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9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芜湖顺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法定代表人：全建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瞻，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成，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利佳塑料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钱玉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健，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顺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利佳塑料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利佳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利佳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利佳公司之前对顺威公司与其合作方的关系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潜在客户进行商谈，而报价是必须的环节”。该陈述充分说明利佳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其员工就PP-EPDM-T20产品向常州科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进行报价。而且，顺威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7月11日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利佳公司员工张建军与顺威公司员工张瑜之间就价格泄密的问题进行了交涉，通话中张建军并未否认其向第三人泄露了“PP-T20”产品价格为9.73元，该行为违反了案涉《采购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保密条款。2.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年度价格协议》中载明，材料为“PP-EPDM-T20”的几款不同颜色及配方的产品单价为9.73元。由于该产品由PP和一种价格高于PP的胶水EPDM以及滑石粉T20构成，价格明显高于《年度价格协议》中标注的“PP-T20”价格（9.48元），故利佳公司称“PP-T20”产品价格为9.73元没有合理性，且与市场行情明显不符，一审法院却认为张建军是针对“PP-T20”产品进行报价是错误的。3.案涉双方就利佳公司泄密行为进行了多次协商，利佳公司承认其违约泄露价格的行为，只是希望能够降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4.案涉双方在《采购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合同解除方式，利佳公司需提前2个月通知顺威公司，并给予其不低于6个月的时间寻找新的供应商，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时间未到，利佳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利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属于单方终止合作，因此，顺威公司依据合同有权停止支付应付账款，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顺威公司向利佳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明显不当。5.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利佳公司收到顺威公司的泄密罚款单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盖章回传给顺威公司，否则视为默认。因此，顺威公司有权延期支付货款，利佳公司无权向顺威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利佳公司辩称，1.“PP-T20”属于通用产品，该产品价格并非商业秘密。案涉双方虽在《采购合同》中约定了保密条款，但顺威公司的通用产品价格不在保密范围内，任何潜在客户向利佳公司询价，其均可以正常报价。2.顺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利佳公司存在泄密行为。利佳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的报价是指对“PP-T20”的报价，并非“PP-EPDM-T20”的报价。而顺威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亦可以证明是其自身过错才遭受所谓的经济损失，与利佳公司无关。3.电话录音中的协商洽谈内容，是利佳公司基于顺威公司拖欠其大额货款，又希望与顺威公司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为了尽快回笼货款而作出的妥协，并不代表利佳公司认可其存在泄密行为，更不能据此认定利佳公司违反合同保密条款。而且，利佳公司对“PP-T20”的报价合理，符合市场行情。4.案涉双之间的合作模式取决于顺威公司是否向利佳公司下单，所以合同中约定的六个月寻找供应商的期限是为了保障顺威公司的正常经营。但自2019年4月23日利佳公司最后一次向顺威公司供货后，其至今未向利佳公司下过订单，且一直正常经营。即案涉双方已经缺乏继续保持业务往来的基础意愿，所以利佳公司解除合同并不影响其正常经营。5.顺威公司寄送的泄密罚单通知书上加盖的公章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也非案涉《采购合同》的甲方，故该罚单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佳公司立即停止散布、传播涉及双方合作过程中产品的供货价格信息；2.判令利佳公司就其违反保密约定的行为向顺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暂计24.88万元。利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9年1月16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SW）字（20190116002）号】；2.判令顺威公司支付货款1318961.22元；3.判令顺威公司以1009044.3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6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09916.9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截止2019年10月31日利息为23101.47元）；4.判令利佳公司支付的保全服务保费1320元、保全费5000元及本诉、反诉案件受理费等均由顺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威公司与利佳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关系，由利佳公司向顺威公司供应改性塑料颗粒产品。2019年1月16日，双方签订合同编号为（SW）字（20190116002）号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产品价格按照每年签订的价格协议履行供货开票价，每年更新的《产品价格协议》作为采购合同附件执行每年供货价，合同的任何一方因本合同的洽谈、缔约以及履行过程中而获得或知悉的对方的任何资料和信息均视为保密内容，应当承担保密义务；任何一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可将上述保密内容以任何方式透露给第三方或用于本合同以外的其他事项，不得将甲方（即顺威公司）专利产品未经甲方授权而供给第三方（包括甲方技术开模的产品），如有违反以上内容处罚不少于10万元；合作过程中，若利佳公司不愿再与顺威公司合作的，需要提前两个月书面告知，利佳公司有责任给予顺威公司充分的时间（不低于6个月）寻找新的供应商，在此期间，利佳公司必须保证顺威公司的正常供货，6个月内未开发到合适供应商，双方友好协商处理；不得单方面终止合作，否则顺威公司有权起诉利佳公司给予经济赔偿或者停止支付应付账款作为一种经济赔偿的方式；货款的结算周期为月结60天，以银行承兑的方式支付；每月8-15日前双方必须对账完毕，确认无误后利佳公司立即开票并于每月25日前把发票送至顺威公司，下个月开始计算账期。双方在2019年度的价格协议中确定利佳公司供货产品价格，其中材料名称为“PP-T20”（零件号为PPAM114-PO994C073）的价格为税前9.48元/㎏；名称为“PP-EPDM-T20”的改性塑料颗粒因零件号不同价格在每千克9.73元至10.07元不等，其中零件号为“PPAM124C3322TCM16-03AP0995黑（利佳）”的“PP-EPDM-T20”改性塑料颗粒为9.73元/㎏。2019年5月，利佳公司员工张建军接到一通业务咨询电话，通话对方向张建军称其系顺威公司的供应商，询问利佳公司“PP-T20”的单价，张建军在电话中就“PP-T20”向对方报价。顺威公司认为张建军在上述通话中向其上游业务单位科达公司泄露了顺威公司向利佳公司购买“PP-T20”系列零件的采购价，导致顺威公司在与科达公司的商业谈判中失败，造成顺威公司严重损失，依据案涉《采购合同》之约定，向利佳公司罚款20.34万元（含税）。此后，双方再未发生过业务往来。2018年12月20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利佳公司共计向顺威公司供货价值1407844.44元，扣除顺威公司已支付货款88883.22元及赔款5000元，尚欠1313961.22元未付。另查明，顺威公司与案外人科达公司签订的2018年度价格协议中载明相关零件的原材料名称为“PP-EPDM-T2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本诉的争议焦点为利佳公司员工张建军在电话中向第三方报价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案涉《采购合同》中保密条款的约定。经双方举证、质证及法庭调查可知，案涉《采购合同》对利佳公司应当承担的保密义务及违反保密条款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顺威公司从未向利佳公司披露过科达公司与顺威公司之间的关系、交易模式、合同约定等；根据顺威公司提交的其与科达公司签订的价格协议载明顺威公司向科达公司供应的零件使用的原材料名称为“PP-EPDM-T20”，虽然顺威公司与利佳公司签订的价格协议中就“PP-T20”、“PP-EPDM-T20”等材料的单价进行了约定，但“PP-T20”实际上为一种通用PP塑料颗粒材料，“PP-EPDM-T20”系列材料是在“PP-T20”基础上研发的改进材料，该系列产品价格各有不同，顺威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等证据不能证明利佳公司员工张建军在接到业务咨询电话的过程中向科达公司泄露了顺威公司“PP-EPDM-T20”的采购价格；即使张建军在通话中就“PP-T20”向对方报价，且与利佳公司向顺威公司的销售单价相同，也系利佳公司面对潜在客户的一种业务拓展、洽商行为，不能认定为利佳公司违反了案涉《采购合同》中保密条款的约定，导致顺威公司在与科达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产生巨大损失；即便顺威公司与科达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补充协议中关于价格的让步系真实的，也不能据此推断系利佳公司导致；单从利佳公司在顺威公司要求其承担索赔后的协商、沟通行为，不能认定为利佳公司自认其违反了保密条款之约定。故顺威公司主张利佳公司违反保密条款之约定，证据不足，该院对顺威公司以利佳公司违反保密条款之约定为由的各项主张，难以支持。关于利佳公司的反诉请求，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合作过程中，若利佳公司不愿再与顺威公司合作的，需要提前两个月书面告知，利佳公司有责任给予顺威公司充分的时间（不低于6个月）寻找新的供应商，在此期间，利佳公司必须保证顺威公司的正常供货，6个月内未开发到合适供应商，双方友好协商处理；不得单方面终止合作，否则顺威公司有权起诉利佳公司给予经济赔偿或者停止支付应付账款作为一种经济赔偿的方式。前述条款的订立目的系保障顺威公司原材料供应不受影响；自顺威公司向利佳公司主张违反保密条款的罚款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且是否发生业务往来取决于顺威公司是否向利佳公司下单。结合本案案情可知，双方之间已缺乏继续保持业务往来的意愿及基础，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且顺威公司至今未向利佳公司下达采购订单并未实际影响其正常的生产经营，故对利佳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利佳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及逾期利息，双方对扣除赔款5000元后欠付货款1313961.22元均无异议；关于顺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结合案涉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利佳公司的开票时间及已付款项、扣款等，酌定顺威公司应当向利佳公司支付以1004044.3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09916.91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关于利佳公司主张的保全担保服务费，不是其提供保全担保而必然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顺威公司与利佳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W）字（20190116002）号《采购合同》；二、顺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佳公司货款1313961.22元及逾期利息（以1004044.3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309916.91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顺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利佳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5032元、反诉受理费8335元、保全费5000元，由顺威公司负担本诉受理费5032元、反诉受理费8303元、保全费5000元，利佳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利佳公司员工在电话中向第三人报价行为是否构成泄密；2.利佳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顺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及利息。关于焦点一，顺威公司以利佳公司员工张建军向科达公司泄露“PP-EPDM-T20”产品价格为由，主张利佳公司违反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保密条款，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张建军向第三方报价的行为是否构成泄密，取决于产品报价是否属于《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保密内容，是否属于保密信息。保密信息应有别于可以通过公开渠道即获得的公知信息，其具有价值性和保密性。但“PP-T20”材料实际上为一种通用PP塑料颗粒材料，“PP-EPDM-T20”系列材料是在“PP-T20”基础上研发的改进材料，该类材料的相关信息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取。此外，顺威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等证据只能证明张建军在通话中就“PP-T20”材料向科达公司进行报价，而不能证明张建军向科达公司泄露了顺威公司“PP-EPDM-T20”材料的采购价格。顺威公司上诉称张建军与科达公司员工张瑜基于表述的便利用“PP-T20”代指“PP-EPDM-T20”，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而且，顺威公司仅以利佳公司员工在与潜在客户洽谈过程中存在报价的行为，利佳公司在交涉索赔事宜过程中作出过协商让步为由，主张利佳公司自认其存在泄密行为，显然证据不足。故顺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案涉双方的交易模式为，先由顺威公司向利佳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利佳公司按照订单要求进行供货。但自顺威公司向利佳公司主张违反保密条款的罚款后，其再未向利佳公司下达采购订单，案涉《采购合同》亦未再实际履行，且并未影响顺威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采购合同》，并由顺威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顺威公司上诉称利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盖章回传罚款单，顺威公司有权延期支付货款，利佳公司无权向顺威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但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利佳公司并不存在泄密行为，故顺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顺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2元，由上诉人芜湖顺威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文 勇审判员 戴玉海审判员 徐红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鲁晨辉书记员刘玉美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