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成，男，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汤爱珍，女，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生，上海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正童，男，195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奉贤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广青，上海无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彬彬，女，198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上诉人陈庆成、汤爱珍因与被上诉人徐正童、原审被告陈彬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4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庆成、汤爱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正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涉及的两个借款凭证2011年的《借条》和2013年的《欠条》，是两笔不同的借款，互相独立无交叉。2011年《借条》项下的36万元已还清，故被上诉人将《借条》原件归还给上诉人。第二，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全部系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收到借款，只有上诉人收到借款，借款合同才生效。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反而要上诉人承担已经还款的举证责任，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原审认定的还款金额性质错误。关于第一笔《借条》的借款，因为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其还款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关于第二笔《欠条》的借款，被上诉人只交付了不到25万元，其目前本金基本快还清了，且《欠条》约定的是月息而非年息，被上诉人主张是笔误无依据且上诉人一直按照月息15%交付利息的，同时此月息15%的约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约定。被上诉人徐正童不同意陈庆成、汤爱珍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第一，被上诉人归还的借款非本金而是利息，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还款利息金额与还款记录可互相印证。第二，2013年欠条项下的借款包含2011年借条项下的款项，因为新借款凭证吸收了旧的借款凭证，故2011年借条收回。第三，被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证据均可互相印证。原审被告陈彬彬辩称：2011年的《借条》的借款与其无关，其不记得曾在《借条》上签字而且借款均已还清。2013年的《欠条》无其名字，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徐正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庆成、汤爱珍、陈彬彬返还借款人民币60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并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陈庆成、汤爱珍、陈彬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正童与陈庆成系朋友关系；陈庆成与陈彬彬系父女关系；陈庆成与汤爱珍XX，于2007年11月19日登记XX。2008年至2014年4月期间，徐正童陆续以现金的方式向陈庆成出借款项。2011年1月1日，陈庆成、陈彬彬共同向徐正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老徐360,000元，定于2013年底归还……其它以前的借条单子作废。”陈庆成、陈彬彬作为还款人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审理中，徐正童未能提供《借条》原件。对此，徐正童陈述，被告方在2013年4月15日出具《欠条》后，原件还给了被告；被告则陈述，以上《借条》中的款项归还后，被告收回《借条》原件。2013年4月15日，陈庆成、汤爱珍向徐正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老徐600,000元，借用期三年……如有困难，由子女归还。”陈庆成、汤爱珍作为归还人在《欠条》上签名确认。同日，陈庆成向徐正童出具《协议》一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向老徐借的60万元，月息15%，按月支付，但到年底利息全部结清，利息可商量支付，不作借条。”审理中，徐正童陈述该《协议》上的文字有笔误，不是月息，而是年息，即约定年息为15%。2011年4月30日至2013年3月30日期间，陈庆成共计向徐正童支付项款161,100元。2013年4月15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陈庆成共计向徐正童支付项款211,500元。对此，徐正童陈述系陈庆成向其支付的利息；陈庆成则陈述系其向徐正童归还的本金。以上事实，由借条、欠条、协议、结婚证、户口本、银行交易明细、银行账户申请、营业执照、XX协议书、XX证、补充代理意见、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陈庆成、汤爱珍、陈彬彬是否均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借款本金的认定以及利息的认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徐正童数十年来按照自己的交易习惯以现金的方式向陈庆成出借款项。2011年1月1日陈庆成、陈彬彬共同作为还款人向徐正童出具《借条》，系陈彬彬作为还款义务人对债务的加入。后该《借条》原件由陈庆成收回。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在2013年4月15日陈庆成、汤爱珍作为还款人共同向徐正童出具《欠条》后，收回《借条》的可能性更大。即陈庆成作为还款义务人的资格不变，陈彬彬作为原还款义务人转变为由汤爱珍作为还款义务人，亦系汤爱珍作为还款义务人对债务的加入。一审法院认为，陈彬彬抗辩其《借条》原件已收回不应作为该案还款义务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汤爱珍抗辩其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作为还款义务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徐正童诉请要求陈彬彬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正童诉请要求陈庆成、汤爱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庆成、汤爱珍于2013年4月15日向徐正童出具的《欠条》系对之前所有借款的结算。被告提供的还款清单中，出具《欠条》前共计向徐正童支付161,100元，远低于《借条》中的360,000元，且还款的金额在一定时间段里相同。即2011年4月30日至2011年12月31日，每月6,000元；2012年1月29日至2013年3月30日，每月7,500元。与徐正童陈述的口头约定借款360,000元的利息为年利率20%以及借款600,000元的利息为年利率15%均相吻合。2013年5月1日，陈庆成亦向徐正童支付7,500元，结合陈庆成向徐正童出具的《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5%，亦可推算出借款本金为600,000元，且借款本金600,000元早在2012年1月就已形成。陈庆成、汤爱珍出具《欠条》后共计向徐正童支付211,500元，远低于被告应当支付的利息。综合双方的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陈庆成向徐正童支付的项款均应是利息。对此，该案中陈庆成尚结欠徐正童借款本金6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庆成、汤爱珍、陈彬彬抗辩《借条》中的款项已还清以及与《欠条》中的款项系相互独立的借款，且《欠条》中的款项仅收到250,000元，以及所有还款系借款本金而非利息的意见，因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欠条》中，陈庆成、汤爱珍作为共同还款人，未书面约定利息，但陈庆成于当日出具《协议》，书面约定年利率为15%。该利息的约定仅对陈庆成产生法律效力，并不能对汤爱珍产生法律效力。故徐正童要求陈庆成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正童要求汤爱珍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陈庆成、汤爱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正童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二、陈庆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正童以人民币6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徐正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657.50元，由陈庆成、汤爱珍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欠条》项下的借款行为是否全部发生并已全部还清。对此，首先分析关于欠条项下的60万元借款行为是否已全部发生的问题。被上诉人徐正童主张，该《欠条》项下60万元是由上述《借条》项下未清偿的36万元借款本金和其他发生的借款组成的，而上诉人则主张60万元借款中只收到25万元，其余借款金额并未收到且《借条》项下36万元借款和《欠条》项下收到的借款均已全部偿还。双方针对各自主张，上诉人仅举证证明在《欠条》出具前，其只向被上诉人徐正童支付了16万余元，远低于之前发生的《借条》项下的36万元本金，故其主张已还清36万元借款的依据不足。同时，鉴于徐正童和陈庆成系朋友关系，双方从2008年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出具《欠条》至今已长达5年，结合双方对《欠条》项下60万元借款约定了支付15%年息，及上诉人分期支付的上述16万余元在支付时间的间隔时长、每期金额和与本金的比率上均相同的规律性和连续性分析，被上诉人徐正童主张是支付利息相较上诉人主张系支付本金更具高度可能性和可信性。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且依据双方在《借条》中载明的“以此单为准，其他以前的借条作废”的交易习惯，徐正童主张的该36万元借款与上诉人自认另外收到的25万元借款一并归入《欠条》项下，《借条》即作废并还给了上诉人，又因在金额上与《欠条》借款金额也基本相符，故有较充分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徐正童的主张成立，而上诉人的相应反驳主张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成立。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在被上诉人徐正童作为一审原告已经依据《欠条》作为债权凭证起诉上诉人后，上诉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全部发生即未收到全部借款应具备能作出合理说明为前提，法院才应结合相关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此，应明确徐正童提供的《欠条》从载明的内容和上述规定看是一项直接证据，直接证明了主债务人陈庆成确认已“借到”系争60万元，即实质上该债权凭证不仅仅是一种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合同，更是进一步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徐正童已将60万元交付陈庆成，陈庆成尚欠该借款未予偿还事实成立的债务凭证。据此，被上诉人已承担了举证责任。而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欲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完全发生，其必须先能作出合理说明，法院才能进一步审查借款事实是否发生。然而综上所述，在徐正童已举证证明60万元借款构成的事实成立的情况下，上诉人却因未能否定《借条》项下36万元已归还《欠条》项下借款的事实，又提供不出合理理由来降低或抵消徐正童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以否定《欠条》已确认的事实真实存在，故上诉人关于系争借贷事实尚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不能成立。再次，在无法否定借款事实已全部发生的情况下，上诉人另外抗辩主张其收到的系争25万元借款已偿还，依照上述规定，其应举证证明该主张，然而正如一审判决认为，两上诉人仅举证证明其出具《欠条》后其还款21万余元，远低于依据系争《协议》约定的应付利息金额，也未在协议中约定先还本金后付利息或付款时指明是付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应认定该笔付款系支付《欠条》项下借款的部分利息，由此上诉人提出系争借款已全部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庆成、汤爱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5.00元，由上诉人陈庆成、汤爱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顾克强审判员  朱 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