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志，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民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嘉玲，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亮，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云志，广东国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志因与被上诉人杨国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7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志上诉请求：改判支持颜志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地将不属于颜志的举证责任加诸于颜志，造成判决不公。一、就欠款事实，已有欠条复印件和杨国亮的庭审陈述加以佐证，应予认定。颜志虽只能提交欠条的复印件，但杨国亮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给颜志写过该欠条，确认杨国亮需退回10万元合伙款项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认定颜志与杨国亮之间存在欠款关系，杨国亮拖欠颜志10万元款项未付当属事实。二、杨国亮未能就拖欠的10万元借款已实际清偿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欠款的基本事实已得到确认的情况下，若要认定该欠款已获得实际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由杨国亮主张欠款已清偿进行充分举证，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国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颜志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不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二、依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颜志负有举证责任。杨国亮负责抗辩，无需承担举证责任。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颜志在本案中起诉的欠条为复印件非原件，不符合法律规定，颜志应当对自己不能完成的举证责任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颜志于2019年6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国亮向颜志支付装修工程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杨国亮向颜志出具欠条，载明杨国亮欠颜志幼儿园退股款10万元（横栏格林美域36卡-39卡），此欠款一年内还清。杨国亮在该欠条上签名确认。欠条下方颜志手写备注，即日起幼儿园发生的任何问题与颜志无关（除装修一年内如有修补等质量问题颜志无条件处理）。2019年4月28日，肇庆飞翔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支票（支票号：10404430/37175448；票面金额：100298元；收款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鹏昊电子五金工具经营部），该张支票于2019年4月29日因余额不足被银行退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颜志以装饰装修合同的请求权向杨国亮主张权利，提供了欠条予以证明。颜志称杨国亮用案涉支票偿还装修欠款，故该欠条的原件已交回给杨国亮，后颜志将该支票用于支付其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鹏昊电子五金工具经营部的货款，后案涉支票因余额不足被退票。因案涉支票的出票人并非杨国亮，也并非杨国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杨国亮也未在案涉支票后背书，案涉支票与杨国亮并无直接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颜志称案涉支票是由杨国亮交付的主张不予采纳。颜志称杨国亮未偿还欠款，但又将欠条原件退还给杨国亮，且颜志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国亮之间的欠款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颜志该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颜志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1150元，由颜志负担（该款颜志已预交）。二审中，上诉人颜志提交了一份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444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杨国亮在对外欠债后用第三人开具的支票骗回欠条原件，在承兑支票被退票后，杨国亮再以支票与其无关支付款项，现金交易形式完成，规避付款责任，杨国亮已多次用该方法逃避付款责任，故杨国亮在承认欠款的情况下，其主张用现金支付的陈述应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杨国亮质证认为，不属于本案证据，与本案无关，该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与杨国亮无关，且杨国亮在该案一审中对认定事实是有异议的，因没有判决杨国亮承担责任，故杨国亮没有提出上诉。被上诉人杨国亮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颜志与被上诉人杨国亮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颜志在本案中提交的杨国亮在2018年1月11日出具的欠条为复印件，颜志无原件。颜志陈述，杨国亮因中山市横栏镇格林美域商铺36-39卡经营幼儿园之用需要装修，其经人介绍认识了杨国亮，后其承接了该装修工程并依约履行了相关义务。杨国亮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按约支付工程款，遂与其商量合伙开办幼儿园，以欠付装修工程款中的10万元抵作合伙的出资款，余款另外支付。其后，杨国亮并未依约支付剩余款项。经双方合意，其与杨国亮解除合伙关系，杨国亮在2019年4月28日向其交付一张出票人为肇庆飞翔达物流有限公司的支票用于支付欠款，其对于支票不能承兑的风险不清楚，认为由杨国亮交付了支票后就能取得相应的装修款，当时杨国亮称不交付欠条原件就不交付支票，其听杨国亮的指示将欠条原件归还给了杨国亮。其又将支票给了朋友进行承兑。2019年4月30日，支票上记载的收款人前往承兑时，银行以账户余额不足支付票据款为由退票。杨国亮在一审中陈述，颜志确实为其装修幼儿园，其后经双方协商，颜志以10万元装修工程款入股幼儿园，开始合伙共同经营。双方在2018年1月又经协商，颜志决定退出幼儿园经营，2018年1月11日，其向颜志出具一张欠条，载明退股款为10万元，一年内向颜志还清。大约在2018年11月或12月的某天（具体时间记不清楚），颜志来到其经营所在的江门市江海区国亮灯饰有限公司，其在公司办公室内以公司经营所得向颜志支付了10万元现金，颜志清点后当场向其退还了欠条原件。当时，公司办公室内只有颜志与其二人，其是用黑色塑料袋装了10万元给颜志。颜志收款后，又在办公室同其聊了大约半小时后自行离开。2.颜志在一审中还提交了两份通话录音的光盘，颜志称是与杨国亮的通话录音。杨国亮在一审中称颜志当庭提交的录音光盘没有相应的文字材料，也没有明确通话的双方当事人及通话时间等，庭后其也没有听取的相关设施，故对颜志提交的通话录音暂不发表意见。一审庭审后，颜志提交了两份通话录音的文字材料。二审中，颜志称两份通话录音的时间分别是在2019年1月14日和2019年3月26日。二审中，本院要求杨国亮对颜志提交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材料发表质证意见。杨国亮质证认为，通话录音的文字材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件特征，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两份通话录音材料均无法确定通话主体、通话时间、通话地点等，不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通话录音也不符合正常通话的情理和逻辑，既无正常开始的通话发起、问候或致意等打招呼，也无表示再见意思的符合逻辑和情理的结束。通话内容语无伦次、破绽百出，不知所云。3.颜志提交的两份通话录音内容为两人对话，在一份通话中有以下内容：（甲）“……你要么把我那个欠条证明重新写过，约个时间给我，你不能说明年给。……”（乙）在老家，我年前过不来。（甲）“那什么时候给到我们呢？”（乙）我年前过不来。（甲）“那你欠我这十万块钱什么时候给到我？有个时间，我跟工人有交待。”（乙）“晚两个月”。在另一份通话中有以下内容：（乙）“颜总，我跟你说个事。”(甲)“你说”……（乙）“外面现在不是欠了我几百万的账吗？他们有的人不是开了酒庄什么的吗？到时候，他说拿酒给我，到时间我赔一点给你都可以。”（甲）“反正我跟你原则说明了，你听我说完吧，就是说我已经给了面子给你了。”（乙）对。比方说颜总，举个例子，他给我15万的酒，我就算10万给你都可以。”（乙）“我不要那些东西”……（甲）“我反正是给20天的时间给你了。那我就跟你心里说清楚了，好不好？”（乙）“好”（甲）你自己答应的，我觉得到时我20天，你要把钱给我了，好吧？”（乙）“我到时候这样，我那个朋友我到时候拿那些酒。我到时间……”（甲）“我不要那些，我不要。”（乙）“我亏点钱给你。”（甲）“我不要，我拿酒没用。”（乙）“因为他们欠我的钱，不给我钱。我现在也是没有钱。”（甲）“那你要想办法”（乙）“他不给我钱，他自己搞了酒庄，他没有给我。”（甲）“说实在的，你看我从做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这10万块钱我利息都亏了。”（乙）“这个是这样说的，比方他给我15万了，我就不算15万，我就算10万给你。”（甲）“我拿你的酒没用。”（乙）“我亏几万很正常，是不是？但是我能把账收回来，因为确实人家欠我原来的货款很多，总共的几百万。”（甲）“你说你原来那里赶，你不要说酒那边。”（乙）“我说的意思是两头准备，万一搞不好了再谈。”（甲）“反正我跟你说，只能是给你20天了。”颜志称通话录音内容中甲是其自己，乙是杨国亮。本院认为，依颜志的诉求及诉因，本案为合同纠纷，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颜志以一份欠条复印件而主张杨国亮尚欠其10万元，杨国亮确认颜志举证的欠条复印件为其书写，但主张因其已向颜志支付完毕10万元欠款，颜志因此而向其退还了欠条的原件。颜志则称向杨国亮交回欠条原件的原因是杨国亮向其交付了一张出票人肇庆飞翔达物流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100298元的支票，但该支票实际并没有兑现。针对双方的诉辩分歧，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国亮持有欠条原件，是否还负有向颜志清偿10万元的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般而言，债务人持有债权人退回的债权凭证原件可以证明因债务人清偿了债务，债权人将债权凭证退回给了债务人，债务人持有债权凭证原件证明与债权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消灭。但是，债务人持有债权凭证原件并不能绝对地认为债务人确实实际履行完毕了相应的债务，债务人不再负有任何对已实际清偿债务行为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杨国亮称在2018年11月或12月的某一天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颜志支付了10万元，当时在场人只有其与颜志二人。而颜志在本案中提交了两份通话录音的视听资料，颜志称是其与杨国亮分别在2019年1月和2019年3月的电话通话录音，杨国亮对颜志提交的通话录音视听资料予以否认，认为不能反映通话主体为其二人，也不能反映通话时间，但颜志提交的录音通话内容并非模糊不清，两人的对话还是比较清晰可辨，通话内容也是围绕10万元何时清偿、以何方式清偿，且通话录音中的内容也与颜志主张的通话时间能够吻合。杨国亮否认通话录音为其本人与颜志的对话，但杨国亮对颜志提交的录音视听资料证据并没有申请鉴定录音中的通话之人非其本人以及录音不真实，即在杨国亮没有相反证据否定颜志提交通话录音的视听资料真实性情况下，本院对颜志提交的录音通话予以采信。从录音通话内容可知，颜志明确要求杨国亮重新立写欠条，杨国亮并没有称其已向颜志以现金清偿了10万元，相反还确认尚欠颜志10万元未予清偿，且因其个人经济原因，杨国亮还与颜志协商以酒的形式以物抵偿拖欠颜志的10万元。而杨国亮对其支付现金10万元仅有其个人单方陈述，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在实际经济交易生活中，也存在交易主体以未记载收款人的支票用作支付相应款项，交易主体不以背书的形式转让支票的不规范现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院对杨国亮主张以现金方式已向颜志清偿了10万元的陈述不予采信，认定杨国亮虽持有欠条原件，但实际并未向颜志清偿完毕10万元的欠款，本院对颜志诉求杨国亮支付欠款10万元予以支持。因杨国亮承诺在立写欠条的一年内还清，本院对颜志主张杨国亮支付相应利息亦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2019年1月12日起开始起算，利息标准应分段计算，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颜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76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国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颜志清偿1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如下：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颜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上诉人颜志已预交），由上诉人颜志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杨国亮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元2300元（上诉人颜志已预交），由上诉人颜志负担100元，被上诉人杨国亮负担2200元。被上诉人杨国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迳付上诉人颜志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黎 妙二〇二〇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魏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