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友强，男，197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华，广东樵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武区，男，199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文友强因与被上诉人邹武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友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不含税加工款1164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566.49元，合计117966.4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认定上诉人未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及要求予以减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形。1、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单方修改尺寸、修改样板,导致上诉人工作量增加,需要更改原来的工作,直接导致交货时间延迟。2、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到期后,仍然要求上诉人交货、并亲自到上诉人处提取部分货物,且在提货、收货时也没有就上诉人迟延交货的行为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对上诉人的交货没有异议。3、即使上诉人存在违约,也应相应减轻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4、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均没有充分考虑双方需要反复磋商样本等客观情况,原审法院在认定违约责任时亦忽略了该客观情况。二、即使上诉人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应予调低,因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确定违约金。邹武区辩称：1、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况，上诉人未根据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交货，已经超过约定的交货时间31天。2、不存在更改工作量的情况。3、上诉人对我方造成损失，导致我所经营的电商店铺损失过大，大于该笔货款的金额。文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不含税加工款1164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1566.4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6月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详见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清）。以上合计117966.49元；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9年3月29日，邹武区作为甲方（委托方），文友强作为乙方（加工方）签订了《采购合同》，主要内容为：①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百丝家家具产品，加工数量、款式（或开发信息）、标准、质量要求由甲方提供、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详见本合同及订单。            订购产品信息                  产品型号              类别              规格              包装号              颜色              数量              单价              合计              每套件数              交货期                  881#              间厅柜              0.8米                                          50              600                                          4月30日                  882#              间厅柜              1米                                          50              650                                          4月30日                  883#              间厅柜              1.2米                                          50              800                                          4月30日                  885#              间厅柜              1.36米                                          50              860                                          4月30日      ②甲方权利和义务。……③乙方权利和义务。……④付款方式及交货地点：甲方确定委托加工款式、数量、标准后，与乙方签订委加工合同，待生产完成，乙方提前一天通知甲方，乙方提供的货品经甲方验收合格才可包装，包装抽检合格后方可交货，地点为甲方仓库。签订合同后，甲方先向乙方交付20%订金，货入仓库后交付70%货款，暂扣10%作为售后费用，售后费用从交货开始算一个月内如无批量问题交清给乙方。乙方在生产合同期内生产完成时，检查后无质量问题的，甲方必须在60天内一次性把货提走，否则，乙方有自行处理权。⑤违约责任。⒈因乙方未按甲方要求的时间交货，或甲方质检不合格，影响货期，违约1-10天（包括第10天），乙方应每天承担该批次总价1%的违约金；违约11-20天（包含第20天），乙方应每天承担该批次总价3%的违约金（包括1-10天全按3%每天计算）；违约21天以上，乙方应每天承担该批次总5%的违约金（包括违约1-20天全按5%每天计算），甲方可从该批货款中直接扣除。⒉如乙方擅自生产或销售甲方产品及包装、印刷品等，一经查证，无论数量多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违约金，甲方并可追究乙方其他法律责任。⒊凡违反本合同之其他各项条款的责任，应承担此批货价值30%的违约金。⑥合同如遇争议，甲乙双方可协商解决，达不成协议的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出诉讼。本合同正本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甲方有邹武区的签名及捺印。乙方有文友强的签名及捺印。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按合同订单要求组织生产、加工，双方就部分产品的规格是否修改进行过协商。2019年4月1日，双方就订单中885#间厅柜的规格修改确定由原订单的1.3米改为1.36米，其余均未做修改。原告按合同要求生产加工好货物后，交付给了被告，原告提交的《订货合同单》显示原告分两批交货。第一批交货产品上的规格为修改后确定的规格，数量与合同订单一致，货款总额为145500元，《订货合同单》上还写了预收定金29100元，余款116400元，但收货地址、订货日期、收货日期均没写内容；第二批交货产品写明了产品名称885#，数量2件，订货日期2019.6.2，其余均没写内容，庭审中，原告陈述对交货批次和交货时间具体不清楚，被告陈述分两天交货，交货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原告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被告收货后以原告延期交货为由未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具体交货时间的确定。原告认为，被告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期满后，仍然要求原告交货并亲自到原告方仓库提取部分货物，以及被告在订货合同单上面签收货物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告的交货没有异议。原告提交了《订货合同单》证明其主张。被告认为，原、被告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合同，2019年4月1日修改规格，被告只耽误了两三天时间，且与原告协商是要求加工一个款就要打一个样板，当时被告要求的样板是1.2米，原告做出来的样板是0.8米，是原告自己耽误了时间，原告分两天两批交货，交货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故应由原告承担违约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提交了两份《订货合同单》，其中一份《订货合同单》上没有日期，而另一份《订货合同单》上记载的订货日期为2019年6月2日，被告认可原告分两天两批交货，交货时间分别为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庭审过程中原告对此未提出异议，故认定原告向被告交货的时间为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2、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原告认为，原告延期交货是被告的原因造成的。被告接收了原告交付的货物，应视为其对原告的货物没有异议，应认定为原告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原告没有违约，不需承担违约责任，即使承担违约责任也不应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且违约条款属格式合同，是被告提供的合同文本，所以违约条款是无效的。原告提交了《采购合同》、《订货合同单》、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其主张。被告认为，原、被告协商修改规格，只耽误了两三天时间，被告要求原告制作样板，是原告自己的原因耽误了时间。被告提交《采购合同》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分两批向被告交货，比《采购合同》约定的时间分别延期了31天和32天，原告虽然提出延期交货是被告修改款式、购买板材等客观因素造成的，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于2019年4月1日就885#型号的产品规格进行协商修改，其余型号产品均未做修改，购买板材情况也无证据证明是因被告的原因导致生产加工和产品交付延期，据此可以认定延期交付881#、882#、883#三种型号的产品31天，885#型号的产品按修改后重新确定的时间即2019年4月1日起算，顺延3天后计算延期交货时间为29天。原、被告双方对样板修改是否耽误时间及具体耽误了多长的时间均没有提交证据，且双方陈述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被告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延期交付881#、882#、883#三种规格产品31天，延期交付885#规格产品29天，属违约行为。3、原告延期交货是否给被告造成了损失。原告认为，被告接收了原告交付的货物，应视为其对原告的货物没有异议，应认定为原告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没有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认为，因原告延期交货导致被告网店的退货超过2万元，中差评导致销售量下降，且投诉量大。被告提交了因交货逾期导致店铺中差评并退货情况等证据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被告虽提交了店铺中差评并退货情况等证据佐证其主张，但并未明确具体的损失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因原告延期交货给被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损失数额在本案中不能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原、被告所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采购合同》，构成违约的，应按《采购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签约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9年4月30日，双方于2019年4月1日就885#型号的产品规格进行了修改并确认。原告交货的时间分别是：2019年6月1日和2019年6月2日，超过了《采购合同》约定的2019年4月30日的交货时间，原告延期交货并没有证据证明系被告的过错或被告违约而造成，故应当认定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及原告违约的时间，原告应按《采购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且被告可以按《采购合同》的约定从货款中直接扣除，原告并未主张《采购合同》中违约金的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及要求予以减少，故一审法院对《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不做调整。按《采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金额计算，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已超出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被告以此行使不支付货款的抗辩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并未构成违约，故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因原告延期交货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因被告邹武区没有明确其要求赔偿的具体数额，且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对被告邹武区的此主张不予处理，被告邹武区可另谋途径解决。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友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59元，由原告文友强负担。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2019年3月29日邹武区与文友强订立《采购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邹武区与文友强订立《采购合同》后，双方于2019年4月1日就订单中885#间厅柜的规格修改确定由原订单的1.3米改为1.36米，此后一直到同年5月15日期间，双方就看样、样板用材、颜色、设计修改、产品包装等问题多次进行微信联系，协商处理。上诉人文友强按合同要求及双方对样板协商处理所达成的意见生产加工好货物后，交付给了被上诉人邹武区。编号为NO：1901329《订货合同单》显示上诉人文友强交货产品上的规格为修改后确定的规格，数量与合同订单一致，货款总额为145500元，该《订货合同单》上还记载了预收定金29100元，余款116400元，购货单位为邹武区，但收货地址、订货日期、收货日期均未填写。该《订货合同单》上还注明：“收文友强2019.03.29加工合同订单198件，少8852－1二件未收齐”。编号为NO：1901622《订货合同单》显示上诉人文友强交货产品名称885#，颜色2—1，数量2件，订货日期填写为2019.6.2，同样没有填写收货时间。该《订货合同单》上还注明：“邹长清收2件”。被上诉人邹武区收货后以上诉人文友强延期交货为由未向上诉人文友强支付货款，双方为此发生纠纷，上诉人文友强遂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合同违约责任如何认定？（一）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延迟交货的事实均予认可，但究竟何时交货收货，延迟多久及延迟原因存在争议。上诉人文友强陈述对交货批次和交货时间具体不清楚。被上诉人邹武区陈述前后矛盾，他首先陈述：“在2019年5月15日交了一批货物，但是原告没有按照要求打包，导致货物发出后没有进行打包，又耽误了时间”，第二次陈述：“分两天交货2019年6月1日和6月2日”，陈述前后矛盾。文友强陈述：“被告所称我方迟延交货原因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未能按照合同时间交货的原因在被告，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修改尺寸、修改样板，导致我方工作量增加，需要更改前期的工作直接导致我方交货时间迟延。”根据双方于2019年4月1日至5月15日的微信协商记录及两张《订货合同单》记载分析，合同所涉200件产品应在5月15日前已经大部分交货，只有2件可能是在6月2日交货。原判根据邹武区相互矛盾的单方陈述认定交货时间为6月1日和2日，推定延迟交货时间并计算高额违约金，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足。至于延迟交货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但从双方的微信协商内容来看，双方均有责任。（二）双方虽无补充合同或协议，但双方就合同条款内容进行过多次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故其协商内容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的补充变更，文友强并无明显的违约行为。邹武区以文友强延迟交货为由拒不支付大部分货款，又未提供相应证据，应视为违约，原判驳回文友强的诉讼请求不当。（三）邹武区主张其存在损失，但其在一审期间未提起反诉，一审判决也认定其未提供损失的证据，且认为“因被告邹武区没有明确其要求赔偿的具体数额，且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对被告邹武区的此主张不予处理，被告邹武区可另谋途径解决。”故对邹武区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文友强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邹武区向其支付不含税加工款116400元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其请求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566.49元的主张，因双方在所订立的《采购合同》中对逾期付款事宜并未明确约定，且在本案中无确定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故其此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邹武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文友强支付货款116400元；三、驳回上诉人文友强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共计5318元，由被上诉人邹武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正宇审判员  邓永新审判员  谭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佘月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