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英棠，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圣安，广东臻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文，男，198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亿凡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玉峰路106号厂房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0MA52FWP9X3。法定代表人：陈俊文，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键芳，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欣，女，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同安里11号之一。上诉人韦英棠因与被上诉人陈俊文、中山市亿凡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凡公司）、李丽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6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韦英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韦英棠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三被上诉人存在相互串通，损害韦英棠利益而签订涉案的租赁合同，涉案租赁合同依法属于无效合同。1.李丽欣声称未告知陈俊文涉案土地的权属情况，陈俊文也声称没有审查涉案土地的权属情况是与事实不符的。陈俊文租赁涉案土地及建筑物是用来创办包装制品厂，申办营业执照需要提交相关的权属证书。陈俊文作为商人，不可能不查看权属证书。2.从涉案合同第一条也可反映陈俊文与李丽欣对涉案土地和厂房存在其他共有人明知。3.从涉案土地及厂房的租金支付方式看，也存在陈俊文、李丽欣、亿凡公司相互串通的情形。大额租金支付不可能采用现金方式支付。而且，根据陈俊文的陈述，其一直以来都是向李丽欣单独支付租金，故韦英棠无法受益。二、三被上诉人在明知有其他共有人的情形下，李丽欣将涉案土地和厂房出租给陈俊文，不属于物权法上规定的管理行为，更不能理解为善意。1.部分共有人将共有物擅自出租的行为不属于物权法第九十六条列举的三种管理行为之一。擅自出租并非管理行为，更多类似于处分行为。2.从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可以看出，重大修缮也要全体共有人同意，故出租系转移占有和使用的行为，亦应当由全体共有人同意。陈俊文、亿凡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驳回韦英棠诉求。李丽欣辩称：其与韦英棠为涉案土地和厂房的共有权人，有权管理涉案土地和厂房。其对外出租厂房的行为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属于处分行为。涉案土地和厂房至今仍未分割。韦英棠与李丽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对涉案土地及厂房在物理上作出区分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丽欣与陈俊文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韦英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俊文、李丽欣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陈俊文、亿凡公司立即搬出韦英棠的厂房，并把厂房恢复原状；3.判令陈俊文、中亿凡公司、李丽欣赔偿韦英棠经济损失，该损失从2018年10月16日开始至陈俊文搬出为止，暂时按每月39000元的80%给付，该损失暂计为6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英棠与李丽欣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11月5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0日，李丽欣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案经一审法院一审作出（2016）粤2072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6）粤20民终4289号民事判决（生效判决），判决准许李丽欣与韦英棠离婚，但未分割处理夫妻共有财产。案涉不动产基本情况如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中府国用（2003）第031898号，座落：中山市******，土地使用权人：韦英棠、李丽欣，面积：9231.5㎡，地类（用途）：工业,发证日期：2003年12月23日。2004年11月25日，中山市****镇规划经审批，同意在上述工业用地上兴建棚架结构厂房2880㎡。2017年8月31日，何宝兰（韦英棠母亲）、韦兴有（韦英棠父亲，后在诉讼过程中死亡）向一审法院起诉韦英棠、李丽欣，诉讼请求为：1.确认上述土地使用权属何宝兰、韦兴有与韦英棠、李丽欣共有，其中何宝兰、韦兴有各占三分之一，韦英棠、李丽欣各占六分之一；2.韦英棠、李丽欣向何宝兰支付上述物业已收取租金的三分之二。该案经一审法院一审作出（2017）粤2072民初10438号民事判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20民终6286号民事判决（生效判决），判决驳回何宝兰的全部诉讼请求，该生效裁判确认案涉不动产由韦英棠、李丽欣共有。2018年9月15日，李丽欣与陈俊文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陈俊文向李丽欣承租中山市**********厂房星棚面积1630㎡、办公楼面积490㎡、空地539㎡（以下简称“案涉厂房”），租赁期限为三年，从2018年10月16日起至2021年10月31日止，月租金为3.9万元，合同定金、保证金12万元，电费押金1万元，租金和其他费用约定汇入李丽欣名下建设银行的账户。2018年11月6日，陈俊文在上述承租的案涉厂房登记成立亿凡公司。2018年12月6日，韦英棠向陈俊文、亿凡公司发出彩信《通知函》，声明自己是案涉厂房的共有权人，其没有与陈俊文、亿凡公司签订任何租赁合同，也没有收取陈俊文、亿凡公司任何租金或费用，认为陈俊文、亿凡公司约在2018年10月20日开始实际占用案涉厂房，是侵犯了其本人对共有物的收益权，要求陈俊文、亿凡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7日内与韦英棠、李丽欣二人共同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并向韦英棠、李丽欣共同指定的账户缴纳租金。李丽欣辩称是通过中介与陈俊文签订租赁合同，并支付了中介费3.9万元，并提交了案外人周小平签署的中介费收据作为证据。陈俊文、亿凡公司质证意见：确认通过中介与李丽欣签订租赁合同，是李丽欣支付的中介费，其当庭陈述不清楚签订租赁合同时李丽欣与韦英棠已经离婚。韦英棠质证意见：对该中介费不予确认。李丽欣辩称韦英棠在案涉不动产上也有两个厂房在单独出租，每月租金收益22142元；此外，李丽欣还辩称韦英棠在案涉不动产经营的东凤镇致远电器厂虽已注销，但机械设备还在实际占用部分厂房。李丽欣提交了韦英棠与李勇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韦英棠与陈惠林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作为证据。经查，韦英棠与李勇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韦英棠将东凤镇玉峰路108号的厂房棚内面积约674.62㎡、空地约41.175㎡、办公室约29.92㎡，共745.175㎡以每月9843元的价格出租给李勇，租期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韦英棠与陈惠林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韦英棠将东凤镇玉峰路108号的厂房棚内面积约588.5㎡以每月10299元的价格出租给陈惠林，租期为2016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陈俊文、亿凡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与本案无关。韦英棠质证意见：不确认韦英棠与李勇签订合同的真实性，不清楚韦英棠与陈惠林签订合同的真实性，认为该两份合同及韦英棠占用厂房均与本案无关。经查，在一审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014号韦英棠诉陈惠林、中山市东凤镇三冠塑料制品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韦英棠提交上述与陈惠林签署的租赁合同作为证据，该两份合同经核对一致，故一审法院确认李丽欣提交的韦英棠与陈惠林于2016年8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一审另查，2016年10月31日，李丽欣就上述案涉厂房与案外人周松兰签订《租赁合同》，期限为二年，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月租金为3.05万元，保证金7万元，租金和其他费用约定汇入李丽欣名下建设银行的账户。一审又查，李丽欣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与韦英棠在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双方多次协商案涉不动产的分割事宜，但均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所有权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韦英棠诉称李丽欣与陈俊文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过其同意，故属无效合同；李丽欣认为其作为案涉不动产的共有权人，有权进行管理，韦英棠也有单独管理的厂房；李丽欣、陈俊文、亿凡公司均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韦英棠并无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韦英棠权益的情形，故该合同应属有效。可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丽欣与陈俊文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条规定的“处分”是指法律意义上的处分，是直接让与权利、变更权利内容、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废止权利的法律行为。案涉房屋租赁行为是双方以案涉厂房为标的物设立债权债务关系（租赁合同关系），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故非该条规定的“处分”行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不动产为韦英棠与李丽欣共有，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被法院判决离婚，离婚诉讼未处理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法院判决离婚前已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不动产上的不同部分厂房分别出租，其二人的行为均属该条规定的“管理”行为。李丽欣作为共有权人将案涉厂房出租给陈俊文，乃是行使该法条规定的“管理”权利，现韦英棠以李丽欣、陈俊文就案涉厂房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其同意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韦英棠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案涉《租赁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根据案涉厂房前后两份《租赁合同》可知，李丽欣将案涉厂房出租给陈俊文，租金条件已较前手租户周松兰有明显提高，李丽欣、陈俊文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因此，韦英棠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韦英棠基于该合同无效理由要求陈俊文、亿凡公司搬出案涉厂房并恢复原状，要求李丽欣、陈俊文、亿凡公司赔偿其因厂房被占用导致的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韦英棠应基于共有关系向李丽欣另案主张案涉共有不动产的分割或者收益分配。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韦英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诉讼保全费644元，合计2004元，由韦英棠负担（该款韦英棠已缴纳)。本院二审期间，韦英棠提交了证据：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商事主体住所信息申报表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相互串通，共同隐瞒其他共有人，损害其他共有人权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本院释明，陈俊文、亿凡公司明确表示放弃质证权利；李丽欣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李丽欣提交了证据：（2019）粤2072民初3062号、（2019）粤20民终7192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相似的情形作出的判决。韦英棠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确认，对其主张的关联性不确认。陈俊文、亿凡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该案原告与上诉人均一致，且法律关系与本案相似，可作为本案的参考案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中，韦英棠称其认可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水平与市场水平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丽欣与陈俊文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收益与处分系不同的权能。收益是通过财产的占有、使用等方式取得的经济效益；处分是指财产所有人对其财产在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最终处置。所有权人将其不动产出租并收取租金，其行使其对不动产的收益权能，属于对不动产的管理，并非处分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此处所规定的重大修缮，是指对共有物的改良、重修等行为。故李丽欣作为涉案厂房的共有人，在对涉案土地和厂房未作变动的情形下，将涉案土地和厂房出租，并不属于处分或重大修缮共有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即在多个权利主体共有同一物的情形下，为了提高共有物的使用效率，对共有物的管理需基于物尽其用的要求，兼顾效益原则和公平原则。在李丽欣与韦英棠对涉案共有物的管理没有约定的情形下，为了充分利用共有物，李丽欣有权管理该共有物，将其出租。二审诉讼中，韦英棠亦确认李丽欣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水平与市场水平一致，即该租赁合同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韦英棠利益的情形。故韦英棠请求确认该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丽欣是否向韦英棠分配租金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韦英棠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韦英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韦英棠已预交），由韦英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玲审判员 刘 通审判员 赖晓筠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