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初680号原告：林齐铭，男，汉族，1968年1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公民身份号码：************832。委托代理人：谭德军，广东名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程德森，广东名盛老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温国辉，市长。委托代表人：秦立平，广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第三人：广州市庆利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陈步伟，总经理。原告林齐铭诉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第三人广州市庆利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利联公司）行政复议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2020年1月6日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程德森、被告委托代理人秦立平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齐铭诉称：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穗府行复〔2019〕8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对原告与第三人庆利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调解书中“劳动关系事项”理解认定不当，所作被诉复议决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一、涉及住房公积金缴交的违法事项，不应认定为原告与第三人的劳动关系争议民事调解的范围。我国法律体系并未将住房公积金争议纳入国家劳动法律调整范畴，缴纳公积金具有强制性、义务性、专项性，其保护的法益本身带有公益性，民事调解从法理上不能处分公积金权利。原告与第三人的劳动争议，自仲裁到诉讼，都只是围绕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问题，不涉及公积金。公积金缴交纠纷并不由劳动仲裁委员会管辖，原告也未在调解协议中承诺放弃追究第三人的住房公积金违法行为，如果原告知悉签署调解协议会导致丧失主张公积金的权利，原告不会签署。二、缴纳住房公积金是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第三人没有为原告缴纳公积金，不仅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更是违反缴纳公积金的法定义务，侵害公积金的管理秩序。综上，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法作出责令第三人补缴原告住房公积金的处理决定合理合法，被告撤销该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穗府行复〔2019〕8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令被告重新依法作出行政行为。被告广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被诉复议决定受理、审查程序合法。二、被诉复议决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得到执行，不存在重大误解。原告与庆利联公司的劳动纠纷劳动仲裁结果为庆利联公司向原告一次性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823.13元，驳回了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结果不服，向南沙区法院起诉，经过法院调解，庆利联公司同意支付原告60000元，以此一次性解决因涉案劳动争议引发的所有纠纷。该笔数额高于仲裁结果，以常识推断，双方的真实意思均应明白由劳动关系建立所引发的一切诉权均已涵盖在内。原告收到上述款项后，又以对调解书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请求追缴涉案期间内的公积金，但又不返还庆利联公司的6万元不当得利，其行为自相矛盾。原告的权利已经通过民事途径得到救济，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未将该事实情况纳入考量范围，仍作出《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罚则错误、明显不当，被告有权撤销。三、关于公积金纠纷是否可以调解的问题。首先，职工与企业之间的公积金纠纷是由劳动关系纠纷衍生出来的附着性、次生性纠纷。公积金权利的追诉权随劳动关系建立而产生，也应当因当事人承诺“就双方劳动关系事项，不再向广州市庆利联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而灭失。其次，涉案企业的违法行为侵害了两个法益，公法益不可调解，私法益可以调解。企业未按照规定为职工缴纳公积金的违法行为，一方面是违反了《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扰乱了公积金管理秩序，属于法律禁止调解的“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范围；另一方面是侵害了本案原告的财产权益，属于原告可支配、可放弃、可调解的私法益。调解的意义就是一次性化解复杂的矛盾纠纷，甚至在公私法益混杂的情况下，在个案中忽略公法益。再者，调解的基本原则是自愿平等，意思真实。涉案企业对“任何权利”的理解，就是由劳动关系建立、存续而衍生出来的一切不为法律明文禁止的权利。如果调解双方对“就双方劳动关系事项，不再向广州市庆利联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这样关键的、焦点的信息理解不一致，直接影响《调解书》的效力。最后，我国公积金制度任意性规范多，实操过程中并不提倡“一刀切”。由公积金引发的纠纷，当然可以协商解决，可以调解解决，公积金制度尚不完备，最重要的法律依据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和《关于住房公积金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指导意见》，但上述制度多是运用“原则上”、“有条件的地方”、“应当结合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统筹兼顾各方面承受能力”等任意性规范，为地方在实操中灵活处理实际问题留下空间。综上，被告认为公积金纠纷可以调解。司法是维护社会稳定有序、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屏障，也应当是定纷止争的最后一道程序，否定司法调解的终决性，会损害社会主体对司法工作的信赖利益，使矛盾纠纷陷入无限循环。本案中，法院主持下的调解是当事人各有妥协的情况下作出的有公信力的决定，所有行政机关应当给予充分尊重。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未对涉案调解书有所考量，明显不当，复议机关有权撤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判令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第三人庆利联公司辩称，其在一次性支付林齐铭6万元补偿款后，双方已经了结所有权利义务，林齐铭收到调解款后，不得再就劳动关系事项向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任何主张”其中就包括了住房公积金，既然第三人已经向林齐铭—次性支付了补偿，林齐铭亦已承诺不再就劳动关系事项主张任何权利的情况下。林齐铭再次就劳动关系事项向第三人主张缴纳住房公积金的权利，是有违诚信原则。涉案《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已经执行，第三人在与林齐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权利均已得到救济。请求法院驳回林齐铭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林齐铭因与第三人庆利联公司的劳动争议，2018年7月26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沙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庆利联公司向原告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92124元；二、裁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庆利联公司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38186元。2018年9月10日，南沙区劳动仲裁委裁决：一、庆利联公司向原告一次性支付2017年7月2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823.1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民事诉讼，庆利联公司同时提出反诉。经南沙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原告与庆利联公司自签调解协议之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庆利联公司一次性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0000元，及原告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24日的工资，在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逾期按每月2%计算利息；三、原告收到上述款项后，就双方劳动关系事项，不再向庆利联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四、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原告如有社保、失业保险等方面事项需要庆利联公司协助提供手续，庆利联公司予以协助；五、原告与庆利联公司各自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六、诉讼费用由各自负担。上述调解协议内容已经执行完毕。此后，原告向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追讨2012年11月至2018年10月庆利联公司欠缴的部分公积金。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2018年12月18日作出穗公积金中心南沙责字〔2019〕887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责令庆利联公司为原告补缴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的单位应缴存部分住房公积金共计人民币17564元。庆利联公司不服上述决定，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9年5月30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并立案受理，同年5月31日向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发出《提出答复通知书》，向原告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审查，被告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穗府行复〔2019〕88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首先，涉案调解书中“任何权利”应当包括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公积金追诉权，民事调解协议已经执行，原告与庆利联公司已就双方劳动关系涉及的相关权利义务通过民事诉讼达成调解，权利义务已经得到救济。其次，庆利联公司在公积金投诉处理程序中提交了涉案民事调解书，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未将该调解情况纳入考量范围，责令限期办理决定的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了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穗公积金中心南沙责字〔2019〕887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复议决定及时送达了原告。原告不服被诉复议决定，提起了本案诉讼。以上事实，有穗南劳人仲案〔2018〕728号仲裁裁决书、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5647、5732号民事调解书、穗公积金中心南沙责字〔2019〕887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穗府行复〔2019〕880号行政复议申请书、提出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答复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邮寄记录、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作为公积金的管理运作单位，具有处理涉案公积金争议投诉的法定职权，该中心在受理原告的投诉事项后，相关调查处理及时进行，值得肯定。但是，原告与庆利联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就劳动关系所涉权利义务，整体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已经执行完毕，原告要求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继续追缴住房公积金，不应予以支持。住房公积金具有公私利益的双重属性。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和职工所在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缴存住房公积金的职工，在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时，可以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住房公积金是我国住房体制市场化改革后，国家为了保障职工的基本住房需求，设立的具有个人所有、强制缴存，限定使用特点的住房储金制度。住房公积金具有个人权益及公共利益的双重属性，前者表现为存入公积金账户的资金属个人所有，账户持有人在符合提取条件时，有自由提取使用的权利，后者表现为互助性质，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向住房公积金管理机构缴纳公积金后，参缴个人符合规定情形的可以申请公积金贷款，既利自己也利他人。原告的个人权益已经得到救济。庆利联公司在林齐铭工作期间未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损害了原告的个人权益。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向庆利联公司主张受损害的个人公积金权益，其先后就个人权益损害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提起仲裁，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寻求个人公积金权益救济的正当行为。在南沙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原告与庆利联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载明，原告收到庆利联公司支付的补偿金60000元后，就双方劳动关系事项不再向庆利联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协议已被实际履行，故应视其已经对自己享有的含公积金在内的劳动权益作出了处分，并已经执行完毕，原告应信守调解允诺，不应再向庆利联公司主张包括公积金在内的权益。庆利联公司在原告工作期间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侵害了公积金管理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公积金管理机构可以根据相关规定进行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理。但该调查处理仅涉及公积金的公共利益属性，原告并非行政调查和处理的利害关系人，故被诉复议决定未涉及该问题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被诉复议决定从个人权益救济角度，认为原告不应重复寻求救济，公积金管理机构也不应重复要求庆利联公司支付公积金，决定撤销广州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穗公积金中心南沙责字〔2019〕887号《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的处理正确。被诉复议决定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齐铭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50元，由原告林齐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彭铁文审 判 员  王 荣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雨晴书 记 员  林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