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宏岩，女，197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系孙宏岩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纯，女，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渭川、曾成安，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健，男，197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孙宏岩为与被上诉人兰纯、原审被告李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宏岩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对孙宏岩夫妻共同债务的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兰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兰纯先后出资800万元转入自己股票帐户，委托李健操作该股票帐户。1.一审法院判决兰纯分配的盈利资金错误，孙宏岩没有得到炒股收益，对此事也不知情。（1）本案涉及炒股理财最终帐户盈利186万元，具体盈利分配：兰纯获利236万元、李健获利280万元（兰纯转给李健累计670万元，其中390万元在股票账户亏损时转回兰纯账户）、股票账户表面亏损350万元，算上兰纯和李健的获利，实际该炒股理财盈利186万元，孙宏岩未参与此事，收益所得0元。（2）兰纯转入孙宏岩帐户的260万元全部转到李健尾号3493帐户，并不是除了1910957元后的余款转入李健帐户（孙宏岩己经提交相关银行流水作为证据）。（3）李健将260万元转走的时间基本是资金到账的次日，少部分因节假日等原因在数日内转出。孙宏岩相关银行账户至今未开通短信提醒，兰纯先后8次主动转入孙宏岩银行账户的260万元，孙宏岩均不知情。（4）兰纯独自掌握资金账户，炒股盈利款的转出都由兰纯操作。2.一审法院判决本案涉及款项系李健先后向兰纯的借款错误。（1）本案涉及的资金没有举债合意。李健从未向兰纯提出资金需求。从微信聊天记录看，系委托李健炒股。孙宏岩对此事不知情，至今未与兰纯联系，也无举债合意。该款项不符合“共债共签”原则。（2）李健对资金没有自主支配权，兰纯认定的借款资金在其股票账户，该资金从始至终没有转出兰纯的银行账户。（3）兰纯对资金的收益有预期，开始每月收益是款项的1.7%，后来每月收益为款项的1%。（4）借贷利率固定，但并不是所有固定收益的理财都是借贷关系。3.一审法院通过判决李健操作兰纯股票账户一事系李健和孙宏岩“夫妻共同经营”，从而判决账面亏损的350万元（实际盈利186万元）是夫妻共同债务错误。（1）没有共同性。孙宏岩没有参与股票操作，也没有获得收益分配，李健获利280万元全部由李健个人所有和支配。（2）李健未将获利用于家庭生活和投资。从兰纯委托李健炒股至今，孙宏岩家庭没有购房、购车等大额消费，也没有其他投资；孙宏岩和李健在高校上班，有固定收入来源，家庭生活没有用李健操作兰纯股票账户的收益。（3）该生产经营违法。兰纯出借股票账户给李健操作系违法行为，《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关于对证券违法案件中违反账户实名制行为加强自律管理的通知》，都明确规定，证券投资者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和中国证监会的有关规定，严格遵守证券账户实名制要求，任何机构和个人不得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不得借用他人证券账户买卖证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明确规定“夫妻一方在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孙宏岩作为高校老师，未参与李健和兰纯的违法行为，也未参与分配违法所得。兰纯和李健之间的金钱关系与孙宏岩无关。4.李健发给兰纯丈夫朱高雄的《协议》，是李健和朱高雄经过多次电话沟通，在朱高雄同意还款金额和还款方式的条件下形成，且协议明确需要双方签字有效。微信公证书内容不完整，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采用的证据错误。1.判决书中“李健在买卖股票取得盈利时从2号帐户提取1910957元划入孙宏岩银行账户”，认定错误。该款项在次日或者数日内转到李健账户，孙宏岩所有银行账户没有留下兰纯转入的资金。2.判决书中李健表示“老婆带孩子去旅游，卡被她带走，账上的亏损等她回来补上”，认定错误。孙宏岩带走自己的银行卡，但兰纯转入的资金截止2015年6月12日已经全部转入李健尾号3493账户内，卡上只有孙宏岩自己的工资收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为更加明确“共债共签”等原则，夫妻虽然存在紧密的身份联系，以及由于共同生活而在法律规定的家庭日常生活范围内享有互相代理的权限，但双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并不因婚姻的缔结而丧失。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不能简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通过权利义务一致原则裁决。本案二审期间，孙宏岩补充提交上诉意见并变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本案是场外配资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李健不用支付兰纯利息和其他费用，兰纯已向李健收取的2361000元应予以退还；兰纯对账户的亏损应负主要责任；孙宏岩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兰纯承担。一、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以及李健、孙宏岩承担兰纯股票账户全部损失并支付年利率12%的利息，判决错误。1.本案事实为李健与兰纯之间的场外融资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股票账户的亏损不是孙宏岩和李健应承担的债务。本案没有款项交付；没有借贷合意；本案具有证券融资的全部特征，包括保证金、担保、维持最低担保比例、平仓等方面，完全符合配资关系。2.配资合同无效。兰纯作为个人，不具备为股票交易提供融资业务的经营资格，协议无效。3.配资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场外配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用资人向其支付约定的利息和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配资方依场外配资合同的约定，请求分享用资人因使用配资所产生的收益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李健不需要为配资方兰纯支付利息等费用，已经向兰纯支付的费用，兰纯应予退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涉案协议无效，双方的利息约定因涉案协议无效而不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约定利息属非法获益，兰纯已取得的获益应予以返还。兰纯非法给李健配资是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李健是次要过错方；兰纯没有履行资金监管职责，放任李健违约后继续操作达4个多月之久，是造成损失的主要原因。在李健没有提出资金需求的情况下兰纯6次往其股票账户转入资金合计600万元是造成损失扩大的直接原因。基于上述兰纯的过错，其账户亏损应自行负担。二、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款项为李健、孙宏岩共同债务错误。本案是兰纯、李健之间的场外配资是其两人间的违法行为，与孙宏岩无关，孙宏岩在本案中不负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支持孙宏岩的上诉请求。 兰纯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1.孙宏岩认为判决书第7页第二段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段事实是根据孙宏岩提供的银行流水所陈述的客观事实，与孙宏岩的银行流水一致，并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孙宏岩主张事实认定错误的第2点至第4点，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问题，非事实认定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完全正确。2.1炒股作为一种家庭投资手段，其同购房投资一样属于一种家庭共同经营行为。在李健向兰纯借钱炒股期间，孙宏岩和李健系夫妻关系，在李健与孙宏岩之间没有财产独立的情况下，李健炒股所得同购房盈利一样，都属于家庭共同财产。2.2孙宏岩的两张银行卡一直由其实际控制，对李健将炒股盈利汇入其账户，明知且从未提出异议，甚至将其中190多万元款项转入其另外银行卡内。2.2.1从孙宏岩提供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清单》可以发现，在案涉期间，孙宏岩有多次利用尾号为23117和03138两个银行账户办理消费、取钱、发工资、还款、售汇、转账等金融业务，并且部分业务系柜台办理，由此可以证实该23117银行卡由孙宏岩实际控制，孙宏岩对实际控制银行卡期间账户有大额资金进出，完全知情。2.2.2从银行交易明细可知，李健炒股盈利所得的670万元中，有260万元汇给孙宏岩，孙宏岩收到款项后又将其中的190多万元转到孙宏岩平时实际使用的工资卡中，充分证明李健借钱炒股所得收益，系归家庭共同所有，系家庭共同投资行为，且孙宏岩对此一直知情。至于孙宏岩收到上述260万元投资收益后，愿意将账户里的款项汇给其他任何第三方，是其对所获收益的支配行为，不足以证明其不知情或没有获得收益。2.3李健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证明李健炒股所得部分款项用于家庭开支和投资。第9104号《公证书》第19页显示：李健陈述孙宏岩从其股票账户中取出500万元，用于购买海南的房子。第14页显示：孙宏岩带孩子去欧洲旅游等，带走了银行卡，账上的亏损需等孙宏岩回来才能补上。由此也可证明，款项的最终去向为家庭购房、旅游等支出。2.4依据相关司法意见，本案中可以推定孙宏岩与李健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本案中李健向兰纯借钱炒股，所获670万元投资收益有260万元汇入孙宏岩所的银行账户，且孙宏岩还将其中190余万元汇入其尾号为203138的发工资银行账户，充分证明孙宏岩对李健的借钱炒股知情，且无异议。三、从双方之间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符合委托理财的特征，而是属于民间借贷关系。3.1委托理财与民间借贷的区别。关键看资金提供方的收益，是固定的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浮动，如果资金的收益或亏损由资金方主要享有或承担，则应属于委托理财；如果资金提供方只收取固定收益，而不论资金是否盈利或亏损，显然就属于民间借贷。3.2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明：李健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11月，用兰纯的账户炒股，兰纯出本金，每月按照本金的1.5%收取固定收益（开始1.5%，后来1%），其余盈利或亏损均全部由李健享有或负责。这期间，李健从该炒股账户支出盈利670万元，补进亏损300多万元。3.3从该交易活动看，李健借用兰纯的账户及资金炒股，自负盈亏，而兰纯提供资金每月收取固定收益，与股票的涨跌无关。如果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则大部分收益应归委托人所有，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670万元的炒股收益全部被李健拿走，所以并不符合委托理财的特征。相反，每月不考虑股票是否盈亏，而只收取固定收益的做法，更符合借贷的特征，双方实际形成的是借贷关系。3.4司法实践中，对于类似情况一般认定为民间借贷。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中规定的是“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该处的违法犯罪，应指的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一般违法活动和刑事犯罪活动，而并不是指违反一般性的行政管理文件。所以，本案中的借钱炒股，并不属于违法犯罪活动。五、双方的关系不属于场外配资法律关系。场外配资中有几个显著特征：1.配资人长期以配资为业；2.配资中往往采用1:3或1:5的杠杆操作；3.如果保证金亏损，配资人有强行平仓的权利。而在本案中，兰纯只是单一出借股票账户和资金的行为，并不存在上述场外配资的显著特征。所以，兰纯与李健只是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不属于场外配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健陈述：同意孙宏岩的全部上诉请求。 兰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健、孙宏岩归还借款3506529.71元，并按年利率12%支付2017年11月15日至款项还清之日利息，诉讼费由李健、孙宏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纯在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学院路证券营业部开设2号账户。2014年10月21日，兰纯将2号账户及密码交付给李健从事股票交易，并于同日向2号账户划入200万元。2015年3月23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96.6万元；该款已扣除3.4万元李健支付给兰纯的上月利息。2015年9月22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58.7万元；次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资金36.2万元；合计94.9万元，该款已扣除5.1万元李健支付给兰纯的上月利息。2016年2月22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93.2万元；该款已扣除6.8万元李健支付给兰纯的上月利息。2016年12月22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150万元；次日，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145万元；合计295万元，该款已扣除5万元李健支付给兰纯的上月利息。上述兰纯划入2号账户的资金共计779.7万元，加上利息20.3万元，合计800万元。李健使用上述资金从事股票交易，当资金账户亏损时，李健必须补足亏损款。李健每月支付给兰纯利息，2014年10月22日至2016年9月21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7%，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10月22日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李健已支付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期间利息共计236.1万元。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6月1日，李健分八次从2号账户提取260万元资金，通过兰纯尾号5965账户划入孙宏岩尾号3117账户。其中1910957元再次转入孙宏岩尾号3138账户，其余款项转入李健尾号3493账户。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11月25日，李健分六次从2号账户提取410万元资金，通过兰纯尾号5965账户划入李健尾号7039账户。2017年7月11日，李健告知兰纯，老婆带孩子去欧洲旅游，卡被她带走，账上的亏损等她回来就补上。2017年8月15日，兰纯询问李健下午是否可以补足本金。李健回答，我老婆那边现在转不了，ATM机每天只能转5万；要过几天，她现在东北。2017年11月15日，李健清空2号账户内股票，2号账户资金余额为4493470.29元。2019年7月22日，李健通过微信向兰纯丈夫朱高雄发送《协议》，内容为：李健在2014年10月至2017年11月用兰纯账户炒股，兰纯每月收本金的1.5%（后来为1%），其余盈利部分归李健；账户如出现亏损，李健要在第二个交易日交易之前补足本金，否则兰纯有权停止股票交易；到2017年11月，账户亏损351万元，交易结束；现经双方协商，李健每年给兰纯的补偿款下限5万元、上线为李健每年收入50%，直至351万元全部补偿完毕。朱高雄收到上述协议后，要求李健第一年还100万元、第二年还80万元、第三年还70万元、第四年和第五年分别还50万元和51万元；或每年还70万元，5年基本还清。李健表示，根据目前情况，做不到的。双方因此未能协商一致。李健与孙宏岩于2004年9月23日登记结婚，案涉争议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兰纯是以其与李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李健、孙宏岩主张权利。李健、孙宏岩的主要抗辩理由是兰纯与李健是委托理财关系、委托理财保底条款无效、案涉债务系李健个人债务。因此，要处理本案，首先必须厘清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委托理财是属于委托合同范畴。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此，从法律对委托合同的规定来看，委托合同是受托人按委托人的要求处理事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是委托人利用受托人知识经验等高级劳务并支付相应报酬的合同，双方因此形成劳务与报酬的对价关系。就本案而言，兰纯向2号账户汇入779.7万元资金并将账户密码告知李健，其目的不在于委托李健处理股票买卖事务。相反，是否买卖股票、买卖何种股票完全由李健决定，李健利用兰纯资金购得的股票无需转交给兰纯。李健对股票享有处分权，他可以再行出卖从中获益，并将该盈利收归己有。他对兰纯所要承担的义务是每月按本金1.7%或1%的固定利率向兰纯支付利息并担保本金的安全。上述权利义务关系显然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李健认为案涉法律关系是委托理财关系、委托理财保底条款无效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兰纯主张其与李健系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范畴。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使用他人资金、之后返还等量资金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李健使用兰纯779.7万元资金自由买卖股票属于使用兰纯资金的行为，双方约定李健负有补足账户内资金亏损义务说明李健负有返还全部本金的义务，兰纯按月利率1.7%或1%收取固定收益进一步证明兰纯与李健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在兰纯向2号账户划入779.7万元资金、李健使用该资金买卖股票时，兰纯与李健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生效。案涉借贷关系，兰纯实际交付给李健的借贷金额为779.7万元。其余20.3万元，兰纯在交付借贷本金时表示与李健应支付给兰纯的“上个月”利息抵销。该抵扣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行为，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行为，该本金与利息的抵销行为有效，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800万元。李健在2017年11月15日清空2号账户内股票后归还给兰纯4493470.29元，余款3506529.71元至今未归还。兰纯要求李健归还3506529.71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兰纯与李健在借款后期约定的月利率为1%，李健已支付2014年10月21日至2017年10月22日期间利息共计236.1万元，兰纯要求李健按年利率12%支付2017年11月15日至款项还清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兰纯与孙宏岩系夫妻关系。孙宏岩的主要抗辩理由是其对兰纯与李健的交易行为不知情，且案涉资金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没有就何谓“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作出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应根据该法律规定进行解释。既然法律规定夫或妻一方因经营而取得的收益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夫或妻一方因经营而产生的债务通常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当今中国，夫妻一方从事固定职业、另一方从事经营的家庭不在少数。夫妻作为一个组织体，在常态情形，这种组织体内部的分工是夫妻基于可推知意思而形成的共同意思。除非有证据证明一方反对另一方从事该经营行为或双方实行分别财产制，并将该例外的内部意思公示于外，否则应将该经营行为推定为夫妻共同意思。认为夫或妻未直接参加共同经营便不构成共同经营的观点既不符合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制度，也将给债权人带来不利益。不能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理解为仅限于夫妻均直接参与生产经营的行为，夫妻一方正当经营行为所生债务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是李健为买卖股票这一经营行为而发生，兰纯提供的证据显示，李健在买卖股票取得盈利时从2号账户提取1910957元划入孙宏岩银行账户。在2017年7月11日、8月15日的微信对话中，李健表示“老婆带孩子去欧洲旅游，卡被她带走，账上的亏损等她回来就补上”、“我老婆那边现在转不了，ATM机每天只能转5万”。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案涉债务因夫妻共同经营而发生，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兰纯要求孙宏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李健、孙宏岩归还给兰纯借款本金3506529.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健、孙宏岩支付给兰纯利息（以3506529.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自2017年11月15日计算至上述本金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李健、孙宏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414元，加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14元，由李健、孙宏岩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李健陆续向兰纯在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学院路证券营业部开设的2号账户支付保证金39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法律关系性质以及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李健与孙宏岩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关于兰纯与李健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合同效力。本案中，兰纯与李健之间并未就案涉款项达成明确的借贷合意，双方约定兰纯提供资金，并委托李健在其开设于华西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学院路证券营业部的证券账户从事股票交易，同时，双方还约定如该证券账户出现亏损，则李健需在第二个交易日交易之前补足本金，否则兰纯有权停止股票交易等。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健根据账户亏损情况亦陆续补交了相应保证金。从上述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属于场外配资合同性质。根据我国证券法的规定，股票融资服务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因此，李健与兰纯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的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合同，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鉴于本案中，李健在交易期间对股票账户拥有完全的控制权，且自行平仓后已与兰纯就账户亏损进行了最终结算，故对兰纯要求李健支付剩余本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李健应向兰纯支付自2017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对兰纯要求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李健因案涉股票交易曾获取利益，且部分款项经由孙宏岩的银行账户，据此可以判断，孙宏岩对李健与兰纯之间的配资事宜知情且予以认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孙宏岩关于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孙宏岩二审期间增加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不妥，故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健、孙宏岩归还给兰纯借款本金3506529.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健、孙宏岩应支付给兰纯以3506529.71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兰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4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414元，由李健、孙宏岩负担25000元，兰纯负担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2元，由孙宏岩负担34000元，兰纯负担852元。孙宏岩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兰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