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13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牛板路板桥段43号。法定代表人：罗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市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亮，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北京市安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三街72号23号楼1层1165室。法定代表人：仉艳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德群，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仉艳梅，女，汉族，1971年12月22日出生，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德群，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根，男，1995年4月20日出生，北京同清律所事务所实习律师，住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蓝天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4号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金永吉，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德群，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全脑公司）、上诉人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翼趣公司）与被上诉人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5326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全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德群,仉艳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全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仅认定10幅字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全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共661幅，被诉侵权美术字中有4幅美术字与其美术作品完全一致，106幅美术字存在极高度相似。仉艳梅、翼趣公司、蓝天出版社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独自创作形成美术作品的证据，其出版《翼趣全脑阅读》1-6、8册和《翼趣全脑识字》1-6、8册（简称涉案图书）的行为是将全脑公司创作形成的美术字改头换面后窃为己有的行为，属于高级抄袭行为。二、一审法院未支持全脑公司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仉艳梅、翼趣公司、蓝天出版社主观恶意明显，依法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仉艳梅、翼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明显过低，显失公正。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均辩称：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画”“空”“浪”“饭”4幅字构成侵权。但“哭”“下”“粒”“卜”“名”“问”6幅字及其他字与全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不构成实质性近似。翼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全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翼趣公司在涉案图书中使用的“哭”“下”“粒”“卜”“名”“问”6幅字与全脑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不相同也不相似。二、涉案图书共1000余字中仅有4幅字的部分内容与全脑公司主张内容相似，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过高。三、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诉讼费比例不正确。全脑公司辩称：不同意翼趣公司的主张，翼趣公司的仉艳梅接触过全脑公司的涉案作品，关于翼趣公司所称的“哭”“下”“粒”“卜”“名”“问”6幅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其意见。仉艳梅、蓝天出版社述称，仉艳梅曾是全脑公司的员工，但是与本案无关。全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仉艳梅和翼趣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销售《翼趣全脑阅读》1-6、8册、《翼趣全脑识字》1-6、8册；2.蓝天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翼趣全脑阅读》1-6、8册、《翼趣全脑识字》1-6、8册，并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3.仉艳梅、翼趣公司赔偿全脑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4.仉艳梅、翼趣公司赔偿全脑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公证费12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5.仉艳梅、翼趣公司在《中国教育报》上刊登向全脑公司的赔礼道歉声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作登字-2015-L-00195000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脑立方右脑形象识字卡1-6册”，作者、著作权人为罗张，创作完成时间2010年10月31日，首次发表2011年1月1日，登记时间2015年7月6日。2010年10月31日，罗张（授权方）出具授权书，载明授权方同意将自己创作并拥有版权的《脑立方右脑形象识字卡1-6册》许可全脑公司（被授权方）使用；被授权方在本授权书有效期内，独家享有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上述作品以音像制品和图书形式在中国大陆区域内署名、修改、出版、发行、复制、信息网络传播、摄制、改编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30年10月15日；授权性质为独家专有授权且可以转授权。全脑公司提交的《脑立方右脑形象识字卡》1、3、5册及《右脑形象识字卡》2、4、6册（简称全脑图书）封面和封底均注明“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研发”字样。《翼趣全脑识字》1-6、8册封面分别注明“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或“北京翼趣全脑教育研究中心研发”字样。《翼趣全脑阅读》1-6、8册封面或封底分别注明“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或“北京翼趣全脑教育研究中心研发”字样，版权页载明编著“仉艳梅”、出版发行“北京蓝天出版社”,2016年8月至2016年12月第一次印刷。经对比，翼趣公司在涉案图书中使用的“画”“空”“浪”“饭”“哭”“下”“粒”“卜”“名”“问”10幅字与全脑公司的美术字相同或构成实质性相似（见附图）。全脑公司明确主张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的行为侵害了其复制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的权益。全脑公司提交的（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102号公证书显示翼趣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对涉案图书进行了宣传推广。全脑公司提交（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11598号公证书，显示翼趣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涉案图书；名为“翼趣全脑仉艳梅”的微信号中发布了翼趣全脑各地巡讲、园长高峰论坛、教师大赛等活动照片及文字说明。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显示仉艳梅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的社保缴费记录，单位为全脑公司。全脑公司工资领取登记表记载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仉艳梅的工资领取情况，领款人签字处有仉艳梅签名。任职期间，仉艳梅负责研发、教学和销售工作，在日常工作中接触过全脑公司的图书。为证明合理开支，全脑公司提交金额共计为1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两张。上述事实，有全脑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授权书、出版物、社保缴费记录、工资领取登记表、公证书、发票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全脑图书中的美术字是在汉字字形的基础上加入相关元素并运用元素色彩、造型、排列和组合的变化形成的，体现了作者的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美感，构成美术作品，且这种创作方法并不是固定的、唯一的；全脑公司经授权获得了全脑图书及其中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权；翼趣公司在涉案图书中使用的“画”“空”“浪”“饭”“哭”“下”“粒”“卜”“名”“问”10幅字与全脑公司的美术作品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鉴于仉艳梅曾在全脑公司任职，期间接触过全脑公司的美术作品，且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此美术字系独立创作，故应视为取自全脑公司的作品，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的行为侵犯了全脑公司的复制权、发行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辩称否认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全脑公司主张构成相似或利用其方法形成的其余美术字，因选取与汉字字义直接相关的元素来美化汉字，即以画入字的创作方法，属于思想范畴，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翼趣公司虽利用此方法，但其创作形成的美术字与全脑公司的美术作品不构成相似，故对全脑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全脑公司要求仉艳梅、翼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全脑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或仉艳梅、翼趣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使用的美术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仉艳梅及翼趣公司的过错程度和使用情节等因素酌定，不再全额支持全脑公司的诉讼请求；全脑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仉艳梅及翼趣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全脑公司要求仉艳梅、翼趣公司赔礼道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全脑公司要求蓝天出版社返还侵权所得利润，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一）、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仉艳梅、翼趣公司、蓝天出版社停止复制、发行使用涉案的“画”“空”“浪”“饭”“哭”“下”“粒”“卜”“名”“问”10幅美术作品的涉案图书；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仉艳梅、翼趣公司连带赔偿全脑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及合理开支12000元；三、驳回全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全脑公司、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全脑公司、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此外，二审庭审中，全脑公司明确主张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均侵犯了其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中所称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美术作品与其他作品不同，美术作品要求作品本身具有审美意义，其功能价值在于传递视觉感受。本案中，全脑公司主张的全脑图书中661幅美术字均是在普通汉字字形的基础上，加入了相关物品实物元素并运用元素色彩、造型，加以排列和组合形成的，体现了作者独创性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美感，构成美术作品。全脑公司依据作者的授权，依法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权权利。全脑公司主张涉案图书中的美术字侵犯了其对661幅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鉴于全脑公司和翼趣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涉案图书中使用全脑公司“画”“空”“浪”“饭”4幅美术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院针对双方的下列争议焦点具体论述如下：一、涉案图书中除“画”“空”“浪”“饭”外的美术字是否侵犯了全脑公司对其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本案中，全脑公司主张除“画”“空”“浪”“饭”“哭”“下”“粒”“卜”“名”“问”10幅外的其余美术字均与全脑公司主张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翼趣公司则主张除“画”“空”“浪”“饭”4幅外的其余美术字均与全脑公司主张的美术作品不构成实质性近似，并未侵犯全脑公司的著作权。本院认为，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并不保护思想本身。一般而言，思路、观念、理论、构思、创意、概念、操作方法等，属于思想的范畴，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通过选取与汉字字义相关的元素、色彩等排列组合成汉字，即以画入字的方法，属于思想范畴，不属于著作权保护的范围，但是根据该思想所形成的表达则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图书中除“画”“空”“浪”“饭”“哭”“下”“粒”“卜”“名”“问”10幅外的其余美术字均与全脑公司主张的美术作品不构成实质性近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全脑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图书中的“哭”“下”“粒”“卜”“名”“问”6幅美术字与全脑公司的美术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认为，“以眼睛流泪表示哭，以向下箭头表示向下，以米粒造型表达米，以萝卜造型表达萝卜，以名片表达名字，以问号表达疑问”均采取了形象的表达方法，但这些表达方法都属于思想的范畴，只要具体表达形式不同，即不应视为著作权侵权。翼趣公司在上述美术字中使用了不同表达形式：例如不同的眼睛、萝卜造型，并另外融入了鼻子、楼梯等元素，由此构成了不同的表达形式，涉案图书中的美术字与全脑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哭”“下”“粒”“卜”“名”“问”6幅美术作品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存在差异，未构成实质性近似，因此不构成对全脑公司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的侵犯。故本院对翼趣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未经权利人全脑公司的许可，复制、发行涉案“画”“空”“浪”“饭”4幅美术作品，理应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翼趣公司、仉艳梅需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全脑公司、翼趣公司、仉艳梅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全脑公司因被诉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翼趣公司、仉艳梅的侵权获利情况，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赔偿经济损失金额为4000元；全脑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翼趣公司、仉艳梅应一并予以赔偿。对于全脑公司要求翼趣公司、仉艳梅、蓝天出版社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认为，赔礼道歉作为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通常只适用于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的情形，本案中全脑公司只主张侵害了其复制权、发行权，故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3262号民事判决；二、仉艳梅、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蓝天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复制、发行使用涉案的“画”“空”“浪”“饭”4幅美术作品的涉案图书；三、仉艳梅、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及合理开支12000元；四、驳回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由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08元（已交纳），由仉艳梅、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已交纳），由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北京翼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北京全脑立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序号全脑公司使用翼趣公司使用1第一册阅读封面2第五册阅读封面3第六册阅读封面4第二册阅读封面5678910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