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玉坤，男，195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冬妹，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华、彭辉扬，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炼炼，女，198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芝萍，女，196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香，女，193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煌、郑小楠，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玉坤、何冬妹因与被上诉人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玉坤、何冬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借款是否归还及利息是否付清。1.何冬妹、夏玉坤1987年登记结婚。本案借款由何冬妹与赵乃成进行联系并达成合意后，款项由赵乃成拿到家中，当时何冬妹不在家，于是由夏玉坤出具借条给赵乃成，夏玉坤出具借条的次数是两次，即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0日的5万元的借条和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的5万元的借条，两次实际到手的金额分别都是41000元，两次都扣除了第一年的利息9000元，利息是按月利率1.5分计算的，两次实际借得的金额为82000元。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何冬妹。2.案涉款项所有的利息全部已支付，除第一次扣除的利息外，其余利息均是由何冬妹支付给赵乃成，本金由何冬妹在2019年1月14日归还12万元及在2019年2月4日归还3万元，合计15万元。除了夏玉坤出具的10万元借条外，何冬妹自己也出具给赵乃成一张5万元的借条，故何冬妹共向赵乃成归还了15万元。如果夏玉坤、何冬妹在2019年之前未支付过赵乃成利息，则赵乃成不可能会再次借款给夏玉坤、何冬妹，更何况案涉款项出借己长达5年之久，一审法院认定夏玉坤、何冬妹在2019年之前未支付过利息，明显与事实不符。3.本案中，经鉴定，2014年11月24日的3万元的借条并非是夏玉坤所书写。在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起诉前，己多次向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陈述，该3万元借条不是夏玉坤所写。当事人在起诉前应当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而本案原告没有，存在着过错。二、案涉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52条的规定，本案赵乃成在将款项出借时，尚有银行贷款未结算，其行为符合高利转贷的标准。根据前述规定，只要出借人有银行借款未还并通过转贷行为牟利即可认定为高利转贷，而一审法院认为赵乃成的贷款系房贷而认定合同有效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已归还的12万元应当先支付借款利息再扣减借款本金不妥。不论如何计息，利息与该金额不符。已归还的12万元加上2019年2月4日现金归还的3万元，共计15万元，实际上就是归还了全部本金，而利息在之前已经是全部支付了。考虑到夏玉坤、何冬妹与赵乃成是同一个村的村民，结合2019年1月14日转帐归还12万元以及2019年2月4日取款4万元的记录，从民事诉讼证据来讲，本案也应当认定借款已经全部归还。 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答辩称：关于借款本金与利息的归还问题，夏玉坤、何冬妹需要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如果无法举证的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九民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的行为是规制当事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本案不属于这种情况。至于夏玉坤、何冬妹所称与赵乃成是同一个村的村民，则其在归还完借款本金及利息却不将借条取回，恰恰不符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玉坤归还借款130000元，支付利息117900元（暂算至起诉日，此后计算至判决确定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夏玉坤承担。一审审理中，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夏玉坤、何冬妹归还借款150000元，支付利息92250元（其中50000元自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另50000元自2014年12月30日起计算，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8月24日，之后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另50000元以年利率6%自起诉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夏玉坤、何冬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即何冬妹于2013年12月10日给赵乃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何冬妹向赵乃成借款50000元，夏玉坤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2014年12月30日向赵乃成各出具借条一份，分别载明其向赵乃成借款50000元，借款利息以月利率1.5%计算；以及何冬妹于2019年1月14日向赵乃成转账12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赵乃成去世后除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有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的事实。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提交了杭州市富阳区里山镇灵峰村村民委员会以及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灵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夏玉坤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赵乃成另有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该院认定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系赵乃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为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案涉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的借条是否为夏玉坤出具的事实，庭审中夏玉坤申请对该借条上落款为“夏玉坤”的签名字迹是否系夏玉坤所写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该借条上落款处“夏玉坤”签名字迹不是夏玉坤所写。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且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在本案中不再主张该借条载明的款项，故对案涉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4日的借条该院不予认定。关于何冬妹是否于2019年2月4日归还赵乃成借款30000元的事实。何冬妹提交了2019年2月4日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以证明其于2019年2月4日从银行取款40000元，其中30000元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赵乃成。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对何冬妹交付给赵乃成30000元现金的事实不予认可，且何冬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从银行取款40000元，不能证明其交付给赵乃成30000元的事实，故对何冬妹主张其于2019年2月4日归还赵乃成借款30000元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夏玉坤、何冬妹对其与赵乃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案涉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无异议，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借贷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夏玉坤、何冬妹是否已归还赵乃成案涉借款及全额支付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亦规定了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前述规定，目的是规制当事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实践中，仅以出借人出借款项时尚有银行贷款未归还就机械认定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系对前述规定的曲解与误读。本案中，夏玉坤虽提交赵乃成的征信记录证明赵乃成向其出借案涉款项时，尚有银行贷款未归还，但该笔银行贷款系赵乃成购买房屋的按揭抵押贷款，并非其向金融机构的信用贷款，款项贷出后用于归还购房款。不能因赵乃成出借案涉款项时尚有银行按揭贷款未归还，就机械认定赵乃成出借的案涉款项非其自有资金，以及赵乃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夏玉坤。因此，夏玉坤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赵乃成与夏玉坤、何冬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关于夏玉坤、何冬妹是否已归还赵乃成借款以及全额支付借款利息。夏玉坤、何冬妹抗辩，夏玉坤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款项两笔50000元各实际收到41000元，以及借期内的利息已足额支付，夏玉坤、何冬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不予认可，故该院对夏玉坤、何冬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认。本案中，夏玉坤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利息以月利率1.5%计算，何冬妹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主张夏玉坤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以月利率1.5%计算借款利息、何冬妹出具的借条自起诉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借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夏玉坤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以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1月14日夏玉坤、何冬妹转账交付给赵乃成120000元时止，夏玉坤、何冬妹应支付赵乃成借款利息82400元。夏玉坤、何冬妹转账交付给赵乃成的120000元，应先支付借款利息，超出部分扣减借款本金。据此，截止2019年1月14日，对于夏玉坤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及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夏玉坤、何冬妹尚应归还赵乃成借款本金62400元，以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8月24日，夏玉坤、何冬妹应支付利息6895元。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同意，对于夏玉坤申请司法鉴定支付的鉴定费2400元，在夏玉坤、何冬妹应支付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减，据此，该院认定夏玉坤、何冬妹应支付赵乃成截止2019年8月24日的借款利息为4495元。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作为赵乃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赵乃成去世后，有权向夏玉坤、何冬妹主张案涉债权。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夏玉坤、何冬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借款112400元。二、夏玉坤、何冬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利息4495元，以及2019年8月25日起以借款本金62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及自2019年9月6日起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三、驳回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9元，减半收取2509.50元，由夏玉坤、何冬妹负担1211元，赵炼炼、何芝萍、朱金香负担1298.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一审中，夏玉坤、何冬妹明确对其与赵乃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异议，其关于案涉借款系高利转贷而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借条作为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直接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案涉借条中明确载明了出借款项的金额，在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夏玉坤、何冬妹仅凭口头陈述主张借款并未全部交付，其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夏玉坤、何冬妹另主张除转账支付的12万元还款以外还曾以现金交付方式还款，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已经还清案涉借款本息的主张，因缺乏依据，且与案涉借条并未取回的客观事实相悖，本院无法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玉坤、何冬妹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夏玉坤、何冬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