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27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秀荣，女，1960年8月2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靖西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小宁，女，1988年8月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靖西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尚则，靖西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意杰，广西华尚（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兰香，女，1952年11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地广西靖西市，现住靖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刚，男，1964年1月25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广西靖西市，由靖西市安德镇三鲁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农秀荣、张小宁因与被上诉人黄兰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靖西市人民法院（2019）桂1081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1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农秀荣、张小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尚则、梁意杰，被上诉人黄兰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秀荣、张小宁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靖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81民初9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遗赠抚养协议》的签订过程来看，代书人与被上诉人系表亲关系，双方之间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协议中的见证人赵某、黎某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均承认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依法不应作为见证人，故该《遗赠抚养协议》应依法无效。2、从《遗赠抚养协议》签订过程中保留证据的内容来看，其中有代书人解释协议的照片、见证人签字的照片等，从照片来看并不能证明立《遗赠抚养协议》时廖雄处于清醒状态，也不能证明该《遗赠抚养协议》系廖雄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没有受胁迫、欺骗而订立。3、从《遗赠抚养协议》的内容看，内容称2003年上诉人离开廖雄到其他地方与他人生活，离家后从来不与廖雄来往。从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只是从2013年开始到南宁打工带小孩读书等，期间过年过节经常回来与廖雄团聚生活，且经常通过他人寄钱给廖雄。该协议内容称，2009年廖雄年老多病，标的房屋是廖雄从他人处购买宅基地后修建，从证人的证言当中可以证明廖雄一直身体较好，房屋是农秀荣与廖雄结婚后才一起从他人手中购买的房屋，而不是购买宅基地。协议内容称被上诉人系经过他人介绍认识后共同生活，但事实上是被上诉人租住在上诉人夫妇的房屋，租金每年2000元。4、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岑刚与上诉人的代理人韦尚则同属于一个法律服务所，依法不应作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出庭代理。综上所述，本案的《遗赠抚养协议》签订过程违法，内容颠倒是非，与事实不符，系被上诉人及代书人、见证人自行捏造，为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黄兰香辩称，1、上诉人农秀荣自2003年就带着女儿弃家出走，被上诉人于2009年下半年起就与时年63岁的廖雄共同生活。上诉人自弃家离开后，从未到廖雄居住的地方探视，更谈不上尽相应的夫妻责任和义务。上诉人称租房给被上诉人居住，其从2013年带小孩张小宁在南宁读书等都是捏造，无稽之谈。张小宁是1988年8月7日出生，2013年其已年满25周岁，按照年龄推定即使读书也早已大学毕业，且25岁了还需要母亲带去南宁读书？这显然是荒缪的。2、上诉人弃家外出十多年，从来不回靖西看望廖雄，直到廖雄临死前和去世后都不出面料理后事，被上诉人准备好棺材等后事后，上诉人才带人到家抢棺材。上诉人称过年过节经常回家与廖雄团聚，还经常通过他人寄钱给廖雄更是捏造事实。3、关于《遗赠抚养协议》的代书人和见证人问题，协议书代书人和见证人并不存在利益上的利害关系，她们与本案诉争房屋没有权利义务关系，其证明相关事实是合法有效的。关于代理人岑刚的问题，岑刚是本案协议书的代书人，从始至终都是以公民身份名义代书和义务出庭，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廖雄生前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合法、有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农秀荣、张小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从原告所有的“靖西市城西路环城二小区140号”房屋内搬出；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农秀荣与廖雄（曾用名：张华龙）于2000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1年5月27日以70000元的价钱购买了覃依群、潘国强、潘国胜位于靖西县两层房屋，该房屋现地址更名为靖西市。原告张小宁在农秀荣与廖雄登记结婚时已年满11周岁，是廖雄的继女。原告农秀荣与廖雄婚后感情一般，原告农秀荣于2003年携带原告张小宁外出务工至2016年8月份，该期间与廖雄聚少离多，对廖雄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2009年3月份原告农秀荣与廖雄共同向计划生育行政机关申请独生子女证，并于2011年获得准予。2009年下半年被告黄兰香与廖雄经人介绍认识后便共同生活，被告黄兰香照顾廖雄的生活起居直至廖雄过世。2016年7月25日廖雄与被告黄兰香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由黄兰香继续悉心照顾廖雄直至其去世，去世前生活水平与相邻居民平均生活水平一致，廖雄去世后由黄兰香为其送终安葬，廖雄将位于靖西市房屋及其家具杂物全部赠给黄兰香。廖雄于2016年8月9日去世，被告黄兰香在廖雄去世时为办理廖雄后事购置了棺材和打扮遗体的衣服等材料。2016年8月9日晚上原告农秀荣与被告黄兰香对将廖雄如何安葬、安葬何处等问题发生争执。原告农秀荣及廖雄老家的亲戚将廖雄遗体强行运回靖西市龙邦镇上坝村廖雄老家安葬。被告黄兰香在廖雄遗体运走后对位于靖西市房更换了门锁。原告农秀荣办理完廖雄后事后发现位于靖西市房门锁已更换，便于2016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黄兰香搬出靖西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自有财产享有处分的权利，并根据自身身体健康状况、生活需要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由扶养人为被扶养人提供生养死葬义务，将自有财产遗赠扶养人。本案廖雄与被告黄兰香达成遗赠扶养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由被告黄兰香承担廖雄生养死葬的义务，廖雄将其所有房屋遗赠被告黄兰香。被告黄兰香从2009年下半年与廖雄共同生活至2016年8月9日，该期间被告黄兰香照顾廖雄的生活起居，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后其按照遗赠协议承担对廖雄生养死葬的义务。廖雄于2016年8月9日过世，被告黄兰香为其购买了棺材和遗体穿着的衣物等材料，欲将廖雄安葬时原告农秀荣和廖雄老家亲戚强行将廖雄遗体运回靖西市龙邦镇上坝村廖雄老家安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兰香与廖雄有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权利，被告黄兰香已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履行了扶养人应承担的扶养义务，其享有按照协议规定受领遗赠财产的权利，被告黄兰香在廖雄遗体被原告农秀荣强行运走后对位于靖西市遗赠房屋进行更换锁门，其行为视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原告认为廖雄与被告黄兰香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是伪造，廖雄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精神状态不能体现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等辩解意见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被告黄兰香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能证明，廖雄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名摁手印，并证明了被告黄兰香履行遗赠扶养协议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 原告农秀荣与廖雄于2000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1年5月27日共同购买位于靖西市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该房屋是原告农秀荣与廖雄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农秀荣和廖雄各自享有50％的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廖雄与被告黄兰香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约定将位于靖西市房屋全部遗赠被告黄兰香，廖雄对该房屋的处分行为侵害了原告农秀荣对该房屋享有的共同共有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廖雄将位于靖西市房屋50％产权遗赠被告黄兰香符合法律规定，将属于原告农秀荣享有该房屋50％产权一并遗赠被告黄兰香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廖雄与被告黄兰香于2016年7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中，廖雄将位于靖西市房屋50％产权及家中一切家具杂物遗赠被告黄兰香的部分有效；将位于靖西市房屋属于原告农秀荣50％产权遗赠被告黄兰香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农秀荣负担25元，被告黄兰香负担25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一份报警回执，证明黄兰香在接警录口供时承认与廖雄非法同居长达7年，已经构成了重婚罪。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报警回执，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报警回执与本案审理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是否依据《遗赠扶养协议》获得涉案房屋，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报警回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涉案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遗赠扶养协议》系廖雄亲自签字且有证人在场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亦按照协议约定对廖雄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该《遗赠扶养协议》是廖雄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的。关于《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问题，因该协议遗赠的房屋系上诉人与廖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和廖雄应对涉案房屋各自享有50%的份额。本案中，廖雄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全部遗赠给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该房屋的50%产权属于上诉人，廖雄无权处分，廖雄只能处分属于自己的份额50%，故被上诉人与廖雄的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属于部分有效，廖雄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处分属于上诉人涉案房屋的50%是无效的，被上诉人理应返还涉案房屋的一半给上诉人或者折价补偿给上诉人。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搬离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上诉人，并非请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效力问题。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遗赠扶养协议》部分有效，被上诉人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应由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的一半返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仅仅认定《遗赠扶养协议》部分有效和部分无效是错误的，脱离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遗赠扶养协议》是在廖雄不清醒状态下出具，代书人和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该协议属于被上诉人捏造，是无效的。上诉人主张《遗赠扶养协议》无效，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诉人提出《遗赠扶养协议》是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刚是否符合公民代理的问题，岑刚系本案《遗赠扶养协议》的代书人，从始至终参与本案的经过，其向法庭提交了授权委托书，不收费承诺书以及当地村委会的推荐函和证明，符合公民代理资格。对于上诉人提出岑刚与上诉人的代理人韦尚则同属于靖西市法律服务所，不应代理本案的问题，岑刚在本案中不是以法律工作者身份代理，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对岑刚出庭代理均无异议，故对上诉人提出岑刚不应代理本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和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靖西市人民法院（2019）桂1081民初9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黄兰香将位于靖西市房屋的一半（50%产权）腾空返还给上诉人农秀荣。 三、驳回上诉人农秀荣、张小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上诉人农秀荣负担75元，被上诉人黄兰香负担25元。 上述应履行的义务，应在收到本判决书后3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日教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凌 除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田必堂 书 记 员 梁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