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10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塘双路南站新村548号。法定代表人：周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芸，昆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寿李，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开远工务段劳人科科长，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华仙，女，汉族，1965年2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系死者龙顺忠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艺匀（曾用名龙娅），女，汉族，1987年1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系死者龙顺忠女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媛，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铭，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华仙、龙艺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5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铁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以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进行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龙顺忠的死亡原因是案件审理的核心，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两次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均无明确结论说明龙顺忠患病、死亡与劳动生产是否有确定的因果关系，龙顺忠本人有30年吸烟史，其所生活的开远市区常年受附近化学品厂气体排放影响，空气中经常明显存在二氧化硫，其肺部因何患病导致死亡不得而知，本案中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龙顺忠的死亡与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系普通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上诉人没有自证清白的法定义务。一审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相关管理程序、使用材料不存在违法违规情形，但一审判决仍认定上诉人有一定过错违反了法定的举证原则及担责原则。龙顺忠在硫磺锚固作业过程中的分工仅为在轨枕预留洞中塞报纸，以待其他工作人员溶制好锚固液后灌浇入洞，其并未直接接触到锚固液，不属于按照规定必须要戴防护用品的人员，一审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违法违规的明确过错。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其前提条件是因安全事故受到损害，本案中并不存在安全事故。引用《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该规定适用主体是职业病病人，龙顺忠工作岗位为线路工，不属于国家公布的职业病工种，也不具备职业病认定所必须的接触史、接触时长等认定条件，并非职业病病人，故本案不适用以上法律调整。一审对工伤认定与侵权赔偿的关系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姜华仙、龙艺匀辩称，1.本案并非重复诉讼，法院受理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2016年10月向官渡区人民法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驳回起诉，2019年重新再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不是同一个案由，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分配的举证责任正确。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华仙、龙艺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两原告死亡赔偿金669760元（按云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88元×20年计算）、丧葬费52038.50元（按云南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8673.08元×6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16260元（按云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626元×20年÷2人计算）、医疗费2110.08元、法医鉴定费15000元、交通费301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2天×100元），以上共计958388.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顺忠系原告姜华仙之夫、原告龙艺匀之父。龙顺忠于1979年6月进入昆明铁路局工作，系铁路公司（原昆明铁路局）开远工务段职工。龙顺忠与被告于2010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岗位为线路工，被告依法为龙顺忠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0月3日龙顺忠被单位安排从事硫磺锚固作业，于10月6日龙顺忠出现呼吸困难，被送至开远市人民医院就诊，10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11月5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235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龙顺忠死亡原因为“小叶性××并肺脓肿形成”。2015年12月23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理）鉴字第235号-补《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本例被鉴定人因劳动生产过程中导致机体毒物吸入后致肺损伤继发罹患小叶性××并肺脓肿形成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请相关机构予以鉴定。”两原告于2016年4月14日向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4月19日以龙顺忠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7条的受理条件为由，作出（编号16030213）《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原告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昆明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云昆政行复决字【2016】第4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予受理的决定。2016年10月20日，二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相关费用，法院审理后认为龙顺忠的相关赔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5月2日作出云劳人仲案字【2017】第83号《仲裁裁决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劳动争议纠纷，诉讼请求被驳回后，二原告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该院审理认为，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申请工伤保险待遇需经过行政程序，本案未经行政机关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直接起诉要求支付工伤保险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该条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相关费用的前提是劳动者最终被认定为工伤或者虽未经工伤认定，但明显属于工伤，且用人单位存在明显过错，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结论仅表明“龙顺忠因劳动生产过程导致机体毒物吸入后致肺损伤继发罹患小叶性××并肺脓肿形成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请相关机构予以鉴定”，尚不足以证明龙顺忠存在明显符合工伤的情形，行政机关也未最终作出工伤认定，故其要求铁路局承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4740元、丧葬补助金32231.50元以及从2014年11月起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000元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原告现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向法院提出上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姜华仙、龙艺匀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败诉后，是否有权再提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之诉？被告铁路公司对龙顺忠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龙顺忠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同时具有劳动者的特殊身份，虽不能通过工伤保险途径获得救济，但根据有伤害就有救济的原则，其有权通过一般民事侵权赔偿的途径获得救济，且其行使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并非排斥劳动者在不能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救济时，不得再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获得侵权赔偿，只是劳动者应优先通过工伤待遇获得赔偿。而两原告在无法获得工伤赔偿的前提下提起本案诉讼，恰恰表明其从未放弃权利救济。劳动者在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情况下，仍有权利通过民事诉讼获得侵权赔偿。本案中，对龙顺忠的死亡原因，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分析意见为“本例被鉴定人因劳动生产过程中导致机体毒物吸入后致肺损伤继发罹患小叶性××并肺脓肿形成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工伤保险赔偿是无过错责任，侵权赔偿是过错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龙顺忠在2014年10月3日被单位安排从事硫磺锚固作业后，回家后感到身体不适，10月6日被送至医院就诊至8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时间间隔较近，另外被告在本案中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龙顺忠的死亡与其从事硫磺锚固作业可能吸入有毒有害气体毫无关系，故被告应对在工作过程中可能接触到有毒有害气体或物质的职工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而未采取措施加以防护，对职工的安全生产未完全尽到责任，被告对龙顺忠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原告方对龙顺忠死亡结果的发生不能举证证明完全系被告的过错所导致，故根据本案情况，确认由被告承担原告方获得法律支持的损失的一半的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22条、23条、27条、第28条、29条之规定，支持二原告因龙顺忠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69760元（按云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88元×20年计算）、医疗费2110.08元、伙食费200元（按住院2天×每天100元）、法医鉴定费15000元，另外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以上共计690070.08元。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52038.50元，因龙顺忠去世后，两原告已按相关规定从龙顺忠生前所在单位领取在职职工死亡丧葬费，故在本案中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对原告姜华仙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6260元，因原告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华仙、龙艺匀因龙顺忠死亡产生的损失690070.08元的一半即345035.04元；二、对原告姜华仙、龙艺匀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5292元，由被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225元；剩余3067元由原告姜华仙、龙艺匀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被上诉人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上诉人应否对龙顺忠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2016年10月20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经审理后被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5月6日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不构成前述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故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重复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审理查明事实，2014年10月3日龙顺忠被单位（上诉人）安排从事硫磺锚固作业，2014年10月6日出现呼吸困难被送至医院就诊，2014年10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2月23日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本例被鉴定人因劳动生产过程中导致机体毒物吸入后致肺损伤继发罹患小叶性××并肺脓肿形成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请相关机构予以鉴定。现上诉人在本案中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龙顺忠的死亡与其从事硫磺锚固作业可能吸入有毒有害气体和烟尘无关，故上诉人对在劳动生产过程中可能接触到有毒有害气体或烟尘的职工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用具，从而导致龙顺忠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龙顺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对自身人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其对自身的死亡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侵权行为发生的原因、造成的损害后果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死亡后合理损失50%的赔偿责任，定责恰当，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审对被上诉人死亡后损失所作认定及处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2元，由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蕊审判员  李锋审判员  白昱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陈志远书记员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