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4，男，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0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宏强，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佩琦，女，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静芬，女，195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辉，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郭祺，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房地产信贷部，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淮海东路85号。负责人：张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革，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某4、吴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佩琦、裴静芬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房地产信贷部（简称建行信贷部）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某4、吴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张佩琦、裴静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佩琦、裴静芬不是本市XX弄XX号房屋（简称西林横路房屋）拆迁的安置对象，故不存在让渡相关拆迁利益的事实，原审的相关认定与事实不符。吴某1取得两套安置房完全是吴某1自身应享有的权益加上继承母亲张某1的遗产所得，与张佩琦无关，不需要与张佩琦进行任何利益交换。2.张佩琦、裴静芬主张《协议书》是家庭财产的分配也不能成立，因为家庭分配是以家庭成员对相关财产享有共有权为前提的，张佩琦不是吴某4一家的家庭成员，对案涉财产不享有共有权，故张佩琦要取得系争房产的份额，只有通过买卖或赠与的形式来实现。3.吴某4、吴某1是被继承人张某1遗产的继承人，应当享有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简称系争房屋）1/6产权份额和西林横路房屋拆迁权益的1/9份额。张佩琦不是张某1的继承人，也不是西林横路房屋的拆迁安置对象，而张佩琦未向吴某4支付任何对价，故《协议书》中关于系争房屋产权归张佩琦一人所有的约定，性质上属吴某4将自己对该房屋享有的1/6份额赠与张佩琦。因此，吴某4享有系争房屋份额尚未完成权利转移，其享有任意撤销权，有权撤销赠与并拒绝配合将房产份额过户给张佩琦。4.原判认为《协议书》是混合合同，“不能简单地引用合同法中某一类合同的处理规定”，但却没有指出应当适用什么法律规范来规制案涉协议书，只破不立，于法不符。5.吴某4是吴某1的监护人，吴某4同意将系争房产中吴某1的份额过户给张佩琦，没有维护被监护人的利益，反而严重损害了吴某1的合法利益，这种处分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行为。6.张某1已经死亡，其遗产未经继承，权利人尚不确定，且系争房屋尚处在抵押中，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张佩琦、裴静芬的诉讼请求根本无履行的可能。张佩琦、裴静芬辩称，吴某4、吴某1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客观，吴某4、吴某1也未对相关事实提出异议，故原判查明的事实应予确认。2.根据《安置房产权人、使用人确认书》，系争被拆迁房屋相应安置房分配方案已在拆迁单位见证下由所有户籍在册人员签字达成一致，其中包括张佩琦、裴静芬，且该房屋系吴某4在婚前就存在，故吴某4、吴某1称张佩琦、裴静芬不享有动迁利益与事实不符。3.诉讼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经反复确认，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吴某4、吴某1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未主张撤销权。4.吴某4制作表格企图证明吴某1利益被侵犯的基础不成立，该表极大扩大了吴某1应得利益，损害了同样是未成年人戴某2的利益。事实上，《协议书》已充分考量到吴某1的利益。5.《协议书》的签订不仅是考量动迁利益的交换，尚有被拆迁房系张佩琦祖上遗留、裴静芬及张佩琦丈夫在本次动迁放弃自己的权益等因素。6.吴某4无权以侵犯未成年人吴某1的利益为由不履行《协议书》的义务，当初签订《协议书》的意思表示由吴某4作出，吴某4推翻的意思表示是其在履行了部分《协议书》内容，并在吴某1获得两款房屋产权后违背契约精神和诚实信用原则作出的反悔行为，不合理法。总之，《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吴某4、吴某1的背信行为侵犯了张佩琦、裴静芬的利益并致损失，张、裴将另行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建行信贷部述称，请求依法裁判。系争房屋是被继承人贷款所购，其价值本身应包含贷款，不论谁取得系争房屋产权，都应当承担归还贷款的义务。张佩琦、裴静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某4、吴某1继续履行2016年3月21日与张佩琦、裴静芬签订的《协议书》，将系争房屋登记至张佩琦名下，吴某4、吴某1应协助张佩琦办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静芬系张佩琦及张某1之母，其配偶张某2已于2001年1月19日去世。吴某1系吴某4及张某1之子。戴某2系张佩琦之子。吴某2、吴某3系吴某4的父母。2002年2月25日，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张某1及张佩琦共同共有，建筑面积为49.49平方米。该房屋抵押权人为第三人，张某1为主贷人向第三人商业贷款52,000元，公积金贷款83,000元。目前商业贷款仍然履行中，公积金贷款已经结清。截至2019年4月8日，未结清余额为11,344.52元。2011年4月18日，吴某2、吴某3向张佩琦、裴静芬、张某1及吴某4表示有关房屋涉及的经济利益拆迁补偿、房屋产权等与利益有关事宜均与其无关，并放弃上述一切权力。2016年1月1日，张某1报死亡。2016年3月21日，张某1（亡）作为本市XX弄XX号公房承租人被动迁，该房屋符合补偿安置困难人口为张某1、吴某2、吴某3、吴某1及戴某2共五人。2016年3月21日，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就西林横路房屋拆迁、张某1死亡赔偿金及系争房屋的分配签订协议书，约定房屋拆迁所得全部赔偿金由张佩琦获得；如拆迁分得二套两室一厅和一套一室一厅，由裴静芬优先挑选一套两室一厅，由吴某1获得剩余的两套房屋，如拆迁未获得以上房屋，分配方案通过家庭协商重新拟定；拆迁所需支付的相关所有费用，由裴静芬支付三分之二，吴某4支付三分之一。张某1死亡赔偿金1,330,000元，由裴静芬获得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二归吴某4、吴某1所有。关于系争房屋产权归属协商如下：“1.此房屋产权全部归张佩琦壹个人所有。2.按照以上第一条房屋拆迁协议，吴某1应得的拆迁房屋写上其名字之后，即日起吴某4（并代其子吴某1）应无条件协助张佩琦去办理此房屋产权变更的一切事宜。3.按照以上第二条赔偿金分配方案，赔偿金到帐之后两个月内，吴某4（并代其子吴某1）应无条件搬离此房屋，此房屋归张佩琦壹个人全权支配使用。”吴某1由于是未成年人，由监护人吴某4全权代表其处理一切相关事宜，并由其监护人吴某4代为签名并同意以上所有跟其有关的权利及义务。此份协议签订生效之后，如有任何一方刻意拖延不予积极配合执行的，由拖延方按照每天被拖延项目预估总市值的百分之一进行罚款给被拖延方。此份协议签订之后，原先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老协议自动作废。此后，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吴某1及吴某2、吴某3签订《安置房的产权人、使用人确认书》，其中约定：XX路XX弄XX栋西单元XX号XX室，房型二室，产权人吴某1，使用人吴某4、吴某2、吴某3；佘山XX幢东单元XX室，房型一室，产权人吴某1，使用人吴某4、吴某2、吴某3；XX路XX弄XX栋XX号XX室，房型二室，产权人戴某2，使用人张佩琦、戴某1、裴静芬。2017年11月24日，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佘山XX幢东单元XX室，现门牌号码为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该房屋产权人为吴某1，并于2017年9月11日前来公司办理房屋入户手续。2019年6月18日，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松江区XX路XX弄XX栋西单元XX号XX室房屋预售合同已签订，购买人为吴某1，已于2016年7月6日办理入户，小产证尚未办理。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21日，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签订的协议书是一个混合合同，有着两个以上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简单地引用《合同法》中某一种类合同的处理规定。混合合同是契约自由的体现，是尊重当事人自主决定和促进经济效益的基本价值追求，亦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双方当事人为了交易的需要，依法签订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1系西林横路房屋拆迁的被安置对象，裴静芬与吴某4、吴某1系张某1死亡赔偿金受益人，亦是系争房屋产权的法定继承人，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就系争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涉及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的交换，与法不悖，应认定有效。吴某4辩称，本案属于张某1的遗产继承纠纷，没有事实根据。系争房屋50%的份额属于张某1的遗产，应当由法定继承人即裴静芬、吴某4和吴某1依法继承。对此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争议，裴静芬同意将自已继承的份额转移给张佩琦；吴某4系吴某1的监护人，承诺协助张佩琦办理过户是有取得安置房相关权利之后的前提条件，是各自处分自已利益的交易行为，并非无偿赠与张佩琦。吴某4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并非是吴某4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吴某1也未提供吴某4作为监护人擅自处分财产致其利益受损的相关证据。故吴某4关于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吴某1关于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财产行为无效的抗辩，均不予采纳。鉴于吴某4、吴某1已经实际占用约定应得的安置房，并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的必要文件，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即可办理不动产登记，应当视为吴某4、吴某1协助张佩琦办理系争房屋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张佩琦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吴某4、吴某1继续履行2016年3月21日与张佩琦、裴静芬签订的《协议书》，协助张佩琦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原属于张某1的份额变更登记至张佩琦名下。案件受理费28,64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减半收取计14,320元，由吴某4、吴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某4、吴某1与被上诉人张佩琦、裴静芬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或可予撤销，是否损害未成年被监护人的利益。经查，张某1于2016年1月1日报死亡，同年3月21日张佩琦代理张某1（西林横路房屋承租人）与上海市黄浦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同日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就房屋拆迁、分配以及张某1死亡赔偿金等问题达成《协议书》。由此可见，张某1于西林横路房屋动迁前死亡，而裴静芬是张某1法定第一须序继承人之一，故之后该房屋动迁，裴静芬因继承关系应该享有上述房屋部分动迁利益。同时，戴某2也是西林横路房屋的动迁对象。在此情况下，张某1、裴静芬与吴某4就西林横路房屋动迁安置房屋的分配、死亡赔偿金等事宜达成协议，有事实基础。其中，吴某1、戴某2均系未成年人，由其法定代理人吴某4、张某1分别代理签署协议应属合法。因此，吴某4、吴某1所谓张佩琦、裴静芬与西林横路房屋动迁利益无关之主张难以成立。对于诉讼双方签署协议的真实性，双方均予认可，应属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原判予以确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吴某4签约行为损害未成年人利益的主张，其以法定代理身份代吴某1签订《协议书》，并按该协议予以部分履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有权对其未成年子女的财产行使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佩琦、裴静芬与吴某4经协商已自愿达成协议，必然是互谅互让，是符合善良风俗和民事法律基本精神之举，并无违法之处。现吴某4以损害未成年人利益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张佩琦、裴静芬一方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不合法的行为，故即便吴某4在处理相应权益的过程中损害了吴某1的利益，也应由吴某4承担责任，而非否定外部法律行为的效力。综上，吴某4、吴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对于吴某4、吴某1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40元，由上诉人吴某4、吴某1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