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179号申请人：黄山市黄山区新万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北海南路东侧玉河商业街S6幢。法定代表人：李立新，该公司董事长。申请人：李立新，男，汉族，1968年12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上述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辉，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鸣，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松花江路2601号1幢A区211室。法定代表人：赵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开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申请人黄山市黄山区新万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万豪公司）、李立新与被申请人上海恭胜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恭胜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新万豪公司、李立新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0629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本案案情复杂且存在仲裁反请求，两申请人在收到立案通知后选择以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审理。而且，在被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的申请被准许后，实际争议标的额已经超过了100万元，依照《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规定，本案应按照普通程序由三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但本案仅由一名仲裁员按照简易程序审理，明显属于程序违法。二、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被申请人超过举证期限当庭撤回部分请求和增加部分请求，且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性质发生了变化，依法应属于新的请求，被申请人应当撤回原仲裁申请，再另案提出申请。2、针对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仲裁庭未能给予两申请人新的答辩和举证期限。3、仲裁庭强行组织两申请人对被申请人逾期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并全部采纳了该些证据。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以合作为幌子引诱两申请人签订“套路合同”，之后恶意制造违约现象，迫使其承担“套路合同”中的陷阱条款，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对被申请人的虚假宣传行为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被申请人为典型的新型黑恶势力犯罪集团，以诈骗为目的，利用所谓的品牌找合作人签订“套路合同”，上述行为严重侵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扰乱了市场秩序，从而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四、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仲裁庭未对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作出认定，反而认定两申请人构成违约，明显指鹿为马。2、被申请人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故合同已事实解除，仲裁庭支持被申请人要求补足所谓履约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仲裁庭曲解了两申请人的反请求，以意思自治原则为由错误认定单方解除通知无效。据此，新万豪公司、李立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0629号裁决。被申请人恭胜公司称，1、两申请人在仲裁中并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提出过异议，且其提出的仲裁请求系在100万元以下，仲裁庭的组成符合《仲裁规则》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2、根据《仲裁规则》第十六条的规定，其可以在首次开庭结束前提出变更仲裁请求的申请，仲裁庭也已给予两申请人10天的答辩期；3、本案仅涉及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4、两申请人针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所提出的异议并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经审查查明：2018年6月30日，恭胜公司与李立新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由恭胜公司授予李立新17988466号注册商标及与之匹配的特许经营资源开办特许店，加盟店位于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XX路东侧XX商业街XX幢，特许期限自2018年6月30日至2028年6月29日，新万豪公司与李立新作为一致行动人对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9年1月21日，恭胜公司以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拒不支付品牌使用费和数据系统运维费等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新万豪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其特许经营资源，立即撤除所有带有99标识的店招、门头、VI标识、广告和其他物品，并停止使用99品牌名义对外宣称；2、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品牌使用费共计8,400元；3、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数据系统运维费共计1,750元；4、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1月24日，共计7,071元；5、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30万元；6、仲裁费由新万豪公司负担；7、李立新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庭审当日，恭胜公司将仲裁请求变更为：1、新万豪公司支付减免的特许经营费48,000元、工程指导费5,000元、信息集成接入费15,000元、履约保证金22,000元；2、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品牌使用费，共计6,000元；3、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数据系统运维费共计1,250元；4、新万豪公司向其支付以24,9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补足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30,129元；5、仲裁费用由新万豪公司负担；6、李立新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庭对恭胜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并给予新万豪公司和李立新10个工作日的答辩期，还告知其可以就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新万豪公司、李立新在仲裁中答辩称，恭胜公司的第1项请求不能体现恭胜公司所说的优惠，系争合同为格式合同，不存在优惠；第2、3项请求，在仲裁时未发生，不存在计算问题；基于第1-3项请求不能成立，故第4项请求亦不能成立；李立新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故不涉及连带责任的问题；恭胜公司变更仲裁请求，是从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赔偿变更为继续履行合同，属于质的变化，不应被接受；恭胜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存在欺诈，其有权解除合同，鉴于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合同，故无需仲裁解除，但恭胜公司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恭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特许经营服务，恭胜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而其无违约情节。新万豪公司、李立新在仲裁中提出了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1、确认2019年1月21日《关于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通知》（2019恭胜函字第1、2号）无效；2、确认《特许经营合同》无效；3、恭胜公司赔偿其损失87,500元；4、反请求仲裁费用由恭胜公司承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未提交证据证明系争合同为恭胜公司以欺诈手段订立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其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恭胜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并送达至新万豪公司、李立新处，但因双方一致同意确认该单方解除通知无效，故按照意思自治的原则，仲裁庭确认该单方解除通知自始无效，系争合同处于有效和履行阶段。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无正当理由，未按时支付协议项下的款项，恭胜公司有权在保证金中予以扣除，并要求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减免费用、品牌使用费、数据系统运维费等费用，因该些费用在系争合同中有详细记载，具有合同依据，故仲裁庭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考虑到品牌加盟的费用支付比较庞杂，新万豪公司、李立新作为加盟方确有可能对相关条款不够了解，结算中发生延误和争议亦属常见，故对该部分违约金予以酌情调整。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所提出的赔偿损失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且违约责任在其，故仲裁庭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本请求与反请求的仲裁费，均由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0629号裁决：一、新万豪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恭胜公司减免的特许经营费48,000元、工程指导费5,000元、信息集成接入费15,000元、履约保证金22,000元。二、新万豪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恭胜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品牌使用费6,000元。三、新万豪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恭胜公司支付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的数据系统运维费1,250元。四、新万豪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恭胜公司违约金5,000元。五、李立新就新万豪公司在裁决一至四项下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六、对恭胜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七、对新万豪公司、李立新的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八、本请求仲裁费14,300元，反请求仲裁费7,050元，由新万豪公司、李立新共同承担；新万豪公司与李立新应当在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恭胜公司仲裁费14,300元。本案审理中，申请人新万豪公司、李立新撤回了关于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违法接受被申请人当庭变更仲裁请求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规则》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首次开庭结束前对其请求事项提出变更申请；首次庭审结束后裁决作出之前，当事人若依据新的证据和事实提出请求事项变更申请的，经仲裁庭准许后可以变更。被申请人恭胜公司在仲裁首次开庭结束前对其请求事项提出变更申请，符合《仲裁规则》的上述规定。至于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与变更前的仲裁请求性质是否一致，属于事实审查的范畴，由仲裁庭依职权进行审查和认定，人民法院不宜进行干预。仲裁庭准许被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并未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或仲裁规则的规定，故本院对两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未给予其新的答辩和举证期限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庭在仲裁庭审中已经明确给予两申请人10个工作日的答辩期，并告知两申请人可以就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应当说仲裁庭已给予两申请人充分的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两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违法采用被申请人逾期提交的证据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当事人当庭或者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仲裁庭决定接受但不再开庭审理的，可以要求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根据上述规定，仲裁庭有权接受被申请人在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的证据材料，且两申请人在仲裁中已经对被申请人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仲裁庭的做法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合同的内容来看，系争合同仅涉及特定主体即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为黑恶势力犯罪集团，以诈骗为目的引诱他人签订“套路合同”等，但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产生影响，并不会对两申请人所称的市场秩序或社会和谐稳定产生影响。诚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前述秩序与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存的公共利益。两申请人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两申请人还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问题提出了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司法对仲裁的监督实行有限监督的原则，人民法院对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仅限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对于超出该条规定的事由，法院无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现两申请人针对仲裁裁决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提出的异议，均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故本院对两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黄山市黄山区新万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李立新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黄山市黄山区新万豪大酒店有限公司、李立新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