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兴海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Ｘ13592930Ｂ。 主要负责人：李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达，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花，女，196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陈（系王平花之子），1982年11月4日出生，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震，山东海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治连，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岚山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花、原审被告韩治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的损失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为功能锻炼所需，无需终生佩戴，情况稳定无需使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假肢鉴定中心补充意见中描述功能如无法恢复如初需要终生佩戴，如配置矫形器能够补偿丧失部分的功能则认为其活动度恢复正常，则伤残鉴定应无伤残等级或进行重新评定，不能直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两者是相互矛盾的。被上诉人已鉴定伤残即认可目前状态为治疗终结、情况稳定，上诉人不认可此补充说明，不应重复计算赔偿。并且，根据被上诉人的年龄，被上诉人主张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超出了平均寿命，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当按照五年定期给付，判决一次性给付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能力，不应再计算误工费。一审中，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村委的证明，但是村委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单位或用工主体，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损失。另外，一审判决对于营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平花辩称，第一，一审关于残疾赔偿金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正确。首先，被上诉人所佩戴的辅助器具的作用主要是为了能让被辅助人借助器具来达到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而不是为了功能锻炼；并且上诉人所主张的情况稳定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讲明是何种情况下的稳定，什么标准的稳定。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可知，残疾赔偿金是对伤残者的劳动收入的赔偿，而被上诉人所佩戴的辅助器具主要功能是恢复伤残者的部分自理能力，而不是恢复就业与劳动能力。并且伤残鉴定的对象是自然人，而不是佩戴器具的人器合一的自然人。再次，上诉人所讲的平均寿命没有依据。但依据2017年7月17日下午山东省政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省卫生计生委介绍的《山东省2016年度居民疾病与健康状况报告》可知如下内容：到2016年，我省常住人口9946.64万，居民人均期望寿命达到78.50岁，其中，女性比男性高五岁。而被上诉人在定残时不满57周岁，如此佩戴二十年连2016年公布的平均寿命都不到，况且2016年时山东的女性人均寿命比男性高五岁。第二，一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正确。被上诉人认为虽然劳动者年龄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但并非是达到了退休年龄就代表退休人丧失了劳动能力，这也是众人皆知的常识；其次村委会是基层的村民自治组织，对集体成员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理所当然会对村民的家庭情况有相关的摸底和掌控，而且被上诉人并非只有村委的证明，还提交了一起打工的其他人的证明，形成了证据链；再者被上诉人受伤时刚满56周岁，对于出身渔村、农地被征收没有生活保障的妇女来说，六、七十岁打工是当地的一个普遍现象，尤其现在靠吃苦卖力气挣钱的基本都是上了年龄的老人，在环卫、工地上更是占了很大的比例。被上诉人家并非是富裕家庭，且其年龄对于今天这个时代来说并不老，党中央也号召要老有所为、老有所用，劳动者老龄化现在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社会现象。第三，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的营养费与精神抚慰金正确。被上诉人经过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已经构成伤残，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可知，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健康权，应赔偿精神抚慰金。对于营养费，被上诉人已经司法鉴定出营养期，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营养费用。 王平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治连、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赔偿王平花各项损失共计618437.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629719.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1日10时许，韩治连驾驶鲁Ｌ×××××号牌轿车沿日照市岚山区安岚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东潘小区路段时，分别与步行横过马路的王平爱和驾驶电动自行车经过的王平花相撞，造成王平花、王平爱受伤，两车受损。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岚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治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平花、王平爱无责任。韩治连持有机动车驾驶证C1证，其驾驶的鲁Ｌ×××××号牌轿车系其本人所有，车辆在在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韩治连在投保商业险时，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已向韩治连明确说明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王平花受伤当日到日照市岚山区人民医院治疗，支出门诊医疗费4031.54元，同日转至日照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71天（2017年12月21日-2018年6月10日），被诊断为创伤失血性休克、骨盆多发骨折、左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并股骨头中心性脱位、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左骼骨翼粉碎性骨折、左下肢碾挫伤、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等，支出住院医疗费216519.59元，2018年8月2日再次到该医院住院治疗14天（2018年8月2日-8月16日），被诊断为全身多发骨折术后内固定物存留、左胫骨骨折术后线结排异并感染等，支出住院医疗费12589.07元，后王平花还在该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1430.50元，以上医疗费合计234570.70元。结合王平花的伤情及治疗经过，上述费用支出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予以认定。 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日光法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57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平花的骨盆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左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王平花的误工期评定至伤残鉴定意见出具的前一日；护理期以实际住院治疗时间计算，评定为185日，前期因伤情严重，建议伤后60日内可为2人护理，后期改为1人护理；营养期评定为90日；王平花的损伤建议近三年内每年追加1000元人民币用于预防出现左侧股骨头无菌性坏死等相关并发症；骨盆发骨折内固定术后内固定期滞留，内固定器取出手术费用预计为10000元人民币。王平花支出鉴定费2660元。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德鸿[2018]假鉴字第1109号关于王平花残疾辅具安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平花配置膝关节限位矫形器每次需人民币2300元整，使用周期为一年；王平花配置单侧高温板髋人字矫形器，每次需人民币2800元整，使用周期为一年；王平花配置不锈钢拐杖，每次需人民币185元整，使用周期为四年；王平花配置座便器，每次需人民币320元整，使用周期为三年。王平花支出鉴定费458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申请对王平花伤残辅助器具佩戴的必要性及佩戴时间进行鉴定，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4日对该问题作出补充说明：被鉴定人王平花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发骨折术后，左腿胫骨骨折，身体部分功能丧失无法恢复如初，为补偿其丧失的部分功能，并保持身体平衡以帮助稳定的站立和行走，被鉴定人王平花需终身配置膝关节限位矫形器、单侧高温板髋人字矫形器。 案件审理过程中，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还申请对王平花医疗费用中超出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日光法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平花两次住院治疗过程中检出“小牛血清去蛋白注射液”不在《山东省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药品目录（2017年版）》范围；“骨瓜提取物注射液、盐酸格拉司琼氯化钠注射液、注射用丹参多酚酸盐”等药物虽在《山东省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药品目录（2017年版）》范围，但以上3种药物均为限制用药，被鉴定人损伤不在相关限制范围内，可判定为非医保用药；关于非医保用药替代性用药问题不在我机构司法鉴定、医疗费审核资质范畴，不予出具相关鉴定意见。后该所又出具“关于王平花一案鉴定意见说明”，非医保用药共计产生医疗费用7909.82元。 王平花驾驶的电动车因本次事故受损，经一审法院委托，日照大华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电动车损失为1260元，王平花支出评估费300元。 王平花因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234570.70元；2.后续治疗费1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9250元(50元/天×185天)；4.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5.护理费29400元（120元/天×60天×2人+120元/天×125天×1人)，护理期及护理人数依据鉴定意见，护理标准参照日照市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护工报酬的标准计算；6.误工费37598.64元（39549元/年÷365天×347天），王平花受伤后持续误工，误工期参照鉴定意见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347天，王平花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结合其所在村委出具的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从事劳动生产，具有劳动能力，故仍存在误工损失；7.残疾赔偿金174015.60元（39549元/年×20年×22%），王平花因事故受伤，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王平花居住地属城镇规划区，残疾赔偿金可参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年计算；8.残疾辅助器具费105165元（2300元/年×20年+2800元/年×20年+185元/年×5次+320元/年×7次），结合鉴定意见，残疾辅助器具需终身佩戴，王平花主张计算20年符合规定，予以支持；9.交通费3000元，结合王平花的居住地、住院时间、治疗医院酌情认定；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王平花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多处伤残，对其今后的生活及精神产生一定的影响，酌定3000元，其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1.电动车损失1260元，以上损失合计612059.94元。王平花还主张住宿费6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以及支出的必要性，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为王平花垫付10000元，韩治连为王平花垫付78113元。 一审法院认为，韩治连驾驶机动车辆与王平花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韩治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应对王平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韩治连驾驶的鲁Ｌ×××××号牌轿车在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平花的损失，不足部分，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应根据商业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鉴定费是王平花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应扣除非医保用药，经鉴定非医保用药共计产生医疗费用7909.82元，该费用由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优先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在交强险限额内，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赔偿王平花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车辆损失1260元，合计121260元，与其垫付的10000元相抵后，还应赔偿王平花111260元；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赔偿王平花医疗费224570.70元（234570.70元-10000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9400元、误工费37598.64元、残疾赔偿金67015.60元（174015.60元-107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5165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490799.94元；三、王平花返还韩治连垫付款78113元；四、驳回王平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给付及返还的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97元，减半收取5048.50元，由韩治连负担；鉴定费7540元，由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错误、不应重复计算赔偿的问题。残疾生活辅助器具是指被侵权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置的生活自助器具。被侵权人在遭受伤害致残前，本无须支付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用，由于侵权人的行为而导致该笔费用的支出，对被侵权人而言是一种额外的负担，因此该损害应由侵权人承担。伤残鉴定是对受害人因侵权人的行为造成的损伤所达到的伤残程度的鉴定，其所鉴定的伤残等级系法律规定的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之一。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与残疾赔偿金性质不同、赔偿的项目不同，不存在矛盾或重复问题，故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险日照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和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支付方式及计算年限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出具的残疾辅具安装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对被上诉人王平花主张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计算20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误工费、营养费的问题。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受伤后不能正常从事受伤之前的劳动或经营，导致收入减少所产生的损失。是否计算误工费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劳动能力、是否因伤导致收入减损。我国法律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情形,未作禁止性规定,不能根据法律关于退休年龄的规定,推定被上诉人丧失劳动能力；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在56岁时仍从事劳动属于社会普遍现象,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东潘家村出具的关于被上诉人为失地人员、平日外出打工谋生的证明，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误工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之前自身无法进行劳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不应当计算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评定被上诉人营养期为90天，一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营养费亦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涉案交通事故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后致两处伤残，一审依据上述因素对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酌定为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