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恒，男，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蔓，女，1991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上诉人孙恒因与被上诉人李金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判案依据方面严重错误。上诉人起诉的原因系被上诉人诬告上诉人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因此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诬告上诉人。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调查重点为上诉人是否应该报警，以此判定被上诉人的报警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并用来作为最终判案的依据显然避重就轻，以问题的次要矛盾甚至无关矛盾作结论。一审对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诬告未作出说明，上诉人是否事先告知支付方式、事发于夜间且携带小孩并非被上诉人可以诬告上诉人的理由。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并未限制被上诉人人身自由，有录音证据为证。派出所经过两个月的调查结果亦证明上诉人没有违法行为。被上诉人的陈述多处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的内容不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所言不实；其次，被上诉人主张报警系为了解决纠纷尽快回家，但被上诉人的家属到达派出所后，并未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沟通以解决纠纷，而是直接交给警方30元，然后要求警方以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罪对上诉人进行立案调查，意图使上诉人当晚被关在派出所内不能继续营运。若按被上诉人主张，报警仅为解决纠纷，就应该让警察进行调解，然后取得双方同意后按照调解后的金额将车费交给上诉人，再一同离开。虽然被上诉人交给警方30元钱，但是被上诉人交出这30元的本意并非让警方将其作为车费直接转交给上诉人来解决纠纷，而是让警察将30元作为证据扣留在派出所，让上诉人在案件调查结束前都无法领取这30元车费，这就是在故意刁难并故意整治上诉人。此外，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拒收车费，却说明让上诉人接收车费的时间，是在事发后两个月的时间。先是诬告上诉人并要求警察对上诉人进行立案并关押审讯调查，然后再将车费扣留近两个月，这之后才通过派出所打算将车费交给上诉人，这种方式上诉人必然不肯接收车费。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中陈述，上诉人之所以被派出所扣押那么长时间系因上诉人的认错态度不好，以此来否认对上诉人造成的侵害与之有关。此句话明显表现出被上诉人的报复心理，再一次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系因对所付车费不满继而为了报复上诉人意图使上诉人受到刑事追究的诬告行为，满足侵权责任的加害行为。被上诉人将原本简单的车费纠纷故意说成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刑事案件，满足被上诉人有过错的条件；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的诬告行为导致被派出所当做犯罪嫌疑人来立案调查，并且被派出所关押数个小时，导致上诉人的人身权遭到侵害，满足了损害事实与加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条件。因此，构成侵权行为的三个要件都已成立，一审法院却作出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行为的认定无法让人信服。再者，一审到派出所调取涉事案件的证据时，只提取了几份询问笔录，而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能够帮助证明上诉人清白的事发时的录音证据却不提取，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人脉关系并不一般。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的三个构成要件均未做详细解释说明，最后只是一句从以上分析来看就得出结论来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非常严重的逻辑错误。如果一审判决成立的话，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出租车司机即使明知乘客离开后会收不到车费也不能阻拦未支付车费的乘客(尤其是女乘客、夜间、带小孩的乘客)下车，甚至连口头阻拦乘客离开都不可以。因为只要阻拦乘客离开，哪怕只是口头上的阻拦，乘客都可以报警以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为由将出租车司机进行立案调查。而且即使最终的调查结果证明出租车司机不存在违法行为，对于因此给司机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向乘客索赔。以后满足上述三个条件的乘客即使是坐霸王车，出租车司机亦不敢有任何异议。调查结束之前(调查时间一般30天、最长60天)，司机也休想拿到车费，只能等到案件调查结束后再去派出所接收乘客同意给付的车费，这样对出租车司机显失公平。 李金蔓辩称，上诉人诉称的被上诉人的过错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通过平台接单，无论按规定还是按常理都具有平台支付的条件，上诉人拒绝平台支付应当履行事先告知义务，同时再得知被上诉人仅能通过该种支付方式的情况下，上诉人应积极理性向被上诉人解释和说明。上诉人作为出租车司机应具备较好的业务素质和品格素养，但面对夜间搭乘的带着两个幼童的妇女，采取态度蛮横，不付现金不准下车的做法，直接危及了被上诉人和两个幼童，被上诉人报警系寻求安全保护，不具有过错。派出所在接警处理过程中，上诉人不愿意配合，从而延长了处理时间，上诉人的停运与其服务规范和给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有直接关联。 孙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金蔓对孙恒赔偿道歉，并向孙恒所在公司进行说明，恢复孙恒的名誉；2.李金蔓赔偿孙恒车费167元、车辆停运四天的损失费1556元、精神损害与名誉损害赔偿1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如下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1.孙恒提交的2019年5月15日岚山头派出所出具的接受证据清单两份； 2.孙恒提交的2019年5月12日岚山头派出所出具的证据保全清单一份； 3.孙恒提交的岚山头派出所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 4.孙恒提交的事发时的手机录音一份，用以证实涉案事件发生过程。 双方对如下证据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 1.孙恒提交的2019年5月12日至16日的涉案出租车接单记录手机截屏打印件，用以证实其在涉案事件后无法工作，因此产生的车辆营运损失； 2.孙恒提交的山东宸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用以证实涉案出租车日营运损失为389元。 李金蔓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孙恒的涉案车辆停运，系因李金蔓投诉，公司查实孙恒确实违反相关规定，孙恒需停运学习，孙恒的损失与李金蔓无关。孙恒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系去年作出，不能反映孙恒涉案出租车的现营运收入情况。 经李金蔓申请，一审法院自岚山头派出所调取受案登记表、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询问笔录一宗，孙恒对该调取材料无异议。李金蔓认为孙恒在岚山头派出所调查时作了不实陈述。事发时，孙恒确实将车门锁着，因为孩子要小便，才让下车方便。李金蔓后来也多次尝试通过扫码支付但未能成功支付，李金蔓报警系因向滴滴平台投诉，因时间关系该平台建议李金蔓报警处理，李金蔓报警的目的仅为尽快处理纠纷回家。 孙恒提交的手机截屏打印件、价格评估报告，李金蔓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且价格报告的有效期至2019年7月14日，双方纠纷时间内该报告仍有效，故本案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自岚山头派出所调取的材料，其中李金蔓有异议的孙恒的陈述，与李金蔓无异议的孙恒提交的录音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均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5月12日晚8时许，李金蔓通过滴滴平台打出租车，孙恒通过该平台接单。孙恒驾驶鲁Ｌ×××××号牌汽车自日照市岚山区银座超市附近接上李金蔓，并按李金蔓要求将其送至山海家园小区22号楼附近，当时孙恒车上安装的计费器显示车费为12.5元。李金蔓要求通过滴滴平台线上支付相应费用，孙恒表示不能通过该平台线上支付，仅能通过现金或扫码支付，李金蔓表示随身未携带现金，孙恒表示因李金蔓未支付乘车费不能下车，双方因为乘车费如何支付发生争执；期间，李金蔓携带的孩子要小便，孙恒打开车门让其方便，李金蔓一同下车，孙恒因担心李金蔓趁机逃离亦下车跟随，孩子方便完毕后，李金蔓及其携带的两孩子再次上车。李金蔓上车后同意扫码支付，但未能有效支付，李金蔓便以孙恒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报警。2019年7月11日，岚山头派出所作出岚公（岚头）行终止决字[2019]59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以没有违法事实，决定终止调查。 另查明：李金蔓双方因费用支付发生争执期间，孙恒车上的计费器一直按每分钟0.57元在计费。在岚山头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时，计费器显示费用为25元，在费用显示到27元时，孙恒设置计费器重新计费，并开始驾驶车辆至岚山头派出所配合调查，至该所按程序处理完毕涉案纠纷时，计费器显示费用为140元。李金蔓到达岚山头派出所后，李金蔓通过其家人送来现金，向该所交纳乘车费30元。后该所向孙恒转交该费用，孙恒以与李金蔓纠纷未能化解，拒绝接收，该所将费用退还给李金蔓。 孙恒系日照岚山信成运输有限公司的出租车驾驶员，鲁Ｌ×××××号牌出租车的所有人系案外人李广义，李广义将该车承包给孙恒。根据岚山头派出所对该公司业务经理贺培泉的调查，该公司对出租车的收费方式没有特殊规定，主要由驾驶员与乘客商量具体支付。滴滴平台亦未明确规定收费必须线上支付，公司驾驶员通过滴滴平台接单，系个人行为，该公司不进行具体管理。 还查明，孙恒主张因李金蔓的涉案行为致如下直接损失：1.车费167元，即在当晚派出所到达现场时的27元，加上从派出所返回车上时的140元；2.停运损失1556元，涉案事故发生后，至2019年5月16日，孙恒停运4天，按每天营运损失389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李金蔓搭乘孙恒经营的出租车，孙恒将李金蔓安全运送至李金蔓指定的目的地，在岚山头派出所到达双方纠纷现场时，孙恒车上安装的计费器显示自李金蔓上车时起费用已至27元，李金蔓亦同意支付该27元乘车费，故一审法院对孙恒关于车费2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李金蔓的报警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需满足如下构成要件，加害行为、行为人具有过错、损害事实以及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从本案来看，孙恒作为出租车行业从业人员，该行业属于向不特定公众提供驾乘服务的服务行业，应尽可能为公众提供便利，包括服务标准、费用支付等，对于不能提供的常规服务，应在出租车显著位置进行提示或在乘客搭乘时进行口头告知。李金蔓通过滴滴平台寻求出租车服务，孙恒亦通过该平台接单，按常理应该具有该平台线上支付的条件，但孙恒不能提供该种支付，在李金蔓搭乘时亦未进行事先告知。在李金蔓表示仅能进行该种支付时，孙恒未能寻求积极、理性的解决方式，且事发于夜间，李金蔓还携带两名幼童，在此情形下李金蔓通过报警寻求纠纷解决，并在警方介入后及时将车费交给警方，从上述分析来看，李金蔓对涉案事件的发生并不具有过错。因此，李金蔓的报警行为并不构成侵权行为，对孙恒要求李金蔓承担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赔偿车费及停运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孙恒关于支付车费2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孙恒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金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孙恒车费27元；二、驳回孙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孙恒负担20元，李金蔓负担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未到公安机关调取录音的问题，一审法院到岚山头派出所调取相关证据系依据被上诉人的申请，而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况且上诉人主张的录音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被上诉人亦已质证，已无调取的必要性。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需满足如下构成要件，加害行为、行为人具有过错、损害事实以及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报警的行为是否构成诬告，继而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报警称其非法限制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系诬告，而该诬告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此，重点系要区分被上诉人报警的行为系诬告还是正当权利的行使。诬告是指捏造事实，伪造证据，陷害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关于加害行为，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通过滴滴平台搭乘上诉人的出租车，双方因出租车费的支付方式问题发生纠纷，在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不离开其可控范围。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曾向滴滴平台客服打电话，之后进行报警。受案登记表中载明“报警人称因打车费用发生纠纷被限制人身自由”，可见被上诉人的报警内容符合当时的情况，并未实施捏造事实、伪造证据等诬告行为，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诬告的加害行为。派出所根据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情况进行调查、处理，系履行公安机关的工作流程，上诉人因其对公安机关调查行为不理解而主张被上诉人侵犯其合法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作为我国公民，在其自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报警寻求警察帮助系其个人权利的行使，公民可以在法律规范许可的限度内提出主张。本案，根据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被上诉人要求在滴滴平台上付款，而上诉人不同意，要求现金或扫码支付。但在被上诉人无法通过现金或扫码支付的方式完成本次付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仍不同意在滴滴平台支付，而其在公安机关陈述不同意在滴滴平台支付的原因系此支付方式对出租车的生意有影响。而被上诉人在滴滴平台寻求出租车服务，上诉人亦通过该平台接单，被上诉人要求在滴滴平台线上支付符合常理，被上诉人符合常理的要求在当时的情况下无法得到解决，双方处于僵持状态。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向滴滴平台电话致电无果后，遂向公安机关报警，系解决双方争议的方法，亦系被上诉人个人正当权利的行使，其主张亦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故被上诉人在此过程中亦不存在过错。 此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意图通过30元车费、公安机关的调查等行为迫害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意图不支付车费等主张，均为上诉人的个人陈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主观加害故意和客观加害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此次纠纷解决过程中，既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诬告行为，亦不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侵犯其合法权益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赔偿车费及停运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孙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莹莹 书记员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