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霞，女，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仵风勇，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某龙，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长安区。 上诉人高某霞因与被上诉人康某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霞委托诉讼代理人仵风勇、被上诉人康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霞上诉请求：一、请求上级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请求上级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和诉讼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停车位款9.5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说明一下本案的基本事实。1997年原石家庄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组织职工在石家庄市土地上集资建设职工住宅楼，上诉人一家积极参与了集资建房，到2016年该集资住宅楼基本竣工。2017年3月初，各集资户收到案外人刘福增的手机短信：在集资楼院内出售15个地上停车位，每个车位9.6万元，早交款者优惠1千元，并要求将车位款交至被上诉人的工商银行账户：62×××41。之后，上诉人在2017年的3月17日和3月29日分别向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9.5万元。后来，上诉人从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了石家庄市集资楼的相关档案材料查明，该集资楼的建设单位是原石家庄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并且石家庄市的土地使用权仍在原石家庄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名下，属于划拨性住宅用地。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按照配置比例向业主出售、出租车位的权利属于建设单位。由于该集资楼的建设单位原石家庄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在2003年前后被石家庄市政府撤销，那么原石家庄市经济贸易委员会的所有民事权利义务就归石家庄市政府，该集资楼小区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建设单位的所有民事权利均归石家庄市政府，集资楼小区停车位的出售权自然也归石家庄市政府。显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停车位属于非法处分行为，这一买卖行为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向上诉人返还所得的停车位款9.5万元及其利息。其次，从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显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原告（上诉人）与被告（被上诉人）之间未达成购买停车位的合意”，还认为“原告（上诉人）向被告（被上诉人）转款行为产生于上诉人与他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一审判决之所以提出该观点的依据是认为，向集资户们发送有关出售车位并要求将车位款转给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短信是从案外人刘福增的手机上发出的。但是，在上诉人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刘福增的证言已经证明，刘福增虽然认为车位款的信息是从自己的手机上发出的，但是其他与自己无关。这说明刘福增仅仅是帮助发短信，并非出售车位人，也不是收车位款人。对这一点，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还有，从该短信明确显示要求集资户将车位款转到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的这一内容说明，是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违法出售车位，而非刘福增或他人。另外，即使从常理上讲，从2017年3月被上诉人收到车位至今已经有两年多了，该车位款一直由被上诉人自己掌控，这一事实也与刘福增所说的卖车位与自己无关的证言相吻合，这也说明真正的出售车位人是被上诉人，非一审判决所说的刘福增或他人。退一步讲，假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认为出售车位的人是刘福增或其他人，认为“原告（上诉人）与被告（被上诉人）之间未达成购买停车位的合意”，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出售车位，那么在2017年3月至今实际收取上诉人近10万元停车位款的是被上诉人本人，并非其他人，那么被上诉人岂不更是不当得利了吗？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停车位款有错吗？更何况，有权出售停车位权利的是撤销原建设单位石家庄市经贸委的石家庄市政府，无论一审判决认为出售车位的是刘福增或其他人还是被上诉人，出售该停车位均属非法处分行为，均是无效的，上诉人要求实际收到违法车位款的被上诉人返还车位款，完全合理合法。 康某龙答辩称，上诉人说一审刘福增上交的材料我在一审里没有见过，他之前一审他是告我，说我给他发的短信，我让他把钱打到我这，但是他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跟集资建房这块我也不是工作人员，我也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收她的钱，只是别人用我的银行卡，他们来收钱，我借用给他，是他跟他人的买卖纠纷，并不是跟我的。 高某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康某龙向高某霞返还停车位款9.5万元及其利息（2017年3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利息为1.425万元，2019年9月18日直至还清9.5万元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2、请求判决康某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某霞陈述其收到刘福增向其发送的短信后，高某霞向康某龙转账支付9.5万元购车位款。2017年3月17日高某霞向康某龙转账4万元。2017年3月29日高某霞向康某龙转账5.5万元。高某霞提交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档案材料、照片、杨益忠、高景林、施维钦、刘栋、宋春芳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高某霞父亲高景林的证言、户口页，欲证明其诉求。康某龙质证意见：石家庄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出具的档案材料和本案无关；我的账户是被别人借用了，这件事情我本身并不知情；对照片真实性认可；认可对方的父亲是集资户，对户口本认可。康某龙提交刘福增（手机号139××××4792）短信截图（来源康某的手机），内容：各集资户：目前车位已规划完毕，共15个地上停车位，每个车位9.6万元，早请交款者优惠1000元即9.5万元。购买车位款交至：康某龙开户网点石家庄胜利世纪花园支行，【工商银行】62×××41。具体事宜详询刘福增。高某霞质证意见：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因为高某霞确实看了短信以后向康某龙支付车位款的，另从短信看根本没有康某龙所说的建房小组借用康某龙账户收取车位款的字样，而明确显示是康某龙收车位款，虽然该短信是刘福增发的，但是刘福增出证说明自己仅仅发短信，其他与自己无关；对短信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出售车位的权利归石家庄市政府所有。高某霞提交证明（刘福增）：我叫刘福增，身份证号1301071957××××××××是集资户，关于车位费的信息是我从手机上发出的，其他事与我无关。康某龙提交《关于成立集资建房自治领导小组的意见》、委托和承诺，欲证明高某霞的证人签字，证明他们都知情都签字了。高某霞质证意见：文件不具有关联性，仅说明建房小组的任务是收集集资户的意见并向国资委以及有关单位反映意见，协助解决建房问题并没有说明建房小组有收取停车位款的意见说明，从另一个角度说康某龙也认为在经贸委被撤销后许多意见需要向国资委或有关单位反映集资户无权做主；委托和承诺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承诺书的后边的签字的集资户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定他的真实性；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虽然该证据的第三条显示院内车位收费归委派人，委派人收取支配等内容，但是除了石家庄市政府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权收取集资楼范围内的车位款，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没有说委派人是康某龙也没有说委派人是其他人更没有说车位款是多少，所以康某龙收取车位款非法，康某龙收取高某霞车位款的时间是2017年3月，但是该证据显示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0日，在康某龙收取高某霞车位款半年多之后所以康某龙依据该证据收取车位款无法律依据。康某龙申请的证人康某到庭陈述：我与康某龙系父子关系；是1998年集资建房。2014年12月4日集资户统一开始建房，每户集资4000元按照每平米集资，集资的卡是通过康某龙的卡然后给了开发商，集资户成立了小组，我是组长，具体管财务的是刘福增，刘福增负责将集资房款通过康某龙的卡，康某龙的卡我拿着呢，因我当时有经济纠纷封着账号呢，所以我借的卡，目的也是控制，直接打给开发商担心出问题；房屋建成以后因为还没有水电暖集资户2017年开了几次会议，会议说为了解决水电暖费用我们集资户门也锁了都进不去，经大家伙商量说卖车位吧，用卖车位的钱雇保安看门接通水电暖，这是2017年的2、3月份，商量以后由刘福增发了一个短信鼓励大家提前交，交的早的9.5万元，交的晚的9.6万元，我是组长我带头，宋局长和高某霞父亲也带头交了9.5万元，还有其他人总共收取了50来万元。后来还是有人闹事要求退钱，现在涉及到车位的问题，先水暖已经接通了，电还没有接通；上个月国资委还有城建局牵头由维明街办事处成立协调小组一直在协调。卖车位的50万元用于水电暖了，这个大伙都同意我有证据，我和刘福增说这一次要让大家伙签字，集资户写了委托和承诺已经提交法庭了；高某霞这边是高景林要将房子给他女儿，说就由刘福增负责高某霞这边没有签字。高某霞质证意见：证人与康某龙系父子关系该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无论是建房小组还是集资户决定出售车位都是违法的目前有权出售车位的只有石家庄市政府；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建房小组作出出售车位的研究决定书面证明也没有建房小组关于借用康某龙账户出售车位的书面证明，更没有康某龙收取的车位款用于水电暖工程的银行转账记录，所以该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高某霞起诉状称康某龙宣传出售停车位并向高某霞发送含有康某龙账户的短信。高某霞庭审中自述其系收到刘福增短信（附有康某龙账号）后向康某龙账户转款9.5万元。高某霞陈述前后陈述矛盾，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高某霞、康某龙达成购买停车位的合意。高某霞自认其根据案外人短信向康某龙转款，故其转款行为产生于高某霞与他人之买卖关系，高某霞不以实际法律关系为基础进行诉讼，亦诉讼买卖合同相对人，仅起诉康某龙要求返还购车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某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5.0元，减半收取计1,242.5元，由高某霞负担1,242.5元。保全费1070元，由高某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上诉人高某霞与被上诉人康某龙均称未向上诉人履行交付停车位。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受损失的人亦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上诉人高某霞基于案外人刘福增售卖停车位的短信宣传向被上诉人康某龙银行账户两次转款共计9.5万元的事实，分别有上诉人提交的保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2017年3月17日的客户回单和中国农业银行2017年3月29日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实，被上诉人对该转款事实亦予以认可，且双方均承认案涉车位至今并未交付上诉人。显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后，并未获得车位，其利益受到了损失；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其负有给付义务、亦无其他占有涉案款项的合法根据，其取得上诉人前述款项应属不当得利，利益受损失的上诉人有权依法请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被上诉人述称涉案款项转入其账户时该账户及银行卡系被别人借用、其对转款事项并不知情，而其为此提供的证据仅有其父亲康某一审的出庭证言，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转款行为系基于与案外人之间的买卖关系而未起诉买卖合同相对人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纠正。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相关审慎义务，其对转账行为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占有涉案款项期间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某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 二、康某龙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高某霞人民币9.5万元； 三、驳回高某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5.0元，减半收取计1,2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0元，合计3727.5元，由被上诉人康某龙负担。保全费1070元，由上诉人高某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杨根山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梁阔 书记员杨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