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及22层2213-2214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H。主要负责人：何永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东，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绍国，男，198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刚，男，195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系李绍国堂伯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铬，男，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海跃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国际商品交易大厦六楼A区A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80L。法定代表人：张某1。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绍国、孔令铬、深圳市海跃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跃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7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无须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事实与理由：1.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商业保险合同，并以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认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保险权利义务。案涉商业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众所周知，驾驶该类车辆均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相关从业许可证，否则即属违法，这是运输行业均知晓的基本常识，作为保险公司不可能将此类证书一一罗列于条款中。另外，该类证书是由特定对象即从事该类行业的人员必须持有的，而该类特定对象中不同工种的相关证书也是唯一，即从事道路货运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唯一证书就是道路货运从业人员资格证，从事公路客运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唯一证书就是道路客运从业人员资格证，不存在混淆和概念过宽等引起歧义情形。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了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道路运输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也规定了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相关条件，由此可见，针对经营性道路货运的危险性，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于从业人员除了要求具备驾驶资格外，还要求具备特殊的劳动技能。本案中孔令铬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案涉车辆运输货物的行为即属违法，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正是以上述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行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且，本案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处，投保人海跃货运公司有盖章确认其已经收到保险合同条款，并理解和同意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可见，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履行了保险合同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3.案涉商业示范条款已经保监会备案，可直接作为证据引用，海跃货运公司缺席审理，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可依照免责条款免责。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有相关再审判决，支持无从业资格情况下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综上，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绍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孔令铬、海跃货运公司均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李绍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孔令铬、海跃货运公司对李绍国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赔偿合计251824.93元。[损失明细：医疗费4414.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7×100元/天），护理费910元（7×130元/天），鉴定费5044元；残疾赔偿金75368.6元（37684.30元/年×20×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4468.03元（父亲16年×28613.30×10%+母亲19年×28613.30×10%+儿子5年×28613.30×10%÷2+女儿12年×28613.30×10%÷2），误工费35520元（7个月12天×4800元/月），交通费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2017年12月5日，孔令铬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途经中山市**大桥，与骑自行车的李绍国发生碰撞，造成李绍国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孔令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工作及抚养情况：李绍国主张其于事故发生前在中山市沙溪镇**制衣厂工作，并据此提供该厂出具的证明载明李绍国于2016年3月20日入职，工种为车位工，工资为4800元。四川省***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李绍国父母（父亲李学云出生于1954年3月13日，母亲黄兴群出生于1957年2月25日）共生育1名儿子。李绍国夫妻于2004年11月21日生育儿子李周翔，2012年3月9日生育女儿李明钰。3.伤情及治疗情况：李绍国因伤住院共6天，医疗诊断为颅脑损伤，右侧枕部硬膜外出血，右侧枕骨骨折等，医生先后建议休息8周42天。2018年7月9日，张敬友委托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李绍国伤情进行鉴定。同年7月18日，该鉴定所出具广东埠湖精鉴字2018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绍国此次颅脑外伤引发的“器质性遗忘综合征，非酒和其它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符合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构成十级伤残。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以该鉴定与李绍国的伤情不符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摇珠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李绍国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9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中大（精）鉴字第J20193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绍国精神残情符合十级伤残。4.车辆保险情况：孔令铬系海跃货运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在履行职务。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车辆管理机关登记的车主及投保人均系海跃货运公司，该车在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间内。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抗辩孔令铬未持有从业资格证属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并据此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㈡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李绍国相对于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李绍国的事故损失应先由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至于其提出孔令铬未持有从业资格证属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情形的抗辩，首先，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从业资格是对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从业资格证不涉及驾驶员的驾驶能力或资格，驾驶人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保险公司将此作为免责条款，有加重投保人责任之情形。其次，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内容为“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并没有明确为从业资格证书，本案驾驶员孔令铬持有相应驾驶资格证，均可理解为前述约定的许可证书，该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前述保险条款不能认定约定了无从业资格证即免赔的意思表示。据此，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李绍国的损失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4414.30元（结合单据按其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6天×100元/天）；3.护理费780元（住院6天，参照当地同等护理级别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按130元/天计算，即130元/天×6天）；4.误工费10737.44元(住院6天，医生建议休息8周42天，误工共104天，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酌定按37684.30元/年计算，即37684.30元/年÷365天×104天)；5.残疾赔偿金196355.82元[其中伤残赔偿金75368.60元（一个十级，残疾系数为10%，其经常工作居住地在城镇，按其主张广东省2017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0元/年计算20年，即37684.30元/年×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120987.22元（其经常工作生活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父母及子女生活费应按其主张广东省2017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13.30元/年计算，分别需抚养5717天、6797天、1587天、4252天，抚养义务人分别系1人、2人，即28613.30元/年÷365天×12514天×10%+28613.30元/年÷365天×5839天×10%÷2）]；6.伤残鉴定费5044元（按单据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定）；8.交通费400元（酌定）。上述1-2项合计5014.3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且未超出该赔偿限额，故应由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在该限额范围赔付。上述3-8项合计218317.26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范围，应先由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在该限额范围赔付，不足部分108317.26元，由其在第三者责任限额1000000元范围内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223331.56元给李绍国；二、驳回李绍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8元（李绍国已预交5078元），由李绍国负担575元，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4503元；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部分在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给李绍国，一审法院不作退费处理。重新伤残鉴定费5036元，由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该款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缴纳）。二审期间，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了一份查询记录，拟证实登陆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运输发展中心网站的运输从业人员查询窗口录入孔令铬身份信息后，无法查询到有孔令铬的从业资格信息，继而证实孔令铬一审提交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证号4***716，有效期限至2023年9月26日，发证机关为平乐县环境运输和城市管理局）系伪造的。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能否对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本案中，虽然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运输发展中心网站的运输从业人员查询窗口查询不到孔令铬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信息，但仅凭此并不足以否认孔令铬一审提交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完全可以向上述资格证的发证机关进行核实，故在无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对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认为孔令铬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伪造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便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核实了上述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非真实存在，从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单以《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来看，该约定中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描述，并未具体明确为何种许可证或必备证书，故一审认为根据该保险条款并不能认定合同双方达成了关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即免责的意思表示是恰当的，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的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华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高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