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恩贡，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华，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宝燕，女，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泽，男，199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静，女，198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谦，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怡，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谢庆洪，男，194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原审第三人：金玉兰，女，195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原审第三人：金玉萍，女，195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华，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金玉眉，女，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华，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恩贡因与被上诉人林宝燕、金泽、金静及原审被告谢庆洪、原审第三人金玉兰、金玉萍、金玉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恩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既认为各继承人对金某的股权形成共有关系，也认为三被上诉人处理三第三人的所持股权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那么，金某的股权的多少、股权金额的多少、如何继承和分割等问题都应由全体继承人协商及处理，三被上诉人处理金某股权的行为明显侵犯了三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和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可得利益，故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明显是无效协议。二、一审法院以减少当事人诉累的理由又对继承问题作出了处理，框定了三第三人的继承份额，然没有去考虑本案当事人对何某生前尽赡养义务的程度作出一个公平合理的处理，实属不妥。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法定继承纠纷，一审法院此举属于超出了审理范围。被上诉人林宝燕、金泽、金静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上诉人张恩贡草拟的，签署时间系在何某去世出殡后，当时何某的所有继承人均在场，其中张恩贡系金玉眉丈夫，谢庆洪系金玉兰丈夫，三第三人在本案诉讼前对《股权转让协议》是明知并认可的。二、《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处分三第三人所持股权份额的行为无效，但被上诉人处分其自身所持的股权协议有效，并对上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按比例进行调整，合理保护了上诉人的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因涉及继承问题，各继承人均同意在一审中对各继承人就股权的继承份额进行处理，这更有利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上诉人并非法定继承人，在各法定继承人均未就继承份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对继承份额无权发表意见，其主张一审法院超出审理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被告谢庆洪及原审第三人金玉兰、金玉萍、金玉眉均未陈述意见。林宝燕、金泽、金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恩贡给付林宝燕、金泽、金静股权转让人民币1,406.60万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张恩贡偿付林宝燕、金泽、金静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损失；3．谢庆洪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张恩贡、谢庆洪赔偿林宝燕、金泽、金静律师费40万元及担保费1.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XX公司基本情况2001年2月14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58万元，股东为张恩贡及金某，出资比例分别为51%及49%。2008年10月23日，XX公司增资至1,158万元，增资金额1,000万元全部由张恩贡进行出资。增资完成后，XX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金某持股6.69%，张恩贡持股93.31%。2009年4月28日，XX公司增资至1,258万元，增资金额100万元由第三人金玉眉进行出资。增资完成后，XX公司股权结构为：金某持股6.15%，张恩贡持股85.90%，第三人金玉眉持股7.95%。二、金某相关亲属关系1998年10月10日，金某与林宝燕登记为夫妻，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即金泽、金静。2004年12月6日，金某死亡，其死亡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包括林宝燕、金泽、金静及金某之母何某。2017年10月20日，何某死亡。何某死亡时，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包括三第三人（何某之女）、金泽、金静（代位继承）。谢庆洪与第三人金玉兰系夫妻关系；张恩贡与第三人金玉眉系夫妻关系。三、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及履行情况2014年1月8日，张恩贡出具股份确认书，确认金某持有XX公司49%的股权。2014年6月13日，林宝燕、金泽、金静与张恩贡、谢庆洪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鉴于金某持有XX公司49%的股权，林宝燕、金泽、金静拟将该49%股权转让，张恩贡愿意受让金某所持XX公司49%的股权。经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1．转让标的为金某持有的XX公司49%的股权……；第二条1．经友好协商，确定金某所持XX公司股权总的转让价款为2,000万元，股价是基于评估价格和双方协商的结果确定；2．经友好协商，股权转让价款分八次支付，支付方式如下：2014年6月30日，支付3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2月18日前支付10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2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50万元；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25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25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500万元；3.自本协议正式签订之日起30日内，即付清2014年6月30日的300万元款项，张恩贡同时将温州市XX厂50%的股份作为分期付款的补利差转让给林宝燕、金泽、金静后，即完全享有或承担该转让股权所对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第五条……2．若张恩贡未按本协议规定支付转让款，任何一期没有支付，林宝燕、金泽、金静给予2个月的宽限期，在宽限期内的利息为转让款当期总额的1%……；第八条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中国上海人民法院提出仲裁，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上海，仲裁裁决为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仲裁费用及守约方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支出均由败诉方承担”。谢庆洪在该协议尾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2015年1月13日至2017年9月5日，张恩贡向林宝燕、金泽、金静付款情况为：2014年6月30日支付3,000,000元、2014年某日支付20,000元、2015年1月13日支付90,000元、同年1月14日支付194,560元、同年1月17日支付125,900元、同年2月3日支付200,000元、同年2月5日支付200,000元、同年2月16日支付189,540元、同年7月17日支付100,000元、同年8月8日支付120,000元、同年8月21日支付780,000元、同年11月4日支付100,000元、同年12月9日支付100,000元、2016年1月26日支付100,000元、同年2月3日支付100,000元、2017年7月5日支付34,000元、同年9月5日支付5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5,954,000元。四、涉案法律服务情况2018年8月30日，林宝燕、金泽、金静与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签署法律服务合同书，林宝燕、金泽、金静聘请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律师费总额为400,000元。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已向林宝燕、金泽、金静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40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具体来说：第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中金某持股比例与公司登记机关公示的持股比例不一致的问题。首先，XX公司成立之初，张恩贡持股比例为51%，金某持股比例为49%，其后，XX公司于2008年和2009年二次增资均未征得金某法定继承人的同意，因此，林宝燕、金泽、金静作为金某的法定继承人在与张恩贡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以XX公司增资前金某的持股比例作为转让标的并未违背交易常理。其次，张恩贡于2014年1月8日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先后两次确认金某持有XX公司49%的股权，该事实应视为张恩贡与金某就其双方股权所进行的重新分配，也即，金某工商登记股权比例为6.15%，张恩贡工商登记股权比例为85.90%，现张恩贡确认金某持股比例为49%，故应视为张恩贡确认其名下42.85%的股权归金某所有。最后，本案系股权转让协议纠纷，林宝燕、金泽、金静将金某所持有的XX公司全部股权作价2,000万元转让给张恩贡，也即，张恩贡所要购买的是金某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至于该股权因增资等原因而发生的持股比例的变化并不影响金某所持股权本身的价值，从此角度而言，金某所持股权比例的多少仅仅是金某所持股权一种形式上的表现，并不影响林宝燕、金泽、金静与张恩贡之间就金某股权价值所达成的合意。综上，金某持股比例不一致的问题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第二，林宝燕、金泽、金静作为部分继承人处分金某股权的问题。首先，金某死亡时，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包括林宝燕、金泽、金静及何某，何某死亡时，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包括三第三人及金泽、金静，现三第三人均不同意涉案股权转让，因此，林宝燕、金泽、金静单独处分金某全部股权涉及无权处分问题。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7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共有。由于金某所持XX公司的股权并未在继承人之间进行分割，因此，各继承人对金某的股权形成共同共有关系。现由于各继承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对各继承人就股权的继承份额进行处理，且此处理方式更利于减少当事人之间诉累，故一审法院对各继承人就涉案股权继承份额予以明确。由于双方当事人及第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各方对金某的遗产应当多分，故一审法院采取平均分配原则。金某所持股权属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二分之一属于金某的遗产。金泽、金静放弃作为代位继承人的继承份额，故何某的份额应由三第三人予以继承。经核算，林宝燕、金泽、金静共计继承7/8的份额，三第三人每人各继承1/24的份额。现由于三第三人不同意涉案股权转让，故林宝燕、金泽、金静处分该三第三人所持股权份额的行为应属无效。但需说明的是，林宝燕、金泽、金静处分股权行为无效，并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也即，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有效协议，只是林宝燕、金泽、金静无法履行交付三第三人所持股权的义务。林宝燕、金泽、金静对其应分得的股权份额当然享有处分权，故林宝燕、金泽、金静处分其自身持有的股权份额的行为应属有效。第三，由于张恩贡已实际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该行为表明，其已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现其诉讼中却以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显然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因林宝燕、金泽、金静处分其自身所持股权的协议有效，故根据林宝燕、金泽、金静所占份额，一审法院对张恩贡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按比例进行调整。关于股权转让款本金，张恩贡应支付给林宝燕、金泽、金静的转让款总额为17,500,000元，现5,954,000元，尚欠11,546,000元未付。关于利息标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是，任何一期未付，林宝燕、金泽、金静给予2个月宽限期，在宽限期内的利息为转让款当期总额的1%，故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每个月0.5%。关于利息计算方式，因张恩贡每期支付的金额应按比例调整，且2015年2月18日前张恩贡存在超期支付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酌情将利息起算点调整为2015年2月19日。经一审法院核算，截止2017年12月31日，张恩贡应支付林宝燕、金泽、金静利息790,789.83元。关于律师费及担保费的问题，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双方进行仲裁时，败诉方应当负担律师费等合理支出，并未就诉讼时的律师费等合理支出的负担进行约定，且败诉方的含义过于笼统，缺乏明确指向，故一审法院对林宝燕、金泽、金静主张律师费及担保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谢庆洪的担保责任问题，由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保证期间为六个月，现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17年12月31日起六个月内，林宝燕、金泽、金静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谢庆洪主张过保证责任，故谢庆洪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恩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林宝燕、金泽、金静股权转让款11,546,000元；二、张恩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林宝燕、金泽、金静截止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790,789.83元；三、张恩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林宝燕、金泽、金静以11,54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四、驳回林宝燕、金泽、金静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2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598元，由林宝燕、金泽、金静负担10,678元、张恩贡负担48,920元。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书记载的何某死亡时间提出异议，并认为何某的死亡时间应为2014年6月7日。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于何某的死亡时间均确认为2014年6月7日，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记载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XX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金某及张恩贡，后变更为金某、张恩贡及金玉眉，而金某与金玉眉系姐弟，张恩贡与金玉眉系夫妻，故XX公司实际是家族企业。在金某及其母亲何某先后去世时，家庭内的各法定继承人并未对遗产继承进行处理。之后，被上诉人（作为金某所持股权的继承人）与上诉人（作为股权受让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由上诉人受让金某名下全部股权，并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同时协议中明确股价是基于评估价格和双方协商的结果确定。基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上诉人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对于家庭内部各继承人的情况及遗产的情况均应是明知的，尽管当时金某名下股权的继承人除了被上诉人以外，还应包括原审第三人，但这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虽然被上诉人处分了应由第三人继承的股权份额，但一审法院已经在征得所有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对股权份额进行了认定，并据此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按比例进行了调整，该处理并无不当。同时，由于转让的股权持有人金某已去世，在处理《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争议时必然涉及到遗产继承问题，现原审第三人并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继承份额提出异议，也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一审判决对于继承份额的认定及处理亦无不当，亦未超出审理范围。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此外，一审判决书对诉讼费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4,2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298元，由林宝燕、金泽、金静负担10,626元，张恩贡负担48,6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98元，由上诉人张恩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