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仁忠，男，侗族，1964年8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田仁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田仁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前后矛盾，错误认定本案双方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涉案资金经过田仁忠同意后支取、没有进入上诉人账户的事实，另一方面却认为田仁忠的“存款”资金实际被上诉人占有，进而得出田仁忠就该笔资金与上诉人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错误结论。上认人认为，既然事实上本案资金从未进入上诉人账户，就不能认定为存款，上诉人亦无从占有管理，双方更不可能形成所谓事实上的存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该事实认定逻辑不通、前后矛盾、无法使人信服。（二）、1.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及对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一审田仁忠资金损失而引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2.不论本案案由是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田仁忠明知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形下将资金交由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支付高息诱惑下导致资金风险并最终造成本案资金损失，其过错十分明显，应承担更多甚至是全部责任。田仁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田仁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田仁忠本金7.2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田仁忠的资金。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0年9月4日,田仁忠在怀化农商行开通一个存折。2016年4月1日，禹子英询问田仁忠密码，经过田仁忠同意从其账户上取款50000元。之后，田仁忠在个人业务取款凭证上补签其名字。2016年4月7日，禹子英擅自从田仁忠的账户上取款71000元，第二天其向田仁忠退回1000元。2016年4月7日，禹子英向田仁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田仁忠现金120000元，按月息1%计算，按天计息。禹子英未向田仁忠支付过利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1日鉴定：田仁忠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7日期间付出本金2笔,累计金额121000万元。2016年4月8日收回本金1000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120000元。2017年4月10日，怀化农商行向田仁忠垫付了48000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本案中，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禹子英通过代签名取款的方式将田仁忠的120000元存款取走。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但田仁忠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田仁忠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田仁忠受高息诱惑，将账号密码告诉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120000元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怀化农商行已经垫付48000万元，故其还应向田仁忠支付72000元存款本金。田仁忠要求怀化农商行按照三年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怀化农商行应以120000元存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4月8日起支付利息至2017年4月10日，该期间利息为424元（12万元×0.00096%×368天）。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怀化农商行应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仁忠支付存款本金72000元、利息424元，及支付2017年4月11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田仁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田仁忠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田仁忠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田仁忠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田仁忠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田仁忠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田仁忠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田仁忠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田仁忠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田仁忠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田仁忠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田仁忠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