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光复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蔡利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青，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代理人肖田，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柳翠井巷17号。 法定代表人陶李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扬，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锦酒店）、李丽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交化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锦酒店的委托代理人杨青、上诉人李丽的委托代理人肖田，被上诉人五交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司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8日，五交化公司与美锦酒店签订《商铺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美锦酒店承租位于杭州市房屋，计租总面积1428.62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20年10月14日止，上述租赁房屋总面积按年计租，每年1200000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商铺房屋租赁合同》中，五交化公司联系人为刘皓，美锦酒店联系人为蔡利明。合同签订后，五交化公司依约交付了房屋。后刘皓个人与李丽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刘皓向李丽借款1600000元，于2016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等。2016年12月31日上午9时51分，李丽向刘皓账户转账1600000元，备注为“刘皓向李丽借款160万元整”，同日上午9时57分，刘皓该账户向蔡利明转账1600000元。同日上午10时9分，李丽向刘皓账户转账1200000元，备注为“美锦酒店20170215到20180214房屋租金刘皓”，同日上午10时14分，刘皓该账户向李丽转账1000000元。同日上午10时19分，李丽向刘皓账户转账1200000元，备注为“美锦酒店20180215到20190214房屋租金刘皓”，同日上午10时22分，刘皓该账户向蔡利明转账20000元。2017年12月26日，五交化公司与美锦酒店、李丽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李丽于2016年12月31日向刘皓打款2400000元作为美锦酒店司承租的上城区光复路33号房产2017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预付房租，五交化公司已从刘皓处收到2017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14日的房租1200000元，五交化公司同意美锦酒店免付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房租，相关房租由五交化公司向刘皓催讨，三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未结的债权债务，美锦酒店、李丽和刘皓之间的全部款项往来和纠纷与五交化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018年1月，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受理五交化公司举报刘皓涉嫌职务侵占一案。2019年7月17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2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皓挪用资金1785216元，要求其归还物交换公司，该判决现已生效，其中并未涉及案涉2400000元款项。2019年8月14日，五交化公司向美锦酒店、李丽邮寄通知函，认为“检察院和法院认为该款项是刘皓和李丽个人之间的纠纷，和我司无涉，刑事判决书未认定刘皓收取该款项的行为构成犯罪，现刑事判决已生效”，并要求美锦酒店尽快支付拖欠的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诉讼过程中，五交化公司认可已收取2017年2月15日之前的租金和押金，2017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14日的租金也经刘皓转交已收到。另查明，2015年8月5日，刘皓与他人注册成立了五交化公司，刘皓为股东、经理，主要负责对外出租五交化公司承租的物业，2017年7月，刘皓被五交化公司开除。2016年12月至2017年8月期间，刘皓实施了伪造公司印章、挪用资金、合同诈骗等行为。再查明，李丽系上海兆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上海兆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系美锦酒店的股东。五交化公司于2019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本案双方之间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2.美锦酒店支付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1200000元及逾期利息207720元（自2018年2月15日起算，按日万分之三暂计算至2019年9月15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锦酒店、李丽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五交化公司误以为相应款项系刘皓犯罪挪用，故与美锦酒店、李丽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一份，“免去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房租，相关房租由五交化公司向刘皓催讨”，系五交化公司对于款项性质的误解，该案经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8年1月立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作出生效判决，该判决并未将案涉款项认定为刘皓挪用的资金，五交化公司于2019年9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五交化公司相应要求撤销2017年12月26日《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五交化公司主张美锦酒店支付拖欠租金1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撤销后，美锦酒店应支付未付租金；其二，刘皓作为五交化公司的股东、经理，对外负责联络出租事宜，双方签订的《商铺房屋租赁合同》的五交化公司联系人亦是刘皓，前期租金和押金的支付也曾经和刘皓进行过沟通，美锦酒店有理由相信刘皓有权代表公司收取租金，故刘皓已收取的租金应在欠付租金中扣除；其三，根据银行记录，李丽2016年12月31日上午两次1200000元转账给刘皓的记录，分别备注“美锦酒店20170215到20180214房屋租金刘皓”“美锦酒店20180215到20190214房屋租金刘皓”，在李丽转账后10分钟的时间内，刘皓分别向李丽转账1000000元、向美锦酒店的法定代表人蔡利明转账20000元，该1020000元不宜认定为已支付的租金。故综上，刘皓收取李丽代美锦酒店交付的租金应为1380000元（2400000-1020000），其中1200000元五交化公司自认已收到，尚余180000元款项应在欠付租金中折算，美锦酒店还应支付五交化公司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尾款1020000元（1200000-180000）。李丽与刘皓之间关于借款、利息的支付，与本案无关，应由双方自行结算或另案主张。五交化公司主张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考虑到租金拖欠时间段亦是刘皓挪用资金案侦查过程，且五交化公司自身也存在管理混乱、财务制度不健全等情形，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李丽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二、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欠付的租金1020000元；三、驳回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9元，减半收取8734.5元，由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44.5元，由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9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五交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美锦酒店和李丽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美锦酒店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因重大误解签署三方协议。2017年12月26日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是已经知晓刘皓与李丽间的钱款往来，故为错误认识导致行为后果与自身意识相悖。二、刘皓收租系职务行为，240万元租金经被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不应再向上诉人主张租金。三、一审对上诉人提交的多份重要证据不予评价，明显不公。综上，上诉人美锦酒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五交化的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丽上诉称：一、李丽于2016年12月31日向刘皓帐户分两次汇款120万元时均备注款项用途为美锦酒店的房租。二、2017年1月3日刘皓向上诉人出具声明书，2017年7月五交化公司开除刘皓，2017年8月14日刘皓与陶李开完成股权变更，均说明被上诉人对公司运作中发生的各类财物情况（包括应收、应付、债权、债务等）均知晓，若存有异议，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二上诉人无关，不存在重大误解。三、被上诉人因原股东刘皓通过欺骗、侵占、挪用等犯罪手段致损，被上诉人应继续向公安举报揭露刘皓的犯罪行为，案涉租金美锦酒店已经支付，被上诉人无权索要。李丽和刘皓是简单的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因为刘皓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就把刘皓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租金结算混为一谈。刘皓向被上诉人说明的所谓其与李丽之间的借贷关系由其自行解决，是在2017年1月3日刘皓签署给被上诉人的声明书，一直到刘皓不再担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向李丽说明这个情况，所以被上诉人与美锦酒店和李丽之间不存在重大误解，刘皓向被上诉人说明的所谓债权债务分开的说明，对李丽显然不具有约束力。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举证时共同向一审法庭提交的由刘皓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声明书与被上诉人原负责人刘皓离开公司后直到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签订确认房屋租金同借款无关的协议，这么长期间被上诉人始终没有就刘皓这一声明向李丽说明，一审显然故意不对这一重要事实进行评判，这一事实非常有逻辑性、合理性，说明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签署确认协议有效性之间有重要关系。一审一味倾向被上诉人房屋租金的债权，而忽略李丽与刘皓普通债权的存在不公，一审法院通过加加减减出来的租金没有依据。 针对美锦酒店和李丽的上诉人，被上诉人五交化公司一并答辩称：一、美锦酒店认为被上诉人知道刘皓和李丽之间的款项往来就不构成错误认定，与事实不符。李丽认为其向刘皓打款240万元中备注了款项用途该款即可作为租金，也与事实不符。本案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是基于被上诉人误认为李丽向刘皓支付的备注为租金的240万元是美锦酒店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租金，但在被上诉人公安报案后，检察院作出的起诉书以及法院判决书中均未将该款作为刘皓挪用资金的犯罪事实，在公安的笔录中，刘皓、李丽及美锦酒店的法定代表人蔡利明均对该240万元的真实性作了陈述，该款为李丽对刘皓的借款。被上诉人内部对刘皓的处理以及股权转让，是为了防止刘皓以公司股东名义作出更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代表被上诉人知晓刘皓此前收取的全部款项的真实情况。即便被上诉人订立协议时，从协议文义表述，二上诉人未如实告知240万元的真实性质。事实上，李丽在支付刘皓240万元的同时，还通过银行流水制作了160万元借款的假象，实则为240万元的高额利息，被上诉人还曾向李丽支付35万元，最终因公安调查而返还给被上诉人。因此二上诉人及刘皓对款项性质的隐瞒导致被上诉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二、2016年12月31日，李莉分三次向刘皓支付400万元，首笔100万元，刘皓立即转给了蔡利明，第二笔120万元，刘皓随即返还给李丽100万，第三笔120万元刘皓向蔡利明转账了2万元。公安笔录中，三人均对款项性质详细说明。一审认定刘皓向李丽返还100万元和蔡利明支付2万元不属于租金正确。对于一审认定剩余18万元应在刘皓收到的款项中抵扣，被上诉人虽不认可但予以尊重。被上诉人对刘皓的内部处理是为了防止刘皓以股东的名义而作出损害答辩人权益的行为，不代表被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向美锦酒店通知要准备支付下一年度的租金时才知道美锦酒店、李丽将款项打给刘皓，从声明可以知晓刘皓没有告知被上诉人款项的性质。李丽称五交化公司没有向李丽反映情况，但事实是李丽向五交化公司反映情况时也一直坚称这款项是租金，被上诉人从李丽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及签署的协议中可以看出两上诉人都没有向被上诉人告知240万款项真实情况，所以这一点上面不存在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通知的情形，而两上诉人都隐瞒了款项的真实情况。 针对美锦酒店的上诉，李丽表示无异议。 针对李丽的上诉，美锦酒店表示无异议。 上诉人李丽在二审举证期间届满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光盘一张，其上包括2015年11月30日和2016年12月31日的视频各一段，2015年11月30日的视频记载了刘皓自述向李丽借款140万元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事实，2016年12月31日的视频记载刘皓自述分三次向李丽借款140万元并说明后续借款160万元将以其为股东的五交化公司作为还款担保的事实。 上诉人美锦酒店与被上诉人五交化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李丽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五交化公司对三性均有异议，视频录制时间和录制人员均不详，且其上系刘皓个人陈述，与五交化公司无关，并根据刘皓、李丽和蔡利明在公安部门的陈述，首笔140万元系刘皓和李丽之间的借款且本金为100万元，第二笔160万元非系借款，二是240万元的利息，李丽支付给刘皓后就立即通过蔡利明账户转回，五交化公司也未同意担保，2016年12月31日的视频中的100万元结合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李丽向刘皓转款前已经约定240万元中100万元系用来归还之前刘皓向其的借款，该款并非李丽代美锦酒店支付的租金；上诉人美锦酒店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丽提交的视频拍摄时间不详、来源不明，且其上刘皓的陈述与其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不尽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五交化公司以其误以为李丽于2016年12月31日分两笔支付给刘皓的240万元系租金而与美锦公司、李丽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协议》，而后生效刑事判决书未认定刘皓占有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120万元租金构成犯罪，刘皓、蔡利明在公安笔录中也均认可该款项系刘皓向李丽的个人借款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并要求美锦酒店支付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12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的诉讼。根据刘皓作为出租方五交化公司在《商铺房屋租赁合同》中的联系人身份、李丽支付给刘皓的240万元银行转账备注内容，五交化公司在《协议》订立时认为该240万元系美锦酒店支付给五交化公司的租金具有事实依据，且刘皓已经将其中120万元支付给五交化公司，但根据随后五交化公司向公安报案刘皓涉嫌职务侵占以及公安调查、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刘皓被认定的伪造公司印章罪、合同诈骗罪、挪用资金罪中并未包括案涉五交化公司未收到的租金120万元，刘皓、蔡利明在公安笔录中均明确表示该240万元系刘皓经蔡利明向李丽的借款、李丽在公安笔录中也陈述其与刘皓存在二次经济借贷，其中第二笔借款即案涉240万元，系其“出借刘皓240万元钱用于杭州美锦的房租支付”，并约定了160万元的利息。因此，五交化公司以其在《协议》订立时对款项认知存在错误为由要求撤销《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正确。美锦酒店依约负有支付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的租金120万元的义务，一审从表见代理的角度认定美锦酒店有理由相信刘皓有权代五交化公司收取租金，并扣除刘皓收款后10分钟向李丽和蔡利明的转款，与刘皓、蔡利明、李丽在公安笔录中对案涉款项的陈述不一致，故应认定美锦酒店未履行2018年2月15日至2019年2月14日租金的付款义务，但五交化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不予调整。综上，美锦酒店和李丽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杭州美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李丽各半负担，并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