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列峰，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仁花，女，194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西英，女，197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千里，男，200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清，浙江嘉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花城社区。 负责人袁勇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街街道办事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7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包列峰及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清，新街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系同一户内家庭成员，董仁花与户主包列峰系母子关系，张西英与包列峰系夫妻关系，包千里系包列峰与张西英的独生子。2010年8月25日，案外人杭州震元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拆迁人包列峰户（《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载明的被拆迁人为包立峰，结合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的质证意见，该名字应为笔误）位于盛东村15组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进行评估并出具《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一份，载明该房屋、附属物及装修等评估价格合计253984.46元。同年9月30日，新街街道办事处设立的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甲方）与包列峰户（乙方）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根据《萧山区新街镇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操作办法》，就包列峰户房屋搬迁补偿安置等事宜，经自愿、平等、协商一致，订立该协议；根据《萧山区新街镇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操作办法》的相关规定及评估机构依法对包列峰户房屋价值的评估结论，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对包列峰户的补偿及奖励金额合计610931.46元；包列峰户应在2010年11月底前履行腾房及交房义务，包列峰户的房屋残值所有权属于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由包列峰户自行过渡，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应按包列峰户家庭常住人口（不含挂靠人口）每人每月300元支付过渡费，过渡期限自包列峰户腾空且交付房屋并经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安置房交付后4个月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还对甲、乙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但该协议第四条“安置用房”关于安置点、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安置价格等内容均为空白。该《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包列峰代表其户家庭成员在该《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新街街道办事处已按协议约定向包列峰户发放扣除安置房预留购房款后的拆迁补偿及奖励。包列峰户《新街街道农民建房征迁情况调查表》载明该户家庭成员包括户主包列峰、妻子张西英、儿子包千里、母亲董仁花四人，其中董仁花系挂靠人口。2018年6月28日，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发布《关于新丽名苑安置区块安置分房政策公告》，向各安置分房户告知了户型选择、安置价格、车位分配及价格、安置奖励等事项。同年7月16日，张西英、董仁花与案外人包文龙签订《挂靠协议》一份，载明包列峰、包文龙经协商后，一致同意将母亲董仁花所享受的城乡一体化安置面积高层70平方米挂靠在包列峰处。同年7月22日，新街街道办事处在杭州市萧山区新街初中报告厅举行新丽名苑安置分房抽号活动，包列峰户抽取了位于新丽名苑×号楼1203室、1204室户型为“100+180”平方米的安置房及新丽名苑×号楼×单元2603室户型为70平方米的安置房各一套，以及编码为×号楼×-H-014、×号楼×-D-119、×号楼×-H-169的地下车位三个。浙江省杭州市湘湖公证处于当日出具相应的《公证书》二份。其后，包列峰户因与新街街道办事处对安置房结算价格存在争议，在未与新街街道办事处结算前述安置房购房款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前述安置房并进行了装饰装修。新街街道办事处获悉相关情况后，要求包列峰户暂停装修，并对前述安置房张贴了封条。另查明，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一致确认包列峰户根据《萧山区新街镇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操作办法》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等相关安置政策规定可安置人口为5人、安置面积为高层350平方米。在案涉安置房分房抽号前，包列峰户通过填写相关表格的方式对其户安置房户型进行了选择，在多层安置和高层安置中自愿选择进行高层安置，并选取了户型为100平方米、180平方米及70平方米的安置房各一套。案经调解无效。 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与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新街街道办事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可知，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对双方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首先，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在本案中主张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法律依据是该协议缺乏合同主要条款，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之规定，合同缺乏基本条款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即使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如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所称缺乏合同基本条款，该协议亦应被认定为不成立，而非无效。故对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因缺乏合同基本条款而不成立问题。虽然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安置点、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安置户型、安置价格等内容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对包列峰代表其户家庭成员在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名、捺印的事实并未予以否认，且从协议已载明的内容来看，新街街道办事处与包列峰户关于将包列峰户所有的位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交由新街街道办事处拆迁这一核心事项已经达成合意，并就搬迁补偿及奖励、腾房期限、搬迁过渡等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应认为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经具备了合同条款的基本要素。根据《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七条之约定，该协议已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至于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安置户型、安置价格等内容，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可通过补充协议进行约定。鉴于房屋拆除至安置房建成分配需经历较长周期，其间被拆迁人户内人口因婚嫁、出生等原因可能发生变动，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在签订《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暂不确定安置人口、安置面积及安置户型，待被拆迁人符合安置条件的人口达到最多时，再行对安置人口、安置面积及安置户型进行补充确认，符合拆迁安置工作实际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虽未对安置人口、安置面积及安置户型进行明确约定，但双方可通过补充协议或者事后的户型确认程序进行补正，不影响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成立和生效。事实上，结合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的诉辩意见可知，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对包列峰户依据《萧山区新街镇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操作办法》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征收集体土地房屋实施多高层安置意见》规定确定的安置人数、安置面积等并无异议，且包列峰户已经由户型选择及确认程序明确了该户的安置人口、安置面积及安置户型，新街街道办事处亦通过发布《关于新丽名苑安置区块安置分房政策公告》的方式明确了安置价格，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事实上已完成对合同基本条款的补充协议。不仅如此，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亦已分别按照《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完成了己方在协议项下的主要义务，即包列峰户腾空并交付被拆迁房屋、预留购房款，新街街道办事处支付补偿款、分配安置房等。综上，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四条关于“安置用房”的约定内容空白，并不影响该协议依法成立。再次，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关于协议项下的安置房由《萧山区新街镇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操作办法》规定的小高层变更为高层安置房及安置房建设周期过长等因素导致其回购安置房及装饰装修成本增加，协议约定的过渡费、提前签约奖、腾房奖未按约发放，安置房公摊面积、车位、杂物间的回购资金不应由其承担，新街街道办事处对其已分得的安置房采取查封措施等主张，均属于《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亦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签订或者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在协议签订后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亦未向新街街道办事处表达过不同意拆除案涉房屋的意思，且已在协议签订后领取拆迁补偿款、预缴安置房购房款、进行户型确认、参与安置分房甚至对协议项下的安置房进行装饰装修等。包列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即产生认可协议约定内容并自愿受协议约束的法律后果。哪怕其所签署的协议是空白的，其既已在空白协议上签名，即应自行承担因任由协议相对方填写空白内容而将己方权利义务置于相对方控制之下并极有可能使己方遭受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对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要求确认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负担。 宣判后，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虽就安置点、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安置户型、安置价格等内容未进行明确约定，但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事后的户型确认程序逬行了补正，故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认为，《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于生效的合同，但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未成立，不具备生效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合同内容条款分为基本条款和普通条款，基本条款是合同必备条款，不具备该基本条款，该合同不成立，不成立的合同，自然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的安置价格、安置标的、安置房平均价格均为该合同的必备条款，既然该必备条款未约定，那么该《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就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等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街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案涉安置协议对于包列峰将其户所有的案涉房屋交由新街街道办事处拆迁，以及其所获得的拆迁补偿和奖励等数额已经明确。对于包列峰主张的安置人口、安置面积以及安置户型等内容，可以根据合同法第61条等法律规定，以及相应的拆迁政策可以确定。被上诉人认为合同安置人口、安置面积及安置户型等内容的空白，并不是法律规定的合同未成立以及无效的事由。本案的安置协议是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向本院提交《关于安置房分配不补缴房款及有关事项的意见和要求》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经交清安置房房款。经质证，被上诉人新街街道办事处认为，该材料是由新街街道盛东村的一些拆迁户向街道办事处提出的意见和要求，街道办事处是否收到不清楚，即使该要求向街道提出过，也仅是拆迁户反映的情况，不能够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另外关于房款履行的问题属于安置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也恰恰能够证明上诉人也认为本案拆迁的安置协议是成立并且有效的，所以才会产生履行方面的争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新街街道办事处未向本院提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包列峰户与新街街道办事处设立的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征迁指挥部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在签订时第四条“安置用房”关于安置点、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安置价格等内容虽均为空白，但包列峰户与新街街道办事处关于将包列峰户所有的位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交由新街街道办事处拆迁这一核心事项已经达成合意，并就搬迁补偿及奖励、腾房期限、搬迁过渡等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在履行，即包列峰户腾空并交付被拆迁房屋，新街街道办事处支付补偿款等。关于该协议书中未约定的第四条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新街街道办事处对包列峰户可安置人口为5人、安置面积为高层350平方米已达成合意，包列峰户也通过填写相关表格的方式对其户安置房户型进行了选择，在多层安置和高层安置中自愿选择进行高层安置，并选取了户型为100平方米、180平方米及70平方米的安置房各一套，并抽取了位于新丽名苑×号楼1203室、1204室户型为“100+180”平方米的安置房及新丽名苑×号楼×单元2603室户型为70平方米的安置房各一套，以及编码为×号楼×-H-014、×号楼×-D-119、×号楼×-H-169的地下车位三个，而新街街道办事处亦通过发布《关于新丽名苑安置区块安置分房政策公告》的方式明确了安置价格。因此，双方事实上已完成对合同基本条款的补充。至于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与新街街道办事处就原房评估价值、安置房结算价格的争议，均属于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包列峰、董仁花、张西英、包千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