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丽霞，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198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陈某因与上诉人梁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以双方已按照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为由酌定被上诉人返还彩礼人民币100000元的判决失当。原审查明，上诉人根据民间习俗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彩礼201600元，并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日按照民间习俗举办婚礼。鉴于双方已按照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故酌定梁某返还彩礼人民币100000元。事实上，被上诉人虽有在上诉人处生活过一小段时间，但仅是象征性地在逢年过节时露面即走，并未与上诉人进行稳定地共同生活，对此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亦可证实其在与上诉人同居过程中分被子睡、持剪刀扎上诉人等。据此，不能仅依据办理婚礼时间至起诉时间的间隔长短来评判双方共同生活的稳定性。原审仅酌定返还10万元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上诉人业已举证证实婚礼当日亲友给付的见面礼存放在被上诉人处，原审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虽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日存入己方账户人民币100000元，而被上诉人认为举办婚礼后即将见面礼交付给上诉人母亲，存入的人民币100000元是其母亲给的，因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见面礼金额，亦无法证据证明存入的人民币100000元就是见面礼，且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在上诉人处，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严重失实，理由为：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婚礼现场视频客观雄辩地证实被上诉人在婚礼席间收到上诉人亲友给付的见面礼人民币142200元、美金1500元及金首饰若干，并非原审认定的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其次，被上诉人在婚礼结束当天在上诉人的陪同下将部分见面礼100000元存入个人名下银行账户，对此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与其主张能够相互印证。试问，若非上诉人亲身经历陪同，怎会知晓？再者，被上诉人虽辩称该款系其母亲给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该规定可知，人民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能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时尚且依据证据优势原则予以裁判，何况双方举证悬殊。本案，上诉人提供的婚礼现场视频及银行流水清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否定被上诉人的辩解。据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婚礼现场所收取的全部款项。三、上诉人诉请返还的金首饰系上诉人亲友基于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的赠与，当结婚目的不能成就时，应予以返还。原审认为被上诉人自认的2条金项链系举办婚礼时亲友赠送的，应属于赠与性质无需返还。事实上，不论是基于民间习俗，还是法律规定，上诉人亲友所给付首饰的行为均系基于被上诉人能与上诉人缔结婚姻关系这一目的而为的，当该目的不能实现的，被上诉人应予以返还。 梁某辩称，1.彩礼20万是银行转账分期给的，订婚10万结婚10万，后面其余的钱我都没拿。2.金器等当晚婆婆说留着将来回礼等用，所以我都给我婆婆了。3.结婚时候我买了嫁妆冰箱电视等到他家，也有几万，一审列了表格提交给法庭了。4.双方婚后半年夫妻感情和睦，后陈某查出精子存活率低，陈某父亲就说让我还彩礼然后双方分开，我不以为意，没想到回娘家，陈某换锁不让我回家了。我不想分开，是陈某的父母一直坚持让我们分开，陈某又很听他爸妈的话。如果陈某愿意现在双方可以复合。他婶婶和别人说陈某又和他人结婚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拿到监控视频。陈某曾经家暴我，对我态度恶劣，这些都有小视频可以证明。在陈某家中生活时，陈某家没有给过我生活费过，都是用我自己的钱。 梁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未全面查清事实，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彩礼明显认定错误，进而导致一审判决不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举办订婚和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存在事实婚姻，且彩礼均已用于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按照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但并未考虑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承担了日常生活的开销，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将被上诉人给付的彩礼全部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共同生活期间，上诉人除了支出生活的日常小额开支之外，在举办婚礼时为购买结婚用品(包括电器、服装、黄金等)、北京游玩、生育体检、亲戚间的礼尚往来以及过节开支等，上诉人均有付出大笔款项，因此上诉人所收受的彩礼确已用于共同生活，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彩礼。但一审法院仅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忽视了对彩礼钱的去向进行具体认定，从而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二）被上诉人不愿配合上诉人办理结婚登记，且将生育孩子作为办理结婚登记的必要条件。被上诉人的父亲陈治祥提出上诉人应当生出孩子才能办理登记，将生孩子作为双方确立法律上的婚姻关系的必要条件，显然违反了《婚姻法》中第二章关于结婚的规定。并且被土诉人及其家人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办理结婚登记以及未生育的过错全部归责于上诉人，显然违背了公序良俗。二、本案中，上诉人在事实婚姻中经常遭受家庭暴力，但是为了维持家庭关系而选择忍耐。被上诉人的行为举止与常人不同，在与上诉人的日常交流中，情绪极易失控，且存在暴力倾向，经常无故向上诉人实施暴力行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期间，多次发生无故突发施暴行为，上诉人为维护夫妻关系，一直忍耐，直到有一次被上诉人施暴后，上诉人向王庄派出所报了警。后来，被上诉人人及其家人的态度也进一步恶化，被上诉人的父亲时常对上诉人进行侮辱和谩骂。 陈某辩称，一、梁某关于已将彩礼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梁某上诉称“其与陈某在共同生活期间，将彩礼用于日常生活小额开销、购买结婚用品、北京游玩、生育体检、亲戚间的礼尚往来及过节开支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梁某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并未提供。有几处细节提请关注，一是梁某与答辩人去北京游玩的时间是在2017年6月下旬，在双方订婚之前（订婚时间是2017年8月9日），根本不可能将彩礼用于此；二是梁某做生育体检的钱是陈某父亲陈治祥付的，事后梁某于2019年3月18日将8000元转给陈治祥，详见梁某一审提交的证据1；三是本案彩礼高达388970元，而梁某与答辩人共同生活的时间寥寥无几，根本不可能将彩礼全部用于共同生活。据此，梁某主张已将彩礼全部用于共同生活系虚假陈述。二、梁某关于答辩人将生育孩子作为办理结婚登记的前提条件系其为拒绝办理结婚登记所寻找的借口。按照双方事先约定，梁某需在彩礼给付完毕时与答辩人办理结婚登记（梁某在原审时已予以确认），但却在收到款项后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甚至提出需答辩人父母将名下房产（位于福州市晋安区过户至其名下才同意办理。在遭到答辩人拒绝后，直接拒绝回家，长期在外（经答辩人向梁某母亲了解，亦不在娘家）。根据《婚姻法》第五条规定，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本案，答辩人多次提出办理结婚登记，系梁某以各种理由推脱。梁某在上诉状中辩称未办证的原因系陈某父亲陈治祥提出应当在生出孩子才能办理结婚登记，暂且不论梁某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就其自认的内容亦可证实答辩人从未提出以生育孩子作为办证的条件。据此，梁某关于答辩人将生育孩子作为办理结婚登记的前提条件系其为拒绝办理结婚登记所寻找的借口。三、梁某关于在事实婚姻中遭受家庭暴力的主张不符合事实。答辩人因三十二岁才成家，故在日常生活中对梁某疼爱有加，甚至当梁某提出分被子睡觉时亦不忍违背其意愿而予以顺从。对此，梁某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中自认“两床被子也是你儿子同意的，你儿子不同意，我能分两床被子吗？”及“刚好那里有个剪刀，顺手拿起来吓他的”。由此可知，梁某在与答辩人偶尔的共同生活过程中，对答辩人诸多挑剔。若如梁某所述，其在事实婚姻中经常遭受家庭暴力，其完全可以报警求救，亦可向有关妇联机构寻求帮助，至少提供其被施暴后就医的记录，但至今未看到。据此，梁某关于在事实婚姻中遭受家庭暴力的说法系无稽之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彩礼合计人民币388970元［包含礼金201600元、“担钱”18000元、见面礼151700元及美元2500元（折合人民币17670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以人民币3889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被告返还金饰7件（估价人民币2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9日，原告父亲陈治祥向被告汇款人民币100000元。当日，原、被告举行订婚仪式。2017年11月2日，原告父亲陈治祥向被告汇款人民币1300元。2017年11月18日，原告父亲陈治祥向被告汇款人民币100300元。2017年12月3日，原、被告按照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庭审中，原告确认第二项诉讼请求中金饰7件包括金手镯4条、金项链3条，而被告确认仅2条金项链在被告处。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依照本地民间风俗订立婚约，原告父亲陈治祥根据民间习俗向被告支付了彩礼人民币201600元，被告亦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因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的目的不能实现，被告应当返还彩礼。鉴于原、被告已按照民间风俗举办婚礼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酌定被告返还彩礼人民币10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担钱”人民币18000元，因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见面礼人民币151700元及美元2500元，虽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证明被告于2017年12月3日存入己方账户人民币100000元，而被告认为举办婚礼后即将见面礼交付给原告母亲，存入的人民币100000元是其母亲给的，因原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见面礼金额，亦无证据证明存入的人民币100000元就是见面礼，且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在原告处，故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金饰7件，而被告仅确认2条金项链，且该物品系举办婚礼时亲友赠送的，应属于赠与性质，故原告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梁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某彩礼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某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陈某除了彩礼200000元，还支付了担钱18000元，婚礼现场给付的151700元，美金2500元，金首饰7件的事实。经查，陈某不能提供上述钱款的相关证据，梁某予以否认，不能证明陈某所称的遗漏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正确，该异议不成立。梁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2017年11月2日，汇款1300元”有异议，印象中没有收到这笔钱。2.“被告确认仅2条金项链在被告处”有异议，当时确实有两条在其的，但过两天陈某妈妈说有亲戚结婚要回礼就拿走了。经查，梁某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事实均予以承认，故其相关异议亦不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某、梁某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陈某称梁某在婚礼上收取10余万元应予返还，陈某提供婚礼当天梁某银行账户上存入10万元的证据，但梁某辩解该款系其母亲让其存入的钱款，陈某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梁某上述10万元银行存款即是婚礼当天收取的亲友见面礼。梁某自认婚礼上收到亲友给的2条金项链，该物件系亲友赠送性质，不属于彩礼，一审法院不支持该项诉请并无不当。陈某、梁某依照本地民间风俗订婚并举办婚礼，陈某父亲陈治祥向梁某支付了彩礼人民币201600元。因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的目的不能实现，梁某本应当返还彩礼，但考虑陈某、梁某于2017年期间订婚并举办婚礼后曾共同生活一段时间，一审法院酌定梁某返还彩礼人民币100000元亦适当。故陈某、梁某的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梁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某、梁某各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