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阳工业园区秦岭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学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龙泉街道办事处张家小庄村南一级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于建平。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明、付扬，河南新企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银杏路13号2幢一层。 法定代表人：于克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锁鑫、沈剑，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正大公司）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阳正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洛阳正大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洛阳正大公司与汇和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框架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订货周期：洛阳正大公司提前7-10天将书面订单交于汇和公司，汇和公司需按照具体订单生产，并按时按量交货，若因断货造成的索赔由汇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汇和公司没有按时按量供应货物，却对汇和公司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认定洛阳正大公司构成违约。一审中，汇和公司提供不完整的框架合同，其提供的合同不包含合同附件即佛山市麦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点公司）的《质量保证协议》、《供应商送货单模板》、《供应商送货指引》、《产品验收标准》、《产品价格确认函》等，企图逃避其断货而给洛阳正大公司造成损失的违约责任。现一审法院也认定因汇和公司没有依据订单按时按量肉向麦点公司供货导致洛阳正大公司被麦点公司索赔的事实，汇和公司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洛阳正大公司构成违约，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侵害了洛阳正大公司的不安抗辩权。汇和公司明显先违法合同约定，汇和公司因质量问题被客户退货1.44吨,且未按时按量供货导致洛阳正大公司被麦点公司索赔，根据双方关于脊骨段的约定，2018年8-10月每月供30吨，合计90吨。汇和公司截至2018年9月6日只供货20.1吨，汇和公司没有依据订单按时按量供货，应当依据合同赔偿其断货给洛阳正大公司造成的损失。2018年10月12日，洛阳正大公司依然向汇和公司衷付货款21650元，占货款的近70%。2019年1月15日，洛阳正大公司向汇和公司出具履行合同通知书要求汇和公司及时履行90吨货物的供货义务时，汇和公司却以猪瘟为由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洛阳正大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就违约金部分，洛阳正大公司虽另案起诉，但洛阳正大公司的不安抗辩权始终存在，不能因为另案处理就割裂了洛阳正大公司的不安抗辩权。洛阳正大公司己经支付了近70%的货款，但汇和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其合同义务，要求洛阳正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因汇和公司违约行为导致麦点公司向洛阳正大公司索赔，洛阳正大公司有理由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不顾汇和公司的违约行为，反而认定已经支付近70%货款的洛阳正大公司违约，显失公平，侵害了洛阳正大公司的不安抗辩权。 青岛正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和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青岛正大公司和洛阳正大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青岛正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财产独立于洛阳正大公司，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青岛正大公司提供的洛阳正大公司的审计报告，可以反映洛阳正大公司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规定，且未见有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的迹象，足以反映青岛正大公司与洛阳正大公司财产相分离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汇和公司对青岛正大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表示自已看不懂审计报告，一审法院仅以此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认为青岛正大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青岛正大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规定，审计报表已经清楚明晰的列出洛阳正大公司所有财务和业务往来，青岛正大公司已经完成了自身的举证责任，如果汇和公司认为青岛正大公司的证据系伪造或不能证明财产混同，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本案中，汇和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汇和公司要求青岛正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最髙人民法院公报指导案例应髙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案中，认定陈惠美二审期间提供的审计报告可以反映嘉美德公司建立了规范的财务制度，财务报表符合会计准则及国家外汇管理规定，可以认定嘉美德公司财产与陈惠美个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 汇和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洛阳正大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事实认定正确。双方签订的框架合同中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为预付款，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先付款后交货。故合同已经明确了双方当事人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故汇和公司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汇和公司有权在未收到货款前，不向洛阳正大公司供应货物，此行为不构成违约。洛阳正大公司没有按时支付预付款，其先行违约。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不安抗辩权是指双务合同中先履行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方于合同成立后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能力时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并且在后履行方于合理期限内未能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提供担保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中，汇和公司所主张的货款是已经交付货物的货款，并不是将来需要交付货物的预付款。对汇和公司所主张的已交付货物的货款，洛阳正大公司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对青岛正大公司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洛阳正大公司对青岛正大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青岛正大公司对洛阳正大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汇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洛阳正大公司向汇和公司支付货款105670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056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的1.5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青岛正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洛阳正大公司、青岛正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日，洛阳正大公司作为甲方与汇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框架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猪肉产品，价格以双方确认的价格为准，供货产品以具体客户需求为准，另单独签订合同附件。订货周期为甲方提前7-10天将书面订单交予乙方，乙方需按照具体订单生产，并按时按量交货，若因断货造成的索赔由乙方承担。交货方式及地点为乙方负责将货物运送到甲方指定收货地点。付款方式为预付款，每批货款预留总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下批付款时补齐。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及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双方另约定了产品包装标准、验收、质量保证、其他条款等，合同附件包括麦点公司的《质量保证协议》、《供应商送货单模板》、《供应商送货指引》、《产品验收标准》、《产品价格确认函》等。洛阳正大公司确认2018年8月-9月，汇和公司向其供应猪肉产品共计21.54吨，因质量问题退货1.44吨，故共收到货物20.1吨。汇和公司就该20.1吨货物开具了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316500元，洛阳正大公司支付了216500元，尚余100000元未支付。2019年1月15日，洛阳正大公司向汇和公司发送《履行合同通知书》，载明：“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标书中关于供货冻脊骨段事宜约定：2018年8-10月份每月供30吨，合计共计90吨。贵公司8-9月供应21.54吨，中间因质量问题客户退货1.44吨，12-1月份供货测试0.81吨，合计20.91吨，目前欠货69.09吨尚未提供。贵公司未按时供货，口头答复是因为杭州爆发瘟疫没有生猪，请贵公司提供由当地畜牧局或者相关部门出具的关于瘟疫的政府证明文件，如没有政府证明文件，为保证双方的合作关系，请贵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三日内，继续履行框架合同，并书面予以我公司答复。”2019年1月18日，汇和公司向洛阳正大公司回复《关于脊骨段产品供应问题函》，载明：“2019年1月15日接到贵公司关于《履行合同通知书》，对于贵公司提出的问题做以下回复及情况说明：一、缺货问题：浙江省8月22日发生一起非洲猪瘟事件（下附通报）后因浙江猪瘟形式越来越严峻，浙江省畜牧局于10月5日规定，浙江省所有猪产品不再开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A证》，无正式政府文件，可随时与浙江省杭州市畜牧局核实。所有的猪产品无法出省，直接导致给贵公司供货中断。二、欠款问题：2018年8月1日与贵公司所签署的框架合同第五款第2条规定付款方式为预付款，截止2018年9月6日最后一批货结束，共计欠款322170元，多次沟通贵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支付货款216500元，至今仍有105670元货款未付，此类情况已违背我们共同签订的合同条款。三、贵公司与我司有着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为了以后的合作，也希望贵公司对于猪瘟环境下造成的缺货问题给予理解。请贵公司收到此函三日内，对于欠款问题给予书面回复。”因洛阳正大公司未能按时按量向麦点公司供应猪脊骨段产品，麦点公司从其货款中扣除10万元作为违约处罚。另查明，洛阳正大公司成立日期2012年5月25日，经营范围包括生猪屠宰、销售、速冻食品、肉制品生产、销售等等，其唯一股东为青岛正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汇和公司和洛阳正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洛阳正大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民事责任，因本案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逾期付款损失自该日起算。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该院对汇和公司要求洛阳正大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汇和公司主张的其余部分货款，未提供充分证据，该院不予支持。青岛正大公司作为洛阳正大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洛阳正大公司财产，应对洛阳正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洛阳正大公司关于因汇和公司未按时按量供货致其对麦点公司的违约而被扣除违约金10万元，应由汇和公司承担该违约金的抗辩，因洛阳正大公司已另行对汇和公司提起诉讼，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二、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杭州汇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9元，由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8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49元，由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洛阳正大公司、青岛正大公司向本院提交民事判决书一份。经审查，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汇和公司起诉主张其在案涉买卖合同项下已供货物的货款，就其主张的货款，洛阳正大公司未及时支付，已构成违约，汇和公司有权要求洛阳正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汇和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因当事人已另案诉讼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审查、处理，汇和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与否亦不影响本案中对洛阳正大公司违约事实的认定。汇和公司关于其就案涉货款享有不安抗辩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无法采信，本案不属于当事人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法定情形。关于青岛正大公司应否对洛阳正大公司的案涉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洛阳正大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即系青岛正大公司，依照我国公司法“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青岛正大公司仅凭洛阳正大公司的2018年度审计报告并不足以完成该项证明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青岛正大公司应当对洛阳正大公司的案涉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洛阳正大公司、青岛正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青岛正大农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