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长江东路31号。法定代表人：潘永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岷山路东。法定代表人：蒋永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来郴，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甘0191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亘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被上诉人鸿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来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亘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此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此次诉讼是在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的情况下，第三次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提出的同一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此次诉讼前，曾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混凝土款4906975元及利息，被一审法院依法驳回诉讼请求和起诉。被上诉人在明知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滥用诉权，第三次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提出同一诉讼请求，隐瞒前两次诉讼结果，再次重复提起诉讼，严重浪费司法资源。被上诉人应通过申请再审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就此次诉讼作出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的结果直接否定了同一法院就被上诉人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法律事实提出的同一诉讼请求所做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和裁定，于法无据，理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此次诉讼发生了“新的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张东成于2019年5月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还款协议书》，不属于“新的事实”，因为债权转让是债权人的权利，无需征得债务人的同意，是单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只需按照法律规定通知债务人即可，并没有对已生效的判决和裁定所认定的事实产生任何的改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张东成三家协商，将4906975元混凝土款转让给张东成，被上诉人放弃对上述债权的主张，并约定2019年5月7日前的违约利息由被上诉人主张的任何证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和张东成也无此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已丧失以自己名义作为债权人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债权转让行为一经完成，原债权人即不再是合同权利主体，亦即丧失以自己名义作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张东成于2019年5月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还款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将其享有的对上诉人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张东成，张东成同意受让。其中载明“六、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乙方(被上诉人）自动放弃对上述债权的主张，由甲方(张东成）对该债权进行主张。”，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已将债权转让给张东成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以自己名义作为债权人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的资格，故被上诉人此次诉讼，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中“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合同中只能约定付款期限，该付款期限与‘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消灭的决定条件；买卖合同中付款期限必须明确，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对付款时间视为约定不明，鸿图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权利”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履行，不存在买卖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对付款条件和期限进行约定，完全符合《民法总则》对民事法律行为的附条件和附期限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鸿图公司辩称：1.上诉人取得的两份判决书是依靠法庭虚假陈述得到的，在新区检察院对此案的抗诉中有调查和认定。2.在前面的起诉中对利息的主张只是请求，上诉人没有认可故没有形成事实，在债权转让中已经明确主张利息的范围，上诉人负责人签字盖章，并指定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付款事项，就是说从债权转让后每月利息单独形成新的债权。3.关于付款条件中没有约定工程完工计算，也没有约定已完成工程的计算。合同签订前，项目负责人与被上诉人沟通的条件是，瑞建工程审计后付款，所以被上诉人才签的该合同。新区人民法院查明城投公司给上诉人付款2600万，瑞建公司垫付农民工1000万，上诉人该项目总造价4600万左右，已经收到3600万。即使付款条件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仍以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四年来未向被上诉人付过钱，对被上诉人不公平。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鸿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亘盛公司支付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7日的违约利息524432.94元；2.判令亘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兰州瑞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现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亘盛公司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鸿图公司向亘盛公司在兰州新区中通道雨水二期工程(纬一路至南绕城快速路段)供应混凝土，双方约定了相关事项，其中付款方式约定为“2017年9月1日之前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总金额为人民币4906975元，按以下时间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结算审核完成后按建设单位付款情况支付至总金额的95%，剩余5%待工程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给与支付”。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2018年鸿图公司在一审法院提起两次诉讼，要求亘盛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以付款条件未成就和重复起诉为由驳回鸿图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起诉。在（2018）甘0191民初635号案中鸿图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亘盛公司支付混凝土款4906975元。鸿图公司对驳回起诉裁定不服上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鸿图公司申请兰州新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兰州新区人民检察院受理后经协调，鸿图公司于2019年5月7日将4906975元债权转让给张东成，并书面通知了亘盛公司，但对2019年5月7日前的违约利息没有转让，随后向检察院撤回申请。2019年7月15日鸿图公司向亘盛公司书面通知主张过违约利息。另外，2017年12月1日兰州新区审计局对兰州新区中通道雨水二期工程(纬一路至南绕城快速路段)已完工程结算审计项目审计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鸿图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以及亘盛公司是否支付货款和违约利息。一、关于鸿图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鸿图公司向兰州新区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后经协调鸿图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了张东成，亘盛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案件事实发生了变化，鸿图公司的请求也发生了变化，所以鸿图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亘盛公司是否支付货款和违约利息问题。我国法学理论中以及合同法、民法总则中规定的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期限是必将到来的事实、确定的、必将发生的，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条件是将来的、不确定的、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事实。鸿图公司与亘盛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结算审核完成后按建设单位付款情况支付至总金额的95%，剩余5%待工程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给与支付”，亘盛公司代理人认为该约定是既附条件又附期限的约定，条件是竣工验收结算。该约定从文字上理解似乎是附期限的付款约定，但每项工程是否能够顺利完工、验收存在不确定性，也有可能长期不能完工、烂尾、未按时完工等无法验收的情形。按照双方代理人陈述，亘盛公司所承建的兰州新区中通道雨水二期工程(纬一路至南绕城快速路段)至今没有完工竣工验收；2017年12月1日兰州新区审计局只是对部分已完工工程进行了审计，整体工程至今没有完工，说明工程能否完工验收存在不确定性，该约定实际并非附期限的付款约定。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合同中只能约定付款期限，该付款期限与“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消灭的决定条件；而买卖合同中付款期限必须明确，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不确定，对付款时间视为约定不明，鸿图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权利。鸿图公司与亘盛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对付款不能约定附条件，因为条件可能成就也可能不成就，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实际是附条件的付款约定，该约定对供货方非常不公平，若条件不能成就有可能导致货款无法回收或者遥遥无期，买受人也有可能以此为由有款不付。本案中亘盛公司以条件不成就为由拒绝付款，如果按照亘盛公司的辩解该工程若因其他原因不能完工验收，亘盛公司就不向鸿图公司支付货款，该辩解违反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对此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所以亘盛公司不能以没有完工验收来抗辩向鸿图公司不支付货款，亘盛公司应当在双方2017年10月12日结算后及时支付货款。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利息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鸿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了张东成，但对2019年5月7日前的违约利息没有转让，亘盛公司不但要及时支付货款，逾期付款要承担违约责任。对鸿图公司主张的违约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利率4.75%上浮50%计算，鸿图公司主张的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7日利息为4906975元×4.75%×1.5倍÷360天×517天=50209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50209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10元，兰州新区鸿图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有相关经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鸿图公司与张东成签订债权转让及还款协议，将其对亘盛公司的4906975元债权转让给张东成，同时向亘盛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并载明2019年5月7日前的违约利息没有转让。亘盛公司工作人员孙学峰在债权转让通知书和逾期付款违约利息的函上签字确认，债权转让发生效力。故鸿图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其次，鸿图公司与亘盛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结算审核完成后按建设单位付款情况支付至总金额的95%，剩余5%待工程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给与支付”。工程是否一定能够竣工验收合格，存在不确定性。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鸿图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按照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双方该付款约定应理解为附期限。买卖合同中付款期限必须明确，而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不确定，对付款时间视为约定不明，鸿图公司有权随时主张权利。且2017年12月1日兰州新区审计局对兰州新区中通道雨水二期工程(纬一路至南绕城快速路段)已完工程结算审计项目审计完毕后，已经完成了鸿图公司供货项目的工程结算，与鸿图公司前两次诉讼时相比，已经达到付款条件，因此鸿图公司不属于重复起诉。再次，关于违约利息的计算，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再缀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亘盛公司向鸿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亘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20元，由江苏亘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骏先审判员李彩虹审判员王晓花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国莉书记员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