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481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伟中，男，1957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惠群，男，196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虎，浙江红太阳（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杜伟中因与被申诉人王惠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62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浙检民监[2019]3300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浙民抗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糜方强、检察官助理应旭君出庭。申诉人杜伟中、被申诉人王惠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6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2012年3月1日王惠群夫妇向徐永明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为10‰。该借款由杜伟中使用，并由杜伟中向王惠群出具借条。借款到期后的2013年3月1日，杜伟中、王惠群向徐永明重新出具借条一份，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为10‰。该笔借款是否已经由杜伟中全额归还给徐永明。对此，原审判决认定该借款中8万元由杜伟中归还徐永明，余款由王惠群归还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20万元借款中12万元由王惠群归还，主要依据是证人胡某（系徐永明的妻子）的证人证言。但胡某在原审庭审中的证言与胡某、徐永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存在出入。2015年4月21日，兰溪市公安局对胡某制作了询问笔录，“问:有王惠群和杜伟中共同转借的那张借条在哪里？答：这20万元是分三次还得，最后一次谁还的钱，这张王惠群和杜伟中共同签过字的借条就还给谁了。”2015年5月7日，兰溪市公安局对徐永明制作了询问笔录，“问：这20万元的借款是王惠群还的还是杜伟中还的？答：还这钱是分三次还的，前二次还的时候我都有出具收条给他们，最后一次谁还的钱，那张有王惠群和杜伟中共同签字的借条，我就还给谁了。”从兰溪市公安局对胡某、徐永明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20万元已经分三次还清，最后一次谁还的钱，借条就还给了谁。但2015年7月8日，胡某在一审庭审时作证陈述“杜伟中还钱给我，我是有收条给杜伟中的。第一次还了5万，是我老公叫邻居写的收条。第二次在重阳节前后还了3万，是我自已写的收条。两次还款时间间隔了很久。最后一笔王惠群还了10万给我，我就把借条给了王惠群最后借条在谁那里我就不清楚了。”该段证言明确指出最后一笔10万元由王惠群归还，且借条还给了王惠群，与前述询问笔录内容明显不同。2018年12月18日，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对胡某制作了调査笔录，“问:2013年3月份，王惠群和杜伟中转写借条之后，他们把钱还给你了吗答:还清了，借条已经还回去了，我记得是分好几次还的，最后一次是王惠群还的，我就把借条还给王惠群了。”关于2015年4月21日询问笔录和2015年7月8日庭审笔录的不一致，胡某陈述“在法院庭审中，我没仔细看笔录，但我可以确定肯定是钱还清了我才把借条还回去的，前两次的收条中写的是收到杜伟中的还款，这两笔应该是杜伟中还的，最后次我记得谁还得钱，我就把借条还给谁了。”从该段陈述来看胡某可以肯定的是钱已经还清了，以及最后一次谁还钱就把借条还给了谁。关于钱已经还清了这一事实，胡某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归还的金额总计为18万元，不足20万元，在这种情况下胡某将借条交还给其陈述的最后一笔钱的还款人王惠群并不符合常理。并且，杜伟中持有2013年3月1日王惠群和杜伟中共同出具的借条原件，如款项中有部分系王惠群归还，应当有载明系收到王惠群款项的收条或者王惠群最终应当持有借条的原件。故原审法院根据胡某的证言认定20万元中的8万元由杜伟中归还，余款由王惠群归还缺乏证据证明。杜伟中申诉称，案涉借款分为两笔，第一笔7.7万元已经于2014年10月1日归还4.5万元，10月4日归还2万元，10月23日归还1.5万元（由王惠群从杜伟中工行卡内取走归还），但王惠群未归还借条；第二笔是向徐永明转借款项20万元，中间形成杜伟中出具给王惠群的借条、杜伟中王惠群二人出具给徐永明的借条各一份。该20万元已经由杜伟中于2013年11月2日分三次还清，并取回出具给徐永明的借条，但其出具给王惠群的借条王惠群拒绝归还。综上，案涉借款已经全部还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王惠群的诉讼请求。王惠群辩称，案涉两份借条是借款关系存在的真实依据，原审判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作出的正确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王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杜伟中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27.74万元并从借款次日开始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王惠群夫妇向徐永明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该借款由杜伟中使用，由杜伟中向王惠群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借款到期后的2013年3月1日由杜伟中、王惠群向徐永明出具借条，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该借款中8万元由杜伟中归还徐永明，余款由王惠群归还，借条由王惠群收回。2013年10月15日杜伟中向王惠群借款7.74万元，约定按月利率10‰结算，2014年10月1日王惠群收到金园水泥厂项目借款4.5万元，该借款由杜伟中归还。一审法院认为，王惠群、杜伟中向徐永明借款后，该借款已经由杜伟中归还了8万元，其余由王惠群归还，则杜伟中尚欠王惠群借款12万元；关于2013年10月15日的借款，因双方有其他经济往来，杜伟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已经归还，借条尚在王惠群手中，杜伟中自愿以归还4.5万元的收条抵销应予确认。判决：杜伟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惠群借款15.24万元及利息（12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0‰从2013年3月1日起、3.24万元从2013年10月15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杜伟中负担2939元，由王惠群负担2411元。王惠群不服，向金华中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杜伟中承担。二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日，王惠群夫妇向徐永明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到期利息2.4万元。该笔借款由杜伟中使用。同日，杜伟中也向王惠群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借款到期后的2013年3月1日，杜伟中、王惠群向徐永明重新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10‰，到期利息2.4万元。该借款中8万元由杜伟中归还徐永明，余款由王惠群归还。2013年10月15日，杜伟中向王惠群借款7.74万元，约定按月利率10‰结算。2014年10月1日，王惠群收到金园水泥厂项目借款4.5万元，该借款由杜伟中归还。另，王惠群称2012年3月1日20万元借款的2.4万元利息系其向徐永明支付，徐永明的妻子胡某在原审中作证时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王惠群与杜伟中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针对2012年3月1日的借款，王惠群主张杜伟中在该日向其借款20万元，并通过其介绍向徐永明借款20万元，合计借款40万元。杜伟中则认为该日的借款只有20万元，系其通过王惠群介绍向徐永明借款，借条系王惠群向徐永明出具，其再向王惠群出具，且该笔借款到期后，其与王惠群一起向徐永明出具了续借20万元的借条。从现有证据来看，王惠群虽主张其也曾借给杜伟中20万元，但杜伟中不予认可，而王惠群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交付情况。结合案涉两份20万元借条系在同一天出具，王惠群系为杜伟中向徐永明借款，且在徐永明的借款到期后，王惠群还与杜伟中一起向徐永明续借20万元等事实，综合案件审理情况，王惠群关于2012年3月1日的借款数额系40万元，其也有20万元借给杜伟中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案涉4.5万元收条，王惠群关于该款系用于归还案外借款且该笔借款已经清偿的主张，亦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且杜伟中也不予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原审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王惠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元，由上诉人王惠群负担。再审庭审中，申诉人杜伟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调查笔录一份，证明案涉20万元借款中的最后一笔系由杜伟中归还；证据二，兰溪市公安局110反馈单一份，证明案涉7.74万元借款已经还清。被申诉人王惠群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合法，但不能证明最后一笔借款由杜伟中归还；证据二真实、合法，但所涉款项系2011年11月底12月初杜伟中为付金华金园水泥厂工程机械费和工资所借的款项，不能证明案涉7.74万元已经还清。被申诉人王惠群提交以下证据：杨荣华、何立元、胡富琪、方建红、范永忠五人各自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共五份，证明2012年3月1日王惠群家中有一定的现金可供出借。申诉人杜伟中质证认为，该五份证明内容不真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杜伟中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确认，证明内容在下文说理部分详述；被申诉人王惠群提交的证据五份，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确认。申诉人杜伟中书面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一、兰溪市公安局110处警录音录像记录；二、调查2014年12月1日至4日金华众城建设有限公司查对兰溪市外国语小学账务中，会议上澄清归还人民币8万元的事实；三、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415号案件2015年4月29日第一次庭审和2015年7月8日第二次庭审录像，以上证据证明其已经归还案涉20万元借款及7.74万元借款。本院认为，申请一，杜伟中提交的证据二已经证明其拟证明的纠纷情况；申请二，杜伟中实际系申请其所述会议参与人员出庭作证，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申请三，本案一审庭审录像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形成的诉讼资料，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可以直接调阅，无需依职权调取。综上，对杜伟中的申请不予准许。根据再审查明事实，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中的“该借款中8万元由杜伟中归还徐永明，余款由王惠群归还，借条由王惠群收回”之外的事实认定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3月1日杜伟中、王惠群共同出具的20万元借条在本案起诉前由杜伟中持有。2014年9月30日晚上，杜伟中、何丽珍（王惠群之妻）发生纠纷，兰溪市公安局兰江派出所处警，出具的110反馈单载明处警情况为：“经处警了解，系2011年杜伟中向亲戚何丽珍借了八万元钱，到现在为止才归还二万。现何丽珍在路上遇到了杜伟中，即向其取账。现场劝解，杜伟中答应先还二万。”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两份借条项下，杜伟中是否向王惠群负有借款；如有借款，杜伟中是否已经清偿；如未清偿，杜伟中应当如何清偿。一、关于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日的20万元借条。王惠群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杜伟中归还2012年3月1日向其借款的20万元。在杜伟中一审答辩主张该借条系其向徐永明借款过程中形成的转借借条后，王惠群再次明确，当时杜伟中实际借款40万元，其中20万元系通过王惠群向徐永明借款并转借；另外还向王惠群借款20万元，形成案涉20万元借条。但王惠群对杜伟中除转借外还借款20万元的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相反，杜伟中主张的案涉20万元借条属于其通过王惠群转借徐永明资金，有案涉20万元借条、同日落款为王惠群、何丽珍向徐永明出具的20万元借条、徐永明之妻胡某一审庭审中出庭证词为证，时间点高度吻合，符合情理，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确认转借事实有充分依据。杜伟中、胡某亦都认可2012年3月1日该笔20万元转借款项已经续借。故王惠群据案涉20万元借条主张20万元债权，无事实基础，于法无据。原审为减轻当事人诉讼负担，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对2013年3月1日杜伟中、王惠群共同出具借条（以下简称2013年3月1日借条）续借的20万元借款归还情况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但认定杜伟中归还了其中8万元，剩余款项（12万元本金加利息）为王惠群归还，证据不足。理由如下：王惠群主张其还款，唯一的证据是胡某的证词。但是胡某的证言存在以下矛盾之处：首先，其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最后一笔款项是王惠群归还，故将2013年3月1日借条给了王惠群，但杜伟中提交的再审新证据一证明，胡某在检察机关调查时陈述当时谁还的最后一笔钱该借条就还给了谁，而本案一审起诉前该借条由杜伟中持有；其次，其证词中陈述案涉20万元借款总分三次还款，前两次由杜伟中还款共8万元，则按本息计算，第三次应当还款12万元本金再加利息，但其陈述王惠群还款10万元后归还该借条，总金额明显不吻合。关于2013年3月1日借条的去向，王惠群主张其在归还第三笔款项并拿到借条后放在办公室被杜伟中强行取走，按照常理，双方应当会发生争执，但王惠群既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甚至在本案起诉也未提及其归还该笔借款的情形，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再审庭审中，王惠群也未能向法庭作出具备合理性的解释。综上，王惠群主张其归还了第三笔款项，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关于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的7.74万元借条。王惠群、杜伟中对借条项下发生借款事实并无异议。杜伟中主张：第一，借款金额实际为7.7万元；第二，该借条项下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分别为2014年10月1日还款4.5万元（并有收条为证），10月4日还款2万元，10月25日还款1.5万元。王惠群则主张：第一，金额为7.74万元；第二，认可于2014年10月1日、4日、25日共计收到杜伟中还款8万元，但该款系杜伟中归还其于2011年11月因金园水泥厂项目向王惠群、何丽珍借的8万元借款，与案涉7.74万元借条项下借款无涉。本院认为，第一，杜伟中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7.7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当以借条载明的金额为准。第二，杜伟中提交的再审新证据二即兰溪市公安局110反馈单中写明，2014年9月30日双方发生争执的是2011年杜伟中向亲戚何丽珍借款8万元，而案涉7.74万元借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并明确按月息一分计息，因此，二笔款项在发生时间和金额上均无法对应。结合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二人之间因项目合伙等原因存在较为频繁的款项往来，在王惠群持有借条原件的情况下，原审认定杜伟中尚未清偿案涉7.74万元借条项下借款，事实依据充分。但原审以杜伟中2014年10月1日出具的4.5万元收条顶账，与本案查明事实相悖，也有违杜伟中2014年10月还款8万元的连贯性和统一性，处理不当。虽然王惠群并未向检察机关申诉，但其在再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坚持请求偿还案涉7.74万元借款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彻底定纷止争，本院对此一并纠正。按照借条载明的借期及利率，杜伟中应当归还王惠群借款77400元及从2013年10月15日按照10‰月利率计算的利息。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及纠纷，可另行理直。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再审案件。申诉人杜伟中虽然不服本案一审判决，但未依照法律规定提出上诉，且在王惠群上诉后经二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致本案二审中未能形成有效的两造对抗，事实难以查清。本案现因杜伟中申诉再审改判，司法成本和对方当事人诉讼成本均因其疏于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而增加。因此，本院确定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杜伟中负担2939元，余款由王惠群负担。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杜伟中的部分申诉意见成立，原判对于案涉借款的还款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对于部分款项抵账的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3625号民事判决和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二、杜伟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惠群借款774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0‰从2013年10月15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三、驳回王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杜伟中负担2939元，由王惠群负担2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2元，由杜伟中负担2939元，由王惠群负担18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静静审判员  刘国华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来益芸·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