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碧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中交汇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碧珠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中交汇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3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碧珠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晋0823民初225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还重审，或改判：驳回路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路桥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开始实施。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加工合同是2019年5月达成。原审法院引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进行判决，不妥。二、原审法院抛弃路桥公司的起诉内容，擅自代路桥公司将加工合同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这是居中裁判，还是代理行为。三、原审法院既然按不当得利进行判决，那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原审判决是错误的。因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构成条件有四：①一方获得利益；②他方受有损失；③获得利益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④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四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事实是：2019年5月，双方达成加工盖板的口头合同。路桥公司预付20万盖板货款，原碧珠收到预付款后，积极履行合同，加工了约2000块盖板，并按范某指令，将盖板运送到路桥公司工地。双方认可该事实。该事实与法律上的不当得利格格不入。更何况，由于路桥公司擅自违约，中止合同，致使原碧珠损失约30万元左右。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综述，原审判决改变路桥公司的原审起诉请求内容，错误引用法律。提起上诉，请二审判如所求。 路桥公司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原碧珠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民法总则》虽已生效，但《民法通则》并未失效。《民法通则》中与《民法总则》相冲突的条款，以《民法总则》为准。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并未与《民法总则》相冲突。二、盖板工程属路桥公司从某公司承包，签署《高速边沟盖板恢复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盖板有严格约定。路桥公司承包后，将盖板制作的工作转包给原碧珠，并转交了施工图纸。同时告知：盖板必须按照施工图纸要求严格生产。因原碧珠生产的盖板钢筋不符合约定，某公司终止了与路桥公司的《施工合同》，路桥公司终止了与原碧珠的加工合同。在一审中，路桥公司认为双方对盖板质量达成一致意见，但原碧珠否认盖板质量，要按照施工图纸进行，也就是说，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正确。三、从商业惯例、常识来看，涉案工程全部完工后，最终验收由某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约定进行验收，若工程质量不合格，路桥公司承担验收不合格的后果。路桥公司只可能要求原碧珠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加工盖板，否则，路桥公司就要向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时，路桥公司还提交了证人范某和原碧珠之间的电话录音，原碧珠多次口头承诺退款或出具借条，但原碧珠总以各种理由予以拖延。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原碧珠收取路桥公司20万工程款没有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理应全额返还给路桥公司。为了维护路桥公司合法权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碧珠返还路桥公司预付盖板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算至款还清之日止）；二、由原碧珠负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3日，路桥公司与某公司签订《高速边沟盖板恢复工程施工合同》，由路桥公司对高速边沟盖板恢复工程进行施工。2019年5月，路桥公司职工范某代表路桥公司与原碧珠口头商定，由原碧珠对盖板进行加工；但是，对盖板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方式、结算方式，未明确约定。受路桥公司委托，范某2019年5月18日向原碧珠汇款20万元。开始加工后，路桥公司认为，原碧珠所加工的盖板，不符合质量要求。范某遂通知原碧珠，终止加工盖板，并要求原碧珠返还预付款20万元，原碧珠未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间虽有委托加工合同的意愿，但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也未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未形成委托加工的合同关系，原碧珠收取路桥公司预付款，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路桥公司要求返还，予以支持。路桥公司要求原碧珠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参照年利率6%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碧珠辩称，预付款是范某所付，未收到路桥公司的预付款，路桥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范某系路桥公司职工，范某在庭审中当庭表示向原碧珠支付预付款，路桥公司授权，系职务行为，对原碧珠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原碧珠辩称，加工的盖板符合质量要求，因双方之间没有实际产生合同关系，对产品质量的执行标准，没有依据，原碧珠加工的盖板是否合格，无法判断。原碧珠该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原碧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路桥公司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原碧珠负担。 在二审中，本院原定2020年4月7日上午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原碧珠未到庭参加诉讼。4月8日，原碧珠到法院称，7日下午才收到法院开庭传票。经查：《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显示：送达材料：4月7日上午传票，收件人：原碧珠，邮件收到日期栏：2020年4月7日14时，收件人或代收人签名栏：孙文生。经查询邮政快递，显示：2020年4月2日，19:14，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收件人要求延迟投递；2020年4月3日，18:26，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收件人要求延迟投递；2020年4月4日，18:01，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收件人要求延迟投递；2020年4月5日，18:54，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收件人要求延迟投递；2020年4月6日，19:09，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收件人要求延迟投递；2020年4月7日，18:27，投递结果反馈：未妥投，备注：迁移新址不明，且无法联系收件人；2020年4月8日，08:26，已签收，他人代收。路桥公司认为，根据邮政查询结果，原碧珠从4月2日至6日，每天都要求邮递部门延迟投递，4月7日则显示无法联系，前述情形属于拒收接受法院快递的行为，原碧珠开庭后才来法院，二审应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拒不提供送达地址、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人民法院、受送达人本人或者受送达人指定的代收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本案中，虽然邮政部门多次送达，但是，原碧珠多次要求延迟投递；并且，原碧珠在收到二审开庭传票的第二日即来到法院说明情况；所以，本案不宜按原碧珠撤回上诉处理。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5月，路桥公司与原碧珠口头协商，由原碧珠给路桥公司加工盖板。双方对盖板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方式、结算方式，未明确约定。路桥公司2019年5月18日向原碧珠汇款20万元。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三项：一、原审确定案由为不当得利，是否有误？二、原审引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三、原碧珠应否向路桥公司返还20万元预付款？ 二审中，当事人针对争议焦点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针对案由争议。原碧珠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将加工合同纠纷变更为不当得利，是错误的。路桥公司反驳主张，一审确定案由正确。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的通知》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原审原告路桥公司的起诉请求是：判令原碧珠返还路桥公司预付盖板款20万元及利息。起诉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是：2019年5月，双方商定，由原碧珠给路桥公司加工盖板，路桥公司委托范某向原碧珠预付盖板款20万元，因原碧珠加工的盖板不符合质量要求，终止加工。根据原审原告路桥公司的起诉请求及起诉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本案是由加工合同而引起的纠纷，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99条第（1）项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加工合同纠纷；一审在判决书首部表述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但是，在判决书的理由部分、裁判依据部分，却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妥，应予更正。 二、针对一审适用法律争议。原碧珠上诉主张，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本案《加工合同》2019年5月签订，原审引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适用法律错误。路桥公司反驳主张，《民法通则》并未失效，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1月23日，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有误。 三、针对原碧珠应否向路桥公司返还款项的争议。原碧珠上诉主张，路桥公司擅自违约、中止合同，致原碧珠损失30万元，应驳回路桥公司要求返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路桥公司反驳主张，原碧珠应返还20万元预付款。 查明：原碧珠在一审中表示保留对路桥公司提起反诉的权利。 本院审核认为，针对路桥公司是否造成原碧珠损失及损失金额争议，一审未审理，二审不予处理，该项争议由当事人另行解决。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5月，路桥公司与原碧珠口头协商，由原碧珠给路桥公司加工盖板。双方对盖板数量、质量、价格、交货方式、结算方式，未明确约定。2019年5月18日，路桥公司向原碧珠汇款20万元。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案情，一审认定“当事人之间虽有订立委托加工合同的意愿，但未订立书面合同，也未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未形成委托加工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本案加工合同不成立，双方当事人因在履行过程中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原碧珠应向路桥公司返还基于履行加工合同而支付的预付款，一审判决返还预付款正确。原碧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原碧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