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仕明，男，196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队13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婷（梁仕明的女儿），住肇庆市高要区************队131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坤，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队5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强（梁锦坤的儿子），住肇庆市高要区************队。上诉人梁仕明因与被上诉人梁锦坤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仕明上诉请求：1.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426号民事判决，依法作出改判；2.判令梁锦坤偿还所欠工资4,810.40元，偿付该款所产生的利息4,185.04元，共应偿付8,995.44元；3.判令梁锦坤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梁锦坤欠梁仕明劳务工资，证据充分确凿，事实清楚，不容抵赖，依法应归还梁仕明工资本息8,995.44元。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了梁锦坤欠梁仕明工资的事实，“1996年5月11日，梁锦坤向梁仕明写了一份内容为总工程款6,574.00元，除伙食883.60元，5月11日取现金260.00元、360.00元，共1,503.60元，应找存款5,070.40元，再减杂工260.00元，应找现金4,810.40元。96年5月11日。找数人梁锦坤”的字句。可见，一审法院根据梁仕明提供的证据和双方庭上的陈述，已确认梁锦坤欠梁仕明工资的事实。2、因为是工资，是梁仕明提供几十天劳务的血汗换来的养家活口的收入。又因为梁锦坤没有在欠工资字据上约定归还期限，梁仕明恐怕被梁锦坤耍花招、钻空子，从来没有放弃权利，常年地、不间断地向梁锦坤追讨偿还工资，这是家里人、村里人“众所周知”的事实。每次追讨时梁锦坤或是说“暂时没有钱，下次啦”，或是发恶耍赖否认，“不是我欠你的，我只是找数人”。因梁锦坤欠工资严重影响梁仕明家庭生活，因欠工资形成梁仕明的利息损失，粗略计算二十年按现行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利息为4,185.04元。二、众所周知（村里人、家里人），梁仕明常年地、不间断地追讨欠薪，梁仕明债权的时效性、有效性符合法律的规定。梁锦坤不但采取不诚实的、存心抵赖的、不归还欠薪的不道德行为，而且耍横耍恶，挑衅梁仕明，叫梁仕明到法院告他，甚至采取暴力威胁，带领其子侄侵犯梁仕明及家人的人身安全。一审中，梁仕明提交了追债过程中梁锦坤采取暴力抗拒还债，侵害梁仕明及家人身体健康权、生命权的事实，事实确凿，证明梁仕明追讨梁锦坤欠薪的状态是常年的、经常的，符合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规定。梁仕明常年地、不间断地追债的事实是村里众所周知的，追债事件经常引起双方的摩擦纠纷，一审法院毫无根据地认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却确认梁锦坤随口的否定。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事实和违反法律规定，梁仕明逐一批驳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自梁锦坤写立确认尚欠其劳务费，但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字句之日即1996年5月11日起，至梁仕明诉称的双方发生打架事件之日即2018年2月16日及提起本案起诉之日止，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利保护期限”。一审法院依据的是民法总则一百八十八条、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作出错误的认定。可是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国家保护公民合法的收入”、第十四条规定“国家依法禁止……个人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梁仕明追讨付出劳动血汗的合法收入，受宪法保护，宪法是上位法，大于下位法民法总则。何况，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保障人民的合法权益”，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第五条规定“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一审法院不公正地采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偏袒保护梁锦坤抗拒偿付欠薪的行为。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梁锦坤1996年5月11日确认欠薪，从那时起梁锦坤就应归还欠薪，没有归还时欠条就具有约束力。民法总则第八十八条规定“债是按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梁仕明是权利人，梁锦坤是义务人，其必须依法履行义务。梁锦坤出具的欠薪找数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梁仕明依法可以随时要求其支付欠薪。2、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因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梁仕明对陈述已提交了充足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认为“没有提供证据”。另外，梁仕明没有看到梁锦坤的答辩状，不知道梁锦坤有否提出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因为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从判决词上看，梁锦坤没有提交答辩状的事实，一审法院涉嫌“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3、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梁仕明自收到梁锦坤出具的找数欠条后二十多年来追讨工资已成为常态，2018年年初一，梁仕明老母亲追债的事，是刻意让梁锦坤记住欠债这件事。一审法院违反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强行认定梁仕明追债过期，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实在是违反宪法，违反民法总则，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四、本涉案及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的法律规定。2020年5月1日施行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相关当事人可以请求公安机关和其他有关部门协作处理。该条例第四十一条和六十二条对刻意不履行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规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实在是不依法判决。综上，因梁锦坤欠工资，执意不支付工资，采取暴力行为侵害梁仕明，梁仕明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锦坤归还所欠工资和利息。梁锦坤辩称，梁仕明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明与本案无关。梁仕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锦坤向梁仕明支付劳务工资4,810.40元及利息4,185.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锦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11日，梁锦坤向梁仕明写立了一份内容为“总工程款6,574.00元，除伙食883.60元，5月11日取现金260.00元、360.00元，共1,503.60元，应找存款5,070.40元，再减什工260.00元，应找现金4,810.40元。96年5月11日。找数人梁锦坤。”的字据。2019年12月3日，梁仁明以其历年来向梁锦坤催收上述劳务欠费未果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过程中，梁锦坤对梁仕明认为历年来从未放弃权利、经常不间断地催促梁锦坤支付上述欠款的陈述予以否认，梁仕明对其该项陈述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中，梁仕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梁锦坤属于同村同队的关系；但其自梁锦坤写立确认尚欠其劳务费但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的字据之日即1996年5月11日起，至梁仕明诉称的双方发生打架事件之日即2018年2月16日及提起本案起诉之日止，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利保护期限。对于梁仕明认为其历年来从未放弃权利、经常不间断地催促梁锦坤支付上述欠款的陈述，梁锦坤予以否认，且梁仕明对该项陈述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上述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故梁仕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项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梁仕明认为于2018年2月16日双方因本案拖欠劳务费而发生打架事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梁锦坤在该事件处理期间已对尚欠劳务费再次追认。因此，应认定梁仕明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梁锦坤认为梁仕明本案起诉已经超过法律保护期及对梁仕明所诉欠款不再承认的抗辩意见，这是梁锦坤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梁仕明诉称已由公安机关调处结案的打架事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处理范畴，故本案不予审查和处理。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的其他主张和其他问题，本案也不作审查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梁仕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由梁仕明预交)，由梁仕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梁仕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梁锦坤写给梁仕明的欠款单，拟证明梁锦坤是债务人、找数人；2.拘留通知书，拟证明蚬岗派出所违法拘留梁仕明；3.三张村民手书的证明，拟证明梁锦坤对抗还债、殴打梁仕明等人；4.释放证明书，拟证明梁仕明追收欠薪的行为是正义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梁锦坤确认证据1字据中的“找数人梁锦坤”是其本人签名，对证据2、4没有意见，证据3的证明都是梁仕明的叔伯兄弟写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于证据2、3，虽然梁仕明未申请手书证明的三名见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但梁锦坤当庭陈述因梁仕明2018年2月20日向梁锦坤催债而引发打架、梁锦坤已报警处理，村民手书证明的内容与梁锦坤的上述陈述以及拘留通知书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梁仕明曾在2018年2月向梁锦坤催收涉案劳务费，但梁锦坤不确认，双方因此发生争吵打斗，致梁仕明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因此，本院对证据2、3予以采纳，并确认上述事实。对于证据4，因该释放证明书没有制作单位的签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梁仕明未能提供其向梁锦坤催收劳务费的证据，也未能提供诉讼时效期间中断、中止、延长的证据，没有因涉案劳务费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梁锦坤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梁仕明的起诉已过法律保护期，其对涉案欠款不予确认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梁仕明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律不但赋予公民诸项权利，同时也赋予公民在此类法定权利受到侵害或发生争议时拥有平等而充分地获得公权力救济的权利；其中一项重要公权力救济权利即诉权，也即有权请求司法机关进行裁判，解决争议并保护法律赋予的权利。但是，“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公民行使诉权，必须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因此，为了促使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及时解决纠纷，避免经济交易秩序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我国民事法律规定了诉讼时效制度。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该条规定了我国最长民事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十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第175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梁锦坤于1996年5月11日写立字据确认欠梁仕明劳务费，该字据是对梁仕明提供劳务所得报酬的一种结算，字据出具之日就是双方债权债务形成之日。由于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梁仕明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梁锦坤主张权利。但本案梁仕明是否享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债权的权利，则需要分析认定其起诉是否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从字据出具之日起至梁仕明2019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间长达二十三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和中断的规定。且梁仕明未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也未举证证明具有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应当延长的情形，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锦坤在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曾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梁锦坤在一审期间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期间抗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梁仕明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不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仕明以其常年不间断的向梁锦坤催收劳务费，曾在2018年2月因催收劳务费而与梁锦坤争吵打架为由，上诉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应中断并重新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仕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梁仕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