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元玲，女，196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琦，江苏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福山路458号同盛大厦505、506室。负责人：陈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元玲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6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元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退还上诉人张元玲律师代理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对张元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系单方陈述为由不予采信，但结合其他案外人的微信短信记录，可以作出判断，对此完全可以采用调取通话记录等方式进行调查核实，从而查明事实。二、原审法院不认定为重大误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关于刑事代理方面的内容为举报陈某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罪，张元玲已经向陈杰律师提供了昆山市公安局的相应法律文书，陈杰律师作为专业人士，应当明知该案件不具备通过刑事案件监督程序进行立案的条件，而张元玲对此不知晓，故应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三、原审判决不公平。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收到张元玲的30万元费用后，仅仅整理了相关材料并撰写文书，其收费数额与工作量不匹配。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元玲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上诉人之所以聘请被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分析案情到位，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目的是上诉人要夺取股权，而不仅仅是刑事立案，故属于综合性案件。被上诉人接受委托后，积极联系相关部门，查阅了大量资料，选择案件突破口即陈某的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公安部门也聘请了第三方进行审计，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不知为何突然提出解约。上诉人未违反代理合同约定，也未违反律师收费规定。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元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元玲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28日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向张元玲退还律师代理费25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承担。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反诉请求：1.判令张元玲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张元玲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元玲系苏州XX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吴某（已去世）的妻子。吴某去世后，张元玲成为苏州XX有限公司股东。2018年起，张元玲向昆山市公安局、苏州市公安局举报，要求对苏州XX有限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股东陈某以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进行立案。2018年7月4日，昆山市公安局向张元玲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张元玲不服上述决定，申请复议。昆山市公安局于2018年9月7日向张元玲出具刑事复议决定书称，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正确，依法决定维持不予立案决定。张元玲不服上述刑事复议决定书，申请复核。2018年11月13日，苏州市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复核决定书，认为该案没有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犯罪事实，原刑事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决定维持复议决定。2019年1月28日，张元玲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鉴于甲方（即张元玲）的丈夫吴某先生原为苏州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吴先生于2012年去世后，陈某先生逐渐成为苏州XX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甲方认为陈某利用违法手段侵吞了公司财产，侵犯了其与吴先生的财产权益。甲方已向昆山市公安局报案，警方业以虚开发票罪立案侦查。现甲方委托乙方（即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作为其代理人，代为行使其在相关案件中作为刑事受害人及民事被侵权人的相关权利，并通过代理行为，让陈某得到法律的制裁，退还侵吞的公司及甲方财产。甲方确认，乙方律师已就该案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向甲方提示，甲方对该法律风险已充分理解并自愿进行委托”。上述合同还约定：“委托事项。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杰律师、高敏律师、洪诚律师、张鹏旭律师等为甲方的代理人”“就乙方为甲方提供包含刑事代理服务、民事诉讼代理、执行等一系列综合性服务，乙方按照如下方案分为两部分收取律师服务费；前期基础服务费用为80万元；后期为风险代理费用，根据甲方收回的财产权益超过2,000万元部分的20%计提。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基础律师服务费30万元，剩余50万元基础律师服务费于案结时一并支付。风险代理费按前述比例在收回财产权益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到位。”“如甲方无故终止履行本合同，代理费不予退还；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本合同，代理费应全部退还甲方”等。当日，张元玲向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0万元。2019年1月28日，张元玲通过微信向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杰发送委托案件相关材料。2019年2月至6月，双方通过微信、电话沟通案件情况，张元玲向陈杰发送苏州XX有限公司的银行流水、相关案件法律文书等材料，陈杰向张元玲发送整理的张元玲等人与苏州XX有限公司之间各民事、行政诉讼的《涉诉情况沿革》。2019年4月，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制作、整理张元玲举报陈某、王某涉嫌虚开发票罪、职务侵占罪的刑事立案申请书、证据目录及证据材料，并提交昆山市公安局。2019年3月至6月期间，张元玲还多次向陈杰发送短信，催促陈杰回电话或推动案件进展。另查明，《委托代理合同》订立后，张元玲曾向陈杰发送微信称“陈律师怎么不接电话，当初你是说有苏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的关系我才和你签的合同，你现在联系的怎么样了？”对上述微信，陈杰未予回复。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受欺诈或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关于张元玲主张的欺诈情况，其所举的微信聊天证据仅系其单方陈述，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杰并未对此予以回应，故张元玲以此证明陈杰在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时曾作出其与司法机关办案人员有关系等虚假陈述，缺乏证据佐证，难以采信。从双方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来看，亦无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承诺对陈某以职务侵占罪立案之表述，故张元玲主张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实施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缺乏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关于张元玲主张其在订立涉案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涉案合同中关于律师收费的约定内容明确，法律法规对律师服务收费亦有规定，张元玲对此应予知晓，故并不存在张元玲误解律师收费办法的相关情形。虽然在张元玲举报的陈某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犯罪案件中，苏州XX有限公司才是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受害人，但张元玲作为苏州XX有限公司的股东，如该公司财产被挪用或被侵占，其股东利益也必然受损，从该种意义而言，张元玲应系其举报的陈某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犯罪行为的间接受害人之一，这也是张元玲持续举报陈某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犯罪并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的原因。结合张元玲与陈杰之间的微信、短信聊天内容、张元玲自行起草的举报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等证据来看，涉案的《委托代理合同》体现了张元玲委托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以帮助其举报陈某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犯罪，进而实现维护公司财产、保护包括张元玲在内的股东利益的合同目的，张元玲对合同内容并不存在误解情形，其仅以涉案合同关于其身份表述的不规范而主张重大误解，缺乏依据，不予认可。关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的反诉请求，委托合同是以双方信任为基础而订立的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张元玲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其坚决要求撤销或解除涉案的《委托代理合同》，故该合同已丧失继续履行的条件，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的继续履行合同之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准许。至于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履行而可能存在的其他损失，可另依法律途径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判决：一、驳回张元玲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张元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元玲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理由为，律师事务所一方具有专业知识，应当明知所委托事项不具备通过刑事案件监督程序进行立案的条件，而张元玲一方对此不知晓，故属于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述张元玲关于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两点理由，纯属其自行设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以此为由推断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缺乏逻辑上的前提真实性，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张元玲因其自己向公安部门举报苏州XX有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股东陈某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未果，故寄希望于借助法律专业人士的知识和技能，帮助其继续举报陈某，以实现其维护公司财产、保护股东利益的合同目的，故而与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上诉人张元玲主张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在与其订立《委托代理合同》时，曾作出与司法机关办案人员有关系等虚假陈述，对此张元玲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至于收费问题，《委托代理合同》中对律师服务收费事宜作出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的收费行为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张元玲认为30万元的收费数额与工作量不匹配，要求退还25万元，该诉请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所作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元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张元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