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刑终12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扬伟，男，汉族，1986年2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简阳市，初中文化，厨师，户籍所在地简阳市。2019年1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熊睿，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扬伟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祖德、孔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川01刑初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谭扬伟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9年1月2日凌晨，被告人谭扬伟在其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的家中，与其用手机上的交友软件邀约来的被害人黄某（女，本案死者，死亡时18岁）进行性交易。在发生性关系时，谭扬伟因不满黄某催促结束性行为而用手掐住黄某脖子致其当场死亡。20时许，谭扬伟在他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鉴定，黄某死亡原因系颈部遭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另查明，被告人谭扬伟致死被害人黄某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谭扬伟因不满被害人黄某在性交易过程中要求尽快终止性行为，便用手扼颈致黄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谭扬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原判认定被告人谭扬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谭扬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祖德、孔某丧葬费29335.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0335.5元。 上诉人谭扬伟上诉提出：其与被害人无怨无仇，不存在杀人动机，其吸食毒品后与被害人发生性行为时处于亢奋状态，其间被害人虽然接到电话后催促其快点，但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其不是因为不满被害人催促其结束性行为而用手掐住脖子致被害人死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确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谭扬伟与被害人素不相识，双方没有其他矛盾，谭扬伟凌晨时约被害人有偿发生性行为，在被催促快点结束时，谭扬伟试图通过掐脖子的动作获得更大的刺激以尽快结束性行为，不具有故意杀人的动机，谭扬伟未能掌握好性刺激的力道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杀人罪；谭扬伟系自首、初犯、偶犯，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建议改判三至五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日凌晨，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扬伟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后产生发生性关系的想法。4时许，谭扬伟用手机上的交友软件邀约了被害人黄某进行性交易。6时许，黄某来到谭扬伟位于简阳市民和佳苑小区4栋29楼1号的家中。在发生性关系时，谭扬伟因不满黄某催促结束性行为而用手掐住黄某脖子致其当场死亡。20时许，谭扬伟在他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鉴定，黄某死亡原因系颈部遭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月2日20时许，谭扬伟在陈某的陪同下到简阳市城派出所投案自首。谭扬伟称其在当日凌晨6时许，通过连信聊天软件与黄某商定进行性交易，二人在谭扬伟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的家中发生性关系时产生矛盾，谭扬伟遂用手掐住黄某脖子咽喉部位直至黄某死亡。同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 2.身份信息、户籍证明、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1）被告人谭扬伟和被害人黄某的身份情况。（2）2019年1月3日3时50分，民警对谭扬伟进行尿液检测，结果为冰毒检测呈阳性。 3.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现场提取痕迹、物证情况，现场发现一部卡槽弹出的手机；民警对谭扬伟人身检查，发现其左上臂上段前外侧有4.5厘米×0.3厘米表皮剥脱，查获一部ｈｏｎｏｒ牌（134××××3584）手机，并用棉签对谭扬伟阴茎进行擦拭提取检材。民警提取了谭扬伟、黄祖德及孔某手指血液送检。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理化检验报告，证实对死者黄某尸表检验发现：眼周及面颊部皮肤表面有少量出血点，双侧球睑结合膜均有出血点，唇粘膜局部皮革样变，颊粘膜表面苍白，无出血点，舌无损伤，牙齿无损伤及异常，齿龈无出血，颈部前侧下颌下皮肤表面有少量出血点，其余部位未见异常。解剖检验发现：帽状腱膜下左颞肌上有少量出血点，左侧舌骨大角处周围肌肉少量出血，喉头稍水肿，心表右室壁胸肋面有少量出血点，气管中下段及左右支气管内壁附有大量气泡，双肺表面肋压迹明显，切开有气泡溢出，其余未见明显异常。提取死者胃内容物、口腔拭子等送检。经鉴定，死者黄某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1月2日7时至9时，死亡原因系颈部遭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胃内容物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5.成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实在现场提取的卫生纸上检出谭扬伟的精斑，从黄某颈部及谭扬伟阴茎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二人的混合ＤＮＡ分型；黄祖德、孔某是黄某的生物学父母亲。 6.通话记录、提取笔录及手机截图，证实：（1）2019年1月2日4时许，谭扬伟用手机中的连信软件与韩某手机中连信账号188××××8397联系，谭扬伟告知对方自己在万人小区并发送了位于简阳市的位置，后让对方发来了一张疑似黄某的照片。对方于6时许来到该小区，谭扬伟因保安认识自己便让对方进入小区再下楼迎接。（2）同日7时40分，韩某电话188××××8397与182××××0631通话18秒。（3）同日8时20分，谭扬伟用微信告知陈某其有事要晚点上班并借支500元，陈某用微信向其转账500元。 7.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对谭扬伟进行讯问的情况；从简阳市民和佳苑小区监控发现，2019年1月2日6时12分谭扬伟乘电梯下楼，16分黄某进入该小区，18分二人在该小区4栋外一起出现再一同进电梯。 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绰号陈锋，2019年1月2日8时21分，在陈某经营的“合悦里川小馆”切菜的谭扬伟发来微信，称有事需请假并需借款500元，陈某遂用微信转去500元。9时40分许，谭扬伟过来上班了。19时许，谭扬伟哭着告诉陈某其昨晚在家中将一名女子掐死了。后在陈某劝说及陪同下，谭扬伟于21时许到简阳市城派出所自首。 9．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谭扬伟在钟某担任采购并入股的“合悦里川小馆”中负责切菜。2019年1月2日20时许，钟某被陈某叫到菜馆，当时谭扬伟正在哭。后钟某驾车搭乘二人来到东城派出所，陈某将谭扬伟交给警察后，才告知钟某谭扬伟把人弄死了。 10.证人韩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韩某与黄某在2018年9月认识，随后成为恋人并居住在一起。黄某偶尔出去卖淫，为此还曾让韩某开车送过四次。黄某用韩某手机申请了连信账号，并在2019年1月2日凌晨四五时许让韩某送其出去卖淫。韩某便驾车搭乘黄某到了万人小区，黄某6时许下车进入该小区并让韩某在该处等待。7时40分许，韩某给黄某打了五六个电话才接通，黄某称马上下来。二十分钟后，黄某电话182××××0631便无法接通了。韩某通过自己手机的连信聊天记录发现了对方照片及电话，拨打该电话显示关机，韩某用连信向对方发消息又显示拒收。韩某便直接到万人小区寻觅无果，后便报警谎称女友失去联系。韩某用对方男子的照片在小区寻找，有人说该男子是4栋29楼的。韩某看了监控，确定黄某与一名男子进入4栋29楼。韩某便请求警察协助并一同到29楼敲门，但没人应答。韩某便一直在29楼蹲守，直至当日20时许被民警叫到派出所。韩某为防止警察发现，将其手机中黄某明显涉黄的连信昵称“＊＊俱乐部”予以修改，并删除聊天记录中关于卖淫的“卖淫500元一次，快餐时长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韩某辨认出黄某。 11.被告人谭扬伟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供称2019年1月2日2时许，谭扬伟在简阳市民和佳苑小区（万人小区）4栋2901号家中吸了冰毒，后就想发生性关系。3时许谭扬伟用手机上的连信软件搜索到一个头像为同城服务的人，对方发来“500快餐，1000包夜”，谭扬伟知道这是性交易价格。谭扬伟与对方商定交易并发送了自己电话及家的位置，对方女子在6时许来到谭扬伟所在小区后被谭扬伟接回家。发生性关系时，二人因该女子手机响了两次被打断过，该女子虽没接电话但就催促谭扬伟加快并称时间到了、有人等她、要走了。谭扬伟不让该女子起来并继续发生性关系，她称不让起来就要喊人过来了且声音有点大。该小区隔音不好，谭扬伟怕邻居听见对自己有影响，且性关系未完毕就走可能是敲诈，于是用左手虎口按住她脖子咽喉部位并称小点声。谭扬伟继续性行为，约三四分钟射精了。这时，谭扬伟见该女子没动就把左手从她脖子处松开，她的舌尖都吐在嘴巴外且没呼吸了。一二十分钟后，该女子身体变冷了。谭扬伟用纸擦拭了该女子身体，并帮其穿上衣服再平放在床上。期间，谭扬伟发现该女子没心跳了，用一个夹子夹住她鼻子试探她是否有呼吸。事后，该女子手机又有人来电，谭扬伟无法关机便将该手机卡弹出了。8时许，谭扬伟向自己上班的菜馆厨师长陈锋（音）请假并借了500元。9时30分许，谭扬伟出门上班了。20时许，谭扬伟将自己把网上约炮的女子掐死一事告诉陈锋，并称该女子还在家中床上。之后，谭扬伟在陈锋劝说下乘坐同事“钟哥”的车去自首。谭扬伟辨认出死者为黄某，并指认了作案现场。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扬伟因不满被害人黄某在性交易过程中要求尽快终止性行为，用手扼颈致黄某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谭扬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谭扬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谭扬伟系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谭扬伟在侦查阶段稳定供述其因不满黄某催促尽快终止性行为及担心邻居听到声音影响不好而用手扼住黄某颈部并继续完成性行为。该供述与手机截图证实谭扬伟联络被害人的情况，监控录像证实黄某与谭扬伟进入案发现场情况，证人韩某证实黄某于案发当日到谭扬伟所在小区卖淫并在7时许通话后失联，通话记录证实韩某与黄某通话情况，尸检报告证实黄某系受外力压迫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颈部、谭扬伟生殖器均见二人混合ＤＮＡ及现场卫生纸有谭扬伟精斑、现场发现一部卡槽弹出的手机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谭扬伟因不满黄某所提终止性行为要求而用手扼颈致黄某死亡的事实。谭扬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对谭扬伟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谭扬伟及其辩护人提出谭扬伟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应从轻、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原判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原判根据谭扬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适用刑罚并无不当。对谭扬伟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应改判有期徒刑三至五年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谭扬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静宏 审 判 员 舒 虹 审 判 员 温晓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井余 书 记 员 刘明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