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建，男，1997年8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卫东，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1，男，2002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现服刑于贵州省未成年犯管教所五监区一分监区。法定代理人：雷某2，男，1976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系雷某1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某2，男，1976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开群（系雷某1之母），女，1981年7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上诉人蔡国建因与被上诉人雷某1、雷某2、聂开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6民初6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国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属于错误判决，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聂开群和雷某2承担的是监护人责任，监护人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监护人只有在尽到监护责任的前提下，才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而本案中，监护人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不应减轻其责任。同时，被上诉人雷某1故意伤害上诉人，造成上诉人重伤二级的伤情，雷某1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并未和被上诉人发生过任何冲突，上诉人是在毫不知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雷某1故意打成重伤二级。即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雷某1的母亲聂开群有所冲突，也不能成为被上诉人雷某1故意伤害上诉人的理由。二、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应该得到支持。1.最高人民法院已公布典型指导案例，明确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应予以支持。2.本案属于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应适用民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裁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如不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显失公平，甚至引发道德风险。无论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还是附带提起，残疾赔偿金都应得到支持。聂开群和雷某2承担监护人的民事责任应独立于雷某1的刑事责任。4.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赔偿。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得到支持。雷某1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上诉人八级伤残，必然导致劳动能力和扶养子女能力降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质上也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应予以支持。四、一审法院由原刑事审判团队审理本案，程序上有瑕疵。被上诉人雷某1、雷某2、聂开群共同答辩称：雷某1已经服刑，残疾赔偿及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我方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原告蔡国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由被告雷某2、聂开群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清单计算如下：1.残疾赔偿金：31592／年×30%×20年＝189552元；2.医疗费：19284.7元；3.鉴定费：2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2天×100元／天＝1200元；5.营养费：45天×50元／天＝2250元；6.误工费：63243元／年÷365天×120天＝20792元；7.护理费：38568／年÷365天×45天＝4755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20348元／年×17年÷2人×30%＝51887.4元；9交通费：14000元；10：住宿费：3000元；11：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18721.1元。一审法院查明：都匀至香格里拉国家级高速公路（以下简称“都香高速”）建设期间，被告人雷某1的外公聂本端（被告聂开群之父）系都香高速六盘水市至威宁自治县进口的看管人员。2018年9月23日下午，原告蔡国建驾车欲从该高速路口到六盘水市至威宁自治县高速公路路面施工区上班。当日，聂本端之子聂刚替聂本端看守该高速路口，聂刚以原告蔡国建的通行证不真实为由，拒绝原告蔡国建的车辆进入高速路，原告蔡国建便辱骂聂刚，被告聂开群赶集回家途经此处时，见状便与原告蔡国建互骂，原告蔡国建即动手将聂开群眼镜打落在地，二人因此发生抓打。被告雷某1见其母聂开群与原告抓打时，便持木方将原告右眼部打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医院治疗，用去治疗费460元。因伤势较重，原告于当日被送往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治疗2天，用去医疗费、门诊治疗费4331.74元。2018年9月25日，原告到贵州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治疗费327.18元。2018年9月26日，原告到贵阳爱尔眼科医院门诊检查，支付检查费996.53元。2018年9月27日，原告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天，用去医疗费及门诊治疗费7710.48元。2018年10月8日，原告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治疗费140.16元。2018年10月23日，原告又到北京不知名的医疗机构检查，于2018年10月24日在北京永安堂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了365.40元的药物。又分别于2019年1月12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3月12日在该公司购买了652.50元的药物。另外，2018年11月8日至2019年3月17日，原告五次在贵州一树老百姓药业连锁有限公司购买了2637元的药物。以上几次治疗，原告共支付医疗费、门诊治疗费及药费17620.99元。经医院诊断，原告的伤势为：1.右眼球顿挫伤；2.右眼外伤性前房积血；3.右眼玻璃体积血；4.右眼视网膜挫伤；5.右眼眶内侧壁骨折；6.筛骨、上颌窦骨折；7.头部裂伤；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的伤情，经贵州省威宁县公安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蔡国建因外伤致面部皮肤裂伤，眶骨骨折并右眼损伤遗留右眼视力盲目4级属重伤二级。”由于被告雷某1的故意伤害行为已构成犯罪，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黔0526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书，雷某1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27日，经原告申请，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评估，原告蔡国建伤势已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120日、护理期评定为45日、营养期评定为45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同时查明，原告受伤后从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镇租用救护车送原告到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从六盘水租用救护车送原告至贵阳，原告支付救护车费1900元（500元＋1400元）；从六盘水往返贵阳共16人次，产生交通费745元；贵阳往返广州7人次，产生交通费2261元；在贵阳期间产生城市交通费637元；从贵阳、六盘水往返北京共6人次，产生交通费70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健康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本案中，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一、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属物质损失的赔偿范围；二、原告到多家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是否合理；三、本案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从以上解释的规定看出，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事故损害除外）未纳入物质损害赔偿范围，与单纯的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有较大差别。本案中，原告未在审理被告雷某1的故意犯罪行为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如支持原告请求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会出现类案不同判的结果，也将造成应当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案件为了规避处理结果的不同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将严重损害司法权威。故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威宁县公安局对原告的受伤程度进行鉴定，原告已构成重伤二级，视力受到严重影响，原告到多家医院检查治疗符合情理，原告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和购买的药物均与治疗眼睛有关，属合理支出，应予支持。所产生的交通费亦属合理支出，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2019年贵州省人身损害（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和三期鉴定意见，原告有证据证明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以原告提交的有效票据为17620.99元；2.交通费，两次租用救护车费1900元，往返城市间和城市内交通费用为10693元，共计12593元；3.住宿费为1906元；4.误工费，因原告有证据证实其属个体工商户，要求按照批发零售业计算63243元/年÷365天×120天=2079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5.护理费，原告计算为38568/年÷365天×45天=4755元合法，予以支持；6.营养费，以原告请求的2250元计算；7.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请求1200元属合理请求，应予支持；8.鉴定费为2000元。以上八项，原告的全部损失额为63116.99元。关于焦点三，对本案的过错责任问题，一审法院（2019）黔0526刑初258号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原告蔡国建先动手将被告聂开群眼镜打落在地，被告雷某1出于保护其母亲将原告打伤，原告蔡国建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原告蔡国建与被告雷某1的过错程度，酌情由原告蔡国建承担30％的责任，由被告雷某1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因被告雷某1系未成年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因被告聂开群在斗殴现场，未有效阻止本次伤害事故发生，应视为未尽到监护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雷某2、聂开群承担。对原告主张的车辆加油费、通行费，前述已认定属不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雷某2、聂开群赔偿原告蔡国建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63116.99元的70%，即44182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蔡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4元，由原告蔡国建承担1500元，被告雷某1、聂开群、雷某2承担394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未予支持蔡国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应由蔡国建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是否正确。三、一审审判组织是否违法。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雷某1因对上诉人蔡国建的故意伤害行为构成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上诉人蔡国建诉请的损失赔偿，实质上是因雷某1的犯罪行为导致的损失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系因犯罪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对蔡国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中，雷某2、聂开群系作为监护人对未成年人雷某1给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一审综合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以及雷某1、蔡国建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由蔡国建自行承担3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蔡国建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的成员人数，必须是单数。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陪审员在执行陪审职务时，与审判员有同等的权利义务。”之规定，一审由审判员、人民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审判组织合法，上诉人蔡国建主张一审审判组织存在程序瑕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蔡国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4元，由上诉人蔡国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