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欣鑫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41号。 法定代表人：栾仁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文，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书，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伟杰，女，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举，山东中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习辉，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欣鑫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鑫置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伟杰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6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鑫置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文、张延书，被上诉人任伟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举、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鑫置地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任伟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伟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自公司2005年4月成立起，被上诉人时任公司总经理及董事，实际控制公司，所有财务皆经被上诉人之手，以致被上诉人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2006年9月后公司未再经营，因此被上诉人对于公司的财务状况是知情的，与其起诉状中所述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曾因职务侵占犯罪，导致上诉人包括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公司内部文件被公安机关调取以进行调查取证，至今未归还，公司内部文件皆未处于上诉人控制之下，上诉人无法提供。对于职务侵占类犯罪案件调取上述材料进行调查取证，是该类案件的通行做法，从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0）南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证据部分第十项的证据名称为“银联pos单和购物明细及欣鑫置业公司会计凭证”等多处可以证明该事实。自被上诉人犯罪案发后，公司因大部分流动资金被非法侵占，陷入严重的经营困难，未再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直至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在此期间根本不存在财务、会计报告等公司内部文件。被上诉人作为原公司的总经理，对上述状况是明知的，故其要求提供上述会计报告无任何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出资，其股东权利应当受到限制，无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资格确认应当综合考虑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身份证明书、股东实际出资、股东实际行使权利等来确定。公司是在被上诉人的操作下成立，成立之初公司资金并未到位，被上诉人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伪造了一份假的验资报告，上诉人已请求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以查明事实真相。被上诉人因未实际缴纳出资款，无权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四、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身份，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文件不具有正当性，被上诉人应对其查阅的正当性目的举证作出书面说明，否则上诉人可以拒绝其查阅要求。公司成立之初，被上诉人便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公司大量资金为己用，导致公司直接停止经营。后被上诉人因职务侵占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现被上诉人突然要求查账，也未提供正当性目的说明，上诉人拒绝提供查阅。五、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全部银行及资金往来皆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可以查阅的范围，被上诉人此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任伟杰辩称，一、被上诉人自欣鑫置地公司设立至今一直是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0%，且已经提出书面申请，公司应当配合查阅。1、股东知情权属于股东固有的知情权，是共益权的范畴，不属于自益权的范畴，股东行使知情权与其出资是否有瑕疵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材料上都登记为股东，依法应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享有知情权。即便是未出资的股东，也应享有知情权，且在欣鑫置地公司登记档案中的验资报告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查阅欣鑫置地公司会计账簿。2、因欣鑫置地公司被大股东栾仁科控制，被上诉人自2006年9月开始再未参与公司经营，对经营财务状况毫不了解，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需要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相关凭证。2019年8月3日被上诉人向欣鑫置地公司原注册地址和现注册地址分别邮寄了查阅会计账簿通知书均被退回，被上诉人已按照规定向欣鑫置地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了查阅目的，欣鑫置地公司应当按照被上诉人要求提供相关账簿及会计凭证，供被上诉人查阅。二、1、欣鑫置地公司自2006年9月之后依然存在经营性活动，被上诉人一审已提交了欣鑫置地公司存在经营性活动的证据，包括2008年1月15日欣鑫置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欣鑫置地公司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上诉人700万元的案件。2、欣鑫置地公司自成立至今所有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均由其保存，其主张公安机关调取未归还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已调取相应的刑事卷宗，没有扣押或借调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载，卷宗中也没有欣鑫置地公司会计账簿等的相关材料。在（2019）鲁0202民初5766号被上诉人起诉欣鑫置地公司、栾仁科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一案中，欣鑫置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公司的进账单2张、转账记账凭证3张，都是在2005年形成的，由此可知2006年之前的相关会计账簿都由欣鑫置地公司保存。因此一审判决欣鑫置地公司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被上诉人查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任伟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欣鑫置地公司提供自2005年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全部银行账户及资金往来、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原告查阅；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由欣鑫置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欣鑫置地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2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登记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30日，股东为栾仁科、任伟杰和冯伟，分别持股60%、20%、20%；2006年10月12日，股东变更为栾仁科和任伟杰，分别持股80%、20%；2008年1月17日，欣鑫置地公司注册地址由青岛市市南区汇泉路17号（东海国际大厦2701、2710室）变更为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41号。栾仁科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欣鑫置地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直未清算。 二、2019年8月3日，任伟杰分别向欣鑫置地公司变更前后的注册地址邮寄《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通知书》，要求查阅欣鑫置地公司自2005年成立以来的全部银行账户及资金往来、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查阅理由为行使股东权益、为公司利益、社会利益，了解公司状况。两份邮件因无人签收而退回。 三、任伟杰因涉嫌挪用资金罪于2007年7月10日被决定拘留，2007年10月24日被逮捕；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9月17日以任伟杰犯职务侵占罪、虚报注册资本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刑事判决，后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又于2010年8月13日作出（2010）南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认定任伟杰犯职务侵占罪和虚报注册资本罪。 另，相应刑事卷宗中没有扣押或借调欣鑫置地公司会计账簿的记载。 一审法院认为，知情权系股东的法定权利，在未经法定程序剥夺股东资格的情况下，任伟杰作为欣鑫置地公司的股东，有权依法查阅公司的相关材料。欣鑫置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能继续从事经营活动，任伟杰向欣鑫置地公司的注册地邮寄查阅通知，显然无法实际送达。但在应诉过程中，欣鑫置地公司清楚地知道任伟杰的查阅请求、范围及目的，应视为任伟杰已向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欣鑫置地公司既无证据证明相关材料被公安机关调取未还的抗辩，也未提供任伟杰存在不正当目的的合理依据，欣鑫置地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理由不成立，则任伟杰查阅财会资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任伟杰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虽然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会计凭证是否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但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目的是保障股东了解和掌握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真实信息，而了解这些情况的重要途径就是通过查阅会计账簿及相应的原始凭证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关于“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关于“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以及第十五条关于“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的规定，股东只有查阅原始会计凭证才能真正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财务状况。故会计凭证属于会计账簿的附件，应纳入股东查阅财会资料的范围。 鉴于讼争双方均未明确查阅地点，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一审法院第21法庭为欣鑫置地公司提供财会资料的地点。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青岛欣鑫置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的第二十日十时在一审法院第21法庭提供该公司自2005年4月2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任伟杰查阅；二、驳回任伟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青岛欣鑫置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欣鑫置地公司提交庭审笔录1页，证明：被上诉人在该庭审笔录中自认其没有进行出资，其作为股东的权利必然受到限制，且被上诉人侵占公司利益，导致公司至今无法进行清算，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及行使股东的权利应当予以限制。任伟杰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出资到位，笔录仅涉及200万元由谁交纳，工商登记及验资报告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出资到位。且出资是否到位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股东知情权是共益权，不受任何限制，只要是公司股东均享有该权利。 本院认定如下：对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伟杰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能否成立。 首先，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至于任伟杰是否实际出资，在未经法定程序剥夺其股东资格的情况下，任伟杰作为欣鑫置地公司的股东，有权依法查阅公司的相关材料。其次，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欣鑫置地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一直未清算亦未注销，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建立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负有保管会计账簿等财务会计资料的义务，现欣鑫置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财务会计账簿等材料被公安机关调取未还，也未提供任伟杰存在不正当目的的证据，一审判决支持任伟杰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欣鑫置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桂玲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