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尚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24幢N3554室。法定代表人：潘伟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展，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峰，男，198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林，上海向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尚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峰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恒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赵小峰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交接情况。尚恒公司一直由赵小峰运营管理，2019年1月赵小峰退出公司经营管理后，尚恒公司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无法实际经营。赵小峰在公司管理空档期没有进行业务及财务交接，而是成立了新的经营相同业务的公司，且继续占用公司办公地点。尚恒公司会计账簿、业务管理等材料至今没有交接。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对会计账簿管理直接知情的公司财务人员以了解会计账簿的实际掌控和交接情况，违反法定程序。如果没有查明本案所涉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判决内容将无法得到实际履行。针对赵小峰开设新公司经营同类业务的行为，尚恒公司将提起股东侵权之诉追回损失。赵小峰辩称，其不同意尚恒公司的上诉请求。赵小峰在2019年1月前仅经管尚恒公司的营销，并不经管财务，也没有实际控制尚恒公司。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伟敏掌握公司的财务和印章并实际控制公司。赵小峰在离开尚恒公司时无需也没有可交接的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无论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存放何处、由何人管理，都不影响赵小峰作为股东依法享有的知情权。一审法院也没有必要通知案外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审理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尚恒公司提起股东侵权之诉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小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恒公司完整提供公司自2014年6月6日成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赵小峰查阅，并且在赵小峰在场的情况下由赵小峰委托的注册会计师辅助进行；2.诉讼费由尚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尚恒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6日，股东为赵小峰及潘伟敏，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均为潘伟敏，监事为赵小峰。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陆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国内货物运输代理，人工装卸，仓储（除危险品），汽摩配件、五金机电、建筑装潢材料、金属材料、包装材料的销售、物流信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以上咨询除经纪）。2019年8月14日，赵小峰向尚恒公司邮寄《股东查账申请书》，要求尚恒公司提供自2014年6月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出资状况及工商局证明供赵小峰查阅、复制，提供自2014年6月至今各年度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赵小峰查阅等。赵小峰在该份申请书上注明的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二、《上海尚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章程》第十章执行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义务中第三十九条规定，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五）未经股东会同意，利用职务便利为自己或者他人谋取属于公司的商业机会，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所任职公司同类的业务；……。审理中，尚恒公司表示，赵小峰作为尚恒公司监事，也应适用该条款；赵小峰对此不予同意。三、2018年6月25日，尚恒公司与案外人北京XX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XX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租房合同书》，约定：尚恒公司向XX有限责任公司租赁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的5层568室，租赁期间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月租金为人民币3,600元等。赵小峰作为尚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2019年11月8日，尚恒公司向赵小峰发送《通知函》一份，内容为：2018年6月25日，赵小峰作为尚恒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经营人以尚恒公司的名义与XX有限责任公司签署了租房合同书，租赁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层XX室房屋，租期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每月租金为3,600元，合同签署后，赵小峰一直使用上述房屋。2019年1月，赵小峰退出尚恒公司的实际经营，但一直未将上述房屋交还给尚恒公司并一直占用上述房屋开展个人业务至今。为此，特通知如下：1、要求赵小峰于收到本通知3日内，将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房租共计1.80万元支付至尚恒公司账户；2、若赵小峰未在上述时间内支付租金，尚恒公司将采取法律行动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该通知函于同年11月9日被签收。四、2019年3月25日，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伟敏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欧阳路派出所报案称，一男子因生意上的问题，上门找潘伟敏，请民警到场处理。后潘伟敏到派出所称，有一男子名为赵小峰，因生意纠纷恶意造谣、传播报警人的负面信息，并泄露其个人信息。现潘伟敏经常收到各类骚扰电话，严重影响了其生活工作。赵小峰同时威胁潘伟敏，且该赵小峰于2019年3月25日18时20分来潘伟敏家门口堵在外面，现潘伟敏担心家人的人身安全，遂至派出所报案。2019年3月25日，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伟敏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欧阳路派出所报案称，手机内有赵小峰发给他的人身威胁短信。一审审理中，尚恒公司表示因公安机关认为上述两次报案均为民事纠纷，故均未予立案。五、尚恒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赵小峰向其返还借款34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案号为（2019）沪0115民初55967号。2019年9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沪0115民初55967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书的该案尚恒公司辩称部分，本案赵小峰的辩称为2019年1月前均是赵小峰负责尚恒公司的实际经营。截止至本案第一次庭审时，该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审理中，赵小峰亦确认在2019年1月之前是其负责尚恒公司的经营，但不负责尚恒公司的财务。六、赵小峰在2019年3月6日成立了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赵小峰系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一人股东，XX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国际货物运输代理，道路货物运输，货物运输代理，仓储（除危险化学品），五金产品、金属材料、汽车零部件、摩托车及零部件、建材的销售。审理中，赵小峰确认，XX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尚恒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相同，但是赵小峰并未将尚恒公司的业务转入XX公司名下，两家公司也不存在实质性竞争关系。一审审理中，一、赵小峰与尚恒公司均表示，若法院判决同意赵小峰的诉请，则查阅地点在法院。二、关于尚恒公司的实际经营地，赵小峰表示在虹口区曲阳路，尚恒公司表示该地址为尚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下的其他公司的地址，该地址与尚恒公司无关，在赵小峰离开后尚恒公司就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经营地。三、关于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现在何处的问题，赵小峰表示在尚恒公司处，尚恒公司表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不在尚恒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规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可以查阅和复制，公司会计账簿仅在书面说明目的的情况下可以查阅。现赵小峰已经向尚恒公司书面申请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并说明目的，但尚恒公司并未予以答复，故对赵小峰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请，依法应予以支持。赵小峰虽为股东，但非财会专业人士，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在赵小峰在场的情况下，可以委托注册会计师辅助行使股东知情权，故赵小峰的相应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尚恒公司主张：一、尚恒公司成立至今赵小峰从未要求查询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故尚恒公司认为在2019年8月14日赵小峰发出查阅通知之前的查阅权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赵小峰不具有查阅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有关司法解释的精神和学理通说，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本案中赵小峰行使的权利为基于股东身份而产生的知情权，该权利并非债权请求权，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二、自尚恒公司开业以来都由赵小峰实际经营，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一直存放在尚恒公司办公地址，且办公地址现已经被赵小峰占用，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始终在赵小峰掌控之下，赵小峰起诉本次诉讼没有意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的知情权是一个持续的权利，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知情的范围内，其行使权利的次数应不受限制，故即使赵小峰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尚恒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状况了解，也并不妨碍其作为尚恒公司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尚恒公司虽主张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一直存放在尚恒公司办公地址，且办公地址现已经被赵小峰占用，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始终在赵小峰掌控之下，但根据赵小峰与尚恒公司的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向案外人租赁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的系尚恒公司，而非赵小峰，赵小峰只是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且赵小峰已经于2019年1月离开公司，而房屋租赁期限到2019年6月底，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赵小峰占用了租赁房屋且掌控了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故对尚恒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三、在2019年1月赵小峰离开尚恒公司后开设了与尚恒公司经营性质一致的新公司，并霸占了尚恒公司的经营地址同时将客户及业务转移至赵小峰的新公司，其查阅行为具有不正当目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尚恒公司与XX公司的经营范围一致并不当然等同于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且尚恒公司亦当庭确认，自赵小峰2019年1月离开后，尚恒公司就不再继续经营，而XX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9年3月，故仅凭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两家公司存在业务上的实质性竞争关系，若赵小峰行使股东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尚恒公司亦可另行主张权利。四、若法院判决要求尚恒公司提交，尚恒公司希望由双方共同委托或法院指定的注册会计师协助查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尚恒公司的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尚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一审法院住所地向赵小峰提供自2014年6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供赵小峰查阅，在赵小峰在场的情况下，由赵小峰委托的注册会计师辅助进行，查阅时间为五个工作日。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尚恒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有权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本案中，赵小峰作为尚恒公司的股东向尚恒公司书面申请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并说明查阅目的，但尚恒公司并未予以答复。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尚恒公司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赵小峰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及XX公司与尚恒公司存在业务上的实质性竞争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赵小峰要求查阅尚恒公司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尚恒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的实际掌控及交接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尚恒公司应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当发生公司人员变动时做好包括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等相应资料的交接及保管工作。即便在交接过程中产生问题，也应积极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而不能以交接过程中产生问题拒绝股东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知情权。尚恒公司虽认为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存放于原公司租赁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层XX室，该处现已被赵小峰实际占用，其无法取得，但尚恒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存放于该处房屋内，亦从未要求赵小峰返还该处房屋及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该类型纠纷的权利主体为股东，义务主体为公司，故尚恒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应按职权追加公司财务人员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尚恒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尚恒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