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司凯凯，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顺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沁阳市产业集聚区沁北产业园区（西向镇捏掌）。 法定代表人：秦电明。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东，河南陈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广场B座422室。 法定代表人：杨树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满，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潇君，女，1983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司凯凯、沁阳市顺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公司）、黄潇君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凯凯、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司凯凯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鸿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鸿宇公司最初仅起诉了黄潇君，司凯凯、顺通公司是被追加的一审被告，这是为实现案件在一审法院管辖而如此操作。黄潇君是鸿宇公司的员工，受其委派联系司凯凯办理本案的托运事务，是黄潇君让司凯凯将货物拉走，并非司凯凯擅自将货物拉走。二、司凯凯将货物运走实属为减少损失的无奈之举。司凯凯按鸿宇公司职工黄潇君指示，于2019年3月17日上午10时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甲乙丙丁”物流园，当即与物流园工作人员沟通卸货，但被告知无法及时卸货，且等待时间未知。中午13时许，司凯凯微信告知黄潇君无法卸货，寻求解决办法。直到3月18日下午下班，司凯凯在物流园等待了30多个小时，期间无数次与黄潇君、物流园工作人员沟通，黄潇君也多次请示上级负责人，眼见就要到协议约定的卸货时间（3月19日1点前），仍无任何人准确答复何时卸货，司凯凯背负着每月还车贷1万余元的压力，无法无限期等下去，衡量再三，3月18日晚7时许，司凯凯在黄潇君指示下将货物拉至焦作卸下。次日，司凯凯告知黄潇君及物流园工作人员，让其联系拉货，黄潇君向其负责人反映后仍无人回话。如果说司凯凯意欲增加相关费用，那么早在3月17曰晚上就会把货物拉走，但即使明知物流园下午只装车不卸车，司凯凯仍愿意在没有任何人作出任何答复的情况下等到3月18日晚上。一审判定司凯凯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让人无法接受。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司凯凯已完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主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规定，货物运输到达后，承运人知道收货人的，应当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及时提货。司凯凯与鸿宇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约定，托运人（鸿宇公司）委托承运人（司凯凯）将货物从装货地点运输至卸货地点，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应于承运人将货物送迖卸货地点后当场立即进行验收，并负责安排卸货及承担卸货的费用。可见，本货物运输合同中，承运人的义务是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并及时通知收货人收货，收货卸货义务在收货人，承运人仅有通知和协助义务。司凯凯作为承运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点后立即通知收货人卸货，得知收货人无法及时卸货，向鸿宇公司的员工寻求解决办法，在其员工的指示下，将货物拉回。司凯凯已完成了货物运输合同的主合同义务，拉回货物也是经鸿宇公司员工的指示和允许，不存在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司凯凯应当履行运输和卸货义务，且存在违约错误。四、司凯凯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司凯凯将货物从杭州运至郑州，完成了主合同义务，至于卸货一事，在司凯凯向收货人、托运人反映后，应由托运人与收货人沟通解决如何卸货，运费、保管费也应由作为鸿宇公司承担。司凯凯多次与鸿宇公司的工作人员沟通，其拒绝支付保管费、押车费，而是让司凯凯向收货人主张，也拒绝支付运费，司凯凯主张未果无奈将案涉货物拉回保管，行使留置权。如要说违约，那也是鸿宇公司违约。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应当适用第三百零九条的规定，在无其他特别规定的前提下方能适用一般规定。六、司凯凯的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司凯凯完成主合同义务后，收货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卸货，鸿宇公司也拒绝支付运费，司凯凯无奈依据《物权法》的规定行使留置权，将货物拉走保管，承担了卸车费、保管费、提存货物的运费，还遭受卸车不能造成的停运损失，依据《担保法》规定，上述费用均应由鸿宇公司承担，司凯凯有权就留置的货物优先受偿，一审判决有失公允。七、鸿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鸿宇公司委派的员工黄潇君指示司凯凯将货物转走，若因此给鸿宇公司造成损失，应由黄潇君承担，而非司凯凯承担。就运输合同关系而言，黄潇君的决定属于职务行为，承运人按托运人指示行事产生损失的应由托运人自行承担。黄潇君若存在玩忽职守，或越权代理，是其与鸿宇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司凯凯无关，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司凯凯承担。八、鸿宇公司要求顺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一审判决顺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无法律依据也无约定依据，一审判决没有引用任何关于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未明确其所谓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鸿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潇君未作答辩。 鸿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顺通公司、司凯凯共同返还轮胎1110条（原价值192210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顺通公司、司凯凯赔偿轮胎折旧费2019年3月20日-8月28日开庭日暂计算为28261元和运费6000元；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黄潇君对上述第一、二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顺通公司、司凯凯、黄潇君承担。 司凯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鸿宇公司支付运费8000元及利息；二、判令鸿宇公司赔偿损失33250元；三、判令鸿宇公司支付仓储费；四、货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五、鸿宇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鸿宇公司通过“运满满”物流平台联系并委托司凯凯托运一批货物（轮胎），司凯凯承运车辆为顺通公司名下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运输路线为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至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区，约定运费6000元，货到付款。2019年3月17日，司凯凯将货物运至指定地点郑州经济开发区九龙镇甲乙丙丁物流园后，因物流园需排队而不能当即卸货，司凯凯即将案涉货物运至焦作市自行仓储存放。后双方就此事协商未果，引发本诉。另查明，运输的轮胎1110条，共计价值为192210元。还查明，司凯凯与顺通公司当庭自认双方系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和各方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鸿宇公司与司凯凯通过网络平台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约定由司凯凯运输轮胎，鸿宇公司为托运人，司凯凯为承运人，故司凯凯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做为承运人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司凯凯并未适当履行运抵货物（卸货）的合同义务，故应依法赔偿其给合同相对方即鸿宇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且本案产生纠纷直至引发诉讼的原因主要系司凯凯在双方已经约定运费为6000元的情况下，仅因卸货排队耗时即擅自将货物转走未予卸货并在事后交涉中意欲增加相关费用，该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应依法向鸿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司凯凯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涉合同中的相对方是明确的，鸿宇公司为托运人，司凯凯为承运人，双方对自己的权利义务均知悉，对相对方系何人亦明知，故鸿宇公司在本诉中主张黄潇君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司凯凯与顺通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应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外共同承担责任，故鸿宇公司要求司凯凯与顺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司凯凯行使留置权是否于法有据问题。司凯凯主张鸿宇公司未按期支付运费，故其有权对案涉货物行使留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留置是指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可见,司凯凯应当履行完毕其对案涉货物的运输和卸货义务后,方能向托运人主张给付运费,现司凯凯并未按照托运人的指示将货物运抵约定地点,即司凯凯作为承运人并未完成其主合同义务,其向鸿宇公司主张给付运费的条件未成就,故司凯凯对案涉货物行使留置权无法律和合同依据。综上,司凯凯行使留置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司凯凯占有案涉货物属非法占有，司凯凯应当将案涉货物返还鸿宇公司。（三）关于鸿宇公司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鸿宇公司向法庭提供货主中策橡胶集团有限公司轮胎销售部的价格证明和货物清单，司凯凯、顺通公司对车载轮胎数量为1110条并无异议，但对单价、总价持有异议，该院认为，上述证据详细载明了案涉货物的明细，包括轮胎的种类、型号、数量和项下单价，且单价客观合理，可以认定证明案涉货物（轮胎）的价值，故该院认定案涉货物价值为192210元，同时，轮胎属易耗品，存在折旧率，其为橡胶制品，橡胶制品存在即便不实际使用仅存放亦在一定期限内即报废的情况，结合生活常识，该院酌定轮胎自然报废期为五年（即折旧率为日万分之5.48）。如前所述，司凯凯系不当行使留置权，其扣留案涉货物无法律依据，故应承担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非法占用案涉货物的折旧损失，截至2019年8月28日（原告主张暂计算至开庭日），损失为16642元（192210元*日万分之5.48*158天）。鸿宇公司还主张运费6000元，但运费鸿宇公司并未实际支出，其主张向他方需支付该6000元，但并无实际赔付的证据，故该院对鸿宇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另，如案涉货物（轮胎）确存在毁坏、破损等实际价值贬损等情形，鸿宇公司可待货物交接查验确定后，根据货物具体价值和实际贬损情况，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该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司凯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货物返还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二、司凯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损失16642元,后续损失以192210元为本数，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交付案涉货物之日止,按日万分之5.48计付；三、沁阳市顺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就司凯凯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金钱给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司凯凯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10元（已减半），由司凯凯、沁阳市顺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6元（已减半），由司凯凯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中，鸿宇公司提交通话录音及文字，欲证明黄潇君指示司凯凯将案涉货物运走导致鸿宇公司经济损失的事实。 再查明：司凯凯已于2019年10月16日将案涉货物返还鸿宇公司。 本院认为，鸿宇公司与司凯凯之间通过网络平台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司凯凯已于约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卸货地，后因不可归责为司凯凯的卸货地的客观原因无法正常卸货，司凯凯在等待超过一天且托运人鸿宇公司以及收货方均未有明确解决方案的情况下，根据鸿宇公司的员工及联络人黄潇君的指示将货物运走，应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将货物按期运送至卸货地的送货义务，其有权要求鸿宇公司支付约定的运费，即6000元。至于司凯凯主张的其他损失，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司凯凯在将货物运至其他地点后，鸿宇公司方有权随时提取货物，案涉货物运输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司凯凯主张其对案涉货物享有留置权，于法无据，其无权扣留案涉货物拒不归还，因此造成的损失，鸿宇公司有权要求司凯凯予以赔偿。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司凯凯承担货物的折旧损失，经审查，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后，案涉合同双方均认可司凯凯已于2019年10月16日将案涉货物返还鸿宇公司，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则自2019年8月29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应支付的损失为5056元，加上16642元，合计21698元。另，顺通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鸿宇公司要求其与司凯凯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因二审查明的新事实，本院对原审裁判结果依法予以调整。司凯凯、顺通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司凯凯支付运费6000元。 三、司凯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损失21698元。 以上第二项、第三项付款义务相抵，司凯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5698元。 四、驳回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司凯凯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0元，由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0元，司凯凯负担1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6元，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司凯凯负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1元，由杭州鸿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司凯凯负担7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