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昭平县樟木林乡潮江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文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强，男，1963年4月5日出生，瑶族，住昭平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焕强，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女，1975年11月13日出生，住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乐，广西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丰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速丰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1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要求上诉人支付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兰未享受2018年年休假错误。1.被上诉人李兰在2018年春节时享受了上诉人公司安排的休假时间长达10天，远远超过了国务院《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中关于春节的法定3天放假时间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所规定其应享受5天年休假时间之和；2.2018年度，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该项权利，应视为其以自己的行为自愿放弃该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李兰支付的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157.42元计算错误。1.《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确定支付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的标准是以一个年度来计算的，因此理应以2018年度被上诉人李兰的日工资收入来计算，而不应以本案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日工资收入为标准进行计算。2.被上诉人李兰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时所申请仲裁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为845.45元，而并非原审起诉时的1157.15元；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支付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的“劳动报酬”，属理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四、自2015年3月5日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以来，上诉人从未无故拖欠、克扣过被上诉人李兰的劳动报酬；对于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差额工资的支付与否，仅是上诉人对于国家法律、政策存在理解上的偏差，并非上诉人主观恶意所为。五、原审判决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李兰支付经济补偿金理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六、原审判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所确立的“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原则即设置经济补偿金制度的立法宗旨，同时该判决与相关司法实践不符，容易给劳动者形成错误意识导向、造成“同案不同判”的错觉。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李兰辩称，其未享受2018年的年休假，也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未休年休假的补偿应属于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一方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2018年年休假工资报酬1157.15元（2516.81元÷21.75天×5天×200％）。2.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3.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2584.05元（2516.81元×5个月）。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5年3月5日入职被告公司工作，双方分别于2015年3月5日、2018年3月18日签订了期限分别为2015年3月5日至2018年3月4日、2018年3月18日至2020年3月17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原告以被告未安排2018年期间年休假，没有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8月28日，原告向昭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支付2018年年休假工资差额848.45元。2.确认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433.6元。2019年10月11日，昭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昭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845.45元。2.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3.不予支持原告关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由此致诉。另查明，原告在2019年8月之前12个月应发工资分别为1372.4元、1458元、2190元、2190元、2850.13元、2247.78元、2978.61元、2924.33元、3238.32元、3161.59元、3177.85元、2419.7元；被告未统筹安排原告2018年度年休假也未支付原告2018年年休假工资差额。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自2015年3月5日起至今在被告公司工作，双方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第三十八条关于不需通知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者享有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 关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以及《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1989年9月30日国务院批准1990年1月1日国家统计局令第1号发布）的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经查实，被告未安排原告2018年年休假、也未支付原告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差额。该院认为，带薪年休假工资属于“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的组成部分，因此，原告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之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告据此提诉，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产生后，在被告公司工作至2019年9月16日，经昭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昭劳人仲案字［2019］第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的各项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原告主张未享受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也没有得到补偿，被告以在春节期间放假十天进行抗辩。该院认为，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被告虽在春节期间放假十天，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段超出国家法定假日的假期已提前告知职工是作为年休假安排，应视为被告给予职工的额外休息福利。故本院对被告关于已安排休年假的辩驳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原告于2015年3月5日入职被告公司工作，在2018年度依法应享受5天年休假。现被告未安排年休假，应按原告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原告的5天年休假工资，即1157.42元（2517.39元／月÷21.75天×5天×200％）。其次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规定，工资总额包括“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本案带薪年休假工资即属于本项工资类型。被告作为用工企业，应规范经营管理，依法保障职工的各项合法权益，按规定统筹安排职工的带薪年休假，或未能安排带薪年休假时按上述条例规定发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现被告怠于履行法定义务，被告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被告关于原告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辩驳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该院依照原告在2015年3月5日入职被告公司及到2019年9月1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实际，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即12586．95元（2517.39元／月×5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兰与被告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9月17日解除；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兰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1157.42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586．95元。 二审中，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度加班费明细表（文员：李兰）》，拟证明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向李兰发放了2018年度加班费75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李兰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支付了加班费，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了其未休年休假的补偿。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向李兰支付了未休年休假的补偿，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未休年休假的补偿是否属于劳动报酬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由此可见，对于职工未休年休假的，首先应当安排补休，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才支付相应的补偿，故未支付该补偿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未安排被上诉人李兰休2018年的年休假，应考虑先安排李兰进行补休，确实不能补休的才按规定支付相应的补偿。况且，被上诉人李兰在既未向速丰木业公司提出补休2018年的年休假，也未要求速丰木业公司因不能补休支付相应补偿的情况下，直接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诚实守信的法律原则。被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未支付李兰应休未休年假的补偿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被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依法无需支付因李兰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因此，一审判决第三项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被上诉人应休未休的2018年年休假补偿问题。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安排被上诉人李兰补休2018年的年休假，故在李兰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合同时，速丰木业公司应按《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支付相应的补偿，即为李兰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5天年休假补偿1157.42元（2517.39元／月÷21.75天×5天×200％）。对于上诉人速丰木业公司提出不需要支付被上诉人李兰2018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昭平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如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20元。由上诉人贺州速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被上诉人李兰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曾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