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奇财，男，生于1970年3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镔，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炳，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交通投资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安市金安大道1号市交通局办公大楼八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005582121171。 法定代表人：杨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奇财与被上诉人广安交通投资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奇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交投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交投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5月，不存在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在广安市广安区桂兴镇工农村河沟湾碎石场（以下简称“河沟湾碎石场”）资产和采矿权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出资协议书》是设立“广安交投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建材公司”）的发起合同，不是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资产和采矿权，再以资产和采矿权向交投建材公司出资。不论《出资协议书》和交投建材公司的章程均是明确的交投公司向交投建材公司认缴1560万元，占60%股权，以货币出资。实际履行中，也是交投建材公司接收的林奇财在河沟湾碎石场的作为资本金部分的资产和采矿权且支付的不作为资本金部分的资产和采矿权的价款。《出资协议书》中对林奇财在河沟湾碎石场资产和采矿权价值不论是前言部分的描述还是条文的叙述，均是交投公司单方委托的评估，其重置成本法严重损害了林奇财的合法权益，但鉴于发起人之一的交投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且对欲设立的交投建材公司控股，在出资协商中，林奇财作出了重大让步，没有再坚持1800万元的最低价值估算，而是再在交投公司委托评估价格基础上作出让步，最终与交投公司协商一致，确认林奇财在河沟湾碎石场的资产和采矿权为17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交投公司以评估价格1798.32万元收购林奇财在河沟湾碎石场的资产和采矿权完全与事实不符。2.《出资协议书》是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发起设立交投建材公司的出资设立合同，该合同随着交投建材公司的设立因履行终结而终止，而且双方在2017年9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还进行了文字上的明确，交投公司请求变更《出资协议书》中前言部分中的部分描述和条文中的部分叙述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已无司法行为可指向的对象。同时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经取消了可变更民事行为的法律制度。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可变更民事行为的法律制度，不论于交投公司委托律师的尽职调查，或是交投建材公司变更采矿权登记，或是与水沟湾经营者彭一忠的开采划界，或是2017年9月林奇财与交投公司的股权转让，交投公司均应知道补偿资源储量100万吨不足的事实，交投公司2019年10月12日的起诉，也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其变更请求权已被消灭。同时，一审中，交投公司是第二次开庭时增加的变更诉讼请求，程序上亦超过法定期限。3.《出资协议书》是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发起设立交投建材公司的出资设立合同，交投公司对交投建材公司是认缴资本金1560万元，且交投公司的资本金已经到位，如果按交投公司的主张和一审判决的林奇财向交投公司返还54.48万元，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交投公司对交投建材公司构成抽逃出资的行为。 交投公司辩称，1.2015年5月，交投公司与林奇财签订《出资协议书》虽是为了设立交投建材公司，但同时约定了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资产和采矿权价值中的1,050万元作为交投公司对交投建材公司的认缴资本金。对此，《资产评估报告》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虽为交投公司委托，但原始资料为林奇财提供，且评估过程也征询了林奇财意见。评估结论以及交投公司委托律师的尽职报告是真实、有效、合法的，双方就是在此基础上协商一致的收购价。2.由于林奇财对政府补偿资源储量100万吨已扣减46万吨事实的隐瞒，致使《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对采矿权价值评估不实，林奇财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有关意思表示的欺诈、显失公平、重大误解，交投公司对此依法具有变更权。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已取消可变更民事行为法律制度，但案涉《出资协议书》成立于2015年5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文）规定的精神，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交投公司是2019年1月因审计才知道政府补偿资源储量100万吨已扣减46万吨的事实，交投公司请求变更未过一年期除斥期间。3.交投建材公司少收到了可开采资源储量46万吨，按评估基准日作价90.81万元，按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存在对交投建材公司认缴资本实缴不足，交投公司应补交54.48万元，林奇财应补交36.32万元。因2017年9月，林奇财对交投建材公司股权向交投公司的转让，一审判决林奇财向交投公司返还54.46万元，不会存在交投公司对交投建材公司抽逃出资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交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奇财返还交投公司多支付的收购价款54.4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奇财承担。后交投公司增加了诉讼请求，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1页、第2页中“（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116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228.99万元”变更为（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70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70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138.19万元”；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98.3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750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850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1050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420万元”变更为“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07.5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659.2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940.8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995.52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365.52万元”；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首期投资（首期注册资本1750万元到位之前）：若一方不能按时到位，另一方代为投资，并按照17.5万元对应1%的股权比例增减甲、乙双方持有的公司股权”变更为“……首期投资（首期注册资本1659.20万元到位之前）：若一方不能按时到位，另一方代为投资，并按照16.592万元对应1%的股权比例增减甲、乙双方持有的公司股权”；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十四条第8款，加上2019年3月3日出具的《关于广安市广安区碎石场矿权评估计咨询报告的说明》、以及爱众律师事务所尽职调查报告等作为甲乙双方合作的基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交投公司（甲方）和林奇财（乙方）均作为出资人，签订了《出资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须投资建设石灰石等非煤矿开采、加工、销售和沥青混凝土生产、销售为主的矿山企业。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工农村河沟湾碎石场（下称河沟湾碎石场）包括河沟湾采点和水沟湾采点，其中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其资源储量分期、分批可以增扩到1000万吨以上。……（2）广安市前锋区桂兴镇工农村河沟湾碎石场河沟湾采点（下称河沟湾采点）系乙方所有和经营，其房屋建筑物等实物资产范围和价值已经龙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5年1月31日出具的川龙华评报【2015】003号《资产评估报告》予以确认。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在资产持续使用情况下，河沟湾采点的实物资产评估值为1,721.33万元，除去掀盖山土石方评估价值152万元，剩余的实物资产评估价值为1,569.33万元。（3）河沟湾碎石场的资源储量和价值已经广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5年1月29日出具的广实咨报字【2015】第1002号《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予以确认。经乙方与河沟湾碎石场水沟湾采点实际经营者彭一忠共同确认，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228.99万元。……一、公司名称：甲乙双方申请设立的有限公司名称暂定为“广安交投建材有限公司”，公司股东2个，即甲方、乙方，甲、乙双方认缴的公司注册资本为2,600万元，其中甲方认缴出资1,560万元，占公司60%的股权，以货币方式出资；乙方认缴出资1,040万元，占公司40%的股权，以实物资产出资。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的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的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储量的评估总价值为1,798.3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1,750万元；（2）后续投资850万元…六、首期投资（首期注册资本1,750万元到位之前）：若一方不能按时到位，另一方代为投资，并按照17.5万元对应1%的股权比例增减甲、乙双方持有的公司股权…十四、特别约定。1、乙方必须保证对《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的矿产资源拥有合法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权属清晰无争议，若因此发生纠纷，甚至最终确认不属于乙方所有，乙方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以货币方式补足差额部分。3、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目的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目的矿产资源前，乙方应当妥善保管，不得损坏和丢失。公司接管时若有差异，则差异部分价款从双方议定的作价总金额1,750万元以评估价格如数扣减。上述出资协议签订后，交投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向林奇财转款5,633,334.00元（支付审批表备注：应付林奇财股份转让款630万元，收林奇财按股份比例投入666,666.00元，实际转款5,633,334.00元），于2016年1月20日向林奇财转款2,000,000元，2016年1月21日向林奇财转款1,000,000元，2018年2月6日，向林奇财转款878,583.3元。2018年2月1日付款申请单备注为付林奇财股权转让款（付款申请单注明应付420万元，扣除借款300万元及借款利息321,416.67元，实际付款878,583.3元）。2017年9月21日，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林奇财）向乙方（交投公司）转让甲方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交投建材公司）的40%的股权，根据目标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股权转让价款为1,453.2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结算日为2017年7月31日，经甲方双方同意，股权转让价款1,453.2万元共分两次支付，当本协议第五条“股权转让完成的条件”成就后3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207.98万元，剩余转让款245.22万元待《广安交投建材有限公司应收账款项目法律尽职调查报告》确认目标公司应收账款收回达到30%后支付完毕。 2019年3月3日，广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交投公司出具了《关于的说明》,内容为……3、截止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通过四川省地质工程勘察院的矿产资源储量动态监测年报，广安区桂兴镇河沟湾碎石场保有资源储量为33.53万吨没有疑问。4、采矿权人在2011年6月办理采矿权登记时申请抵扣使用了补偿资源储量100万吨指标中的54万吨资源储量补偿指标待用，在2015年采矿权评估咨询现场调查时，委托人和采矿权人没有提供关于抵扣46万吨批复或者情况说明，造成本次评估咨询报告中对增加资源储量估算超算了46万吨。三、对报告结论的影响。依据我司广实咨报字【2015】第1002号《广安区桂兴镇农村河沟湾碎石场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评估》的评估主要参数及评估价值，评估利用资源储量133.53万吨，说估价值263.6万元进行分割：1、平均每吨保有石灰石矿资源储量价值=263.6÷133.53=1.97409元/吨；2、采矿权范围内保有资源储量33.53万吨价值=1.97409元/吨×33.53=66.2万元；3、补偿增扩资源指标剩余54万吨估算价值：1.97409×54=106.6万元。分割后评估价值为172.8万元（66.2万元+106.6万元）。 2019年4月29日，广安市审计局出具的广审经报【2019】2号审计报告显示，由于评估报告多计算利用资源储量46万吨，多评估采矿权价值90.81万元，按收购60%权益比例计算，交投公司多向林奇财支付河沟湾采点采矿权收购款54.48万元。 同时查明，交投公司与林奇财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现已经履行完毕，交投公司按《出资协议书》约定向交投建材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后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林奇财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交投公司，交投公司按约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交投公司与林奇财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系双方鉴于评估报告而产生。根据协议书的内容“河沟湾碎石场的资源储量和价值，经广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5年1月29日出具的广实咨报字【2015】第1002号《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予以确认。经乙方与河沟湾碎石场水沟湾采点实际经营者彭一忠共同确认，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228.99万元”，然而采矿权人在2011年6月办理采矿权登记时申请抵扣使用了补偿资源储量100万吨指标中的54万吨资源储量补偿指标待用，在2015年采矿权评估咨询现场调查时，委托人和采矿权人没有提供关于抵扣46万吨批复或者情况说明，造成本次评估咨询报告中对增加资源储量估算超算了46万吨。该院认为，林奇财作为当时的采矿权人，在2011年6月已经申请抵扣使用了100万吨指标中的54万吨资源储量补偿指标待用，对此林奇财是明确知情的，而且负有如实说明的义务，然而在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时却未及时说明，导致了评估机构对增加资源储量估算超算了46万吨，导致多评估了采矿权价值90.81万元。因此交投公司在与林奇财签订的该《出资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交投公司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1页、第2页中“（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116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228.99万元”变更为（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70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70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138.19万元”，予以支持。 由于评估机构在评估时对增加资源储量估算超算了46万吨，多评估了采矿权价值90.81万元，按照交投公司的持股比例为60%，即交投公司在产生上述重大误解的基础上，多向林奇财支付了收购款54.48万元，故交投公司请求将《出资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98.3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750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850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1,050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420万元”变更为“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07.5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659.2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940.8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995.52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365.52万元”，予以支持。 由于交投公司于2019年1月27日接受审计时发现存在上述重大误解，交投公司与林奇财已经按《出资协议书》履行完毕，即交投公司向林奇财多支付了收购款54.48万元，交投公司请求林奇财返还上述款项，予以支持。至于交投公司请求变更合同其他部分，林奇财将其持有的股权100%转让给了交投公司方，变更上述内容没有实际意义，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将《出资协议书》第1页、第2页中“（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116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228.99万元”变更为（1）……其中河沟湾现有矿产资源70万吨……（3）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70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138.19万元；二、《出资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98.3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750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850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1,050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420万元”变更为“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的评估总价值为1,707.52万元，经甲方双方友好协商，作价人民币1,659.2万元；（2）后续投资人民币940.8万元，第3款“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995.52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有矿产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365.52万元”；三、限被告林奇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安交通投资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收购款54.48万元；四、驳回原告广安交通投资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林奇财负担9,200元，由交投公司负担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有：1.《出资协议书》中是否存在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在河沟湾碎石场的资产和采矿权价值的1,050万元的有形和无形资产作为向交投建材公司出资的资本金。2.2017年9月，林奇财对交投公司股权转让中，对交投建材公司资产的清理和对双方股权的评估是否包含了2019年1月发现的2015年1月评估多算46万吨储量从而交投公司向交投建材公司补交90.81万元或54.48万元资本金的事实。根据双方一审提交证据，本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1.双方《出资协议书》第一条载明“一、公司明称：甲、乙双方申请设立的有限公司名称暂定为‘广安交投建材有限公司’（公司名称最终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下称公司）”。第五条第一、二、三款载明“甲、乙双方认缴的公司注册资本为2,600万元人民币。其中，甲方认缴出资1,56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的60%股权，以货币方式出资；乙方认缴出资1,04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40%的股权，以实物资产等出资。公司注册资本由两部分组成：（1）《资产评估报告》项下的实物资产（掀盖山土石方部分除外）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的河沟湾采点矿产资源储量的评估价值为1,798.32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作价1,750万元；（2）后续投资850万元。按照股权比例，在公司注册资本第（1）部分中，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购买价款1,050万元；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接管《资产评估报告》项下实物资产和《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项下矿产资源后15日向乙方支付630万元；第二次为公司依法成立、依法取得矿产资源增扩后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主要证照，能够依法生产、经营后15日内，支付42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第（2）部分由双方签订协议后五年内按股权比例缴纳”。仅从上述合同条文文义看，明显存在矛盾、歧义和不同理解。林奇财主张该《出资协议书》就是他与交投公司投资设立交投建材公司的设立合同，交投公司以货币出资，林奇财以资产和货币出资；交投公司主张不仅存在设立交投建材公司的内容，还存在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资产与采矿权价值中的1,050万元资产与采矿权，再作为实物向交投建材公司实缴资本金。那么，哪一方主张更为合同本意。查交投建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登记成立于2015年5月31日。一审中交投公司提交于2016年6月11日给交投建材公司的通知中载明“根据本集团2015年5月26日与林奇财共同签订的出资协议第五条约定，本集团应以货币资金对你公司出资入股，林奇财以实物资产入股。按你公司章程，首期出资1,750万元，其中本集团1,050万元，林奇财700万元。因林奇财原河沟湾采石场全部资产评估作价1,750万元整体注入到你公司，超出应出资额1,050万元，该部分为本集团应出资部分。为方便帐务处理和明晰资金轨迹，本集团按出资协议分期将1,050万元转入你公司，请你公司将集团本次划入的630万元列作应付林奇财往来款”。交投公司提交的部分支付凭证反映，案涉争议性质的1,050万元资金并非由交投公司直接支付给林奇财，而是先转入交投建材公司帐户，再由交投建材公司转给林奇财。同时，因林奇财经营河沟湾碎石场的河沟湾采点是以登记经营者彭一忠个体工商户性质的河沟湾碎石场对外经营的，广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9日出具的广实咨报字（2015）第1002号《采矿权评估咨询报告》涵盖了水沟湾采点，储量为133.53万吨，评估价值为263.60万元。2015年2月13日，有林奇财参加的交投公司的会议纪要反映，鉴于评估储量涵盖河沟湾、水沟湾两采点，除其中100万吨为河沟湾采矿点单独拥有外，剩余33.5万吨应由两处采矿点各占一半，双方一致同意按此比估作价重新计算。后方在双方2015年5月26日《出资协议书》前言部分出现“河沟湾采点现有资源储量116万吨，折算后的评估价值为228.99万元”的内容。至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交投公司转入交投建材公司的1,050万元，并非收购林奇财资产的收购价款，而是交投公司应向交投建材公司实缴的资本金部分。交投公司与林奇财之间不存在收购部分资产的民事法律关系。双方的《出资协议书》中对林奇财原河沟湾碎石场的采矿权所指向的储量、价格并非是评估结果，而是双方评估基础上协商的结果。2.第二个争议事实为交投公司二审中所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该事实的存在应由交投公司举证，但交投公司未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认定，交投公司主张已向交投建材公司补交了90.81万元或54.48万元资本金的事实不存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法律问题是：1.本案中，交投公司是否具有对《出资协议书》部分内容的变更请求权。2.交投公司主张林奇财返还54.48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院评述如下： 证据反映的事实，双方的《出资协议书》反映的双方作为投资人设立交投建材公司的民事法律关系，没有交投公司收购林奇财部分资产作为向交投建材公司交付资本金的法律事实，案涉1050万元是交投公司交付交投建材公司的资本金。该出资协议因交投建材公司的设立和双方认缴资本金的到帐，因履行而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双方的出资合同已终止，因双方实缴资本行为，在交投建材公司与交投公司、林奇财之间形成股权法律关系，受交投建材公司的公司章程和我国公司法的调整。同时，因林奇财认缴的出资是1,040万元，而交予交投建材公司的资产大于应缴资本金，在交投建材公司与林奇财之间还存在部分资产买卖关系。交投公司现提出变更《出资协议书》在事实上已无变更对象，法律上已无变更内容。交投公司对《出资协议书》已无法律上的变更请求权。 证据反映的事实是林奇财原交与交投建材公司的采矿权所指向资源储量多计算了46万吨，该法律事件的发生，仅能形成林奇财与交投建材公司股权法律关系的变动，或形成林奇财与交投建材公司其他非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的变动，并不形成交投公司与林奇财作为交投建材公司股东之间法律关系的变动，交投公司没有对林奇财要求支付54.48万元的请求权。同时，多计46万吨而少付90.81万元是在林奇财的应缴交投建材公司的资本金中，还是交投建材公司收购林奇财超资本金的价款中亦不明确。如果为应缴的资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交投公司作为交投建材公司的股东，为了交投建材公司的利益，也仅能主张林奇财向交投建材公司补资，而不是向另一股东支付。如果存在交投公司主张已替代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的规定，已替代补资的股东具有追偿权，但交投公司没有对该事实举证。另外，后于2019年1月发现的多计46万吨而少付90.81万元事实，在林奇财与交投公司的出资协议中对采矿权指向储量、价格并不是按评估作价，而是双方在此基础上协定并将林奇财实物资产合计后协商的总价格。交投公司主张林奇财返还54.4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林奇财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安交通投资建设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均由交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文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成 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