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洞井镇鄱阳村委办公楼二、三楼。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行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星星，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石盖镇万寿桥村七组。法定代表人：王德，该公司股东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华，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上诉人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新公司）、陈建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楚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楚翰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中，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为了公司承接业务”，承接业务是指与建设方洽谈、协商，以达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会令人产生其包含施工组织、分包项目等权能的误解。一审法院认定资嵩具有楚翰公司代理权的权利外观，却未深析该代理权包含何种权能。事实上，即使资嵩具备所谓的代理权，也只包含了业务承接方面的权能，而绝不包含施工组织以及分包等处分权利。2、一审法院未对项目部公章是否私刻进行调查，而直接认定资嵩具备权利外观。楚翰公司已举证证明项目部用章存在“签约无效”的惯例，一审法院对公章是否私刻，资嵩具不具备相应权利，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关键问题，进行了回避处理，并未进行调查。3、一审法院未就陈建华是否有授权手续进行法庭调查，而直接认定陈建华属于资嵩代理人。资嵩不具备分包业务代理权能，即便有，根据民法总则169条规定，转委托代理需要经过被代理人的同意或者追认，楚翰公司从未同意或追认，按照该规定，即使陈建华属于资嵩代理人，后果亦应由资嵩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楚翰公司不应承担相关责任，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路新公司辩称，东塔路道路工程中标单位是楚翰公司，路新公司与楚翰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所以追偿债务也是找楚翰公司。至于签字的人是不是楚翰公司的，是他们内部问题，合同是在项目部签的，就视为是公司人员。陈建华辩称，1、陈建华不是本案主体，一审法院判决由楚翰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是正确的。案涉合同是路新公司与楚翰公司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应由具备民事主体资格的独立法人承担。陈建华在合同上签名及对路新公司的经济往来不代表个人，其行为后果由楚翰公司承担。陈建华未接到路新公司针对个人的催告函，起诉个人已过诉讼时效。2、楚翰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楚翰公司出具的项目部公章中有几家明示注明“签约无效”（本案无），楚翰公司一方面承认资嵩是分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另一方面又否认其施工组织和分包的权能，又无明示注明签约无效，其主张前后矛盾。3、楚翰公司对项目部公章真假未提出司法鉴定要求，上诉要求一审法院对公章真假问题进行调查是不正确的。综上，陈建华不是本案主体，楚翰公司的上诉无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路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楚翰公司、陈建华向路新公司支付工程款223778元,支付利息51524.96元,共应支付275303元（利息的计算方式为：2014年8月27日起至2019年9月26日，计25月，以119022.8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9月26日，计12月，以147589.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2017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6日，计24月，以76188.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楚翰公司、陈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新公司提交了其于2014年7月17日作为乙方签订的一份《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路新公司承包郴州市东塔路道路工程,工程地点为:东塔路。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洒透层油一层,下面层摊铺6CM厚中粒式沥青砼,上面层摊铺4CM细粒式SBS改性沥青砼,路上所有检查井盖包安装但不扣除沥青面积。工程规模：道路面积约15000㎡，路面宽14m，具体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工程造价：约为141万元，具体以实际工程结算为准。工程计算：本工程承包方式为不含税单价包干按沥青路面积94元/㎡。付款方式：按进度支付至完后才能工程量的70%，工程完工后5天内付至80%，工程验收合格付至总工程款的95%，质保期满一年付清所有工程款项。工程完工甲乙双方决算审定后(乙方决算送交甲方,甲方一周内应审定完,否则视为同意),甲方如不能按合同支付乙方工程款时,尾欠款(除质保金外)则按建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利息给乙方,时间最迟不超过二个月,如超过二个月以上除计算利息外另每延期一天按工程总额的1‰付给乙方。陈建华在《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上甲方签字处签名，并加盖印文为“湖南楚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塔路项目部”的印章。庭审中，楚翰公司称该公章系伪造，并非其公司印章，且提供了其在湖南省公章服务平台备案印文图像四枚，分别为“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潮慧TJ2标二处综合一队（签约无效）项目部”、“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乡春城万象广场二期一批工程（签约无效）项目部”、“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富兴旺角建设项目1#栋、地下车库，地下室商业建安工程（签约无效）项目部”、“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博长、山水香颐（一期）建筑工程（签约无效）项目部”。称案涉项目系案外人资嵩承包，且资嵩与路新公司就工程量还未进行结算。资嵩系其分公司湖南楚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现已注销）的负责人，湖南楚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郴州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为公司承接业务。路新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结算,该工程总量最终被确认为沥青路面16210.41㎡,工程价款为1523778元。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7日陈建华向路新公司银行转账200000元，案外人资嵩向路新公司银行转账1100000元，共计转账1300000元。路新公司提交了其与陈建华的短信记录，短信显示路新公司要求陈建华、资嵩支付案涉工程款223778元及办理案涉工程的相关手续，陈建华一直未给予准确回复。2018年3月10日，路新公司向楚翰公司邮寄了《关于东塔路道路工程工程量确认及催收函》,该函主要内容为：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我公司承包贵公司东塔路道路工程于2014年7月17日与贵公司签订定了《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工程完工后,2014年8月20日我公司与贵公司负责人对该工程量进行结算,工程质量于2015年9月26日验收合格,最终确认该工程量为:16210.41㎡，工程价款为:1523778元,贵公司在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2月7日已付工程款:1300000元,未付工程款223778元。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函7天内确认无异后按该结算的工程量款向我司支付完工程款,否则我司将采取相关法律措施,届时贵公司可能要承担诉讼而带来的更大损失！楚翰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收到邮件。因楚翰公司均未付款，故路新公司提起诉讼。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6年9月26日经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楚翰公司、陈建华是否承担本案责任；二是本案工程款是否能够确定。争议焦点一。关于楚翰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责任。虽然楚翰公司辩称案涉合同系资嵩内部承包，且案涉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但由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楚翰公司，即使楚翰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资嵩，也属于法律禁止的转包行为，资嵩无权分包涉案工程。而本案中有权分包案涉工程的主体系路新公司，且楚翰公司确认资嵩系其分公司负责人，又因案涉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为公司承接业务，资嵩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其具有楚翰公司代理权的权力外观，路新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案涉合同的相对人系楚翰公司，故楚翰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关于陈建华是否承担本案责任，虽然陈建华在案涉合同甲方签名处签名，且与路新公司有经济往来，但从路新公司与陈建华之间的短信记录及楚翰公司认可案涉工程由资嵩负责上看，陈建华与路新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系案涉项目相关资金，陈建华在项目进行过程中的行为应视为资嵩的行为，陈建华的行为后果应由资嵩承受，故陈建华不承担本案责任。争议焦点二。虽然楚翰公司称未对案涉项目进行结算，但《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甲乙双方决算审定后(乙方决算送交甲方,甲方一周内应审定完,否则视为同意)，甲方如不能按合同支付乙方工程款时,尾欠款(除质保金外)则按建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计算利息给乙方,时间最迟不超过二个月,如超过二个月以上除计算利息外另每延期一天按工程总额的1‰付给乙方。”路新公司已于2018年3月10日向楚翰公司邮寄了《关于东塔路道路工程工程量确认及催收函》，但楚翰公司未予回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路新公司确定的工程量为16210.41㎡，工程价款为1523778元,予以认定。陈建华、资嵩已支付1300000元，故楚翰公司还剩223778元工程款未付。关于路新公司要求支付51524.96元利息的诉请。因楚翰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收到《关于东塔路道路工程工程量确认及催收函》，根据《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甲乙双方决算审定后(乙方决算送交甲方,甲方一周内应审定完,否则视为同意)。”故2018年3月20日应视为路新公司与楚翰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将2018年3月20日视为付款日期，楚翰公司未及时付清工程款，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2018年3月20日案涉工程已过质保期，现路新公司诉请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该诉请未超过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该诉请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18年3月20日起计算，以未付货款223778元作为利息的计算基数，故利息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9月26日，计18.5月，223778元×12%÷12月×18.5月=41398.9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23778元及利息41398.93元；二、驳回原告郴州市路新沥青搅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29.55元，减半收取2714.77元（原告实际预交2714.77元），由被告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楚翰公司是否是本案的责任主体。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表现出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即代理人对外实施的行为能引起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楚翰公司二审时自认，案涉工程由其中标后，通过内部承包交给了其郴州分公司负责人资嵩。资嵩作为楚翰公司郴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和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持有楚翰公司东塔路项目部印章，授权陈建华与路新公司在项目部签订《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并在签约后加盖了其公司项目部印章。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资嵩于2014年8月先后三次支付了案涉工程款1100000元，2016年2月7日还委托陈建华另支付了200000元工程款。路新公司有理由相信资嵩作为楚翰公司的代理人有权对外分包工程项目。2018年3月13日，时为楚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游琼在签收了路新公司邮寄的《关于东塔路道路工程工程量确认及催款函》后，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资嵩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楚翰公司承担。楚翰公司上诉认为资嵩无对外分包工程的权利，并于庭审后提交公章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沥青路面摊铺工程分包合同》上其公章印的真实性予以鉴定。本院认为，若让路新公司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对于相对人要求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而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公章的真假，而在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故该上诉理由和鉴定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行鉴定公章真假更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楚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55元，由湖南楚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湘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璐书记员刘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