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良，男，1963年6月12日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住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智智，江西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信芳，男，1966年3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住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千千，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贤宝，男，1969年4月4日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住武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甜，江西修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信刚，男，1964年9月24日生，汉族，江西省武宁县人，住武宁县。上诉人周国良、唐信芳因与被上诉人胡贤宝、原审第三人唐信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3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国良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9）赣0423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胡贤宝对周国良的诉讼请求。2、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胡贤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非承揽合同纠纷，周国良与胡贤宝系受唐信芳的雇佣，周国良、胡贤宝与唐信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并非周国良与胡贤宝从唐信芳处承揽工程，而是二人受唐信芳的雇佣对唐信芳家自建房的贴外墙砖工作进行施工，由唐信芳提供材料及施工工具，周国良与胡贤宝提供劳务，最后由唐信芳根据施工面积同周国良、胡贤宝对工资报酬进行结算的一种雇佣关系。二、即便认定周国良与胡贤宝共同承揽了唐信芳自建房的贴外墙砖工程，一审法院认定和判决周国良承担责任比例10%的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周国良与胡贤宝共同受唐信芳雇佣，二人工作报酬及开支均平均承担，周国良并没有获取任何的利益，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2、将部分合伙人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而判决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民法通则》和《民通意见》对部分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受伤在其他伙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其他合伙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3、即使周国良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周国良作为合伙事务的受益人也仅是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三、如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那么胡贤宝对于自身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其自身应当承担70%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胡贤宝承担70%的赔偿责任，存在选任过失的被上诉人唐信芳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周国良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周国良应当承担10%的责任，并判决赔偿胡贤宝31474.55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唐信芳上诉请求：撤销（2019）赣0423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唐信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3997元（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3624元，该款的20%为13997元）。二审中改变上诉请求为：以212056.34元（伤残赔偿金63624元加上一审确认的其他赔偿项目）乘以20%，减去已赔偿的36000元，我方还需赔偿6411.26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基于选任过失判唐信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承揽合同关系无异议，农村自建房在建设过程中泥瓦工均无资质也无需资质，同时也没有禁止性规定。胡贤宝摔伤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施工资质问题。唐信芳承担的次要责任应在30%以下。胡贤宝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且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施工，是其摔伤的主要原因也是根本原因，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胡贤宝承担50%同等责任比例明显过低。周国良作为合伙人，在作业过程中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责任明显过低。二、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胡贤宝的残疾赔偿金，仅有刘某的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胡贤宝的残疾赔偿金为63624元，唐信芳仅应承担20%的责任为1399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胡贤宝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周国良与胡贤宝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一审庭审中，胡贤宝与周国良均自认贴外墙砖工程系自带劳动工具，并对工作的安排有自主决定权，最后由唐信芳按照工作量的完成度给付报酬。因此，唐信芳与胡贤宝、周国良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周国良与胡贤宝为完成承揽工作，以自己的劳务分工合作，共同劳动，报酬按共同完成的工作成果均分，因此两人之间形成的是个人合伙关系。2、对本案一审责任主体认定及责任的份额划分无异议。本案装修标的物为3层住宅，超出了“农民自建低层住宅（2层及2层以下）”的范畴，因此本案的装修施工合同应受《建筑法》、《合同法》等法律规范制约，承揽人应是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而本案唐信芳将需要高工作业资质、建筑施工资质的业务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胡贤宝、周国良，唐信芳至少承担40%以上的责任。周国良与胡贤宝之间系合伙关系，胡贤宝为了执行合伙事宜造成损伤，且其他合伙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国良责任比例为10%公平公正。3、胡贤宝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中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胡贤宝从2016年7月份开始便租住在其位于武宁县永佳超市后的自建房的中一间，另提供胡贤宝交房租及水电的记录清单一份予以佐证，能够证明胡贤宝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居住在武宁县城内，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唐信刚认为，对于一审判决无异议。周国良答辩称，我与唐信芳系雇佣关系，是根据施工面积进行工资结算报酬的一种雇佣关系；其他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状意见。唐信芳答辩称，1、在一审调查阶段，均明确及自认贴外墙是自带工具，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对承接的工程有自主决定权，唐信芳只是按照完成的工程量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胡贤宝、周国良与唐信芳之间系承揽关系正确，周国良认为其与唐信芳之间系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2、胡贤宝受伤的根本原因是其没有注意到身身安全义务，我方赞同周国良上诉认为胡贤宝应当承担70%责任的观点。但同时认为，周国良作为合伙人，在胡贤宝没有佩带安全帽、未系安全绳、未装安全护栏的情况下，其有提醒及纠正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周国良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胡贤宝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9766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唐信芳在武宁县上湾拥有一栋三层农村自建房，原告胡贤宝和被告周国良合伙将该自建房的贴外墙砖工程承揽下来。2018年10月29日，原告站在被告周良国提供的葫芦吊上贴第三层外墙瓷砖时，从葫芦吊上摔下受伤。之后，原告被送往武宁县中医院治疗，共住院治疗24天，出院诊断为：1、Ｌ1椎体爆裂性骨折；2、Ｌ1双侧横突骨折；3、Ｌ2左侧横突骨折；4、左髂骨翼粉碎性骨折；5、左髋臼粉碎性骨折；6、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7、下颌骨骨折；8、上颌骨骨折；9、下颌部软组织挫裂伤；10、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1、左跟骨骨折。2019年5月10日，武宁兴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伤情为：腰背部受伤为十级伤残；骨盆受伤为十级伤残；左足受伤为十级伤残。之后，被告唐信芳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10月18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伤情为：脊柱损伤为九级伤残；骨盆损伤为十级伤残；左足损伤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42333元。被告周国良和原告胡贤宝均无高空作业资质，原告胡贤宝在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另查明，原告胡贤宝自2016年7月起就一直在武宁县县城刘某处租房居住。被告唐信芳已向原告胡贤宝先行支付了3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的份额。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庭审中，原告胡贤宝和被告周国良均自认该贴外墙砖工程系自带劳动工具，并对工作的安排有自主决定权，最后由被告唐信芳按完成工作量给付报酬，各项特征均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被告唐信芳和原告胡贤宝、被告周国良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告唐信芳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唐信芳将需要高空作业资质的业务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原告胡贤宝及被告周国良，其存在选任过失，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责任比例为40%；原告胡贤宝在明知自身没有资质，且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形下进行高空作业，理应自身承担50%的责任比例；本案中，原告胡贤宝和被告周国良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各合伙承揽人均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合伙成员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受伤，其他合伙人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责任比例为10%。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20122.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鉴定费1900元、购买拐杖费用78元，经原审法院审查，均计算合法，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2080元（48994元/年÷365天×90天），经原审法院审查，原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住院天数予以认定7248.43元（48994元/年÷365天×54天）。3、原告主张的营养费207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营养费的计算应按住院天数予以确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552元（23元/天×24天）。4、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8277元（57340元/年÷365天×180天），经原审法院审查，在医疗机构医嘱明确注明休息时间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予以认定17908.93元（57340元/年÷365天×114天）。5、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63855.2元，经原审法院审查，证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可以采信，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因原告在事故负有一定责任，原审法院予以认定2000元。7、原告主张的交通费800元，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原告受伤住院及鉴定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00元。综上，根据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主体及责任份额，被告唐信芳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4745.54×40%＝125898.22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6000元，仍应赔付89898.22元；被告周国良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4745.54×10%＝31474.5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信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贤宝89898.22元。二、被告周国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胡贤宝31474.55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8元，由被告唐信芳承担1126元，被告周国良承担80元，原告胡贤宝承担702元。本案二审期间，周国良提供以下证据材料：提供周国良系贫困户的材料。胡贤宝质证认为，不清楚周国良经济情况，与本案无关。唐信芳质证认为，不清楚。唐信刚质证认为，不清楚。唐信芳提供以下证据材料：一、事发现场照片三张，证明：周国良和胡贤宝在施工时的安全设施有问题，木架仅用两根竹子固定，没有安装安全护栏，是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唐信芳承担40%的责任过高；二、唐信芳贫困户脱贫档案卡一份，证明唐信芳为贫困户，其年纪较大，经济困难，没有经济能力承担40%的责任。胡贤宝质证认为，证据一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现场设施的搭建是周国良、胡贤宝、唐信刚共同搭建的，达不到唐信芳的证明目的；证据二档案卡与本案的责任承担无关。周国良质证认为，照片没有异议，但现场设施的搭建是周国良、胡贤宝、唐信刚共同搭建的，是受雇主的要求搭建的；档案卡与本案无关。唐信刚质证认为，我没有参与设施搭建，是周国良、胡贤宝自己搭建的；唐信芳是贫困户是事实。胡贤宝、唐信刚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系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周国良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周国良上诉认为，其与胡贤宝共同受雇于唐信芳，即使其与胡贤宝之间系合伙关系，也不应当承担10%的责任。胡贤宝、唐信芳、唐信刚均认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承揽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周国良与胡贤宝均认可是自带劳动工具为唐信芳的房屋从事贴外墙砖，并对完成的工作有一定的自主权，最后由唐信芳按照施工面积与完成的工作量给付报酬。因此，周国良、胡贤宝与唐信芳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周国良与胡贤宝之间共同承揽涉案工程，他们之间构成个人合伙关系，胡贤宝为完成合伙事务造成损害，周国良作为合伙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周国良承担10%的责任，符合案件事实与法律规定。二、唐信芳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比例。唐信芳上诉认为其承担赔偿责任比例过高。本院认为，唐信芳作为涉案工程的定作人，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唐信芳将需要高空作业资质的业务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胡贤宝与周国良，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唐信芳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三、胡贤宝人身伤害适用的标准。周国良、唐信芳均认为胡贤宝的人身伤害应当适用农村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过程中证人刘某已出庭作证，证明胡贤宝租住在其自建房内，依据胡贤宝交房租及水电费的清单，可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居住在武宁县城内，故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胡贤宝的人身伤害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的事实认定及责任承担、赔偿金额、赔偿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周国良、唐信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6元由上诉人周国良负担，1887元由上诉人唐信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游勇审判员  罗乐审判员  李进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