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华，男，197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裕，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文江，男，195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琳，福建品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林财银，男，195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原审第三人：柯镇江，男，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原审第三人：柯金川，男，198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原审第三人：柯金成，男，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王加华因与被上诉人柯文江、原审被告林财银、原审第三人柯镇江、柯金川、柯金成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裕，被上诉人柯文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甘琳，原审被告林财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柯镇江、柯金川、柯金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加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柯文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案涉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租赁期限约定至土地体制改革止，该条款内容系附条件的约定，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消灭与否。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至土地体制改革止，明确清楚，并非约定不明，且租赁合同签订至今也未超过20年，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二、一审判决内容若生效，则无法执行，且势必引起其他土地纠纷。王加华使用的土地中有3.9亩属吴延华，柯文江的土地只有部分，是挖鱼塘部分。其搭建物所占用的土地非属柯文江。 柯文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王加华的上诉请求。 一、王加华认为案涉租赁合同系附条件终止，不属于约定不明，缺乏依据。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从2005年3月1日至土地体制改革止，该约定是没有一个固定的期间，根据合同法第132条规定，属约定不明，故柯文江有权随时主张解除案涉租赁合同。 二、柯文江认为一审判决若生效则无法执行，缺乏依据。首先，王加华改变租赁土地的用途，在租赁土地上擅自搭建建筑物，违反有关耕地保护的法律规定；其次，王加华在一审中确认租赁土地与柯文江的土地是重合的，从面积上看，王加华确认的土地在柯文江确认的土地范围内，且有明确的四至和面积，可以执行；再次，本案因租赁期限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恢复原状、返还财产，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柯财银述称：对王加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异议。 柯镇江、柯金川、柯金成未递交书面意见。 柯文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柯文江与王加华签订的位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九地的土地租赁《协议书》(讼争地块编码35062100206080005，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2.判令王加华立即拆除上述讼争土地的地上建筑，恢复土地原状，并向柯文江返还承租地；3.判令王加华立即支付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协议书》解除之日止的租金，并以所欠租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4.判令王加华自《协议书》解除之次日起至返还承租地之日止，按照上述土地租金标准(57.9元/月)支付上述土地占用费，并以所欠土地占用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5.判令林财银对上述一至四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日，柯镇江与王加华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为“柯金成、柯金川兄弟”，乙方为“王加华”，担保人为“林财银”。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把在寨仔脚桥下边土地壹亩叁分租给乙方耕作，不得他用；租用时间由2005年3月1日至土地体制改革止；租金每年每亩五佰元正，租金在每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前付清，逾期甲方有权收回该出租地……”。柯镇江在该协议书甲方处签名，王加华在该协议书乙方处签名，林财银在该协议书担保人处签名。2018年8月2日，漳州市芗城区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实柯文江在南塘社小郭坑山有土地1.3亩(土地确权时实际测量面积1.39亩)，该土地属生产组分配到户土地面积。2016年12月1日，柯文江作为承包方代表与漳州市芗城区(八组)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承包了相关土地。其中郭坑里土地1.39亩，地块编码为350602100206080005，四至为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用途为农业生产。2018年10月28日，柯文江作为承包方代表取得前述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该承包经营权证中，载明前述土地是基本农田，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18年10月20日，柯文江与柯镇江、柯金川、柯金成、李亚呤共同确认位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九的土地（地块编码35062100206080005，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原是我们一家承包，后来于2016年11月20日共同决定由柯文江一人独自承包该地块。柯文江在本案诉讼中确认讼涉土地以前是家庭承包，承包人有柯文江、柯镇江、李亚呤、柯金川、柯金成，2016年分家以后，确定归柯文江一人承包经营。对于讼涉土地出租一事，柯文江确认柯镇江在出租前有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我不在那里，由他全权处理就好；我在外地期间，土地都是由柯镇江在管理。对于本案讼涉土地，柯文江陈述系位于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九的土地，讼涉地块编号为350602100206080005，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王加华陈述系位于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的土地，东至塘，西至李荣生，南至塘，北至塘。但王加华同时确认该土地与柯文江陈述的土地是重合的。从面积上看，王加华陈述确认的讼涉土地在柯文江陈述确认的土地范围内。本案中，双方均确认讼涉土地租金已缴交至2016年12月。对于之后的土地租金，柯文江主张王加华未能依约支付。王加华主张其向柯文江缴交租金，但柯文江不收，其只好将租金交到村调解组，且一次性缴交了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三年的租金共计1950元。王加华就此并提供《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载明款项为“南塘土地租金柯镇江2017-2019”，缴交人为“王加华”，土地数量为1.3亩，单价500元，总金额1950元，收款人注明会计王财旺代收，交款日期为2017年元月9日。对于讼涉土地租赁后的使用情况，王加华陈述当时租赁土地后先建了鱼塘，大概两三年后又搭盖猪圈，但这些都有跟柯镇江讲，柯镇江也同意。王加华并提供其与柯镇江、李亚呤的谈话录音，但该次对话中，不能明确体现柯镇江当时有同意王加华在讼涉土地上搭建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讼涉土地原为家庭承包，承包方包含柯文江、柯镇江。柯镇江作为代表于2005年3月1日与王加华签订的本案《协议书》，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本案土地租赁合同自双方达成协议时成立，双方因本案租赁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均应依照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来行使或履行。柯文江于2016年取得讼涉土地独力承包经营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及于柯文江。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由2005年3月1日至土地体制改革止，属于约定不明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柯文江要求解除2005年3月1日柯镇江与王加华签订的有关址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土地租赁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王加华在租赁土地后在土地上搭建建筑物，不论该搭建行为是否取得了出租方的同意，均违反了国家有关耕地保护的规定，柯文江要求王加华拆除讼涉土地的地上建筑，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承租地，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但柯文江不能举证证明讼涉土地出租时的原始状况，对土地原状本院无法界定，故本院确定王加华应在拆除讼涉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后将讼涉土地返还给柯文江。讼涉土地登记时确定为郭坑里土地1.39亩(地块编码为350602100206080005，四至为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而本案租赁合同体现租赁土地为1.3亩，王加华在本案审理中确认其所租赁的1.3亩土地在前述土地范围内。故确定王加华应返还的土地为址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面积1.3亩土地(在地块编码为350602100206080005，四至为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的土地的范围内)。对于租金，本案双方均确认讼涉土地租金已缴交至2016年12月。而从王加华于2017年元月9日即向村组织一次性缴交了讼涉土地三年的租金来看，王加华并不存在恶意逃避或拒交租金的违约意思或行为，本案不能认定王加华存在未依约缴交租金的违约行为。但鉴于王加华将相关租金缴交至村组织并非柯文江的同意意愿，故王加华仍应向柯文江直接缴交2017年1月1日至讼涉租赁合同解除之日的租金，租金每月为1.3亩×500元/亩.年÷12月=54.17元。但对于柯文江要求王加华以所欠租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讼涉租赁合同解除后至王加华返还讼涉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柯文江要求按照讼涉土地租金标准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土地占用费标准应按每月54.17元计付。若王加华未在法院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支付土地占用费，法律已规定了王加华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对于柯文江要求王加华以所欠土地占用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林财银作为讼涉租赁合同关系的担保人，应对王加华支付相关租金及土地占用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财银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王加华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柯镇江与王加华于2005年3月1日签订的有关址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一亩三分土地租赁的《协议书》；二、王加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址于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郭坑里寨仔脚桥下边面积1.3亩土地(在地块编码为350602100206080005，四至为东至塘，西至李旺根，南至塘，北至李松兴、李向东等的土地的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并将该土地返还给柯文江；三、王加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柯文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上述第一条所涉《协议书》解除之日止按每月54.17元计算的租金；四、王加华应自上述第一条所涉《协议书》解除之次日起至将上述第二条确定的土地返还给柯文江之日止按每月54.17元的标准计付土地占用费给柯文江，土地占用费自上述第二条确定的返还土地期限届满之日起按日支付；五、林财银对上述第三条、第四条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财银在承担了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王加华追偿。六、驳回柯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王加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王加华承租的讼涉土地是否在柯文江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二、案涉《协议书》的租赁期限如何确定？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涉土地是否在柯文江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范围内。首先，讼涉土地所处的地理位置，柯文江与王加华在庭审中陈述一致，面积基本吻合，四至中有两至即东、南至一致，同时王加华确认讼涉土地与柯文江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的第一块地(讼涉土地)是重合的；其次，从王加华缴交的租金看，柯文江与王加华均确认讼涉土地的租金已缴交至2016年12月，之后的租金缴交因双方有异议，故王加华将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三年的租金一次性缴交至村委会。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讼涉土地是在柯文江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内。 二、案涉《协议书》的租赁期限如何确定 依据案涉《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租用时间，由2005年3月1日至土地体制改革止”，该条款虽然没有约定一个不变的租赁期限，但其所附解除条件成就的时间点是清楚明确的，即至土地体制改革止。协议双方已合意对租赁合同解除作出限制，即至土地体制改革止案涉合同解除，属附解除条件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所约定的租期至土地体制改革止，属于约定不明确，视为不定期租赁，对条文理解不当，应予纠正。 另，讼涉土地既是柯文江的承包地，又是租赁地。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柯文江与王加华的租赁期限截止2025年2月28日止，超过部分不予保护。 综上所述，王加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柯文江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0元，均由柯文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