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经济开发区五洲路6号。 法定代表人：唐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苏，朱海成，浙江千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东林街292弄8号501室。 法定代表人：宋传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传利，男，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传友，男，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女，198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可雄，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足福公司）、宋传利、宋传友、李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四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否认足福公司和宋传利的共同买受人关系，并在认可足福公司为买受人的情况下，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判决严重错误。四通公司在诉状及庭审中均主张足福公司与宋传利是案涉货物的共同买受人，且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共同购买关系，然而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在庭审时强行要求四通公司从二者之中选择一个为相对人。四通公司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了二共同购买人之一的宋传利为主购买人。实际上，共同购买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不在少数，例如房产的共同购买，或者借贷关系中的共同借贷人，为何在货物的销售中不能够出现共同购买人所以，四通公司坚持认为足福公司与宋传利系共同购买人。并且，一审法院认为，足福公司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宋传利为足福公司业务员，但判决却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严重错误。在四通公司出示簇绒应收账款对账单、收款回单证据，证明双方有真实交易发生，足福公司与宋传利盖章及签名认可欠款的情况下，买卖关系事实如此清楚，应当支持四通公司的诉请。二、宋传友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宋传友在法院发送了传票的情况下拒不到庭，不承担举证义务，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对足福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晶也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2月13日，宋传利与妻子李晶为规避债务，将足福公司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转为一人限责任公司且未清算。此后，截至2017年6月前，宋传利依然以业务员身份与四通公司进行业务往来，足福公司盖章确认欠货。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第六十三条之规定确认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足福公司作为合法有效成立的公司法人，前股东宋传利与李晶在客观上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利益，应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义务。在一审中，四通公司几乎已经穷尽了自己的全部举证能力，从主体资格到对账单证据等均逐一进行了充分举证，并且，对方经过法院合法传唤无一到庭，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然无故加大四通公司的举证义务，却没有对未到庭的对方作出不利的证据推断和认定，严重违背了庭审的客观公正以及我国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晶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首先，四通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前后有明显的矛盾，第一点就是四通公司对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受人陈述前后是矛盾的。第二点，就是对于要求李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在一审的起诉状中，依据是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他们认为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转为一人有限公司没有清算。二审的理由中是以公司法第二十条，也就是股东滥用权利的责任。理由是矛盾的。公司法司法解释条文没有规定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转为一人有限公司需要清算，同时李晶作为足福公司的发起人，在全部股权转给宋传友的时候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不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发起设立的时候，李晶作为发起人足额缴纳了出资，有验资报告。其次，依据四通公司提供的2017年3月份应收款对账单，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说明这份对账单并不是一个债权的凭证，不能证明四通公司就是债权人及债务人是足福公司和宋传友，也不能证明债权的标的是四通公司主张的货款。因此四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要求李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基本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足福公司、宋传利、宋传友未发表意见。 四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足福公司、宋传利支付货款605747.85元，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2%/年的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宋传友、李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四通公司当庭变更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将其计算标准变更为4.75%/年，同时，明确其要求负担的本案诉讼费用中包括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公告费560元。之后，四通公司明确其为本案诉讼又支出公告费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美惠地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惠公司）制作有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一份，记载有“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利”、“上海办”，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月初欠款为752055.86元，3月发货数量为690.87元，加3月发货金额17981.34元，减3月回款20500元，减3月代垫运费184元，加3月样板费2.52元，月末欠款749355.72元。在簇绒2017年3月回款清单中，记载的中间商和客户名称均为足福公司的名称，部门为上海办，业务员姓名为宋传利的姓名。足福公司、宋传利分别在“核对无误，请盖章”后的落款处盖章、签名。又认定：1.足福公司于2006年11月10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法定代表人是宋传利。2016年12月13日，足福公司进行了变更（备案）登记，其中：法定代表人由宋传利变更为宋传友，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或发起人由宋传利、李晶变更为被告宋传友。2.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出卖人美惠公司于2007年3月29日成立，于2018年12月10日被核准注销，注销原因是被四通公司吸收合并。3.四通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与美惠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足福公司与宋传利，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美惠公司销售的地毯主要给个人的，通常是在市场里设摊销售的，即使注册有公司或个体工商户字号，美惠公司也主要是认个人的，但如果注册有公司的，美惠公司也会登记公司名称的。四通公司主张宋传利与足福公司是共同买受人，是因为宋传利在2017年3月份时已经不是足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了，仍然确认欠款，反过来证明是他个人与四通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在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中将宋传利记载为业务员，是美惠公司制作的格式不够规范，但抬头上登记的买受人是“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利”，说明足福公司与宋传利的地位是对等的，四通公司都认可他们是买受人。货物是交付给宋传利的，他既代表足福公司也代表他自己。但那是在股权转让之前，在股权转让以后，宋传利与被告足福公司独立了，应当由宋传友来代表足福公司。退一步讲，如果认定债务人是足福公司，那么，四通公司认为宋传利在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上签字表明是债务加入。四通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最后确认四通公司主张的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宋传利，足福公司只是宋传利、李晶共同经营的公司。足福公司在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上盖章，是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两次庭审中陈述不同，以本次庭审中的陈述为准。从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的抬头来看，买受人最终指向宋传利，而不是足福公司。最后一笔交易发生在2017年6月份，买受人仍是宋传利，美惠公司的送货单是宋传利签字回传的。经查询，美惠公司发现宋传利退股，有逃避债务的嫌疑，所以和他终止了交易。四通公司曾提供过一份簇绒2017年6月应收款对帐单，四通公司因为仅有足福公司的盖章，没有宋传利的签字，故没有作为证据提交。4.足福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向美惠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于2018年1月29日支付货款3553.20元。5.宋传利、李晶于2011年10月8日登记结婚。6.四通公司为本案诉讼交纳公告费8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中，（一）四通公司出示的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的内容，虽然有四通公司所述的“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利”的内容，但与之并列的还有“上海办”的内容，而在簇绒2017年3月回款清单中明确记载了足福公司为中间商和客户，部门为上海办，宋传利为业务员，根据上述内容可以判断足福公司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宋传利为足福公司业务员的事实；（二）“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四通公司明知簇绒2017年3月应收款对帐单的内容，且制作人是美惠公司，并出示证据用以证明被告足福公司于2017年年底、2018年年初支付过货款的情况下，先主张足福公司、宋传利为共同买受人，后又主张宋传利为买受人，足福公司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却未进一步出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法律关系存在的基本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三）四通公司以宋传利、李晶在足福公司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转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时未清算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在起诉时陈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持续多年，即未进一步出示证据证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起始时间是在2016年12月13日，也即股东或发起人由被告宋传利、李晶变更登记为宋传友之前的事实，进而证明其前述诉讼请求所需依据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四通公司主张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为宋传利与其出示的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四被告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7元，由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晶发表了质证意见。 四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协议一份。证明足福公司和宋传利系共同购买案涉货物。2.对账单一份，证明在2016年12月13号之前，双方存在多次的交易，而所以一审法院事实认定第3点是错误的。 足福公司、宋传利、宋传友、李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出卖人对于买受人的主观认识并非完全准确，相关对账单表明足福公司和美惠公司在足福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前后均发生过交易。本院将依法认定本案付款责任的承担主体并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分析。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付款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及在此基础上，本案中能否直接判定相应付款义务的履行。首先，鉴于对账单上明确载明了客户名称足福公司、业务员名称宋传利，且部分对账单上仅有足福公司签章未有宋传利签名，一审法院对于买受人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宋传利在对账单上的签名系职务行为，足福公司应认定为涉案货物的买受人，应由足福公司承担相应付款责任。有鉴于此，四通公司审理中提及涉案债务系宋传利和李晶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缺乏前提条件；其次，四通公司现主张的货款金额少于对账单记载的欠款金额，足福公司作为买受人就货款支付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足福公司对此未能完成相应举证责任，故本院对四通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因未有证据证明付款期限，四通公司就应收货款有权随时主张。相应逾期利息本院认定从四通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受理之日按其主张的标准起算；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债务确认于足福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宋传友作为足福公司唯一股东，未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足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并无证据证明足福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存在违法之处，亦无证据证明李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加之如上对于涉案债务缺乏夫妻共同债务前提的认定，四通公司要求李晶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依据。此外，如当事人对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和法院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但其诉讼请求基于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亦可予以支持或部分支持的，应裁判相应责任主体直接履行对应义务，以免讼累。按照法院查明事实，应由足福公司向四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四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包括上述要求，故本案可以依法支持四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相关当事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视为对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1231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605747.85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5.2%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三、宋传友对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 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57元，由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 司、宋传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57元，由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友负担。公告费820元，由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友负担。因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支付上述公告费，由上海足福地毯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宋传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浙江四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应人民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