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1000号一层、二层。法定代表人：董晓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男，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浩宇，男，1978年4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凯，上海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浩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倪浩宇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曾发生过因吸烟导致的火灾事件，损失重大，为此其公司就消防安全工作做了重点要求并发文通知对违规员工予以解雇处理；2.倪浩宇在库房门口吸烟系事实，严重违反了其公司的规章制度，其公司解除与倪浩宇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无需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倪浩宇不接受上诉人国美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其并非吸烟而是代持香烟；2.即便认定其吸烟，其所在地点亦非规定的重点部位，且未造成实际损害；3.国美公司主张的解除依据并未向其公示，对其不产生约束力；4.根据其签收的处罚条例之规定，案涉行为应被处以警告处罚，国美公司径直解除劳动合同不当，应当支付赔偿金。倪浩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美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浩宇于2001年11月19日入职国美公司，双方签订过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1年11月19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岗位为业务。倪浩宇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915元。2019年3月11日，国美公司发函通知工会，表示因倪浩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工会于2019年3月13日回函表示同意国美公司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和有关法规解除与倪浩宇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3月18日，国美公司出具《关于总部门店运营中心2月份运营检查通报》，载明：“……给予违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在门店内违规吸烟造成重大安全隐患的长寿一店数码营业员倪浩宇解雇处理，行政处罚-20分……”。后倪浩宇对此提出申诉，国美公司未予采纳。国美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18日上海分部发文签收目录，其中“国美零售行字（123）关于总部门店运营中心2019年2月份运营检查通报”文件后在“收到”栏中打“√”；备注载明“……2.是否有收到文件，在文件后面的‘收到’一栏处打‘√’，若未收到，则在‘未收到’一栏处打‘√’，各门店每天需由门店店长签收……”；“部门经理/门店店长签字”栏中签有“陈某”字样。2019年4月3日，倪浩宇收到国美公司发送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载明“倪浩宇：根据公司发文‘国美零售行字（123）关于总部门店运营中心2019年2月份运营检查通报’，决定自2019年3月19日起与您解除劳动关系……”。倪浩宇最后工作至2019年4月2日。国美公司支付倪浩宇工资至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22日，倪浩宇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国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25元。2019年6月11日，该委裁决：对申请人（倪浩宇）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倪浩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起诉。一审审理中，国美公司主张2019年2月21日16时，国美公司总部督导检查部在巡检门店过程中，发现倪浩宇在其工作门店长寿路一店仓库、展厅、消防通道交叉处吸烟，香烟处于点燃状态，且吸烟位置背靠3C库房，造成重大安全隐患。国美公司为此提供了门店卖场平面图、倪浩宇手持香烟照片及清晰图、检查时间及检查人信息等证据。倪浩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国美公司巡检时恰逢别人递给倪浩宇一支香烟，让其代拿，香烟虽然点燃，但并非倪浩宇点燃，其亦没有吸烟，仅手持香烟玩手机，且所处位置为消防通道安全出口，并非库房，不会造成重大安全隐患。倪浩宇未提供系由他人递交香烟的相应证据。国美公司主张倪浩宇上述行为违反其处罚条例第48条、关于加强消防安全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消防安全通知）第6点，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情节恶劣造成安全隐患，可予解雇。国美公司为此提供：1.处罚条例第26条载明：“违反员工行为规范要求，性质较为严重的，给予警告处分，并行政扣罚2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6、违反公司禁烟规定，在禁烟区吸烟的……”；第48条载明：“违反员工行为规范要求，情节恶劣且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给予行政扣罚20分，并予以解雇。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事项：……15、其他违反员工行为规范化要求，情节恶劣且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行为……”；第54条载明：“故意或过失导致安全事故、火灾的，给予行政扣罚20，并予以解雇，包括但不仅限于以下事项：1.在公司重点部位内（如：库房、财务室、纸箱库、配电室等）吸烟或擅自动用明火，造成人员伤亡或经济损失的……”。倪浩宇于2017年1月17日签收该处罚条例。2.消防安全通知，载明：“……2.在门店的室内、厅房、展台、通道、办公区、休息区、各密闭空间及公共区域吸烟均属严重违反员工行为规范的行为，且情节恶劣，对公司安全存在重大隐患；任何员工禁止在门店的室内、厅房、展台、通道、办公区、休息区、各密闭空间及公共区域吸烟……6.奖惩规定：对违反以上《消防安全管理规定》的当事人，按公司处罚条例第七节第四十八条之相关规定予以解雇……”。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3.2018年12月29日上海分部发文签收目录，其中“上海国美发[2018]第213号关于加强消防安全工作的通知”文件后在“收到”及“未收到”栏中均未打“√”，在“备注”栏目载明“……2.是否有收到文件，在文件后面的‘收到’一栏处打‘√’，若未收到，则在‘未收到’一栏处打‘√’，各门店每天需由门店店长签收……”；“部门经理/门店店长签字”栏中签有“陈某”字样。倪浩宇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倪浩宇的情况可根据处罚条例第26条给予警告处分，不适用解除劳动合同条款，国美公司处罚过当；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未经民主程序制定，亦未以任何方式向倪浩宇公示，且处罚失当；对证据3认为与检查通报文件的签收处内容明显不同，证据3并无标注店长签收，无法确认何人签字，且即使店长签收也不代表已对倪浩宇公示。国美公司对此解释为：第一，双方劳动合同第34条约定“乙方（倪浩宇）认可并承诺遵守甲方（国美公司）的规章制度，乙方确认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劳动纪律要求、重要决定、通知等文件材料（包括该等文件材料的更新、修订或补充），甲方均可通过InternetIntranet互联网、公司OA办公系统、邮件、纸质版等但不限于以上形式，向乙方公示，均视为有效。公司制度重新修订后，以新制度为准”，故其公司已通过内网告知全员消防安全通知，且店长已在晨会上将内容告知倪浩宇。第二，2018年12月29日上海分部发文签收目录上未在“收到”处打“√”可能系失误，并不代表店长未收到或未公示，店长已签收。第三，处罚条例第26条规定给予警告处分针对未造成重大恶劣影响的情形，而倪浩宇吸烟所处位置背靠严禁吸烟的库房，库房内存在手机等物品，造成安全隐患，且被总部巡检人员发现，符合第48条规定的情节恶劣且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情形。国美公司提供的检查通报中注明倪浩宇在安全出口处吸烟。国美公司未提供消防安全通知经民主程序制定的相应证据，亦未进一步提供向倪浩宇公示的相应证据。一审审理中，国美公司对于倪浩宇主张的赔偿金数额无异议，但坚持认为无需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首先，根据国美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一致陈述，可以确认倪浩宇确存在工作时间内在门店安全出口处手持点燃状态香烟的行为，予以确认。倪浩宇主张其仅系代持香烟而非本人吸烟，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也有违常识，难以采纳。国美公司主张倪浩宇当时处于吸烟状态，予以采纳。其次，国美公司处罚条例以吸烟行为是否在公司重点部位（如：库房、财务室、纸箱库、配电室等）以及有无造成人员伤亡或经济损失的等实际损害后果为依据，区分规定了警告及解雇的不同处罚情形，现倪浩宇的吸烟行为并非在规定的重点部位，也没有造成实际损害后果，国美公司更未提供倪浩宇存在情节恶劣且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相应证据，故倪浩宇不符合该条例规定的解雇情形。国美公司主张根据消防安全通知倪浩宇的吸烟行为属于处罚条例第48条规定的解雇情形，但其既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该通知已经明确告知倪浩宇以及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亦未就该通知与处罚条例规定相悖之处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国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国美公司仅以倪浩宇在非危险场所的一次吸烟行为即解除劳动合同，既与其处罚条例的规定相悖，亦缺乏合理性，属于处罚过当。倪浩宇主张国美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予以采纳。国美公司对于倪浩宇主张的赔偿金数额无异议，故其应支付倪浩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2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6日判决：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倪浩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国美公司补充提供两组证据：1.“国美重大火灾回顾”照片复印件4页及腾讯新闻“浙江金华一国美商场发生大火多人被困”复印件一份；2.西部网新闻“宝鸡经二路国美火灾6责任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复印件一份，上述两组证据欲证明其公司曾发生火灾事故，其公司重视消防安全并进行相关培训，也因此发布了消防安全通知。被上诉人倪浩宇认可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经查，该两组证据与国美公司是否可依据消防安全通知解除与倪浩宇的劳动合同，以及国美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有据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国美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倪浩宇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国美公司是否需要向倪浩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首先，国美公司主张依据消防安全通知以及处罚条例第48条解除与倪浩宇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或修改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向劳动者公示。然在倪浩宇否认收到及知晓消防安全通知的情况下，国美公司于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通知已向倪浩宇公示。而未依法公示的规章制度不能作为解除依据，故该通知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针对员工吸烟的处理，国美公司处罚条例第26条以及第54条，根据吸烟违规行为的不同情形分别规定了给予警告处分以及解雇的不同处理结果。而结合在案证据，倪浩宇的行为难以认定属于该处罚条例第54条规定的可予以解雇的行为。最后，即便按照国美公司的主张，解除依据为消防安全通知以及处罚条例第48条的规定。然在处罚条例第54条对何种情形的吸烟行为可予以解雇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消防安全通知将处罚条例第54条之外的吸烟行为对应为处罚条例第48条所规定的解雇情形中的“其他违反员工行为规范化要求，情节恶劣且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行为”存在规定不一致之处。而国美公司亦未就倪浩宇之行为应当适用其公司所主张的条款并予以解雇进行充分举证或说明，即径直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过于严苛，本院难以认同。综上，本院认为国美公司解除倪浩宇劳动合同之行为确存失当，就国美公司之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述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美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