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荣，女，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大鹏，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博，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红，女，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君，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伟，河南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春荣因与被上诉人陈新红、王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网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大鹏、金博，被上诉人陈新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君，被上诉人王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荣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撤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调解书确定的借贷关系主体虚假,将公司债务变成个人债务,虚增陈新红个人债务,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2014年6月4日一笔3000万元,数额巨大,系南阳中冠物资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冠公司）转入南阳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银行账户,电汇凭证(回单)备注的用途栏内注明“还款”字样，旁边还有明显的涂改痕迹。该笔款系两个公司之间“还款”业务,足以认定不是王磊出借给陈新红的借款。此外,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其他借款使用的借款凭证,均为同一格式、同一样式、相同纸张。且每笔借款的金额都在100万元以上,均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时间,也没有担保人。仅有陈新红一人签名、按指印,陈新红只借钱不还钱,有悖常理。二被上诉人在调解结案的诉讼过程中,双方对主张的案件事实和证据高度一致,对借贷事实的发生并没有任何争议,明显缺乏对抗性,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调解过程异常迅速,而法官针对此异常现象,未主动审查是否属于虚假诉讼。(2)原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内容虚假,被上诉人王磊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王磊2013年10月19日至2016年1月20日,分13笔先后出借给陈新红的借款金额高达6600万元。2013年王磊年仅31岁,2018年起诉时年仅36岁，其出借金额合计达6600万元,王磊本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系其自身合法拥有的财产,法官未尽到主动审查的义务。(3)调解书虚增巨额利息。借款凭证未约定利息,但陈新红却在2016年1月31日以承诺书形式认可注明本金4100万元(转账凭证只有4068万元),利息1120万元。并且注明2016年2月1日起410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直至借款全部付清。该承诺书涉及借款利息金额巨大,系提前打印好的,仅有陈新红本人签字,调解书虚增巨额利息。(4)一审判决中“另有案外人对上述债务提供的担保事实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印证的事实均发生在2016年3月15日之前,且保证书的真实性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对陈新红与王磊之间民间借贷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终3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不能免除二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该判决仅能证明印章的真实性,并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真实的,更不能免除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举证责任。(5)关于3000万元的真实性,一审法官对武士恒的调查笔录,上诉人质证时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未予回应。公司之间的债务转变成王磊与陈新红之间的个人债务,应当提供相应的合同、公司与个人之间银行流水、转帐凭证等用以证明债权债务相互转换的真实性,但本案中仅有公司之间转账凭证及法院调查的证人证言,本案一审庭审中,二被上诉人既未到庭作出合理解释,又不提交3000万元电汇凭证(回单)原件供质证核实,因此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该笔转款数额巨大,调解书中将陈新红与王磊的个人债务累加进去,存在虚增债务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对民间借贷案件中审查虚假民事诉讼应结合下几个方面的因素: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当事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诉辩明显不合常理;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进行处理。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五页却表示:“审查民间借贷关系是否虚假的关键问题有两个,一是借贷主体之间是否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或关联关系,二是借贷的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并没有遵守法律规定全面的进行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也没有引用上述法律规定依法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中冠公司转入中盛公司银行账户的3000万元如何成为陈新红欠王磊的个人债务,法院没有查明。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二被上诉人之间其他业务往来的证据,就认可二被上诉人之间转账凭证系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综上所述,虚假诉讼不仅侵害其他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影响经济社会生活秩序,更对司法公信力、司法秩序造成严重侵害。2019年12月1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专门在郑州召开全省法院民间借贷突出问题专项评查工作推进会,进一步推进民间借贷案件突出问题专项评查工作深入进行,以切实纠正民间借贷领域存在的“套路贷”、职业放贷、虚假诉讼等突出问题。在此背景下,上诉人恳请河南省高级人民法依法公正裁判,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陈新红答辩称，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两笔借款事实清楚，没有虚增利息的事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磊答辩称，张春荣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春荣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初28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查明：被告陈新红与中盛公司向原告张春荣借款1200万元，原告张春荣于2017年8月就此提起民事诉讼，经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作出一、二审判决，判决陈新红和中盛公司向原告张春荣履行还款义务，判决于2018年1月31日生效。因被告陈新红及中盛公司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原告张春荣申请强制执行，现该案正在执行中。2018年1月29日，王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对陈新红提起诉讼，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日立案后，次日，经法庭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豫13民初28号民事调解书。现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该案诉讼中，王磊提交的证据有借据、转账凭证和陈新红的承诺书，其中十二笔借款系由王磊个人账户转到陈新红个人账户，另二笔系其他公司或个人借款，还款时王磊指定转到中盛公司。现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终356号判决书和南阳佳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给王磊出具的保证书印证了调解书认定债权的真实性。原告张春荣认为十多次不同时间出具的借据格式、纸张完全一致，结合陈新红对其他债权人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及调解结案的速度，其有理由相信该诉讼为王磊与陈新红恶意串通提起的虚假诉讼，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上述事实，由借据及对应的转款凭证、相关公司的会计账薄及证明、生效的民事判决及判决认定的保证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新红与王磊之间民间借贷是否真实；2.陈新红与王磊之间的民事调解诉讼是否是虚假诉讼；3.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关于陈新红与王磊之间民间借贷是否真实的问题。王磊向陈新红主张债权4100万元，提供了陈新红给其出具的十四份借款单和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其中十二笔借款系由王磊个人账户转到陈新红个人账户，另二笔系其他公司或个人借王磊的款，还款时王磊指定转到中盛公司的账户。除此之外，另有案外人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及印证的事实均发生在2016年3月15日之前，且保证书真实性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对陈新红与王磊之间民间借贷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张春荣提出陈新红十多次不同时间出具的借据格式、纸张完全一致问题，根据王磊的陈述，是由于他们的交易习惯是先转款、后由王磊持印制好的格式借款单让陈新红填写借款数额并签名造成的。张春荣根据借据的高度一致性，怀疑借据是后补的和虚假的，虽属于合理怀疑，但没有证据支持，据此，不能否定陈新红与王磊之间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张春荣另提出王磊与陈新红的银行转款系他们之间往来的其他业务涉及的款项支付，张春荣没有指出系王磊与陈新红之间除借贷关系外的其他何种具体业务涉及的款项支付，也没有提供王磊与陈新红之间发生这种业务的证据，对张春荣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陈新红与王磊之间的民事调解诉讼是否是虚假诉讼及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问题。审查民间借贷关系是否虚假的关键问题有两个，一是借贷主体之间是否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或关联关系，二是借贷的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原告张春荣没有提出借贷主体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或关联关系的主张和证据。关于王磊与陈新红之间借贷关系，王磊提供了借据及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及关联公司的证明相互印证，另有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佐证，足以认定。原告张春荣根据借据的高度一致性及陈新红对其他债权人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调解结案的速度怀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的案件系虚假诉讼，因原告张春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怀疑是客观事实，而恰恰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反。故原告张春荣认为（2018）豫13民初28号案件系虚假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撤销（2018）豫13民初28号民事调解书，不予支持。从本案的程序和适用法律角度方面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二百九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内容的错误部分；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从上述法律规定看，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原告张春荣作为普通债权人，不是其请求撤销的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情况下，其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法律设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判决文书内容错误遭受损害的民事权益。原告张春荣根据借据的高度一致性及陈新红对其他债权人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调解结案的速度怀疑一审法院调解的案件系虚假诉讼，进而认为陈新红通过“虚假诉讼”稀释债权达到妨害其执行的目的。现张春荣没有提供足以证明王磊与陈新红之间借贷事实全部或部分虚假的证据，而仅仅是对王磊提供的证据和调解结案速度过快提出怀疑，故张春荣的诉讼理由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春荣没有证据证明王磊与陈新红之间借贷事实全部或部分虚假，其对王磊提供的证据和调解结案速度过快提出怀疑不能直接否定王磊与陈新红之间借贷的真实性，其请求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初28号民事调解书，不予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法官会议讨论并报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春荣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春荣承担。本院根据双方上诉和答辩意见并征得双方同意，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主体、金额、利息是否真实、合法，调解书内容是否错误，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应予撤销。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磊为证明其债权，提供了陈新红出具的十三份借款单和一一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其中十一笔由王磊个人账户直接转入陈新红账户。另两笔资金由中冠公司、豪盛公司账户转入中盛公司账户。中冠公司、豪盛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公司与王磊存在借贷关系，根据王磊的安排，将款项转入王磊指定的中盛公司账户。中盛公司系陈新红与其丈夫汪文中完全持股和经营的公司，其丈夫身故后将公司股权全部由陈新红继承和掌握，王磊将出借给陈新红的资金转入中盛公司账户，中盛公司代为收取款项的行为，是民间借贷中常见的代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中冠公司转款凭证中标注“还款”字样，经办人武士恒解释，是中冠公司偿还给王磊的借款，故记作还款。在本院审理的（2017）豫民终356号民事案件中，陈新红作为被告，提交了南阳佳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保证书，该保证书内容为“佳吉食品公司，原欠汪文中、陈新红人民币七千万元整，其中南阳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汪文中、陈新红向王磊、沈智娟的借款五千二百二十万元整（详见附件），在原借款人无能力偿还的前提下，我公司愿提供担保并承担本金不付息的的连带责任。”附件《借款清单》内容为2013年10月19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王磊、沈智娟出借给南阳中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汪文中、陈新红款项共计5220万元的借款明细。该保证书的内容，本院（2017）豫民终356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该保证书佐证了王磊与陈新红之间的债务情况。综上，王磊与陈新红之间的债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张春荣主张原调解书内容虚假，王磊不具有出借能力，将公司之间的债务转化为王磊与陈新红之间的个人债务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调解书是否虚增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款单中虽未约定利息，但陈新红在2016年1月31日承诺书中计算了之前的利息，并自2016年2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本案借款属于公民之间的大额经营性借贷，约定利息符合惯例，且约定的利息标准不超过法律和司法解释限定的标准。张春荣主张调解书虚增巨额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春荣主张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加重其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原审根据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情况，张春荣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春荣作为生效判决确定的陈新红的债权人，其以原审法院作出的王磊与陈新红之间的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债权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张春荣应提供证据来证明原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虚假、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综合全案事实，王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出借资金的交付情况，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不存在虚假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张春荣仅根据借款单的高度一致性以及陈新红对不同债权人的态度、原审调解结案的速度，质疑原审法院调解的案件系虚假诉讼，认为陈新红通过“虚假诉讼”稀释债权达到侵害其债权的目的，依据不足，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张春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春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