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82刑初221号公诉机关如皋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冯志明，男，1968年7月13日生，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如皋市，住如皋市。被告人冯志明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9年7月3日被如皋市公安局决定并执行取保候审。辩护人李晓霞，江苏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如皋市人民检察院以皋检三部刑诉〔202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志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20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如皋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刘涛、检察官助理李玉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志明及其辩护人李晓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8日，经营肠衣加工、生产、销售，粗品肝素钠加工销售等。汇通公司于2018年6月，根据原如皋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要求，制定了有限空间作业的相关安全制度，并将肝素车间的蓄水池列入有限空间清单。被告人冯志明作为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组织生产、作业过程中，未严格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规定的职责，对公司的安全管理不严格，未能及时消除公司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致使被害人陶某（男，殁年69周岁）、黄某乙（男，殁年51周岁）于2019年1月13日13时许，在进行有限空间作业时中毒后溺水死亡。经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排除陶某、黄某乙因机械性暴力打击及捂、扼、勒等手段机械性窒息死亡；考虑陶某因铵中毒后溺水死亡，黄某乙因硫化氢中毒后溺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冯志明主动报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汇通公司与被害人陶某、黄某乙的家属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全部履行，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冯志明予以谅解。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志明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其行为触犯刑律，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冯志明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冯志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从宽处理。诉至本院。被告人冯志明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认罚。被告人冯志明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无异议，就量刑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冯志明犯罪情节轻微。在事故责任中黄某乙作为直接的负责人，单位专职的安全员，是负直接甚至全部责任。2.被告人冯志明有自首的情节，并对被害人进行抢救。2.被告人冯志明自愿认罪。事发后对单位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整改和规范。3.对两被害人的家属进行了赔偿。4.被告人冯志明本人系初犯，之前没有任何的犯罪行为，也没有前科劣迹。5.冯志明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是遵纪守法的。本案系过失犯罪，被告人冯志明系初犯，偶犯，积极配合相关部门调查，积极赔偿。请求法庭结合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的事实，对被告人量刑，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3日13时许，汇通公司员工陶某（男，殁年69周岁）、黄某乙（男，殁年51周岁）未佩戴安全防护用品，未遵守有限空间作业操作规程，进入该公司肝素车间的蓄水池内作业,中毒后溺水死亡。经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排除陶某、黄某乙因机械性暴力打击及捂、扼、勒等手段机械性窒息死亡；考虑陶某因铵中毒后溺水死亡，黄某乙因硫化氢中毒后溺水死亡。另查明，汇通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8日，法定代表人冯志明，经营肠衣加工、生产、销售等，住所地如皋市益寿北路98号。汇通公司于2018年6月，根据原如皋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要求，制定了有限空间作业的相关安全制度，并将肝素车间的蓄水池列入有限空间清单，但池周边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设施。经事故调查组认定，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淹溺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冯志明系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未严格履行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职责，对公司的安全管理不严格，未能及时消除公司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冯志明主动报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汇通公司与被害人陶某、黄某乙的家属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全部履行，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冯志明予以谅解。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1）如皋市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冯志明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冯志明户籍情况，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2）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制作的工作笔录，证明：被告人冯志明无前科劣迹。（3）如皋市应急管理局向如皋市公安局移送的汇通公司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8日，被告人冯志明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4）如皋市公安局侦查人员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明：案发经过，被告人冯志明主动报警的事实。（5）如皋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市政府关于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窒息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及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淹溺事故调查报告，证明：事故性质：认定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淹溺事故为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的原因：直接原因，陶某、黄某乙2人未佩戴安全防护用品进入蓄水池，吸入有毒气体中毒后溺亡。间接原因：1.汇通公司有限空间管理制度落实不严格，作业现场未设置有限空间警示标志。2.汇通公司未对从业人员进行有限空间相关知识培训，作业人员安全意识不强。3.汇通公司作业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能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4.城北街道相关监督人员对辖区内企业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和开展有限空间专项整治活动工作督导不到位。事故责任：1.黄某乙，汇通公司安全员兼电工，身为安全管理人员，违反有限空间作业相关规定，带领陶某在蓄水池内进行作业，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2.冯志明，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未严格履行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职责，对公司的安全管理不严格，未能及时消除公司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损失：事故造成2人死亡。（6）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淹溺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1·13”中毒、淹溺事故技术鉴定报告，证明：汇通公司肝素车间共设置地下蓄水池三座，涉事蓄水池位于最东侧，根据其构造状态，该蓄水池属于有限空间范畴。（7）如皋市公安局调取的如皋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害人陶某家属陶成勇、申宝梅、陶小琴出具的谅解书、交付凭据，证明：2019年1月16日，汇通公司与被害人陶某家属陶成勇、申宝梅、陶小琴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汇通公司赔偿陶某家属人民币99万元。同日，被害人陶某3家属共同出具谅解书，对于汇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冯志明表示谅解。被告人冯志明已按约给付全部赔偿款。（8）如皋市公安局调取的如皋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被害人黄某乙家属出具的谅解书、交付凭据，证明：2019年1月19日，汇通公司与被害人黄某乙家属黄某甲、徐梅、张万明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汇通公司赔黄某乙3家属人民币109万元。同日，被害人黄某乙家属共同出具谅解书，对于汇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冯志明表示谅解。被告人冯志明已按约给付全部赔偿款。（9）如皋市公安局从汇通公司调取的有限空间专项管理资料汇总，证明：汇通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的有限空间专项管理资料汇总。其中有限空间作业安全制度汇编包括：1.有限空间作业相关安全责任制度。2.有限空间作业审批制度。3.有限空间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制度。4.有限空间作业安全培训教育制度。5.有限空间作业应急管理制度。6.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操作规程。7.有限空间作业专项方案。8.有限空间事故应急救援预案。其中有限空间作业安全培训教育制度规定，凡新调入有限空间作业班组职工或离岗三个月以上返岗等人员都必须进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教育培训，经闭卷考试80分以上，考核合格后才能参与有限空间作业。有限空间作业现场安全管理制度5.13明确规定现场作业所属部门负责制定安全措施，填写并审批有限空间作业安全许可证。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操作规程规定，未经审批，任何人不得独自进入有限空间作业。有限空间事故应急预案的附件中，将“肝素间”3个蓄水池列入有限空间清单。（10）如皋市公安局从汇通公司调取的安全管理工作台账，证明：该公司2018年度安全管理工作台账分为活动开展篇、隐患排查治理篇、日常管理篇三个部分。活动开展篇里有7份会议记录，其中2018年6月18日的会议记录记录了关于有限空间操作、作业的工作流程培训，主持人为冯总，参会人员有冯总、黄某乙、陶某、陈某，其余6份会议记录未提及有限空间安全培训。2.证人证言。（1）证人丁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汇通公司的门卫，2019年1月13日上午，其看见陶某进出厂门好几次，应该是到肝素车间去工作的。陶某是厂里肝素车间的工人，专门提炼肝素，黄某乙是厂里的电工、修理工，也是厂里面的安全员。（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是汇通公司门卫，2019年1月13日，陶某到门卫室找其拿手电筒，说的水泵坏了，要到水泵那个房间里面去看看。陶某在厂里专门提炼肝素，黄某乙是厂里的安全员兼电工。其参加过公司组织的有限空间的作业培训。培训主要是黄某乙组织的，老板冯志明也参加的，开安全会议基本都是老板来开的。（3）证人季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陶某儿媳妇。2019年1月13日中午，陶某说他下午要到肠衣城里面去有点事。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其姑子打电话给其，让其赶紧回家，说的陶某死了，掉在汇通肠衣厂的池子里面。（4）证人余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陶某的女婿。2019年1月13日晚上8时45分，其接到妻子陶小琴的电话一起去汇通肠衣公司找其丈人陶某。门卫就打电话给老板冯志明的，老板来了发现陶某和黄某乙趴在地池里面，后来其和老板都报警的。（5）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明：2019年1月13日下午1点钟左右的时候，其父亲黄某乙接到电话后离开。到了晚上11点钟左右的时候，其母亲打电话告知父亲还没有回来。后来听说出事的。其也到现场去了，现场在汇通肠衣厂那边，其父亲在该厂的最东边一间平房内地池里面。其父亲在汇通肠衣厂做电工和修理工。（6）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其与被告人冯志明为朋友关系，2018年10月份其帮冯志明的汇通公司做的安全方面的台账资料，11月份的时候，其帮冯志明制定有限空间规章制度还有台账资料。其为汇通公司将污水池、冷库辨识为有限空间，其中污水池包括了肝素车间。有限空间制度包括有限空间作业审批制度、现场管理制度、安全培训教育制度、应急管理制度、安全操作规程。（7）证人钱某的证言，证明：其曾在汇通公司上班10年，2019年年底退休，公司安全员为黄某乙，在2019年1月13日事故发生前，其参加过公司组织的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的相关培训，培训主要由黄某乙组织，冯志明有时也参加。（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其为汇通公司员工，负责公司冷库铲除装卸。该公司冷库属于有限空间，但在进行冷库作业的时候，因为冷库属于高温库，通到车间的那个门是正常性不锁的，而且冷库内外都好开，因此无需填写有限空间作业履行审批手续。3.被告人冯志明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事故发生时间及地点，2019年1月13日，晚上11点多钟左右，厂里门卫丁某打电话给其称，厂里的工人陶某的儿子和老婆到厂里来找陶某。经查找发现肝素车间大门没有关，污水处理的车闸门也没关，进去后其看见肝素车间的蓄水池边上有个电筒亮着，蓄水池上面的盖子也被拿掉了，其就拿手机电筒往池子里面照，发现陶某和黄某乙两个人都躺在蓄水池里面，其发现了之后就赶紧出去喊陶某家属进来，并且打110、120、119求助的。公司营业执照上面的名称为南通汇通肠衣有限公司。其是法定代表人，也是总经理。其中黄某乙是厂里的安全员，负责厂里整体安全，也是厂里的电工、修理工还有污水处理也是他负责。陶某就是专门负责肝素车间内的肝素生产。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事故发生后，其发现陶某和黄某乙都没有带防护装备、面具等物品。有限空间作业警示标志当时未设置警示标志。有限空间安全防护用品，其放在肠衣生产车间的一楼楼梯口，离肝素车间走过去大概有二十米左右。应该组织过有限空间作业培训和教育，都是黄某乙管理负责，其没有过问过，由于公司当时这块做的不规范，没有相关记录留存。公司制定了有限空间作业相关制度，但实际操作中是否按照规定进行操作其不清楚，平时操作都是放任黄某乙来做，其基本不过问。同时其公司还有三个冷库，也辨识为有限空间。由于该冷库全部属于高温库，正常温度都在10-15度左右，主要作用为保鲜。工人进冷库操作没有使用作业票，也不需要审批，因为其公司冷库虽然辨识是属于有限空间，但冷库通到车间的内门一直是不锁的，只是一个封闭作用，另外进货操作的时候外门也是开着的，冷库的温差也不大，属于高温库，所以这块基本也没有履行有限空间作业的审批制度。4.鉴定意见（1）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院（2019）毒鉴字第910号，证明：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委托对黄某乙的血液进行硫离子、铵离子分析。经鉴定，所送血液中检出硫离子，质量浓度为0.2μg/ml(最低检出限为0.05μg/ml)；所送血液中未检出铵离子（最低检出限为100μg/ml）（2）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皋公物鉴（病理）字〔2019〕18号鉴定书，证明：排除被害人黄某乙因机械暴力打击及捂、扼、勒手段致机械窒息死亡；考虑黄某乙因硫化氢中毒后溺水死亡。（3）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司鉴院（2019）毒鉴字第909号，证明：如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委托对陶春明的血液进行硫离子、铵离子分析。经鉴定，所送血液中检出氨离子，质量浓度为160μg/ml(最低检出限为100μg/ml)；所送血液中未检出硫离子(最低检出限为0.05μg/ml)。（4）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皋公物鉴（病理）字〔2019〕19号鉴定书，证明：排除被害人陶某因机械暴力打击及捂、扼、勒手段致机械窒息死亡；考虑陶某因铵中毒后溺水死亡。（5）如皋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关于黄某乙、陶某鉴定书鉴定意见的鉴定书鉴定意见的说明，证明：尸检提取黄某乙、陶某二人心血送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检验，在黄某乙血液中检出硫离子，质量浓度0.2μg/ml，在陶某血液中检出铵离子质量浓度为160μg/ml，均明显超过正常值，说明黄某乙、陶某二人分别存在硫化氢、氨中毒，同时尸表检验发现黄某乙、陶某二人均存在溺水征像，因未进行解剖检验，尸体内部溺水症象无法确定，结合现场勘查、现场环境检测及调查情况综合分析，故该鉴定室作出倾向性意见，即考虑黄某乙、陶某二人分别因硫化氢、氨中毒后溺水死亡。5、现场勘查笔录如皋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情况。本院认为，被告人冯志明作为单位负责人，对安全生产负有管理职责，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发生重大事故，致二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冯志明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冯志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冯志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在、充分，定性准确，提请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已赔偿，并已履行到位，取得谅解，可酌情对被告人冯志明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基于上述量刑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冯志明从轻处罚、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本案中的安全员黄某乙负有事故的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人冯志明安全管理落实不到位，未能及时消除公司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有相关调查报告、被告人的供述予以证实。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冯志明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白羽翔人民陪审员  徐晓宏人民陪审员  吴鉴世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王海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