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通行，男，1979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136号中国华融大厦（原金元大厦）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3914410727G。 负责人：王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好艳，系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学珍，女，1969年12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开银，男，1965年7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三都县，现住贵州省三都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恩富，男，1990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三都县，现住贵州省三都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青明，男，1945年9月29日生，彝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鸿安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鸿安公司”），原地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碧海花园丽阳天下D7栋1层2号，现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恒大城29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5771186016。 负责人：彭高云，系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孙通行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简称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青明、贵州鸿安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三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73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27民终1785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孙通行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民申11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孙通行、被申请人中国财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好艳、贵州鸿安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责人彭高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青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通行再审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终1785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判决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申请人认为,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交强险应当分责分项计算为由,判决由申请人承担涉案车辆损失的费用,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并撤销（2018）黔27民终1785号民事判决书。首先，申请人驾驶的贵Ｌ×××××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有效期内。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根据损害性质的不同区别对待,进而对被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仅仅明确了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而这里的责任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责任限额,并没有对被保险人对构成交通事故是否有责进行区分,也没有对死亡残疾赔偿、医疗费、财产损失等进行区分。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亦只是明确要区分有责和无责赔偿限额,也没有明确具体的分项赔偿限额。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改判申请人承担责任的理由仅仅是承办法官的个人理解,并非法律规定。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国务院授权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作出规定的主体是“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卫生主管部门及农业主管部门”,而保监会2008年1月11日发布的《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系保监会行为,并非法律规定的主体,故该公告不能作为二审法院改判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 原告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0216.28元（其中医疗费23993.28元，车辆损失536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费2400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2634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垫付的原告医疗费10000元和被告孙通行垫付拖车费48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20日，被告孙通行驾驶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厦蓉高速公路由都匀往三都县方向行使，因超车时未与前方同向行驶的原告梁开银驾驶的原告梁恩富所有的贵Ｊ×××××号小型轿车保持安全距离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梁开银驾驶的车辆受损及车上的乘客原告袁学珍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孙通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梁开银、袁学珍不承担事故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车辆维修损失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696.28元，应当依法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先行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孙通行垫付高速公路拖车费480元，仍应当承担的赔偿费为90216.28元。肇事车辆贵Ｆ×××××的车辆所有人为被告张青明，其违法出租出借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孙通行在笔录上讲述系为被告贵州鸿安公司因公驾车出差办事，被告贵州鸿安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贵州鸿安公司一审辩称：被告孙通行不是贵州鸿安公司的职工，贵州鸿安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仍在保险期，应由保险公司先行赔偿。 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一审辩称：因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三原告不应共同起诉。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支付了原告医疗费10000元，在计算赔偿金额时应予扣除。医疗费以医疗票据为准，而且，对医疗费中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不认可，丙类药不予赔偿，乙类药只认可30%；车辆损失费没有经过该公司定损不予认可；伙食费的计算标准没有异议；护理费和营养费以医嘱为准；误工费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袁学珍的收入情况；交通费只认可伤者入院和出院费用，以票据为准；住宿费以票据为准；精神抚慰金原告没有提供伤残等级的鉴定不予认可；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 经庭审及诉辩双方陈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7年6月20日14时31分，被告孙通行驾驶被告张青明所有的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厦蓉高速公路由都匀往三都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厦蓉高速公路1292公里加600米处时，其所驾车辆前部碰撞前方正在快速车道上行驶的梁开银驾驶的贵Ｊ×××××号小型轿车尾部，造成贵Ｊ×××××号小型轿车乘客袁学珍受伤、两车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黔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被告孙通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梁开银、袁学珍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 原告袁学珍受伤后被救护车送到三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患者病情危重，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后转上级医院诊治。于当日下午19时30分出院，医疗费共计821.13元。原告袁学珍用救护车转入黔南州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7月10日出院，共住院20天，支付医疗费21760.91元，医疗费共计22582.04元。原告共支付救护车费用共计720元。 在事故中受损的贵Ｊ×××××号小型轿车，原告支付了拖车费600元，在贵州东风南方汽车销售股务有限公司黔南州分公司修理后支付了44000元，共计44600元。 被告孙通行驾驶的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被告张青明所有，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 事故发生后，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预付了原告医疗费10000元。事发当天被告孙通行垫付了拖车费48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病历复印件、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费用统计清单复印件、车辆维修费票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孙通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进行赔偿。被告张青明是肇事车辆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其将该车交给有小型普通客车驾驶资格的被告孙通行使用，且该车符合上路行驶条件，被告张青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贵州鸿安公司与被告孙通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故被告贵州鸿安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贵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故应由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孙通行赔偿。 原告袁学珍户籍所在地属农村，其赔偿按农村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22582.04元 原告袁学珍的医疗费共计22582.04元，扣除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被告还应支付12582.04元； 2、原告袁学珍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其计算标准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20天），本院参照2016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支持，即2095.67元（38246元/年×20天）； 4、营养费（20天），一审法院按每天30元支持，即600元； 5、误工费（20天），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支持，即2952元（53874元/年×20天），但原告仅要求赔偿263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6、交通费、救护车费用810元 一审法院支持原告袁学珍入院、转院救护车（2次）交通费720元（220元+500元），原告出院从都匀至三都的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但袁学珍出院后从都匀返回三都必然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参照乘车费用支持，按二人陪同，即3人计算，共90元； 7、车辆损失费及拖车费44600元 原告梁恩富述称受损的贵Ｊ×××××号小型轿车在三都县吴泰亮修理店贴膜、更换真皮座椅和座垫、导航仪更换零部件支出了8589元，但其提供的发票上注明的项目为修理费，而且，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该车因此次事故需要重新贴膜、更换真皮座椅和座垫、导航仪，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拖车费600元和在贵州东风南方汽车销售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州分公司的修理费44000元，共计44600元。上述修理费虽未经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定损，但该车是在该车的品牌销售店修理，系合理的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8、原告袁学珍要求赔偿住宿费2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9、原告袁学珍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但此次事故未对其造成严重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5321.71元，未超出交强险限额，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承担。其中原告袁学珍的赔偿金额为30721.71元（22582.04元+2000元+2095.67元+600元+2634元+810元=30721.71元），扣除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还应向原告袁学珍支付20721.71元；原告梁恩富的赔偿金额为44600元，扣除被告孙通行已支付的48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还应向原告梁恩富支付4412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学珍医疗费等共计20721.71元、赔偿原告梁恩富车辆损失费等44120元，共计64841.71元；二、被告张青明和被告贵州鸿安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4元，已减半收取1027元，由原告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负担287元，由被告孙通行负担740元。 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二审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在交强险内判决上诉人赔偿车损44120元错误，超过了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 被上诉人袁学珍、梁开银、梁恩富、孙通行、张青明、贵州鸿安公司二审未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内财产损失的部分应由谁承担。 对于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所提“一审法院在交强险内判决上诉人赔偿车损44120元错误，超过了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限额”的上诉理由，经查，交强险是国家考虑通过强制保险的方式，让家庭困难的受害人避免无钱就医的困境，故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分责不分项仅针对人身损害部分，未针对财产损失，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44120元车辆损失确有错误。本案中，事故车辆贵Ｆ×××××的所有人张青明不存在过错，故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后，剩余部分应由驾驶员孙通行承担，故对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贵州省三都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贵州省三都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原审原告袁学珍医疗费等共计20721.71元、赔偿原审原告梁恩富车辆损失费2000元，共计22721.71元；四、原审被告孙通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梁恩富车辆损失费等共计4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承担154元，被上诉人孙通行承担1900元。 经再审审理，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是否以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为限额。 本院再审认为：国家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机动车行驶这一高危行为的风险，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偿。因此，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就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而不是对受害人的利益进行限制。《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仅仅明确了保险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这里的责任限额是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责任限额，没有对被保险人对构成交通事故是否有责任进行区分，也没有对医疗费、死亡残疾赔偿、财产损失等分项进行区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关于“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的规定，国务院授权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限额作出规定的主体是“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卫生主管部门及农业主管部门”，而保监会2008年1月11日发布的《中国保监会关于调整交强险责任限额的公告》系保监会行为，并非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主体。鉴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均对各分项的具体限额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只要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均负有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受害者第三者直接赔付的法定义务，不应当对财产损失进行分项区分。故一审法院判令中国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医疗费和财产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改判孙通行承担42120元车辆损失费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27民终178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三都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令志 审判员  袁 慧 审判员  李永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裴梧先 书记员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