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文游中路138号。法定代表人：徐德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邗江区星之科电器经营部，住所地扬州市江阳西路98号（万都五金机电城）B1－3003。经营者：李军，男，1982年4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建，系邗江区星之科电器经营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荣朝，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邗江区星之科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星之科经营部）、朱荣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发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星之科经营部对弘发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星之科经营部、朱荣朝承担。事实与理由：1、朱霞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并实际施工，朱荣朝为朱霞承包经营该项目的担保人，朱荣朝无替弘发公司代理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表象，不存在表见代理问题，弘发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2、各方当事人已就案涉交易达成和解协议，且朱荣朝已部分履行，更说明案涉买卖合同与弘发公司无关；3、朱荣朝与星之科经营部之间的和解协议已履行了部分，朱荣朝已支付了5万元，应予扣减。星之科经营部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朱荣朝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星之科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弘发公司、朱荣朝立即给付货款251125.16元（货款123811.22元，违约金89043.38元，银行贷款利息38270.56元）。2、案件受理费由弘发公司、朱荣朝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星之科经营部申请撤回了主张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12日，星之科经营部与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供方是本案星之科经营部，需方是弘发公司。合同约定供方送货（自来水衬塑管）至沭阳县沭阳天下项目，合同金额为123811.22元，付款方式为货到现场付40%，2015年春节前付总货款的20%，2016年春节前结清全部货款，如延期付款需每日支付1%的违约金。合同上盖有项目部印章，朱荣朝在经办人处签名。在星之科经营部提供的2015年11月20日的发货单上，盖有“弘发公司沐城天下项目部”的印章及“陈永中”的签名。2018年5月22日，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确认朱荣朝以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经办人身份与星之科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货款总金额为123811.22元，货款加利息总计130000元；约定签协议时朱荣朝给付50000元，2018年10月前付50000元，2019年春节前付30000元；星之科经营部承诺收到朱荣朝首期货款并签订协议后十日内向邗江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弘发公司的起诉，今后涉案纠纷由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关。后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之间又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一份，约定原和解协议自2019年5月22日解除，双方确认货款金额为123811.22元。另查明，沭城天下工程由被告弘发公司所承建，弘发公司与朱霞（朱荣朝之女）于2014年7月8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前者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后者，朱荣朝与扬州飞华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签字。2016年7月21日，朱荣朝出具关于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说明项目部的印章均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为本人擅自刻制并用于个人借款。再查明，一审法院在（2016）苏1084民初3482号一案中，认定案涉工程由弘发公司所承建，朱荣朝系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驻工地代表。一审法院认为：沭阳沭城天下工程由弘发公司承建，后弘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朱荣朝之女朱霞，朱荣朝亦在承包协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朱荣朝虽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但其以弘发公司名义与星之科经营部签订合同，且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弘发公司承建工程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弘发公司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原告判断朱荣朝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合理性程度较高，有理由相信朱荣朝有代理权，朱荣朝的代理行为有效，弘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至于项目部公章真伪问题，由于项目部印章并非需要登记备案的公章，印章真伪如何，不能起到排他性证明作用，不影响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此外，虽然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曾签订和解协议，但此后该和解协议已解除，故星之科经营部仍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自身的权利。对于欠付星之科经营部的货款金额，朱荣朝已予以确认，依法予以认定。对于星之科经营部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6年春节前，延期付款每日支付1%违约金，现星之科经营部主张从2016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有利于被告，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弘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星之科经营部货款123811.2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123811.22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义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66元，减半收取计2533元，由星之科经营部负担386元，弘发公司负担2147元。二审中，弘发公司提供了曹德华于案涉和解协议签订之日的刷卡银行凭证，记载当日汇款20万，弘发公司另提供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和星之科经营部共同盖章的注有收到20万元的收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除“2015年11月12日，星之科经营部与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供方是本案星之科经营部，需方是弘发公司”外的部分予以确认。前述引号中的内容直接将星之科经营部与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认定为合同相对人，准确性不足，可能引发不同理解，有必要加以特别说明,故二审对此表述为“2015年11月12日，系朱荣朝以弘发公司沐城天下项目部名义与星之科经营部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了供需双方分别为星之科经营部和弘发公司”以避免歧义。二审查明，星之科经营部系根据表见代理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主张弘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其在诉状中注明系“为便于买卖合同的有效履行，特增加朱荣朝作为本案的被告”，在二审询问星之科经营部其“在一审主张朱荣朝承担责任依据的法律关系是什么”时，星之科经营部回答是“因为朱荣朝是经办人”，在二审进一步询问“经办人为什么承担责任”时，星之科经营部未回答，但陈述“两个里面总归有一个要担责任”。在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所签和解协议上，弘发公司代理律师张林作为见证人签字。二审另查明，在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诉弘发公司、朱荣朝买卖合同纠纷中，各方一致确认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与朱荣朝之间签订了内容与本案类似的和解协议和后续的解除和解协议，在该和解协议中，朱荣朝承诺于签订时付给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15万元。该和解协议的签订日期亦为2018年5月22日。二审中，在法庭询问“朱荣朝有没有给过钱”时，朱荣朝陈述没有给，星之科经营部陈述收到了案外人曹德华刷卡给的5万元，表示不认识曹德华，是星之科经营部和朱荣朝签订和解协议当天曹德华刷的卡，当时弘发公司代理律师张林、朱荣朝、曹德华都在场，星之科经营部表示不知道曹德华是代表朱荣朝还是弘发公司，但是可以判断是沭城天下项目部给的。另朱荣朝陈述系在弘发公司恐吓朱荣朝要向公安报案说朱荣朝私刻公章情况下签的和解协议，朱荣朝认为曹德华是代表弘发公司给的钱。本院认为：星之科经营部系根据表见代理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主张弘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法院依法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对本案进行分析。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然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系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而强制认定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的特殊情形。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表见代理情形，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买方落款处盖有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并有朱荣朝签字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确定朱荣朝系以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在签订该合同时，朱荣朝持有该项目章，但无证据证明当时朱荣朝曾向星之科经营部出具委托手续、劳动合同以及能证明朱荣朝具有权利外观的材料；2、弘发公司曾与朱霞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将弘发公司承建的沭城天下项目转包给朱霞，朱荣朝在该承包协议担保人处签字。朱荣朝系朱霞父亲，同时可能承对此提供担保，但此身份与案涉买卖合同缔约方的确定缺乏关联，不能就此推出朱荣朝系代理弘发公司对外签订协议；3、星之科经营部为典型的商主体，有义务对朱荣朝是否能够代理弘发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进行审查，如前所述，无证据证明星之科经营部对此进行了审核，不能得出星之科经营部在交易中为善意并有充分理由相信交易对象为弘发公司的结论；4、在一审中，弘发公司提供的朱荣朝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的关于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项目部的印章均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为本人擅自刻制并用于个人借款。该情况说明的出具不排除有其特定背景，但有理由据此对案涉合同中项目部印章能否代表弘发公司产生疑问；5、在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于2018年5月22日所签和解协议中也明确记载“星之科经营部多年来无数次电联朱荣朝催要货款”，而截至该时点，没有证据证明星之科曾向弘发公司主张权利，星之科经营部长期以来一直将交易对象理解为朱荣朝而非弘发公司的可能性极大。在后续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中，记载前述和解协议是在弘发公司不认可星之科经营部将其订购的材料送至沭城天下项目工地情况下签订，表示“经核实，甲方（星之科经营部）供给的自来水衬塑管材料已全部用于供方建设沭城天下项目。甲乙（朱荣朝）在签订协议（和解协议）时，均未能全面得知事情真相。现经双方协议一致，达成协议”，该解除合同协议约定解除先前的和解协议，强调之前协议是因为先前弘发公司不认可收货事实而后续经核实相关材料已全部用于该项目，该理由以弘发公司收货与否来改变合同相对人的认定缺乏依据。客观上，通常情况下，作为卖方的星之科经营部在出售材料时应清楚交易对象的身份，也有义务对此加以核实，不能根据后续解除合同协议的内容推定弘发公司为交易对象；6、一审法院另案中认定的“朱荣朝系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驻工地代表”只是本案中有一定证明力的证据之一，不具有当然的既判力；且即便该认定正确，也不能据此认定朱荣朝有权代理弘发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退一步讲，即便如星之科经营部所述，系弘发公司为合同相对人，朱荣朝与星之科经营部所签和解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由朱荣朝来承担付款义务，并约定了分期付款时点，以及星之科经营部承诺收到朱荣朝首期和解货款并签订该协议10日内向邗江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弘发公司的起诉，今后涉案纠纷由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涉。该协议注明系在弘发公司斡旋下签订，且见证人一栏有弘发公司方面人员签名，应理解为已在签订该协议时告知弘发公司内容。曹德华在和解协议签订时在现场付款5万元，朱荣朝否认系代其付款，认为曹德华系代表弘发公司付款。结合付款时间、场所、金额以及后续星之科经营部向法院申请撤回对弘发公司起诉的事实，可以认定曹德华系代为支付的首期履行款5万元。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和解协议约定的今后涉案纠纷由星之科经营部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涉的触发条件已成就，弘发公司对此显然也无异议，故星之科经营部只能向朱荣朝主张案涉款项，不能再向弘发公司主张。该条款是关于案涉债务由谁承担的约定，即便弘发公司原来为合同相对人，鉴于朱荣朝已自愿承担债务，且不再要求弘发公司承担责任，故星之科经营部也只能向朱荣朝主张债务。朱荣朝强调该和解协议系受弘发公司胁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早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该抗辩无法律意义，仍应根据该和解协议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后续朱荣朝和星之科所签“解除合同协议”，约定解除原和解协议。鉴于之前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已生效，星之科经营部及朱荣朝之间关于解除该协议的约定对弘发公司无法律效力，弘发公司无义务履行所称债务。本案中，星之科经营部在一审中基于朱荣朝是经办人和“为便于买卖合同的有效履行”，主张朱荣朝承担债务；二审中，星之科经营部表示如法院认定朱荣朝不构成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因朱荣朝是经办人，故其应承担付款义务。星之科经营部从经办人这一角度主张朱荣朝应承担付款义务，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弘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依法能够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邗江区星之科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元，由邗江区星之科经营部负担（该经营部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弘发公司已预交，星之科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二审案件受理费给付弘发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秦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