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再8号 上诉人（被申诉人）：唐山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高新区大陆阳光201楼1104号。 法定代表人：刘万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诉人）：杨小光，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存鹏，河北存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小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冀0224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判后，宏盛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冀02民终473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滦南县人民法院重审。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冀02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未上诉，（2018）冀02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杨小光因不服该裁判结果便通过信访渠道向滦南县人民法院院长反映相关情况，后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法院院长要求重新组成合议庭复查此案。经复查，后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2018）冀02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书程序存在错误，应予再审。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冀0224民申4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滦南县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的执行。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冀02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宏盛公司不服滦南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万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被上诉人杨小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存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224民再11号民事判决；2.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小光主张200万元借款均用于上诉人经营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宏盛公司享受到涉案借款200万元的利益”错误。1.杨小光与顾作江个人签订《借条》，将190万元转给顾作江个人，其余10万元支付给张继团个人，所有款项均未支付给上诉人，系顾作江个人借款，与上诉人无关。2.顾作江个人将本案200万元转出，但没有收款人出具的任何收款凭证及款项说明，无法证明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且顾作江个人与本案存在严重利害关系，其证言依法不得作为定案证据。首先，顾作江在《讯问笔录》及本案庭审中，承认其未向刘焕芝说过本案借款，未将《借条》出示并交给刘焕芝，亦无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周转使用的凭证，其个人将巨额支出，收款方没有出具任何收款凭证，不符合常理。其次，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杨小光交付全部200万元，亦无法证明上诉人享有全部借款利益，原审以推断定案错误。如：对于吴克俭的60万元，与付款凭证不符，亦无收款凭证，且在吴克俭询问笔录中从未提到60万或90万元款项，不能证明付款之时吴克俭与上诉人存在欠款关系；对于蔡通的30万元，蔡通《借条》上并未显示任何上诉人信息，亦无顾作江付款凭证，且借条系蔡通借款30万，并非收取工程款；对于张继团的10万元，张继团两次证言完全不一致，且并无收款凭证，不能证明杨小光确实交付此10万元。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杨小光必须提交充分证据证明200万元全部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现在案证据并不充分，原审认定本案事实明显错误。此外，《补充协议》系顾作江个人与刘焕芝个人签订，并不涉及上诉人责任承担内容，不能证明涉案全部款项用于上诉人经营；而双方在私下和解期间的录音，依法不能作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予以认定本案事实。二、本案200万元系顾作江个人借款，上诉人并未享受借款利益，不应承担借款利息。原审认定：“基于宏盛公司享受涉案款项的利益，故涉案款项的利息亦应由宏盛公司承担。”错误。如上所述，本案200万元并未全部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而本案借款利息系顾作江个人与杨小光个人的约定，刘焕芝及上诉人并不知情，故无论刘焕芝还是上诉人均不应该承担利息损失。本案借条出具、利息约定、款项支付均是顾作江个人与杨小光二人经办及操作。在顾作江《讯问笔录》中，其明确表明其未向刘焕芝说过本案借款；在顾作江与刘焕芝签订的《补充协议》亦明确写明“不含利息”；顾作江本次庭审出庭作证中亦承认其未把本案《借条》给刘焕芝看过；刘焕芝在录像证据中亦表示对利息并不知情，故刘焕芝不应偿还借款利息，上诉人更是不应承担利息损失。 杨小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有转账凭证，也有当时时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款项支出情况的相关证言和笔录，结合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刘焕芝对债务认可，只是称没钱给利息，本金也没有现金支付只能用楼盘抵顶，所以我方认为双方借贷关系清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小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宏盛公司偿还杨小光借款本金200万元，并自2009年1月22日起按月息二分给付至履行之日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4年10月22日，顾作江办理了宏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当时该公司工商档案记载，注册资本3000万元，原始股东顾作江出资2400万元，占80%的股份，刘万志出资600万元，占20%的股份，顾作江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刘万志任公司董事。刘焕芝系实际出资人，顾作江、刘万志为明义股东。2009年3月16日，顾作江将其所有的240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刘焕芝，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焕芝，并于2009年3月31日变更了工商登记。2009年1月22日，顾作江从杨小光处借款200万元，约定月息2分，顾作江以个人名义为杨小光出具了借条。杨小光于2009年1月23日向顾作江转账190万元。2009年1月23日，顾作江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韩冰（唐山市裕丰小额贷款公司现金出纳，下同）100万元，2009年1月24日，顾作江给韩冰70万元。在2009年7月1日，丰南区公安局干警对顾作江的讯问笔录中，顾作江称“从原告处借款200万元，付给蔡通工程款30万元、付给吴克俭60万元，付给裕丰公司100万元”。2009年3月12日，顾作江与刘焕芝就宏盛公司的经营权及业务往来交接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股东为刘焕芝，顾作江、刘万志都不是股东，并没有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顾作江放弃分红权利，刘焕芝承继公司所有债权债务，自负盈亏”，该协议第四条约定“其他情况：1.借滦南西南街杨小光200万元，不含利息。……以上是顾作江管理宏盛公司和金鼎项目部时发生的业务，已向刘焕芝交付清楚，从今以后刘焕芝不许找任何借口再行纠缠，未尽事宜，双方另行补充”。杨小光称涉案借款200万元中除转账给顾作江的190万元外，其余10万元系应顾作江的要求直接支付给了宏盛公司所开发的迁安市丽都景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继团，该10万元系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宏盛公司称该10万元无证据证实，不能确定具体数额。顾作江到庭证实该10万元系其让杨小光支付给张继团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张继团到庭证实其收到了顾作江通过杨小光给付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本案系借贷纠纷，顾作江在其任宏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从原告处借款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款能否由宏盛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借款人签订民间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顾作江从杨小光处借款，虽发生在其担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但该借款并未打入宏盛公司账户，而是直接打入了顾作江个人账户，且打入了190万元，后顾作江又将部分款项转入了其他自然人账户，认定该款属于顾作江为宏盛公司生产经营目的的借款，与负责人为企业借款后随即转入公司生产经营的常理不符，且该笔借款系顾作江以个人名义为杨小光出具的借条，上面未加盖宏盛公司的印章，顾作江也未以宏盛公司名义为杨小光出具过该款系宏盛公司借款的证明，杨小光也未要求顾作江以宏盛公司名义向其出具该款系宏盛公司借款的证明，直到2017年8月1日前，杨小光也未向宏盛公司主张过债权，直接证明当时杨小光将该款借给了顾作江个人，而不是宏盛公司，顾作江借款后汇入到其他人名下的款项，所汇入的款项是否系被告方的债务，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顾作江与刘焕芝签订的《补充协议》，因宏盛公司对该协议否认，上面又未加盖宏盛公司印章，一审法院也无法认定。综上，该款认定为宏盛公司的债务，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杨小光要求宏盛公司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原告提供新的证据后，可另行向宏盛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驳回杨小光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 杨小光在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在此案重审过程中申请人方提交了杨小光和顾作江找宏盛公司实际出资人刘焕芝索要本金及利息的视频资料，显示刘焕芝承认借款本金，但说没钱给利息，本金只能是以物抵偿的方式偿还借款，此案重审在开庭中没有采信，也没有组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直接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根据原审中各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再审查明的宏盛公司设立、原股东变化、实际出资人情况，顾作江在担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于2009年1月22日向杨小光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顾作江于2009年1月23日收到杨小光转账190万元、同年3月12日顾作江与刘焕芝就宏盛公司的经营权及业务往来交接事宜签订了《补充协议》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现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万志，现有自然人股东为刘焕芝与刘万志。2007年，宏盛公司与张继团代表唐山市住宅建设工程总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2008年9月20日，吴克俭与宏盛公司签订《钢筋供货协议》，由吴克俭为宏盛公司开发丽都景苑小区提供钢筋。2009年1月20日，宏盛公司出具结算清单显示的主要内容为，从吴克俭处使用钢材并欠付其相应钢材款。2009年1月23日，顾作江收到杨小光出借的款项190万元后，向吴克俭转款90万元，其中60万元系付欠吴克俭的钢材款，剩余30万元系付欠蔡通的工程款；向韩冰转款100万元。同日，蔡通为顾作江出具借条显示，今借到现金30万元。2009年9月16日，丰南公安局为韩冰作询问笔录有宏盛公司从唐山市裕丰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后于2009年1月23日还款100万元的陈述。除上述190万元转款外，杨小光应顾作江要求直接支付给了宏盛公司所开发的迁安市丽都景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继团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万元，张继团亦承认收到了杨小光给付的前述款项。2009年7月1日，丰南公安局民警对顾作江所作讯问笔录显示的主要内容有，涉案款项的来龙去脉以及顾作江承认未向刘焕芝提及向杨小光借款事宜。在杨小光与顾作江至刘焕芝处催要涉案款项的录像显示，宏盛公司股东兼实际出资人刘焕芝认可以房抵偿的方式偿还杨小光借款200万元，但不同意偿还利息。在顾作江与刘焕芝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亦提及涉案款项，且注明了不含利息。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顾作江时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以个人名义为杨小光出具借条的情况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杨小光要求宏盛公司偿还涉案款项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需审查涉案款项200万元是否交付、宏盛公司是否享受到借款利益、借款及利息责任承担等问题。首先，关于涉案款项200万元是否交付的问题，结合顾作江讯问笔录和2018年1月16日一审法院对顾作江作笔录时其对借款来龙去脉的陈述、借条中载明的内容、2009年1月23日杨小光银行流水明细和顾作江银行卡流水情况、2018年1月16日张继团调查笔录对收到杨小光应顾作江要求给付的10万元款项的陈述、宏盛公司与唐山市住宅建设工程总公司存在《补充协议》等情形，足以认定涉案款项200万元已经完成交付，其中190万元系通过杨小光银行转账给顾作江完成交付，剩余10万元系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即杨小光应顾作江的要求直接给付与宏盛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的张继团完成交付；其次，关于宏盛公司是否享受到借款利益的问题，顾作江在收到通过杨小光转账的190万元款项后，结合其转出款项的时间为2009年1月23日，与此时间及钱数吻合的转款有两笔，一笔为给吴克俭转款90万元，一笔为给韩冰转款100万元，追溯此两笔转款的原因，结合吴克俭的询问笔录、吴克俭与宏盛公司签订《钢筋供货协议》、结算清单、丰南公安局民警对韩冰的询问笔录的内容与顾作江在一审法院和丰南公安局向其核实涉案款项来龙去脉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涉案款项中190万元确系因宏盛公司业务需要所借并实际用于了宏盛公司业务往来中，在上一问题中，张继团与被申诉人亦存在业务往来，顾作江要求杨小光直接向其支付违约损失10万元亦符合常理，因此，宏盛公司享受到涉案借款200万元的利益；再次，关于借款及利息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借款系顾作江向杨小光所借，现杨小光要求宏盛公司偿还，考虑到顾作江时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刘焕芝与顾作江所签《补偿协议》、债务情况说明均载明了欠杨小光款项200万元，再结合刘焕芝在录像中提及以房抵偿的情形，进一步印证涉案款项200万元确系用于该公司业务经营。因此，杨小光要求宏盛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之主张，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虽然在刘焕芝与顾作江所签《补偿协议》中注明“不含利息”字样，但在顾作江为杨小光出具的借条中写明了月息贰分即月利率20‰，且该约定未超过年息24%的规定，应予支持，基于宏盛公司享受涉案款项的利益，故涉案款项的利息亦应由宏盛公司承担。关于涉案款项的计息期限问题，因涉案款项实际交付之日为2009年1月23日，并非借条形成之日，故涉案款项计息期限自2009年1月23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8）冀02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二、宏盛公司偿还杨小光借款2000000元，并自2009年1月23日起按月息贰分即月利率20‰给付至履行之日的利息，本判决生效即履行；三、驳回杨小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认定杨小光已完成涉案200万元借款的交付。时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顾作江在收到通过杨小光转账的190万元款项后，将一笔90万元款项转给吴克俭，将一笔100万元款项转给韩冰。90万元中60万元系付欠吴克俭的钢材款，剩余30万元系付欠蔡通的工程款；向韩冰转款100万元系偿还宏盛公司从唐山市裕丰小额贷款公司的100万元借款。除上述190万元转款外，杨小光应顾作江要求直接支付给了宏盛公司所开发的迁安市丽都景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继团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0万元，故上述共计200万元款项确系因宏盛公司业务需要所借并实际用于了宏盛公司业务往来中，宏盛公司享受到涉案借款200万元的利益。宏盛公司出资人刘焕芝与顾作江所签《补偿协议》、债务情况说明均载明了欠杨小光款项200万元，刘焕芝在录像中提及以房抵偿的情形，能够佐证涉案款项200万元确系用于宏盛公司日常经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宏盛公司偿还杨小光借款2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在顾作江为杨小光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月息贰分即月利率20‰，该约定未超过年息24%的规定，应予支持，因宏盛公司享受涉案款项的利益，故涉案款项的利息亦应由宏盛公司承担。综上，上诉人主张本案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均应由顾作江个人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志辉 审判员  刘 岩 审判员  甄洪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莎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