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核自仪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东路428号。法定代表人：苗富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琨，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雄，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弘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青山路39号甲-1。法定代表人：何爱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祺，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冰，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阳江市第一净水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南濠社118号。法定代表人：余观喜。上诉人国核自仪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弘国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国公司）、原审第三人阳江市第一净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江净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核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弘国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请求，支持国核公司一审第一项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具有承揽性质的因素，标的物属于污水处理的一个子系统，是根据国核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要求，由弘国公司校验设计、加工配套，不具有普遍性，交付设备与安装指导、联动调试等技术服务是整个合同的主要义务，同等重要，故本案合同应认定为承揽定作合同；因弘国公司未履行一半合同义务，国核公司要求减少合同价款，一审法院仅仅支持减少合同总额15%的价款，有失公允；国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弘国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完工整体迟延，只有待合同主要义务履行完毕，国核公司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0月29日起算；国核公司发送邮件的时间是2016年6月2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15年6月2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弘国公司答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技术协议是对弘国公司提供的产品各项参数的具体要求，不能理解为承揽定作关系；系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国核公司应当付款。据此，国核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弘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核公司支付货款652,000元；2、国核公司支付以652,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阳江净水公司在国核公司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国核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弘国公司支付违约金408,000元；2、弘国公司赔偿因未提供合同后续的履行义务造成的损失3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2日，弘国公司为乙方、国核公司为甲方签订了《阳江市XX厂扩容提标项目磁混凝澄清系统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磁混凝澄清系统用于阳江净水公司日处理5万吨扩容至7万吨工程项目；乙方提供的磁混凝澄清系统为成套装置，包括磁分离机、剪切机、搅拌机、磁粉、备品备件等确保磁混凝澄清系统有效和安全运行所必需的设备、附件、材料及资料；乙方负责所供磁混凝澄清系统的安装指导、调试、技术培训；甲方、乙方就合同物项的技术要求进行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并签署“技术协议”，作为附录；乙方须在2015年11月20日前，将合同供货范围内所有物项与文件资料交付给阳江净水公司；发货清单内容应包括合同号、设备名称、物项编码、规格型号、数量、包装形式、箱件数等内容；若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而延期交货，即构成违约，甲方有权对乙方收取延误赔偿金；乙方须在2015年12月10日前，完成合同供货范围内所有设备的安装指导、调试、技术培训工作；设备全部到货后，如发现到货设备质量、规格或数量与合同或技术协议不符，不能满足本项目的要求，乙方应及时进行更换或修复，甲方索赔按本合同违约责任相关条款执行；合同总价为1,360,000元，合同价格为乙方所提供的合同物项、服务、文件资料和包装、运输、安装指导、调试、培训、人员设备安全在内的全部费用以及乙方所有税、费及利润之总和；交货期或完工期每延迟一天，乙方应付给甲方合同总价的1%的罚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2015年12月10日，国核公司向弘国公司发送短信告知涉案设备做工粗糙，希望改进外观后尽快发货。同月20日，弘国公司将货物送至工程地点，收货方案外人广州XX有限公司（下称XX公司）出具验收结论为：数量正确，型号差异；混凝设备及潜水泵铭牌标识参数与合同不符，设备做工粗糙。同日，国核公司向弘国公司发送短信告知货已送到，但未能卸货，希望弘国公司尽快协调。同月24日，国核公司向弘国公司发送短信告知货物型号及参数有差异，希望弘国公司补一份到货清单。2016年6月2日，国核公司向弘国公司发送邮件告知弘国公司延迟交付货物，货物质量与合同技术协议不符，不更换或修复，不提供安装指导、调试、技术培训，要求6月7日前更换或修复货物。同月6日，国核公司通过邮件向弘国公司发送现场安装时的涉案货物照片，照片显示货物表面锈蚀、外观陈旧磨损。2019年7月3日，国核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延期举证申请书。同月8日，案外人XX公司发送《告知函》告知国核公司，因国核公司提供的设备货物材质与技术协议不符，延误交货，未提供指导安装、设备调试、技术培训，运行后故障较多，导致工期严重拖延，造成XX公司损失100万元，故拟扣除国核公司剩余的合同款100万元。弘国公司自认，国核公司已支付合同款708,000元。一审庭审中，国核公司自认涉案工程项目已于2016年10月通过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弘国公司、国核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于法不悖。根据合同内容，国核公司并未提供制造技术图纸等具有承揽合同特征的因素，仅对材质等提出要求，故法律关系属买卖合同。国核公司认为承揽合同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剩余货款支付，目前有证据证实，弘国公司提供给国核公司的货物存在一定磨损、陈旧、锈蚀等瑕疵，且无证据显示弘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安装指导、调试、技术培训等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弘国公司提供的货物均已实际使用，工程也通过验收已近三年，基本的合同目的已经达到，未履行的部分合同义务或瑕疵履行不能导致免除国核公司近一半的合同款。国核公司拒付所有剩余合同款的辩解并不合理。故弘国公司要求国核公司全额支付合同价款的请求不能得到全额支持，国核公司以此拒绝再支付货款可视为属于向弘国公司提出减少价款。综合考虑弘国公司的履约情况及违约责任，酌情扣减合同总额15%，即国核公司还应支付弘国公司合同款448,000元。弘国公司请求国核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亦予以支持。关于弘国公司请求阳江净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反诉，国核公司要求弘国公司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证据显示弘国公司确实延迟交货，但弘国公司显然已在2015年12月份已完成交货，违约事实已产生，国核公司应自当时有权向弘国公司主张延迟交货违约金。但至2019年7月才向弘国公司明确提出，作为给付之诉显然该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国核公司要求弘国公司支付因弘国公司交货瑕疵及为履行安装指导、调试、技术培训等义务造成的损失。实际损失已实际发生为基础，国核公司以案外人XX公司发的函件为依据，意图证明其遭受相关损失。但注意到该函件在弘国公司起诉后XX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国核公司是否向XX公司作出认可意思表示并不明确。且XX公司表述的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并不明确，未经司法机关确认，合理性存疑。XX公司的单方意思既不能证实国核公司违约导致XX公司实际损失，更不能证明该部分扣减费用应由弘国公司实际承担。故国核公司要求弘国公司赔偿其损失目前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无独立请求权的阳江净水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弘国公司支付合同款448,000元；二、国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弘国公司支付以44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弘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国核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五、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5,160元，由国核公司负担3,440元，弘国公司负担1,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5,680元，由国核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国核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磁混凝系统设计说明》，以证明弘国公司是根据设计图纸生产设备，双方之间为承揽定作合同关系。弘国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图纸是采购合同的附件之一，系国核公司按照图纸的参数要求向弘国公司采购固定规格通用设备。二审中，弘国公司无新证据提交。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中，除了第五页第13行“2015年6月2日”存在笔误，应为“2016年6月2日”，其他均属实，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国核公司、弘国公司之间订立的《阳江市XX厂扩容提标项目磁混凝澄清系统采购合同》中的供货清单明确了设备名称、规格、材质、数量，合同总价款为固定含税价，为弘国公司提供的合同物项、服务、文件资料和包装、运输、安装指导、调试、培训、人员设备安全在内的全部费用以及弘国公司所有税费及利润之总和；同时，双方订立的《阳江市XX厂扩容提标项目磁混凝澄清系统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亦明确了设备技术参数，并作为验收标准。据此，本案系争合同应为复合型的买卖合同，弘国公司应交付符合约定技术参数的成套设备为合同的基本义务，其余事项皆为从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弘国公司作为卖方，已交付设备，但未完全通过验收，亦未完成安装指导、调试等约定事项，同时还迟延交货一个月；国核公司作为买方，已支付货款708,000元，尚有652,000元余款未付；设备的最终用户即阳江市XX厂扩容提标项目已经通过验收。鉴于弘国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酌情扣减合同总额的15%，计204,000元，作为减价处理，亦符合合同约定总价款的构成要素，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国核公司反诉主张的弘国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不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的合同因争议而未结算完毕，国核公司拒付余款，是基于对弘国公司违约情形的合理抗辩，该争议形成后持续存在，双方并未确定一个新的、对各自债务的履行期限。弘国公司对于国核公司的付款请求权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与之对应的，国核公司对于弘国公司的违约赔偿请求权当然在同一诉讼时效期间内。一审法院以国核公司在弘国公司迟延交货发生时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并以此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但，弘国公司迟延交货的违约情形属轻微，未影响国核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结合一审法院已经酌情扣减的价款金额以及余款孳息的起算日期，可以覆盖相应的补偿与处罚。故，本院对于国核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基本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上诉人国核自仪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天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