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国仁，男，196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长春，男，195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春常，福建容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福建容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国利，男，195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黄国仁、陈长春因与被上诉人蔡国利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4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国仁、陈长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黄国仁、陈长春与蔡国利间签署的关于合伙投资经营龙海市海联加油站的合伙协议已于2016年1月22日解除、蔡国利已于前述合伙协议解除之日退伙。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是蔡国利，而非黄国仁、陈长春。蔡国利所行使的合同解除权源自法律所赋予的任意解除权，其权利行使方式为向法院起诉，蔡国利诉讼行为应依法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个人合伙体的合伙人享有随时解除个人合伙协议的权利。2.解除权作为形成权，不需征得对方同意，仅凭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发生既定法律效果。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对方时，即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3.本案与一审法院所引用案例情况不同，不能参照处理。 二、《同意退伙告知函》《关于蔡国利退伙的决算告知函》系对（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中蔡国利请求的响应，也是讼争合伙体的清算结果。一审法院要求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进行清算，适用法律不当。 三、蔡国利离开合伙体并收回全部投资后，利用职便侵占合伙体资产，不仅不再参与经营管理，且继续以恶意诉讼行为损害其他合伙人利益，应认定自蔡国利离开加油站之日起，蔡国利已实际退伙。1.双方于2015年9月5日、2015年9月30日签订《分红确认单》，表明蔡国利已收回全部投资。且蔡国利于2015年9月6日起至12月29日还担任加油站出纳，并于离开加油站时带走现金1110151元拒不归还。2.且不论蔡国利担任出纳期间账目不清，其脱离合伙体，不再为合伙体付出劳动，也对其他合伙人构成根本违约。 蔡国利辩称：黄国仁、陈长春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蔡国利并未拿走1110151元。 蔡国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国仁、陈长春将龙海市海联加油站出纳职务移交给蔡国利，一并移交所有出纳账目及出纳结存款项930855元。 黄国仁、陈长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黄国仁、陈长春与蔡国利间签署的关于合伙投资经营龙海市海联加油站的合伙协议已于2016年1月22日解除、蔡国利已于前述合伙协议解除之日退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5日，蔡国利与黄国仁、陈长春三人签订龙海市海联加油站（下称海联加油站）合伙协议，总投资3250000元，其中黄国仁投资1750000元，占53.85%，蔡国利投资1000000元，占30.77%，陈长春投资500000元，占15.38%。海联加油站位龙海市村，该加油站于2012年8月17日内资企业登记为海联加油站，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蔡国利在合伙经营的海联加油站担任出纳一职。2012年10月10日，蔡国利让黄元平暂代加油站出纳职务，并约定蔡国利回加油站任职时，黄元平须将出纳职务移交给蔡国利。蔡国利、黄国仁、陈长春三人于2015年9月3日和2015年9月30日两次签署《确认书》，对加油站账目和资金进行了盘点和确认，蔡国利于2015年10月10日收到合伙体红利300000元。2015年9月10日，蔡国利接任加油站出纳职务直至2015年12月29日。2016年1月7日，蔡国利起诉请求解除蔡国利、黄国仁、陈长春三人的合伙协议并清算分割合伙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闽0681民初429号民事判决，蔡国利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闽06民终1895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黄国仁、陈长春于2016年10月1日向蔡国利邮寄《同意退伙告知函》，载明：“我们同意你自2016年1月7日起退伙。请你于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至加油站，将你在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收取、保管的加油站现金收入及账目凭证如数全部返还加油站，并与我们就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1月7日期间的账目进行对账结算，届时根据结算结果处理。”2016年10月2日，蔡国利签收该函。2016年12月20日，蔡国利以欲与黄国仁、陈长春庭外协商调解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681民初5352号民事裁定，准许蔡国利撤诉。2017年1月4日，黄国仁、陈长春向蔡国利发出《关于蔡国利退伙的决算告知函》，载明：“我们的合伙关系已于2016年1月7日解除，但你自起诉要求退伙并清算分割后，恶意拖延结算账目长达一年之久，为此，我们根据你编制并确认的2015年9月10日至2015年12月29日的交班统计表，以及你在诉讼中最终提供的该期间加油站支出凭证，经核对告知你如下结果……”2017年1月13日，黄国仁、陈长春向蔡国利邮寄《关于要求蔡国利立即返还龙海市海联加油站资产、凭证原件的告知函》，载明：“限你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至我单位如数上缴截至2015年12月29日的全部加油站流动现金收入资产及相应支出凭证原件。否则，我单位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赔偿责任及刑事责任。”2017年1月17日，黄国仁、陈长春再次以海联加油站名义向蔡国利公证邮寄上述函件。2017年6月19日，蔡国利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2017）闽0681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蔡国利与黄国仁、陈长春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的海联加油站合伙协议于2016年1月7日解除；二、驳回蔡国利的诉讼请求。蔡国利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闽06民终1232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8年7月13日，经重新立案，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681民初4044号民事裁定，蔡国利、黄国仁、陈长春均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闽06民终1559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并认为：“蔡国利一审请求内容实质上是确认合伙人之间具体分工结果，其性质属合伙内部事务，并非合伙权利，故该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和所作处理并无不当，蔡国利主张其一审请求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经核实，一审中黄国仁、陈长春确未撤回其反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案反诉请求系确认本案合伙协议解除和蔡国利已退伙，与本诉有关联，且对当事人合伙权利义务有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应予受理。黄国仁、陈长春主张其并未撤回反诉，且该反诉符合受理条件，有事实依据，理由可以成立；一审法院仍应对该反诉继续审理。”2019年10月16日，一审开庭过程中，蔡国利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681民初4432号民事裁定，裁定按蔡国利撤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经营风险的经济实体。本案中，海联加油站虽登记为内资企业、个人独资，但双方对其性质确认为个人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四十九条规定，应认定为起字号的个人合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要旨，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解除行为应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否则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因双方并未在合伙协议上约定退伙或解散条件，同时黄国仁、陈长春在行使解除权时未出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且黄国仁、陈长春在诉讼期间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行为，并不能改变诉讼前已确定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状态，其在诉讼过程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对抗相对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有违诚信原则，并与人民法院行使审判权相冲突，故黄国仁、陈长春在诉讼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蔡国利以撤诉终结诉讼案件，其意思表示未产生法律效力，不能认定蔡国利已退伙；黄国仁、陈长春向蔡国利所发出的《关于蔡国利退伙的决算告知函》，因其无事实基础，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也不能以此认定蔡国利已退伙。黄国仁、陈长春单方向蔡国利发出《同意退伙告知函》《关于蔡国利退伙的决算告知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规定，双方未对合伙期间的资产进行清算，已违背合伙人之间共同经营原则。综上，黄国仁、陈长春反诉请求，与法不符，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国仁、陈长春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400元，由黄国仁、陈长春负担。 二审中，黄国仁、陈长春提交（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上诉状一份，拟证明蔡国利在该案上诉中继续提出解除讼争合同的请求；蔡国利提交2010年1月30日起至2010年2月19日期间营业收入移交清单一份，拟证明蔡国利已将该清单所载明的营业收入转交给黄元平。对上述证据及其拟证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黄国仁、陈长春所提交证据。该证据与（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所附材料一致，该证据及其拟证明事实可以认定。 二、关于蔡国利所提交证据。该证据从形式上看系蔡国利单方自书材料，且无相关当事人签名，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难以认定,该证据及其拟证明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除黄国仁、陈长春对《关于要求蔡国利立即返还龙海市海联加油站资产、凭证原件的告知函》两次邮寄时间的认定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审法院认定《关于要求蔡国利立即返还龙海市海联加油站资产、凭证原件的告知函》两次邮寄时间分别为2017年1月13日和2017年1月17日。黄国仁、陈长春提出异议，主张应分别为2017年1月4日和2017年1月13日。经审查，该事实对本案实体结果无实质影响，为避免引起双方无谓纷争，本院认定该两次邮寄时间均为2017年1月间。 二审中，黄国仁、陈长春还请求补充认定事实：一、蔡国利已收回全部投资；二、在（2016）闽0681民初5352号案中，合议庭有让蔡国利提出清算申请，但蔡国利未提出。因黄国仁、陈长春反诉请求系“确认已解除”而非由司法解除讼争合同，故该事实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补充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焦点可以归纳为：（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中黄国仁、陈长春收到蔡国利起诉状这一事实，能否产生讼争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首先，根据（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中蔡国利请求内容，应认定蔡国利所采用的合同解除方式系司法解除，而非自行送达解除通知书解除。在此情况下，如确认黄国仁、陈长春收到蔡国利该起诉状之日讼争合同解除，同时蔡国利合同解除理由也成立，则该时点与裁判讼争合同解除时点相互矛盾；如确认黄国仁、陈长春收到蔡国利该起诉状之日讼争合同解除，同时蔡国利合同解除理由不成立，则该确认结果与裁判结果相互矛盾。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黄国仁、陈长春主张与案件现行实体处理规则无法兼容。其次，蔡国利在（2016）闽0681民初5352号案中行使撤诉权并经裁定予以准许。如确认黄国仁、陈长春收到蔡国利该起诉状之日讼争合同解除，则蔡国利撤诉权和生效撤诉裁定结果实质落空，其后果不仅限制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同时也吞并了审判机关的裁判权。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黄国仁、陈长春主张与案件现行程序处理规则无法兼容。综上，应认定（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中黄国仁、陈长春收到蔡国利起诉状这一事实，不能产生讼争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黄国仁、陈长春主张（2016）闽0681民初429号案中其收到蔡国利起诉状这一事实，可以产生讼争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与法不符，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黄国仁、陈长春上诉理由第二、三点，因与其请求无实质关联，应不作具体审查。 综上，黄国仁、陈长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0元，由黄国仁、陈长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杨国栋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