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坦优，男，195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李永春，男，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系李坦优之子。 委托代理人：肖卫红，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卢升山，镇长。 委托代理人：钟太全，男，1976年5月11日生，汉族，系镇政府拆迁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飞，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坦优因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行初1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因城市建设需要，经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2016年，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政府依法征收沙石镇吉埠村部分集体土地用于和谐大道建设，原告李坦优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之内。2017年3月16日，被告沙石镇政府向原告送达《限期办理征地拆迁手续通知书》，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拒绝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2017年3月22日，被告和赣州市国土资源局章贡分局向原告作出并送达《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被征收房屋坐落于章贡区，房屋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866.2平方米，其中住房面积638.55平方米，违章面积227.65平方米；补偿安置方式，（一）货币补偿安置，被征收主房房屋、附属设施（附着物）、奖励等补偿费合计1043327.45元。（二）产权调换安置，1、补偿费用，被征收主房房屋、附属设施（附着物）、奖励等补偿费合计213132.45元。2、安置地点：沙石镇吉埠村航发管业周边（Ａ14地块）。3、安置人口7人，（如有其他符合安置人口，根据提供的有效资料，按政策执行），可安置住房面积为420平方米。被征收人须在本告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选定补偿安置方式，并书面告知房屋征收实施单位。若3天内未选定补偿安置方式，则视为被征收人同意房屋征收部门按产权置换补偿安置方式进行补偿安置，房屋征收部门将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于5天内将补偿款存入被征收人的补偿账户，视同补偿到位”。2017年5月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320000元拆迁补偿款并责令原告交出土地，但原告仍拒绝腾房交地，2017年6月13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的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于2017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7）赣0731行初146号行政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土地被依法征收后，被拆迁人已经依法获得补偿安置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补偿安置，且拒不搬迁和交出土地的，应当由土地主管部门作出《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被拆迁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交出土地义务的，由土地主管部门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沙石镇政府不具备强制拆除房屋的主体资格，其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属超越职权，本院遂判决确认被告沙石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坦优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对被告和赣州市国土资源局章贡分局向原告作出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不服，向章贡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章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702行初56号判决，驳回李坦优的诉讼请求。李坦优不服向赣州市中院提起上诉，2018年9月18日，赣州市中院作出（2018）赣07行终218号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2019年4月17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赔偿10879850元。被告沙石镇政府于2019年5月13日对原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被告对原告被征收的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虽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对原告进行了补偿，原告要求赔偿10879850元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该决定，遂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根据本院（2017）赣0731行初146号行政判决，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主体是被告沙石镇政府，该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行政赔偿的问题；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与赔偿数额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32万元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款，在支付了该补偿款后，是否还应通过行政赔偿程序对原告的权益进行救济？一般而言，行政补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合法的行政行为，给予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由国家依法予以补偿的制度。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由国家依法予以赔偿的制度。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案件，《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对原告李坦优已获得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费32万元之外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告认为不应再向原告进行行政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本院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五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692.8万元；二是附属物损失10万元；三是房前屋后空地补偿费100万元；四是房屋内物品损失54.255万元；五是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1.房屋损失、附属物损失、房前屋后空地补偿费。通常情况下，强制拆除被征收人房屋应当依据已经生效的补偿决定，而补偿决定应当已经解决了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本案中，因原告拒绝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告和赣州市国土资源局章贡分局作出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载明了具体的补偿依据、补偿方式、补偿标准和补偿数额，相当于行政决定，虽然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已经被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7行终218号行政判决撤销，但撤销的具体理由是被告沙石镇政府、赣州市国土资源局章贡分局不具有作出此类行政决定的主体资格，应当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该撤销情形并不影响原告房屋被拆迁的补偿依据、补偿方式、补偿标准和补偿数额，且被告已经支付了相应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款，即使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也仅涉及对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和未及时自行拆除的房屋材料残值损失，而不涉及房屋本身的补偿或赔偿问题。因此，原告主张的房屋损失、附属物损失，已经获得了相应的行政补偿，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房前屋后空地补偿费于法无据，且系原告自身原因拒绝与行政机关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本院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房屋内物品损失。《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因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就房屋内物品损失举证，被告在庭审中称屋内物品已经全部移交给原告，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认为其屋内物品损失价值54.255万元，因涉案房屋的征迁工作于2016年就已开始，原告明知自己的房屋即将面临拆迁，还将价值54万余元的财物放于屋内，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原告除了自列清单外，原告、被告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屋内物品损失，对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与原告协商，协商不成的由被告结合原告家庭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与被违法强制拆除的房屋材料残值一并向原告作出行政赔偿。3.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具体为医疗费损失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500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何种人身（精神）损害，故该部分主张与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忽略了其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原告合法权益的救济问题，本着“行政先行”的原则，应当由被告与原告协商一致解决，协商不成的，由被告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六款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2019年5月13日向原告李坦优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责令被告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李坦优的物品损失予以行政赔偿；驳回原告李坦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李坦优不服上诉称：1.请求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731行初12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依法全面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86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全面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将拆迁安置补偿告知书中确定的32万元认定为上诉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合法数额，属于超越法定职权，违反了生效判决，有违司法公正。3.案涉房屋在被拆除前一直由上诉人全家正常居住，54万元的财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不符合常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的房前屋后空地补偿费于法无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二、三项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赣州市章贡区沙石镇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要求对案涉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绝大多数按规定与政府签订拆迁协议的被征收人也极不公平，造成错误的利益导向。2.上诉人主张房前屋后空地补偿费于法无据。3.上诉人主张的54万元的屋内物品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也与上诉人的家庭经济状况极不相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其中有随案移送的卷宗及庭审笔录附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作《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告知书》虽然在另案被撤销，但撤销的理由是作出该行政决定的主体错误，而其中执行的补偿依据、补偿方式、补偿标准和补偿数额符合当时的规定，且当地其他拆迁户的拆迁当时也是适用这一规定。同时，被上诉人当时以产权调换的方式安置上诉人，在近几年房地产价格不断上涨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进行安置也有利于上诉人，因此，原判确认上诉人主张的房屋损失、附属物损失，已经获得了相应的行政补偿并无不当。鉴此，上诉人提出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屋内物品损失问题，因缺乏基本的证据清单，原判判令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协商不成时由被上诉人结合上诉人家庭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具体的赔偿数额有要求，可在被上诉人作赔偿决定过程中提出来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房前屋后空地的赔偿问题，因该空地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上诉人提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坦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洋发 审 判 员  陈煜龙 审 判 员  刘定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龚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