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晓淑，女，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斌，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平，男，198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煌，福建启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晓淑因与被上诉人罗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民初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晓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斌、被上诉人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文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晓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平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借款40万元中的20万元，属于罗平与唐晓淑的股权转让款而不是借款。1.《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其中20万元作为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5%的股权转让款”，虽然协议有约定在第一年享有固定收益，但自第二年起是按照正常的股东行使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而不是纯粹的永久只享受收益而不承担义务；2.《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其他内容均明显体现为股权转让的法律性质。具体表现在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的内容全部都属于股权转让的内容，包含了股权转让权利保证条款、转让前的知情权保证条款、股权的再转让条款、股东权益条款、股权变更登记约定条款等等，全都是股权转让的内容，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的约定；3.唐晓淑一审提交的是股东会会议记录而不是公司的普通日常工作例会记录，罗平已经充分行使了股东权益；4.虽然股权变更登记还没有办理，但根据《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十二条“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日后统一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的约定，双方对股权登记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的具体时间。况且是否有按合同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属于合同履行问题，根本不影响合同的法律性质；5.虽然《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亏损，乙方无需承担”。事实上，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本来就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二、罗平出资的另20万元属于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向罗平的借款，而不是唐晓淑的个人借款。一审认定为唐晓淑个人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从罗平提供的微信记录“这笔钱一直是在我岳父的厂里放息的，也是看到公司因为发展而却资金才调出来给爱佳宝”的表述来看，出资时，罗平明确的意思表示钱是借给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2.部分款项还作为材料款支付给案外人；3.唐晓淑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因该借款的收益人和款项使用人均系公司，因此，该行为显然属于职务行为，借款主体应当是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而不是唐晓淑；4.2019年11月26日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唐晓淑2018年7月1日的借款行为属职务行为。三、即使按照民间借贷关系来处理，因本案属于以判决的形式否认投资或者转让行为，因此，协议中关于收取固定收益比例的约定当然就属于无效的约定，而不应当作为民间借贷利率的约定。 罗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虽然名为投资，但从内容上看，乙方（罗平）只负责投入20万元，并不参与具体经营，《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八条中明确：“甲乙双方商定，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亏损，乙方无需承担。”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法律关系;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股东出资后，公司应当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才能行使股东权利。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既未给罗平签发出资证明书，也未将罗平载入该公司股东名册；3.唐晓淑提出自第二年按照股东权益承担股东义务，而不是纯粹的永久只享受收益而不承担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借款是唐晓淑个人债务，不是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债务。1.《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主体是罗平与唐晓淑，该合同并未以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罗平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均证实罗平借款是支付给唐晓淑的个人银行账户，并非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账户；2.唐晓淑虽是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在本案不构成履行公司职务行为；3.唐晓淑提供的利息微信支付流水记录，也进一步表明唐晓淑在履行合同支付利息。 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唐晓淑立即归还罗平借款本金400000元整，并支付从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作为甲方（转让方）的唐晓淑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罗平签订《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该《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批准，就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称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在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5%的股份依法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同意接受该转让股份；三、乙方在合同签订三日内一次性到账40万元整，其中20万元作为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5%的股权转让款，另外20万作为乙方投入公司运转资金，为保证乙方个人利益所有投资在壹年期间内享有每月4分利收益，按月支付收益，壹年后其中20万本金可以直接提走也可以继续留在公司享受以上利息提成；四、……;八、经甲乙双方商定，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亏损，乙方无须承担；九、……;十二、本协议签订后，公司日后统一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之日起，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证明书），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十三、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罗平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8年7月4日分二笔转账合计100000元、2018年7月17日19800元、2018年8月5日分二笔转账合计100000元、2018年8月21日分二笔转账合计80000元、2018年9月8日分二笔转账合计60000元共计359800元，均转账至唐晓淑个人账户，受唐晓淑所托罗平代为唐晓淑支付包装和物料款40200元。从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由唐晓淑个人账户支付罗平每月16000元的利息9个月合计144000元。2018年5月至2019年1月期间罗平为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职员。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到2019年11月28日止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唐晓淑和曲冠豪，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记载唐晓淑和曲冠豪分别出资576万元和224万元，第三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股权时，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征求其他股东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曰起，满30日未答复的则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如果不购买的则视为同意转让”。2019年11月26日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对唐晓淑依《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收取罗平支付200000元公司运转资金的行为属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唐晓淑与罗平签订的《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系由唐晓淑与罗平个人所签订，并未盖有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印章，该《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条同时约定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和借款分别为200000元，如唐晓淑的行为属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则应对股份转让和借款行为均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虽唐晓淑提供证明表示对唐晓淑依《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收取罗平支付200000元公司运转资金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予以追认，但对股份转让行为却未作出追认。从查明的事实，罗平所支付的款项400000元均转账支付唐晓淑个人账户，利息也由唐晓淑个人按月利率4%计算支付罗平，无证据表明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有直接收取借款和投资款，并直接向罗平支付利息、签发出资证明书及将罗平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同时根据公司章程的约定，股东个人的股权转让股东以外的人均应由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并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征求其他股东同意，且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唐晓淑并没有提供证据表明其转让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股权及公司向外融资有经过另一股东同意。至于唐晓淑提供的例会记录，因罗平自身就是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职员，属参加的一般性例会，例会记录不足已证实罗平有行使股东的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罗平向唐晓淑个人的转款不能认定为入股资金。综上唐晓淑与罗平签订《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不属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属个人行为。根据唐晓淑与罗平签订的《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商定，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亏损，乙方无须承担”,罗平只履行出资义务,不承担投资风险,且每月收取固定收益即“每月4分利收益”,双方的权利义务不符合投资行为所具备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本质特征,完全属于民间借贷的性质,故唐晓淑与罗平之间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借贷关系,月收益应认定为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因“每月4分利收益”的约定及唐晓淑已按约定支付的“每月4分利收益”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应为归还借款本金。自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为108000元，而唐晓淑已支付的利息为144000元，超过部分利息36000元应予以归还罗平的借款本金，唐晓淑实际应归还罗平借款本金为364000元，故罗平要求唐晓淑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其只可要求唐晓淑归还借款本364000元。罗平诉请唐晓淑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唐晓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罗平借款本金364000元，并以364000元为本金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8元，减半收取4074元，由罗平负担367元，由唐晓淑负担37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唐晓淑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公司向个人借款协议书》，证明讼争40万元属于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向罗平的借款；2.《欠款分期还款协议》，证明罗平认可20万元为借款，另外20万元转为股权的事实。罗平质证认为，对《公司向个人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书是罗平提供给唐晓淑，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不同意协议内容，所以当时没有盖章，协议不成立；《分期还款协议书》没有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盖章，而且原件罗平也收回去了，协议没有成立。本院认为，罗平对《公司向个人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欠款分期还款协议没有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盖章，协议未成立。 唐晓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受唐晓淑所托支付包装和物料款40200元”有异议，认为是代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包装和物料款402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讼争款项40万元中的20万元是借款还是股权转让款；2.另外的20万元是属于唐晓淑的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 本院认为，唐晓淑与罗平签订的《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虽然约定唐晓淑将其在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罗平，转让款为20万元，但从协议书内容来看，罗平每月按股权转让款的4%固定收取收益，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务与亏损，罗平无需承担责任，如此约定不符合投资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更符合借贷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投资和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唐晓淑和罗平，罗平的出借款项均转入唐晓淑账户，借款利息由唐晓淑支付给罗平，一审认定唐晓淑应归还罗平讼争借款并无不当。即使唐晓淑所借款项用于长春市爱佳宝新型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且公司对该项款项予以认可，也不能免责唐晓淑的还款责任。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款实为借款本金，约定每月按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款的4%固定收取收益为借款利息，超过年利率36%支付的部分利息应视为归还本金。一审认定唐晓淑应归还罗平借款本金364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唐晓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唐晓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廖松福 审判员  傅胜荣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廖毓斌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