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中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经济开发区（东区）阿里山路。法定代表人：蔡爱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茂雷，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贵平，女，1968年11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莉，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爱亭，宿迁市宿豫区运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宿迁市中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贵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9）苏1311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鲍贵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鲍贵平于2007年5月入职，而非2006年10月1日，一审法院不应将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中塑公司，该举证责任应由双方承担；2.中塑公司已向鲍贵平发放社会保险补贴22117元，该部分款项应从总数中予以抵扣；3.鲍贵平在仲裁中主张的标准是4654元，而在诉讼阶段又改为4978元，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仲裁阶段的标准。被上诉人鲍贵平二审辩称，中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中鲍贵平提交的证人证言及中塑公司发放的职工工龄补助标准等证据足以证实鲍贵平的入职时间2006年10月1日。2.鲍贵平入职后，中塑公司从未为鲍贵平交纳社会保险，也未在应发工资之外支付鲍贵平社会保险补贴。中塑公司将鲍贵平应得的产量工资也就是所谓计件工资，肢解成工资和社会保险补贴，事实上该产量工资系鲍贵平根据自己的劳动产量所应获得的工资，而非中塑公司陈述的社会保险补贴。3.在仲裁阶段，实际执行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即4978元/月。基于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与鲍贵平知晓的时间具有滞后性，所以在仲裁阶段鲍贵平按照4654元标准进行主张。在诉讼阶段，鲍贵平已经知道适用新标准因此进行了相应调整，一审法院按照鲍贵平调整金额予以支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鲍贵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塑公司赔付鲍贵平养老保险待遇损失64718.29元（4978.33元/月×13月）；2.中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塑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公司于2006年5月24日成立，公司登记营业期限为2006年5月24日至2036年5月23日，公司成立后于2006年9月左右开始生产。鲍贵平为中塑公司圆织车间职工，相关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最早时间为2007年6月21日。自鲍贵平入职中塑公司以来，中塑公司至今未为鲍贵平缴纳养老保险。2017年8月11日，中塑公司（甲方）与鲍贵平（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二年，自2017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0日止；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经过协商，从事圆织工作；甲方安排乙方的圆织工作岗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双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安排，乙方对其岗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已经知悉并且同意甲方对其工作安排；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确定其每月基础工资为1400元；乙方由于个人原因，放弃办理各项社会保险及缴费，其保险费的公司应付部分已由甲方在月度工资发放同时支付给乙方。”2019年3月，鲍贵平申请辞职，并至宿豫区仲裁委就其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申请劳动仲裁，宿迁市宿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宿豫劳人仲案字﹝2019﹞第101号仲裁裁决，裁决中塑公司支付鲍贵平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9077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宿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42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鲍贵平的入职时间如何认定；2.中塑公司向鲍贵平发放的工资中是否包括社会保险补贴；如鲍贵平工资中不包含社会保险补贴，鲍贵平要求中塑公司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鲍贵平确立劳动关系，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其应对鲍贵平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而鲍贵平主张其于2006年10月1日入职，属公司第一批老员工，其已提供证人予以证明，该时间亦与中塑公司陈述的公司初次生产时间相吻合。且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工龄补助计算方式为满一年20元，而中塑公司提供的2016年9月工资表载明鲍贵平的工龄补助为180元，已满9年，2016年10月的工资表中载明的工龄补助已变更为200元，已满10年，这也与鲍贵平陈述时间吻合，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鲍贵平的主张。中塑公司辩称鲍贵平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5月，但未提供鲍贵平的入职材料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对于中塑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鲍贵平主张的入职时间即2006年10月1日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中塑公司辩称鲍贵平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相关保险费用以工资形式发放给了鲍贵平，并提供了2014年3月至2019年4月期间部分工资表及劳动合同予以证明，鲍贵平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了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期间部分圆织车间工资表予以证明。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塑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已将相应费用支付给了鲍贵平。首先，在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工资表中，工资表的明细包括“产量工资”“工资”“社会保险补贴”“工龄”“全勤奖”“补助”“经济处罚”“实发金额”等项，经与鲍贵平提供的银行流水比对，“实发金额”与鲍贵平实际到账金额一致，从相应项目的金额可以得出该期间工资表中的“产量工资”=“工资”＋“社会保险补贴”，“实发金额”=“产量工资”＋“工龄”＋“全勤奖”＋“补助”﹣“经济处罚”。因2014年3月至2017年1月工资表底部均载明圆织车间实行计件工资，故用人单位在制作的工资表中应列明计件工资数额。而在中塑公司提供的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的工资表明细中除2016年5月外均直接取消了“工资”项，故“工资”项不应是计件工资，结合名称，“产量工资”应认定为鲍贵平的实际计件工资，故上述“产量工资”=“工资”＋“社会保险补贴”等式将社会保险补贴直接计入计件工资中明显不符合常理，劳动者的实际计件工资不可能包含社会保险补贴项，上述工资的计算存在简单数字累加的可能。而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工资表中，该期间的“实发金额”=“产量工资”＋“工龄”＋“全勤奖”＋“补助”﹣“经济处罚”，社会保险补贴的相应金额上亦无法计算出包含在“实发金额”中。其次，在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中，前期工资表明细中增加“基本工资”项，而2016年11月工资表中又取消了该项,之后又增加“基本工资”，工资表明细的制作随意且不连贯。该期间的“产量工资”与2016年9月以前的“产量工资”数额相差较大，存在明显的不合理。最后，针对中塑公司提供的2018年2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明细，鲍贵平亦提供相应期间的部分圆织车间工资表（不含工龄奖、全勤奖）予以证实。通过比对可以看出，鲍贵平提供的明细表中“应发工资”加上中塑公司提供的对应工资明细表中“年度加薪”、“全勤奖”及其他项后，再减去扣款项金额，得出的金额均为中塑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的“实发金额”，该金额亦与鲍贵平实际收到金额一致。中塑公司虽对给证据不予认可，但通过比对两份工资明细表，不仅鲍贵平的“实发金额”可通过该方法计算得出，中塑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其他人员的“实发金额”亦可通过该方法计算得出。结合鲍贵平陈述的证据来源、相关材料的保管方、两份表格载明的人员信息及相应金额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鲍贵平提供的证据更具说服力。而中塑公司作为保管相关工资统计材料的用人单位，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应提供相应计算劳动者产量工资的明细材料予以证实，因其未提供证据，对于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鲍贵平提供的工资表，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中塑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多处不合理及瑕疵，同时结合鲍贵平与中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录音内容，一审法院对于中塑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已向鲍贵平发放了社会保险补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请求用人单位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且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确实不能补缴或者继续缴纳养老保险费的，自该用人单位依法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之日起，如果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未满十五年，用人单位应按照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当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养老保险待遇赔偿。2004年2月1日起施行的《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已明确征缴基本养老保险的主体并进行了强制规范。鲍贵平于2006年10月1日入职，于2018年11月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用人单位自次日起无需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中塑公司应为鲍贵平交纳基本养老保险的期间为2006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6日，共计12年零一个月，未满十五年，中塑公司应当一次性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鲍贵平主张以4978.33元/月计算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应金额为60154.82元｛4978.33元/月×（12+1/12）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鲍贵平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60154.8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当事人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鲍贵平的入职时间如何认定；2.中塑公司主张其向鲍贵平发放的工资中已包含社会保险补贴的理由能否成立；3.鲍贵平在一审中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标准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鲍贵平的入职时间陈述不一致。鲍贵平作为劳动者向一审法院提交证人证言，已初步举证其入职时间。经一审法院调查，鲍贵平陈述的入职时间与中塑公司陈述的公司初次生产时间相一致，且根据中塑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能够明确推断出中塑公司系按照鲍贵平陈述的入职时间计算鲍贵平的工龄补助。在此情形下，如中塑公司仍主张鲍贵平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5月，其应当提供充足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对其自身主张的事实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中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当掌握劳动者的入职资料，中塑公司在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后，仍不能提供鲍贵平的相关入职资料证明其主张，中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鲍贵平初步举证后，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中塑公司正确，中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一审法院认定鲍贵平的入职时间为2006年10月1日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计件工资是指按照生产的作业量和预先规定的计件单价，计算报酬的一种工资制度。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鲍贵平工作期间采用的是计件工资制度的事实均无异议。中塑公司主张已在发放的工资中向鲍贵平补发社会保险的依据是中塑公司在计件单价中已经将社会保险费用和加班费用等因素包含在内，中塑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列明的社会保险补贴是为了将社保金额体现出来。根据中塑公司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工资表明细，可以认定中塑公司向鲍贵平实际发放的工资就是鲍贵平在工作中应得的计件工资。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就工资分配、工资支付等事项依法制定规章制度。制定规章制度应当听取本单位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工会组织的意见，并及时在本单位公布，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如中塑公司主张其计件工资的单价中已包含社会保险费用及加班费用等因素，中塑公司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鲍贵平否认中塑公司在入职时已向其告知计件单价的构成及组成方式，中塑公司也未无证据证明其关于计件单价的确定方式已听取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工会组织的意见，并及时在单位公示，告知全体劳动者，故中塑公司主张其向鲍贵平发放的工资中已包含社会保险补贴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鲍贵平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标准数额虽高于其在仲裁阶段提出的标准数额，但该部分诉讼请求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提出。鲍贵平在一审中主张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标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中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中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良军审判员  王冬冬审判员  吴振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