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丙先，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定胜、张泽诚，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科磊，男，198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拥军、吴翔翔，浙江君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丙先与被上诉人张科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8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丙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科磊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科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雇佣关系。1、一审判决仅依据2019年6月24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仁和派出所出具110出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及张科磊妻子及岳父曾在王丙先处从事相同工作，王丙先经营的系无营业执照的加工厂，与雇员未签订合同，按实际破碎吨数计算收入等情况，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实则是无任何事实依据的主观推断。2、关于仁和派出所110出警现场情况登记表，无法单独证明双方成立雇佣关系。3、一审法院因张科磊妻子及岳父在王丙先处从事机器破碎果篮果筐工作，未与王丙先签订合同，推断出张科磊也在王丙先处工作的结论完全系凭空猜测。至于王丙先经营的是否系无营业执照的加工场所，与本案无关，属于行政管理范畴。4、张科磊主张其与王丙先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若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5、事实上，张科磊也并非受雇于王丙先。根据王丙先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张科磊妻子及岳父来王丙先处工作时，张科磊妻子还请求王丙先为张科磊找一份司机的工作，王丙先及张科磊双方本身并不熟识。6、2019年6月4日，王丙先与张科磊的妻子结算完劳务报酬后，张科磊妻子告知王丙先，其和父亲老家有些事情，需要回去一周，其舅舅会操作机器，可以过去工作几天，考虑到其舅舅具有一定的操作经验，王丙先表示同意。7、2019年6月6日，王丙先及张科磊双方添加微信，张科磊表示会将其舅舅带过来工作，但并没有带其舅舅来。相反，在2019年6月7日，张科磊在未经允许、也未通知的情况下，擅自带领两个不相关的人员闯入工作场所遭受伤害。8、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有误，也违反相关规定。9、王丙先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更加符合事实真相，更加具备高度盖然性，而张科磊却未提出任何强有力的证据支撑其陈述事实。二、张科磊就工作时间、劳务报酬、工作人数等相关事实多处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三、一审法院未综合考量事故发生原因、张科磊受伤手指本身缺损部分残疾及张科磊未遵医嘱及住院规定，多次多天请假外出不当扩大手指损害等情况。张科磊应当自行承担更多的责任。 张科磊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的事实正确，王丙先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王丙先在二审开庭前提交的证据，结合一审证据可知该证据在一审时便客观存在，依据《民事证据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故王丙先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的证据。依据《民事证据规定》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故王丙先的所谓新证据不应被采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及赔偿数额的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事实，正确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科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丙先赔偿张科磊医疗费5012.58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误工费16380.49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0920.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59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35115元；2.诉讼费用由王丙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7日，张科磊在王丙先工厂从事果篮破碎工作时，不慎受伤，被送至杭州整形医院，入院诊断为右手食指骨折伴缺损，期间经过两次手术，于2019年7月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45012.58元。2019年9月25日，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马街乡普留塘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麻栗坡县马街乡普留塘村民委员会坝子村小组村民张科磊，男，身份证号码5326241989××××××××，之父张登富，身份证号码5326241967××××××××，之母兰富树，身份证号码5326241967××××××××，现健在，其父腰椎间盘突出手术后钢板移位，不能正常生活，需要人随时照顾，其母亲年老体弱多病，丧失劳动力，哥哥张科技，身份证号码5326241987××××××××，女儿张玉京，身份证号码5326242007××××××××，现在在读书。证明下方有栗坡县马街乡普留塘村民委员会盖章及张家坝村民小组张登顺组长签名。户主为张登富的户口簿中有下列户内人员：长子张科技，次子张科磊，孙女张玉京，孙女张艺沐。张科磊与陈正英于2018年6月7日登记结婚。陆雨杰的出生医学证明载明：父亲陆和林，母亲陈正英。户主为陈德富的户口簿中有下列户内人员：妻子舒国美，长子陈正兴，长女陈正英，孙子陈朝旺，孙女陈朝雪，外孙女陆雨杰。2019年8月23日，张科磊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进行伤残及三期评定，9月9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张科磊于2019年6月7日发生外伤造成右手示指近节离断伤，行截指术，致右手丧失分值达20分，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以90日、护理期以60日、营养期以60日为宜。张科磊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2019年6月24日，张科磊与王丙先在双陈村穆家坝发生纠纷并报警，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仁和派出所出具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一份，载明：我所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系张科磊在为王丙先工作时，手指受伤，王丙先支付4万元医药费，后王丙先无力承担费用，双方发生纠纷。一审庭审中，张科磊自述，张科磊及其妻子、弟弟、弟媳、父亲都暂住在浙江省德清县。 一审法院认为，张科磊主张其与王丙先存在雇佣关系，王丙先予以否认，但王丙先对张科磊是在王丙先加工厂中受伤，并由王丙先支付40000元医药费的事实无异议，结合双方曾发生纠纷，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仁和派出所于2019年6月24日出具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我所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系张科磊在为王丙先工作时，手指受伤，王丙先支付4万元医药费，后王丙先无力承担费用，双方发生纠纷”，且张科磊妻子及岳父曾在王丙先处从事相同工作，王丙先经营的系无营业执照的加工厂，与雇员均未签订合同，按实际破碎吨数计算收入等情况，王丙先关于张科磊并非受其雇佣，张科磊是在未经王丙先同意的情况下到王丙先处工作并遭受伤害的答辩意见，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科磊在王丙先工厂中，利用王丙先提供的机器从事果篮、果筐破碎工作，并由王丙先根据其实际工作成果按吨支付工资，双方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王丙先为接受劳务方，张科磊为提供劳务方。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丙先的工厂并未按规定办理营业执照，其雇员操作破碎果篮、果筐的机器属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行为，王丙先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技术培训，张科磊作为成年人，在操作过程中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王丙先对张科磊因案涉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张科磊自行负担。关于张科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5012.5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张科磊实际住院23天，一审法院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300元；3.营养费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张科磊虽为农业户口，但现以非农职业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另张科磊无固定收入且无法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参照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2564元进行计算，误工费52564／365＊90＝12960.99元；5.护理费，一审法院按前述标准计算为52564／365＊60＝8640.66元；6.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科磊的父母均未超过60周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张科磊要求将其父母列为被扶养人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陆雨杰由陈正英抚养教育，陈正英与张科磊登记结婚后，张科磊与陆雨杰之间形成继父女关系，故陆雨杰与张玉京均为张科磊的被扶养人，张科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张玉京10370.7元、陆雨杰19028.9元，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项目下共计140547.6元；7.交通费，因张科磊未出示证据证明其主张金额的合理性，一审法院根据张科磊就医次数及地点，酌情支持800元。上述费用共计213261.83元，由王丙先承担149283.28元，扣除王丙先已支付的40000元，尚应支付109283.28元，剩余损失63978.55元由张科磊自行承担。鉴定费1900元系张科磊为证明自身损伤的合理支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张科磊因伤致残，在精神上确已遭受损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两项费用由王丙先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丙先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科磊各项损失109283.28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驳回张科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2元，减半收取2576元，由张科磊负担1411元，由王丙先负担1165元。 二审期间，王丙先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张科磊妻子于2019年5月25日请求王丙先为张科磊找一份杂工，王丙先予以拒绝，佐证张科磊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已经在王丙先处工作一个多月系编造。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不存在张科磊一审庭审陈述的张科磊与其妻子及岳父均在王丙先处工作的事实，佐证王丙先一审庭审陈述属实，王丙先处最多需要两个人工作，张科磊妻子和岳父在王丙先处工作。经质证，张科磊认为上述二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该二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丙先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王丙先是否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张科磊和王丙先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已经有微信电话以及语音聊天记录，当天上午8点多也有微信语音记录。王丙先主张张科磊在案涉事故发生当天上午，未经许可闯入工作场所，致使损害发生。该主张有违常理，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后，王丙先和张科磊曾发生纠纷并报警，公安机关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中记载纠纷原因为“张科磊在为王丙先工作时，手指受伤，王丙先支付4万元医药费，后王丙先无力承担费用”。该内容系公安机关处警过程中，了解相关情况后所做的记录，具有可信性。结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王丙先系接受劳务一方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科磊系在工作过程中被机器绞伤右手示指，构成十级伤残。王丙先作为接受劳务、场地机器的管理一方，有能力并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是否提供了安全的工作环境，是否进行了安全作业培训，有无尽到安全保护职责，但王丙先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张科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时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王丙先对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丙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王丙先负担。王丙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