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8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南阳市工业路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X1464531X1。负责人：吴文光，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河南桐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恒信，男，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连信，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祥信，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合信，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全信，男，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海霞，女，196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李恒信、李连信、李祥信、李合信、李全信、李海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骈天民，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广旺，男，汉族，1978年10月27日出生，住址河南省桐柏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北京大道与麒麟路交叉口西800米许庄社区尚庄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562478030D。法定代表人：王术平，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南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恒信、李连信、李祥信、李合信、李全信、李海霞、王广旺、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财保南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被上诉人李恒信、李连信、李祥信、李合信、李全信、李海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骈天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广旺、东联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财保南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1502民初665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赔偿11万元，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不服金额127369.45元）或者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保险车辆于2019年3月8日发生本案事故后，该车驾驶员驾车逃逸，导致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实经事故认定书和原审法院认定无异议。根据车辆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损失，该交通肇事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理由如下：1、按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章节中第五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第（六）项“事故发生后，××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因此，该次事故造成的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无赔偿义务。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禁止性规定“交通肇事后，驾驶员不得逃离现场”作为《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中第五条第六项的免责条款，并依照解释规定在商业险投保单中进行提示并由投保人加章确认，上诉人即完成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3、原审中，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应要求在庭审后向原审主审法官邮寄商业险投保单，随后进行电话联系，法官称投保单不够清晰，上诉人再次邮寄一份商业险投保单。在投保单中有红色加粗字体提示说明条款内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表示完全理解并加章，合同成立，上诉人同时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义务。但一审对此事实称上诉人“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同时，本案还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害人王某倒在地，其躺倒地上的原因和是否经过在先的侵害均未查明，交警部门和原审将责任全部归结于上诉人承保车辆一方过于草率。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要求二审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恒信、李连信、李祥信、李合信、李全信、李海霞答辩称，无论是由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部分，还是由车主承担商业险部分的赔偿，均与李恒信等六位被上诉人无关。本案的争议是保险公司与车主之间的争议，这与李恒信等六位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交警部门是专业的事故认定机关，依据相关规定对事故作出认定，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各方当事人在法定的救济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该事故认定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应当予以认定。李恒信等六人与争议的是否有商业三者险承担责任无关，那么二审上诉费与李恒信等六人无关。被上诉人王广旺答辩称，被答辩人并未就肇事逃逸属于免责事项向答辩人、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及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自始至终，答辩人、投保人（××）未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一审中虽然被答辩人提供了投保单，但是提供的投保单没有经办人签字及投保人盖章，答辩人认为投保单形成时间不明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履行告知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均规定了格式条款的认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则是一种违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同时，虽然刘明成在此次交通肇事后逃逸，但其并未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也未致使保险事故的责任、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刘明成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也就是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与逃逸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刘明成逃逸行为对保险公司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加重，故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同时答辩人垫付的3万元丧葬费要求被答辩人返还。综上，要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东联公司答辩称，1、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已告知肇事车辆的车主及答辩人在投保时已告知肇事后逃逸免赔事项的证据，且未向法庭作出合理说明，视为上诉人举证不能，放弃对该事项的举证，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二审期间，上诉人即使提交了已告知免赔事项的证据，该证据属于上诉人一审能够向法庭提交但不提交且又未作出合理说明，已不属于新证据，答辩人不予质证，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判定的依据。3、肇事司机逃逸没有加大上诉人的安全风险及赔偿责任，不能作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肇事司机逃逸，公安机关没有因此加大事故责任，上诉人仍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加大其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其推卸转移安全风险，有违合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恒信、李连信、李祥信、李合信、李全信、李海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67369.45元（被告已付3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珍丈夫李忠堂于1976年去世，夫妻二人育有六个子女分别是长子李恒信、次子李连信、叁子李祥信、肆子李合信、五子李全信、长女李海霞。2019年3月8日18时52分许，刘明成驾驶豫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信阳市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乔庙村路段时，与倒在路面上的行人王天珍发生碾轧，造成王天珍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后，刘明成驾驶机动车逃逸，当日22时许刘明成电话报警投案。该事故经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第41150212019007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明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天珍无责任。一审另查明豫Ｒ×××××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车主是被告王广旺，车辆登记在被告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名下，刘明成是王广旺雇请的司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4月10日信阳市平桥区石桥村民委员会以及平桥区平昌关派出所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王天珍长年于长子李恒信,在五里墩派出所家属院生活,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被告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提交2016年5月30日车辆买卖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卖车方）熊士保、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乙方（买车方）金兰，甲方所有的一辆车牌号为豫Ｒ×××××，卖给乙方，乙方已查验过车辆和车辆证照，同意购买该车辆。甲方卖给乙方的车辆价格为十万元…甲方熊士保签字捺印，盖南阳东联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章，乙方金兰签字捺印。事发后被告王广旺向王天珍亲属支付了三万元丧葬费。2019年8月14日本院（2019）豫1502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案发后，被告方于2019年7月23日…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明成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发生交通事故，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天珍无责任。司机刘明成交通肇事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处刑罚。信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正确，一审予以采信。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的合理请求，一审予以支持。根据《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选择起诉雇主王广旺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六）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受害人年龄大，侵权人已补偿7万元，故精神抚慰金酌定为5万元较为适宜。关于司机刘明成驾车逃逸，三者险是否免赔，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已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且在一审指定的期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挂靠登记在被告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名下，且该车2018年投保人仍为被告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被告南阳东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辩称车辆2016年已经卖给他人不能成立，应当与被告王广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合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分别计算为：①死亡赔偿金159370.95元[按照河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5年]；②丧葬费27998.5元[按照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6月]；③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1万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27369.45元。三、上述款项中扣除3万元直接支付给被告王广旺。四、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655元，由被告王广旺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投保人投保商业三责险时，保险公司已送达保险条款给投保人；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注意的提示，并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上诉人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金支付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人财保南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孔玉审判员  汪 涛审判员  吴 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韫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