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广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翔虹路20号101、201、301、401单元。法定代表人：陈万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孝盛，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高工业器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华申路180号综合楼第五层501G部位。法定代表人：邓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堃，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广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高工业器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美高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美高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已向其交付涉案P079080004订单（以下简称004订单）和P079120036订单（以下简称0036订单）项下货物。2.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关于美高公司有无书面通知广成公司货物已经到库的事实。3.涉案订单约定交货地点为广成公司，并由美高公司送货，且在货物由广成公司检验合格后入库，美高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二个月后双方再进行结算。现美高公司作为合同中先履行的一方，未书面告知广成公司货物已到，未书面告知广成公司其可以按时发货，更没有将货物送到广成公司处，故广成公司有权拒绝美高公司的履行要求。被上诉人美高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涉案004、0036订单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美高公司在一审中除了举证装箱单、送检单之外还举证了送货单，XX公司的《采购确认书》及发票付款凭证、涉案货物的库存照片等，已经形成了证据链。2.上诉人广成公司一直未前往美高公司仓库进行盘点，也没有提出反诉要求美高公司承担交货的违约责任，广成公司是不正当阻止合同履行条件的成就。3.美高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请是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广成公司提货的同时支付货款，若美高公司无法交付货物自然不能收取货款。4.一审法院未遗漏查明重要事实。广成公司多次明确作出将不接受涉案货物的意思表示，若美高公司再书面通知可以立即发货给广成公司则不符合商务逻辑和常理。此外，美高公司曾多次与广成公司沟通库存消化方案，足以证明美高公司积极推动涉案合同的履行。5.涉案004、0036订单已经成立并生效，广成公司单方取消订单属于违约行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1月24日广成公司发给美高公司的邮件中，已明确要求美高公司等待通知后发货。该邮件证明双方达成合意的交付方式是根据广成公司通知发货，因此不存在“在先违约行为”之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广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美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成公司按约提货并支付未执行合同价款6,967,124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美高公司与广成公司双方素有业务往来，由美高公司向广成公司供应XX（XX）牌风扇。双方就涉案三份订单的沟通情况如下：1、2017年9月7日，广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美高公司发送编号为“P079070003-1/1”的物料采购订单，要求美高公司于两个工作日内回复交期。该订单注明，9GV0612P1M03计9000台，单价62元，金额共计558,0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9GV0612P1M03计11400台，单价62元，金额共计706,8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0月16日；9BMB12H201计11367台，单价76元，金额共计863,892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0月16日；9BMB12H201计9000台，单价76元，金额共计684,0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交货地点为厦门广成实业有限公司，送货方式为汽车运输/运输/中铁快运/航空运输/送货上门，费用由供方承担/需方承担；对于付款方式为可选项，付款时间空白。此后，经双方协商，确定美高公司的交货期为2017年12月30日。美高公司就该订单已供货的部分，广成公司已结清货款，但美高公司的交货时间迟于上述约定交货期。2、2017年9月8日，广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美高公司发送编号为“P079080004-1/1”的物料采购订单，要求美高公司于两个工作日内回复交期。该订单注明，9GV0612P1M03计27000台，单价62元，金额共计1,674,0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1月8日；9BMB12H201计27000台，单价76元，金额共计2,052,0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1月8日。该订单的其他条款同“P079070003-1/1”订单。3、2017年9月14日，广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美高公司发送编号为“P079120036-1/1”的物料采购订单，要求美高公司于两个工作日内回复交期。该订单注明，9GV0612P1M03计19200台，单价62元，金额共计1,190,40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9BMB12H201计19260台，单价76元，金额共计1,463,760元，到货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该订单的其他条款同“P079070003-1/1”订单。针对上述第2、3份订单，美高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向广成公司发送主题为“P079080004和P079120036订单确认”的电子邮件，告知广成公司，交货期和广成公司要求的交期出入较大，如广成公司需下单则盖章后回传美高公司，以便美高公司安排采购。在该邮件的附件中，美高公司注明“P079080004”订单的交货时间约2018年1月30日，“P079120036”订单的交货时间约2018年2月22日，付款时间为，物料检验合格后入库、增值税发票到2个月结算一次。2017年9月25日，广成公司回邮称，订单回签请查收附件，订单是要下的，交期2月、3月不能接受，请跟进货期。在该邮件的附件中，广成公司将上述美高公司注明的交货时间划去，并手写“按报价下单3个月交货”字样。付款时间为，物料检验合格后入库、增值税发票到2个月结算一次，可接承税。该附件的物料采购订单上加盖了广成公司公章。2017年9月27日10时7分，美高公司回复广成公司上述邮件称：“后续两个订单交货期目前只能按照联络函上的交货期交货，如无问题，请邮件回复下单。”作为该邮件附件的联络函中，美高公司注明，以下是XX风扇交货计划，“P079080004”订单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P079120036”订单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当日10时28分，广成公司回复美高公司：“9月份两票订单是要下的，交期要跟进。”当日10时44分，美高公司回复广成公司：“订单交货期上XX回的交货期是有保证的，订单下下去之后我们也会继续和XX协商交货期问题，如有更新，我会第一时间邮件告知贵司的。”2017年11月15日，广成公司向美高公司发送主题为“风扇订单问题联络”的电子邮件，称：“因客户端系统问题，之前给出的需求有误，现在我司系统需要清零，以下PO号对应需求数量取消，但这两颗料后续会使用，12月份会重新更新订单给贵司。”该邮件所载明采购单包含涉案订单。2017年11月24日，广成公司向美高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关于风扇交期贵司联络函回复的是四五个月，9月底下单的两份还请跟XX协调订单不用生产。”2017年12月8日，美高公司向广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XX厂家不接受取消订单，风扇会陆续到货美高公司仓库，故美高公司不同意取消订单，可以根据广成公司每月实际需求发货，按双方协议要求，在一年内消化完订单风扇。广成公司当日回邮称，根据双方协商，之前订单已全部取消，按新订单需求覆盖之前订单，故广成公司系统订单已经全部清零，按12月5日提供的最新一份订单进行交货。此后，XX公司已向美高公司交付涉案“P079080004”、“P079120036”订单项下产品。美高公司称，其仓库内现有“P079080004”订单项下9GV0612P1M03产品、9BMB12H201产品各27,000台，“P079120036”订单项下9GV0612P1M03产品19,200台，9BMB12H201产品19,260台。经一审法院计算，以上产品价款共计6,380,16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P079070003”订单应否继续履行，由广成公司提取剩余产品并支付相应货款；2、“P079080004”、“P079120036”订单是否成立，广成公司应否提取订单项下的产品并履行付款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美高公司和广成公司双方均确认，经双方协商，美高公司的交货时间确定为2017年12月30日，对美高公司已交货的部分，广成公司已结清货款。鉴于美高公司已交货部分的交货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之后，迟于约定的交货时间，而就未交货部分，一方面美高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间交货，另一方面，据约定的交货时间迄今已逾两年，在此期间，无证据表明美高公司曾要求向广成公司交货被拒，故在目前情况下，美高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该订单，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美高公司与广成公司双方的沟通邮件，广成公司于2017年9月向美高公司发出的订单为要约，该订单已基本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此后，双方持续就交货期限进行协商。在2017年9月27日10时7分的电子邮件中，美高公司明确表示：“后续两个订单交货期目前只能按照联络函上的交货期交货，如无问题，请邮件回复下单。”在该邮件所涉联络函中，注明“P079080004”订单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P079120036”订单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广成公司收到上述邮件后，于当日10时28分回复美高公司：“9月份两票订单是要下的，交期要跟进。”即广成公司在美高公司确定交期后，明确表示同意下订单，广成公司该回复的意思表示十分明确，不存在歧义。至此，可认定广成公司在美高公司发出新要约之后已作出承诺，双方已就该两份订单达成合意，双方以此为基础的2份买卖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在美高公司与广成公司双方达成合意后，美高公司即着手备货以履行合同义务。但广成公司于2017年11月15日向美高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由于客户端系统问题，之前给出的需求有误，现广成公司系统需要清零，相关订单对应的需求数量取消。在该邮件中，广成公司并非强调就两份订单未达成合意，而以需求有误为由，告知美高公司取消订单，广成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显属违约。且美高公司已于此后对广成公司的解约行为表示拒绝，故双方应继续履行上述两份合同。在沟通未果，广成公司未能解决美高公司库存问题的情况下，美高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广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因产品放置导致产品本身或市场因素发生变化，亦非美高公司过错所致，其后果应由广成公司自行承担。再次，鉴于美高公司的库存产品系基于上述两份订单为广成公司备货，在广成公司拒绝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广成公司自行至美高公司处提取涉案产品并按实支付相应价款，美高公司应保证涉案产品包装完好、具备交货条件，如果美高公司交付的产品数量有缺失，则应从广成公司应付款中扣除相应货款。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至美高公司处提取“P079080004”、“P079120036”订单项下产品，包括9GV0612P1M03型号XX（XX）牌风扇46200台，9BMB12H201型号XX（XX）牌风扇46260台，并于提货的同时向美高公司支付货款6,380,160元，对于美高公司未能交付的产品，相应货款应从广成公司的应付款中扣除，其中，9GV0612P1M03型号XX（XX）牌风扇的单价按62元计算，9BMB12H201型号XX（XX）牌风扇的单价按76元计算；二、驳回美高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美高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主题名为“12月提货计划”的电子邮件一组，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对涉案订单项下的库存产品如何处理进行过沟通。2.主题名为“2018.04.09拜访会议纪要”的电子邮件一组，证明美高公司曾上门拜访广成公司，并与其就涉案订单产品情况进行交涉。上诉人广成公司对美高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该些电子邮件均非二审新证据，且对该些未经公证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一组电子邮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是对订单的确认；第二组电子邮件表明美高公司有库存想要消化，并不能证明该库存就是涉案004和0036订单项下的货物。本院对美高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认为，该些电子邮件均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广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美高公司实际有无收到004、0036订单项下XX公司提供的货物。2.004、0036订单项下的货物应由美高公司向上诉人广成公司交货还是应由广成公司上门提货。3.广成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广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美高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004、0036订单项下产品已经到货入库。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美高公司就其已收到004、0036订单项下XX公司的产品提供了其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的《采购确认书》、发票付款凭证以及XX公司向其出具的《送检单》、XX公司从境外运输产品入境的《装箱单》为证。虽然美高公司未能提交境外公司向XX公司运输产品的海关报关单及公司入库单，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004、0036订单项下产品经境外运抵XX公司后，XX公司已提供给了美高公司。上诉人广成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广成公司主张根据双方交易习惯，004、0036订单项下产品应由被上诉人美高公司通知广成公司到货后，由广成公司再通知美高公司发货，最终由美高公司送货至广成公司处。同时，广成公司的付款时间为产品检验合格入库，且在美高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二个月后。本院认为，首先，涉案004、0036订单中关于交货问题确实约定系美高公司送货上门并承担运费，且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正常履约过程中，亦存在美高公司通知广成公司到货后由广成公司通知发货的情况。然而，本院注意到，如一审法院所述，004、0036订单成立并生效后，广成公司单方面取消订单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美高公司作为应当先行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在有确切证据证明广成公司将不予收货的情况下，可以中止履行其合同义务。若要求美高公司在此情况下继续履行送货上门等合同义务，有违公平交易之常理。其次，根据涉案订单的约定，广成公司的付款时间确实为“物料检验合格后入库、增值税发票到贰个月结算一次”。然而，如前所述，广成公司已通过其行为明确将不履行合同，而美高公司亦可据此中止履行送货上门等交货义务，故涉案货物“检验合格后入库”以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付款条件皆因广成公司的违约行为而无法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广成公司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应视为该条件已成就。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判决广成公司自行前往美高公司处提货并支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最后，本院注意到，广成公司自行提货将产生一定的运输费用，美高公司对此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合理的运输费用。因此，广成公司关于应由美高公司送货上门且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广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1元，由上诉人厦门广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肖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