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破终5号上诉人（一审申请人）：黎立绘，男，汉族，1966年7月22日出生，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娴，系广东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明，系广东泓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申请人）：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赤坭镇。法定代表人：刘健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志标，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星堂，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立绘因申请被上诉人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都陶瓷厂）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立绘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81号民事裁定；2、宣告花都陶瓷厂破产，并依破产程序进行清算，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黎立绘的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对花都陶瓷厂的债务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审查，不符合破产审理的基本要求，因此一审裁定驳回黎立绘的申请过于草率。l、根据花都陶瓷厂的债权人广州市青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木公司）提交的《请求对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破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不予以受理意见书》的内容来看，青木公司对花都陶瓷厂享有的债权本息合汁将近有九亿元人民币，再加上花都陶瓷厂其他债务也高达人民币10亿多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花都陶瓷厂的财产情况来看，根本就不足以抵偿其自身的债务。2、对于黎立绘的破产申请，花都陶瓷厂是没有异议的，且花都陶瓷厂的主管部门对破产申请也不持有任何异议。作为债务人来说，其最为清楚自身财产情况和债务情况。3、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决定书亦确认，被执行人花都陶瓷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决定将(2015)穗花法执字第4404号移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破产审查，故黎立绘申请对花都陶瓷厂进行破产清算事实依据充分。二、第三人青木公司在其提交的《请求对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被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不予以受理意见书》中提到相关事实二审法院应重点予以审查。1、花都陶瓷厂的土地、房产以及相关机械设备的出租等事务是由花都区政府或区财政局指派相关人员处置以及收取租金，因此，该租金总收入以及去向应当审查，避免债务人花都陶瓷厂的财产用于其它用途而不是清偿其自身债务。2、一审不予受理黎立绘的申请，存在偏帮第三人青木公司的嫌疑。第三人的债权有抵押优先受偿的权利，花都陶瓷厂破产并不影响其优先受偿权，但对于黎立绘来说，如不对花都陶瓷厂进行破产清算，黎立绘所享有的债权将无法得以实现。三、一审的审理过程存在程序违法事由。1、违法通知青木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活动，但在裁判文书中却不予反映。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为申请人黎立绘和被申请人花都陶瓷厂，一审应当结合黎立绘的申请请求和事实理由以及花都陶瓷厂的答辩意见，归纳案件待审查的事实后，尽职调查、审查并依法作出裁定。但一审违法通知青木公司（仅为花都陶瓷厂的其中一个债权人）参加一审诉讼活动，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即使一审是为查清事实而通知债权人参与，也应当书面通知全部的债权人参与，并依法给予当事人答辩和提交证据的时间，但一审没有通知其他债权人，这是明显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2、一审法院违法采纳青木公司的意见，是程序违法、裁决不当的行为。青木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却向一审提交《请求对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被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不予以受理意见书》和“证据材料”，陈述“不予以受理”破产案件，这是明显的程序违法。然而，一审不仅通知青木公司参加诉讼活动，还接纳并采纳了青木公司的意见和材料，在没有详细审查相关事实的情况作出不公的判决。3、一审裁定书未记载青木公司，是“遗漏当事人”吗？根据一审的破产审查审理程序，青木公司并不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一审为何需要听取青木公司的意见呢？若一审认为其通知青木公司参加活动合法，为何在一审裁决文书中没有记载青木公司呢？这是否属于“遗漏”的程序违法行为？四、一审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偏帮青木公司的事实。1、花都陶瓷厂对黎立绘的破产申请没有异议，且其主管部门亦向一审法院出具同意破产的书面意见，但一审法院没有尊重黎立绘与花都陶瓷厂的意见，却采纳了不属于案件当事人的青木公司意见，作出不予受理黎立绘对花都陶瓷厂的破产清算申请。2、一审对案件事实没有进行实质审查。(1)一审法院没有听取案件移送法院（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的意见。本案中，花都陶瓷厂的全部执行案件均由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执行，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对花都陶瓷厂的资产负债情况十分清晰，该法院在收到黎立绘的破产申请后，经该院审查后再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即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已认为花都陶瓷厂符合破产条件。但一审法院没有听取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的意见，也没有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调查广州花都陶瓷厂的资产负债情况。(2)一审法院没有对广州花都陶瓷厂的“仍有财产”进行评估，再与“负债”对比，即草率裁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为了偏帮青木公司没有尽职调查、审理黎立绘的请求以及花都陶瓷厂的意见，仅以花都陶瓷厂仍有财产没有评估拍卖，就草率认定现在证据不足以证明花都陶瓷厂无法清偿黎立绘的债务。在执行法院移交的材料中已显示了花都陶瓷厂尚没有评估拍卖的财产明细，一审法院应尽职审理，委托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对该财产进行评估作价或委托有资质的审计机构对花都陶瓷厂进行全面审计，最终判定花都陶瓷厂的资产是否不足以清偿其所有债务。花都陶瓷厂答辩称，同意黎立绘对花都陶瓷厂的破产清算申请。理由是：一、花都陶瓷厂已经严重资不抵债，具备破产的条件。（一）花都陶瓷厂现有债务共29907.88万元及利息，具体如下：1、欠青木公司本金16367.5万元及利息；2、欠广州市花都工贸有限公司本金4672万元及利息；3、欠黎立绘本金2490.88万元及利息；4、欠广州市花都区农商银行本金307.5万元及利息；5、欠土地出让金及税费约3800万元，欠土地使用税约200万元；6、欠42名职工一次性劳动补偿金约270万元；7、其他欠款约1800万元。（二）花都陶瓷厂的财产如下：1、花都陶瓷厂内房地产及附属物，总土地面积129511.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7265.36平方米，抵押权人为青木公司。该物业已被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拍卖，成交价为131764600元，买受人是青木公司；2、位于花都区××坭镇黄沙××村的土地，面积7158.3平方米，抵押权人为青木公司。2013年10月评估价值为342.17万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进行拍卖后流拍；3、设备一批（详见附件—花都陶瓷厂查封设备明细表，大部分是92、93年的进口设备、基本都淘汰拆除另行堆放）原值约9000万元、账面净值约900万元，初步估计拍卖价在300万元以下；4、车辆情况：有两辆车，1辆车在2000年左右被法院拍卖，但是买受人没有办理过户，一直挂着花都陶瓷厂名下。另1辆车是丰田皮卡，已经报废了，没有办理注销手续。（三）由于债权人申请花都陶瓷厂破产，第2-3项财产评估拍卖已被中止。花都陶瓷厂在2000年7月起转为租赁经营，租赁经营后一直靠租金收入维持企业运作，但花都陶瓷厂的第1项房地产及附属物被拍卖后，2019年8月起租金已被买受人青木公司收取，造成花都陶瓷厂没有任何收入，已经严重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巨额债务的能力。即使法院拍卖位于花都区××坭镇黄沙××村的土地，其拍卖款远不足以清偿欠青木公司的本金16367.5万元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花都陶瓷厂的债务金额超过3亿元，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符合上述规定，具备破产的条件。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花都陶瓷厂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也提交相关材料，上述材料显示花都陶瓷厂的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二、花都陶瓷厂已遣散绝大部分员工但未清算，符合破产清算的受理要件。花都陶瓷厂是花都区属国有企业，于1992年成立，主要以生产墙地砖为主。后因经营困难，2000年7月起转为租赁经营，租赁经营后一直靠租金收入维持企业运作，包括解决职工的各项费用及处理债权债务。2016年，花都陶瓷厂通知42名职工企业遣散，42名职工起诉主张工资差额、一次性劳动补偿金，现该42名职工的案件正在执行，金额约270万元。广州市兴都工业有限公司作为花都陶瓷厂的上级主管单位，于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同意广州花都陶瓷厂有限公司破产的说明》，明确同意花都陶瓷厂破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五条：“企业法人已解散但未清算或者未在合理期限内清算完毕，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的，除债务人在法定异议期限内举证证明其未出现破产原因外，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花都陶瓷厂已解散但未清算，现债权人申请破产清算，符合破产清算受理要件。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以花都陶瓷厂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共有68件未执行完毕，其中24件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为青工公司；上述未执行完毕的案件涉及申请执行人共46人，其中花都陶瓷厂员工的劳动债权42人，债权总额约269万元，青木公司为花都陶瓷厂最大的债权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虽然黎立绘承接的广州陆宝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借款一案的债权执行案件在黎立绘受让债权前已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无法提供被执行人的下落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被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但是否应当受理黎立绘的破产申请，还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来分析。花都区法院执行材料显示，现有花都陶瓷厂厂区内房地产及附属物的拍卖成交款人民币131764600元尚未进行执行分配，且有坐落于花都区××坭镇黄沙××村的一幅面积为7158.3平方米的工业用地及车辆、一批机器设备和其它未查封动产等未经评估价值及拍卖。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花都陶瓷厂经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确无财产可供执行”，原审认定黎立绘申请对花都陶瓷厂进行破产清算依据不足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并无以破产听证方式进行破产申请审查的强制性规定，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酌情启动听证程序全面审查破产申请，除有助于审核认定证据和调查破产受理事实是否成立外，还有防范申请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违规进入破产程序、损害其他债权人及利害关系人利益的作用。企业破产有别于普通民事纠纷，破产听证程序参与主体并不局限于案件当事人，法院在听证程序中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全面审查相关事实证据，有助于判定破产启动的合法性、必要性和可行性，故被申请人花都陶瓷厂的最大债权人青木公司参与听证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黎立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