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文书，男，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福波，漳州市漳浦县金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慧慧，女，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征，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进德，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文书因与被上诉人张慧慧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文书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设计行业的交易习惯，洪文书与张慧慧签订合同前，就设计方案的探讨，并非最终定稿。双方签订合同后，洪文书直至2019年9月4日才收到相关图纸，张慧慧已严重违约。一审判决有违交易习惯、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张慧慧答辩称，其自2019年1月即开始进行洪文书委托的室内装修设计，双方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的《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系对双方合意的确认，张慧慧在合同签订之前已多次到现场进行勘验、测量设计并交付平面规划图、效果图，合同签订后，又于2019年6月3日向洪文书交付了施工图。聊天记录亦可证实，交付时间的延长系由于洪文书在后一阶段又要求对前一阶段进行重大修改，且其在微信中也表示图纸“不用打印”。因此，张慧慧对合同的履行不存在过错，洪文书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慧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文书立即支付设计费324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过程中，变更设计费数额为360000元。 洪文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洪文书与张慧慧签订的《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2、判令张慧慧支付洪文书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11月4日的房租30390元作为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张慧慧与洪文书签订《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约定洪文书委托张慧慧承担东山岛民宿室内装修设计工程（工程地点为漳州市东山县黄金海岸B5#3楼，包含三层及三层夹层），合同约定：1.设计内容为室内精装修设计（含吊顶、墙面及地面装饰装修）、室内强电设计、室内弱电设计（含网络、电话）、门头设计、软装表格，不含厨房、空调、消防设计及报审。2.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提交平面方案成果，一式二份，方案确定后15个工作日提交效果图（含门头一张、室内9张）方案成果，效果图方案确定后15个工作日提交施工图方案成果，一式四份;并应提交电子文件一份。3.设计面积为3226㎡，设计费单价135元／㎡，设计费合计435510元，最后优惠价为360000元（不含税价），施工图设计成果重大修改时的补充设计费及加晒资料（贰套以上）的费用不包含在设计费内，另行计算。4.支付方式：本合同签订时，洪文书支付设计费总价30%，即108000元作为张慧慧前期平面规划、现场测量、方案构思的设计费用；平面规划图、设计风格意向定稿时，洪文书支付设计费总价30%，即108000元作为张慧慧效果图制作的设计费用；效果图完成时，洪文书支付设计费总价30%，即108000元作为张慧慧施工图制作、材料表制作的设计费用；室内装修工程竣工并由洪文书验收合格后，洪文书支付设计费总价10%，即36000元作为张慧慧的设计尾款；自请款日起三日内以现金或汇款支付酬金，洪文书延迟给付，应自延迟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给张慧慧。5.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6.设计人应按国家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技术规范、标准进行设计，按合同约定的内容、时间向发包人交付设计文件，并对提交的设计文件的质量负责。合同签订后，洪文书未支付张慧慧设计费用。2019年9月3日，张慧慧向洪文书邮寄平面图、效果图、施工图，并于9月4日签收。庭审中，张慧慧与洪文书确认双方均除案涉装修设计合同外，无其他装修设计合同关系。 另查明，张慧慧与洪文书的微信聊天记录涉及如下内容：2019年2月11日，洪文书让张慧慧把楼层的图切换成jpg格式发送给他，并让张慧慧拍个位置图。2月12日，张慧慧向洪文书发送了案涉楼层的图片。双方就设计风格进行初步沟通。3月7日，张慧慧向洪文书发送了三层和三层夹层的平面图。3月17日，张慧慧又向洪文书发送三层和三层夹层的平面图。3月27日，张慧慧提出“效果图打印出来，明天送给你？”洪文书回复“应该不用打印吧”。张慧慧回复“走程序一般是要的”。后洪文书回复“也行吧，先打印出来也好”。4月6日，张慧慧向洪文书发送各种房型的平面图，洪文书提出“做好的整体图给我下”。4月8日，洪文书提出看效果图，张慧慧回复“效果图还在模型，看不到东西”。洪文书还提出想跟张慧慧沟通一些公区设计的想法。4月11日，洪文书提醒张慧慧“记得发图”，张慧慧再次向洪文书发送了三层和三层夹层平面图。4月12日，洪文书询问张慧慧“如果定在20号开工能行么”，张慧慧回复“商场、加盖、消防，那边都落实好啦？平面商场那边有问题吗？”4月13日，洪文书告诉张慧慧“下周就要给开发商现有不改动的图纸给他们审核，之前的那份估计没啥变动，我们下周再提供最后改动的图纸”，张慧慧还回复“效果图最迟17号全部出图给你看”。4月17日，洪文书提出“今天什么时候看？”张慧慧回复“晚一点发你手机先看”，并在当天晚上向洪文书发送了效果图。4月22日，洪文书询问张慧慧“图好了没？”张慧慧回复“今天可以好，在调咯”。4月23日，洪文书要求将平面图CAD版本发送至指定邮箱，后张慧慧依洪文书的要求发送平面图。4月25日，张慧慧向洪文书发送了效果图。洪文书提出一些修改建议，张慧慧回复“好，空中水池、家庭房、过道，晚上再调整。其他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5月5日，张慧慧告诉洪文书“施工图在进行啦”。5月9日，洪文书要求张慧慧发送新的平面图CAD版本，张慧慧于5月10日又发送了一份平面图。5月12日，张慧慧提出“施工图我在想是不是暂停？”洪文书回复“施工图还是抓紧”。5月22日，洪文书询问张慧慧“施工图好了没？”张慧慧回复“明天先发一部分图纸”。5月23日，张慧慧发送了部分施工图，并承诺下周全部出图。6月3日，张慧慧向洪文书发送施工图，洪文书6月4日确认文件收到。6月28日，洪文书询问张慧慧“图好没？”张慧慧于7月1日向洪文书发送了三层和三层夹层平面图，并回复“大框架没问题后，功能细节我们后面可以再调整”，洪文书回复“好”。同日，洪文书提出修改意见。7月13日，洪文书告诉张慧慧“你那图纸我预算8月15日前全部完成，能行么？”并提出现在基本要整体重新考虑了。张慧慧回复“结构限制比之前更有难度了”并询问洪文书“可以安排第一笔进度款吗？”洪文书回复“先把所有的出资资金搞定再来，可以么？”9月4日，张慧慧告诉洪文书“平面方案、效果图方案、施工图各打印四份，已邮寄到您家住址”，并要求洪文书尽快支付三期设计费324000元。洪文书回复“哎，非得走到这份上么”。 一审法院认为，洪文书提出张慧慧与其2019年4月27日前的微信聊天内容与双方于2019年4月27日签订的《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无关，但庭审中张慧慧与其均确认双方除案涉设计合同外，无其他设计合同关系，而双方在2019年4月27日前微信聊天涉及的设计项目与《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的工程地点一致，故虽然张慧慧与洪文书于2019年4月27日才以书面形式签订《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但从张慧慧与洪文书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在2019年4月27日签订书面合同前已就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工作达成承揽合意并订立设计合同且已开始实际履行合同。张慧慧与洪文书之间的设计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洪文书提出张慧慧未在书面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工作成果且交付的图纸未经其确认，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对交付平面方案成果、效果图方案成果、施工图方案成果的时间进行变更，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效果图系在平面方案成果确定后提交，施工图系在效果图方案确定后提交，从洪文书要求张慧慧抓紧制作施工图可以证实张慧慧向洪文书提交的平面规划图、效果图已得到洪文书确认，前述劳动成果系根据洪文书的要求在双方当事人的协商沟通中完成。故张慧慧已经向洪文书交付平面规划图、效果图、施工图。洪文书以张慧慧未能在约定时间交付工作成果已构成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洪文书诉求解除合同，并提出在2019年6月已以口头形式向张慧慧提出解除合同，张慧慧予以否认，现洪文书亦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洪文书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洪文书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但此时张慧慧已经完成设计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洪文书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已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洪文书提出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洪文书诉求张慧慧违约需赔偿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慧慧已完成了设计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则张慧慧有权请求洪文书支付设计报酬。洪文书未依约支付设计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设计费的义务。因洪文书确认案涉项目无法继续装修作业，现张慧慧诉求洪文书支付三期设计费324000元及尾款36000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此外，张慧慧还主张洪文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16000元自2019年4月27日起计算，108000元自2019年6月3日起计算），虽然合同约定了每期支付设计费的时间，但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系以请款日为依据，而从张慧慧现提供的证据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慧慧仅在7月13日向洪文书提出能否安排第一笔进度款，在洪文书提出先把所有的出资资金搞定再来时张慧慧亦未明确回复，直到2019年9月4日才正式向洪文书提出支付三期设计费324000元，故设计费324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9年9月8日（请款日起三日内）起计算。另鉴于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可将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每日按万分之三计算，故暂计至2019年9月2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84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洪文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慧慧支付设计费360000元、截至2019年9月2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46.8元及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24000元为基数按0.3‰/天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张慧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洪文书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84元，减半收取计3692元，由张慧慧负担398元，洪文书负担32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156元，减半收取计3578元，由洪文书负担。 二审中，洪文书提交2020年4月24日拍摄的涉案酒店照片四张，欲证明涉案酒店因室内设计未能如期完成，导致该酒店至今无法装修。张慧慧质证认为，该证据未提供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从照片上无法看出为案涉酒店，即使案涉项目未装修也与张慧慧无关，洪文书未提交不能装修原因的相关证据，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洪文书提交的证据，无法看出拍摄地点及拍摄时间，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定，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诉讼中，洪文书还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欲调查案涉酒店现状。本院认为，因洪文书与案涉酒店存在租赁关系，其未提供证据说明其不能获得酒店现状的原因，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调查令的实施意见（试行）》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洪文书该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案经本院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洪文书提出遗漏以下事实：2019年9月3日其有收到张慧慧邮寄的平面图、效果图、施工图，但均为复印件，这些图纸亦未由其确认。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张慧慧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洪文书应否支付设计费360000元及利息和洪文书主张解除合同及张慧慧支付30390元违约金能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设计行业交易习惯以及双方签订的《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的约定，设计者提交设计文件顺序为提交平面文件、效果图、施工图。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慧慧在2019年4月27日合同签订后，根据洪文书的指示，已经在进行施工图的设计，结合双方均确认除案涉工程外，无其他工程项目合作的陈述，可以认定张慧慧已完成《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第六条约定的第（一）（二）（三）项合同义务。故洪文书上诉主张其与张慧慧签订合同前，就设计方案的探讨，并非最终定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张慧慧于2019年9月4日向洪文书请款至起诉时，洪文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张慧慧的设计图纸后，有向张慧慧提出异议，故洪文书主张2019年9月3日收到的设计图纸为复印件，且未经其确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洪文书逾期支付案涉合同约定的前三期款项，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未能装修的过错方为张慧慧，故一审判决洪文书向张慧慧支付全部设计费用360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洪文书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东山岛民宿室内设计合同》及张慧慧应支付违约金3039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洪文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案件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2元，由上诉人洪文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跃光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梓聪 书记员洪东玲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