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庆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桃花路8号中天元物流中心C栋九层911室。 法定代表人：杨国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明，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宏骧，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观音山国际商务运营中心170号13层）。 法定代表人：林爱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萍，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市中庆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庆扬公司）、上诉人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5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庆扬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九龙公司向中庆扬公司支付拖欠的混凝土款项819,589.3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九龙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项下混凝土总货款中剩余20%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中庆扬公司同意以九龙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4,749,699.33元作为本案的货款总额，其中混凝土货款4,097,946.58元、砂浆货款651,752.75元。中庆扬公司自2017年12月供货以来，九龙公司未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在对账后一个月内支付货款。从双方2019年4月3日最后一次对账起算，九龙公司已经逾期8个月未付款，已付金额仅为货款总额的40%。九龙公司故意拖延支付货款，已构成根本违约，中庆扬公司有权要求其立即支付剩余全部货款。虽然《购销合同》约定混凝土剩余20%货款应在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后四个月内付清，但4号地块工程已因建设单位、代开发单位的原因停工。九龙公司根本违约，案涉工程亦无法竣工验收，一审仍然认定混凝土剩余20%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庆扬公司无权要求九龙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机械地按照合同约定解决双方诉争，与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的裁判尺度不统一，无法真正做到案结事了。 九龙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9年1月供货金额的80%的货款应于何时支付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购销合同即使解除，中庆扬公司作为混凝土供应单位，对于其供货质量也仍然负有义务，故剩余20%的混凝土货款付款条件仍应以合同约定为准。该部分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上诉人九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九龙公司仅向中庆扬公司支付货款2,028,513.71元；二、二审诉讼费由中庆扬公司负担。主要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1月供货金额的80%的货款“九龙公司应于对账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3日的次月2019年5月2日、2019年5月3日前支付”，是错误的。根据案涉《购销合同》第7.3条约定，《进度款支付审批表》才是双方结算的依据，2019年1月的供货金额是双方于2019年7月30日核对确认。根据合同第7.4条的约定，九龙公司就2019年1月供货金额的80%的付款时间应为2019年9月30日。故中庆扬公司就该部分货款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1,689.48元（计至2019年8月6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在九龙公司2019年8月6日支付给中庆扬公司的50万元货款中予以扣除。九龙公司剩余应向中庆扬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028,513.71元。 中庆扬公司答辩称：关于2019年1月供货金额的对账时间、其中80%货款的付款时间，中庆扬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九龙公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是在2019年7月30日核对2019年1月的供货金额。中庆扬公司提交的《生产明细表》可以证实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是2019年4月3日，九龙公司最晚应于2019年5月3日之前支付相应货款。 中庆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九龙公司向中庆扬公司支付拖欠的全部货款3,346,591.27元；2.九龙公司向中庆扬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1,243.01元（以拖欠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7月22日，实际应计至全部清偿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九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7月19日，九龙公司（甲方）就采购商品混凝土及砂浆事项与中天元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为“JL-QH-04-060”的《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并在合同第七条约定了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7.1甲、乙双方约定采用月结的方式进行结算，结算周期为一个自然月。7.2甲、乙双方须在每月5日前，凭甲方现场施工员及指定仓管员签收的该程项目的《送货单》作为计量依据，对上月乙方所供混凝土（砂浆）的等级（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进行核对，无异议由双方盖章、签字确认。乙方未在前述约定日期前与甲方进行对账确认的，则视为乙方当月结算延期至下一个月进行结算。7.3甲方由合约部门负责对账结算，甲、乙双方在对账核对无误后由结算人在《结算单》上以正楷字体签字并盖甲方单位项目章（或公章），并以此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7.4付款方式：每月甲方向乙方付款，付款金额比例为乙方上月供货经确认货款的80%，剩余20%货款甲方应在乙方所供应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之后起分四个月内全部向乙方付清，砂浆在甲方连续三个月不需供应日起一个月内结清；若业主推迟支付进度款给甲方，甲方可以推迟支付给乙方进度款（但不得超过30个自然日）。零星工程及临时设施工程使用商品混凝土及砂浆随主体工程作为附属工程结算。”合同履行过程中，九龙公司与中天元公司最后一次分别于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3日就混凝土、砂浆供货明细进行对账，确认2019年1月混凝土供货金额为2,916,931.58元、2019年1月砂浆供货金额为78,823.22元。 2019年7月16日，中庆扬公司与中天元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将九龙公司就《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项下尚欠中天元公司的截止2019年7月19日货款本金3,346,591.27元及基于该债权产生的其他权利转让给中庆扬公司。中天元公司于2019年7月19日向九龙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庆扬公司、九龙公司均确认《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项下混凝土总货款为4,097,946.58元，砂浆总货款金额为651,752.75元。 另查，《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所涉“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均未验收、检验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中天元公司与九龙公司签订的《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中天元公司将前述合同项下九龙公司尚欠中天元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庆扬公司并已通知九龙公司，上述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深圳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上及砂浆购销合同》项下，九龙公司尚欠未支付的货款为2019年1月份混凝土供货金额2,916,931.58元的80%（2,333,545.26元）、2019年1月砂浆供货金额78,823.22元80%（63,058.58元）以及合同项下混凝土总货款4,097,946.58元的20%、砂浆总货款651,752.75元的20%。关于2019年1月份供货金额的80%，合同项下约定“付款金额比例为乙方上月供货经确认的货款的80%”付款时间已届满，该部分货款九龙公司应于对账2019年4月2日、2019年4月3日的次月2019年5月2日、2019年5月3日前支付。九龙公司未按期支付，中庆扬公司同时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41,689.4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合同项下混凝土总货款4,097,946.58元的20%（819,589.32元），合同项下约定的“剩余20%货款甲方应在乙方所供应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之后起四个月内全部向乙方付清”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中庆扬公司暂无权要求九龙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关于合同项下砂浆总货款651,752.75元的20%（130,350.55元），合同虽约定“剩余20%货款甲方应在乙方所供应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之后起四个月内全部向乙方付清”，但同时也约定“砂浆在甲方连续三个月不需供应日起一个月内结清”。应认定合同就砂浆货款的支付作了特别约定，应适用该约定。自2019年1月起，九龙公司就未再要求中天元公司供应砂浆，故就该部分砂浆货款130,350.55元，九龙公司应当支付。关于该部分砂浆货款130,350.55元，中庆扬公司同时主张了自2019年6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8月6日为1,559.3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一并予以支持。综上，截止2019年8月6日，九龙公司应当向中庆扬公司支付的货款为2,526,954.39元（2,333,545.26元+63,058.58元+130,350.5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3,248.8元（41,689.48元+1,559.32元）。九龙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向中庆扬公司支付款项50万元，应先抵扣逾期付款违约金，再抵扣部分货款。故九龙公司还应向中庆扬公司支付货款2,070,203.1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九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庆扬公司支付货款2,070,203.1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2,070,203.1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中庆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983元，减半收取计16,991元，由中庆扬公司负担3,311元，由九龙公司负担13,6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庆扬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解除通知、EMS邮单、投递记录，证明2020年1月17日，中庆扬公司与中天元公司联合向九龙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明确解除案涉《购销合同》，要求支付全部拖欠货款及逾期利息；2、照片，证明项目现场工程已经停工至今，客观上无法竣工验收，九龙公司不得以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拒付尾款。九龙公司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剩余20%货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中庆扬公司、中天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依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照片无法反映工地的全部现状，案涉工地已经局部复工，不存在无法竣工的情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中天元公司、中庆扬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向九龙公司邮寄《解除通知》，载明：因贵司长期拖欠中天元公司2019年1月份混凝土、砂浆货款及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所有混凝土、砂浆尾款，2019年7月16日，中天元公司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中庆扬公司，并通知贵司尽快支付，但贵司至今仍未支付，已严重违反《深圳市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土及砂浆购销合同》（编号：JL-QH-04-060）。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现解除与贵司签订的《深圳市地铁前海车辆段上盖物业项目4号地块预拌商品混凝土及砂浆购销合同》。同时，郑重通知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全部拖欠货款及逾期利息！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中天元公司与九龙公司的《购销合同》效力以及中天元公司向中庆扬公司债权转让的效力认定正确。合同当事人因合同履行争议诉至法院，对该合同效力及履行情况应由法院依法作出认定。中天元公司、中庆扬公司在诉讼期间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行为，不能改变本案诉讼前已确定的合同效力及履行状态，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购销合同》项下混凝土总货款的20%部分的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2、2019年1月供货金额的80%应自何时支付，九龙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分析如下： 一、《购销合同》第7.4明确约定：“……剩余20%货款甲方应在乙方所供应4号地块主体竣工验收合格并且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之后起分四个月内全部向乙方付清”。该付款条件的约定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庆扬公司和九龙公司均确认4号地块主体尚未竣工验收，前述两项检验均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在案并无证据证实九龙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或者案涉工程不可能竣工验收，中庆扬公司突破合同约定，要求九龙公司立即支付剩余20%的混凝土货款缺乏依据。 二、关于2019年1月供货款的对账日期和应付日期问题。首先，九龙公司对《生产明细表》真实性并无异议，仅主张签字人员并非其有权结算的人员，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不予采信。其次，在案的数十份包含本案讼争交易的历史《生产明细表》《进度支付审批表》均未加盖甲方单位项目章（或公章）。除争议货款外，历史货款均已经结清，可以证实双方实际交易中并未严格执行《购销合同》第7.3的约定。再次，该批次供货对应的《进度支付审批表》编制日期为2019年4月19日，经九龙公司内部层层审批后，2019年7月30日中天元公司员工签字确认“收款50万伍拾万”。可以证实九龙公司在2019年4月已确认该批次供货金额，《进度支付审批表》系其内部支付流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日、3日双方分别完成相应供货款的对账正确。九龙公司未举证证明业主推迟支付进度款，其主张在对账后再行延期不超过30日个自然日付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2019年1月供货金额80%款项的支付日期、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正确。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均缺乏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13元，由深圳市中庆扬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812元，由福建省九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柯雅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