法定时效，因服务中心占用案涉地块的侵权行为一直延续至今，故五金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服务中心此项抗辩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移走种植于五金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龙湾新区交汇处）地块上的树木；二、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五金公司经济损失309.41万元，并按照每天平均损失数额619.31元计算给付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移走之日止的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30元，由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五金公司一审时起诉被告为葫芦岛市园林管理处，二审时葫芦岛市园林管理处并入服务中心。另查明，五金公司以有偿方式取得位于龙湾新区交汇处，面积4214.2㎡，产权证号辽（2018）葫芦岛市不动产权第0008974号）的土地，享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使用期限自1994年4月25日起至2044年4月24日止。2001年，五金公司向葫芦岛市建设委员会申请建设“荣华综合楼”项目，未获批准。原因是葫芦岛争创国家级园林城，为增加城市绿量，予以缓批。原建委主任杨瑞祥向“国土局”出具的便笺载明：“五金交电化工有限公司位于建委后侧土地没能开发建设的原因政府行为。当时，争创国家级园林城，为增加城市绿量，刘铭市长指示建委，这宗土地和龙湾花园西侧两宗土地缓批。此事我经手。以上情况属实，供参考！杨瑞祥2009.5.25”。2005年4月起至今，服务中心在该地块上种植树木。2018年10月10日，五金公司向服务中心发出《通知》，要求服务中心在收到此通知后5日内将在该土地上栽植的树木移走，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由服务中心赔偿延误使用该土地的全部损失，并以每日700元的标准向服务中心收取土地占用费。五金公司单方委托葫芦岛鸿祥资产与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自200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因无法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2005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的土地使用权市场总地价为309.41万元。一审期间服务中心对鉴定的土地占用费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但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及交纳鉴定费。二审期间，选定鉴定机构后，服务中心未交纳鉴定费，鉴定机构将鉴定退回法院。本院认为，五金公司通过转让方式取得涉案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在2001年至2002年向城市建设主管部门申请审批过程中未获批准，并不影响五金公司对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地位。五金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可以通过临时经营方式使用所取得的土地并获得收益。服务中心的绿化行为使涉案地块变为城市园林景观，五金公司失去了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收益权利，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失是客观事实。根据《物权法》规定，国家、集体、个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服务中心以葫芦岛市政府争创园林城市为名，占用五金公司的建设用地进行绿化，虽是基于双方约定，但根据2005年、2007年服务中心的两份说明，没有关于无偿使用土地的约定，同时五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为有偿使用。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由服务中心予以适当补偿，数额以不超过五金公司实际损失的1/3为宜。关于赔偿标准，服务中心在一审时提出，葫芦岛鸿祥资产与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结论系五金公司单方委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时提出鉴定，但未交鉴定费。二审期间经法庭释明，双方选定了辽宁海馨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但服务中心仍拒绝交纳鉴定费。对此应视为服务中心放弃举证权利。本院认为，五金公司提供的鉴定结论309.41万元应予采信。补偿数额本院酌定为100万元。关于树木应否移走问题，因为2005年、2007年服务中心的两份说明均示明，五金公司使用土地时即移走树木，故本院尊重服务中心对五金公司的承诺，五金公司要求移走树木的请求二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港区人民法院（2018）辽1403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二、葫芦岛市城市管理公共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移走种植于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龙湾新区交汇处）地块上的树木；三、葫芦岛市城市管理公共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偿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四、驳回葫芦岛市五金交电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53元，共计47383元，由服务中心负担15794元，由五金公司承担315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永杰审判员  刘亚伟审判员  郭逸群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岳欣彤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