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男，1987年1月23日生，汉族，干部，现住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宝坤，男，1983年2月2日生，汉族，农民，现住迁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夏官营镇东赵店子村。 法定代表人：尚宝坤，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河北弘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俊因与被上诉人尚宝坤、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俊、被上诉人尚宝坤、宇泰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俊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货物运输运费合同》已经变更，尚宝坤依据变更后的合同和实际履行情况出具了借款协议和借条。借款协议和借条是尚宝坤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尚宝坤、宇泰公司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原审不予采纳导致判决与事实不符。（一）尚宝坤出具的借款借据、借条的内容与变更后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能够相互印证。第一，2019年4月15日借款协议所涉302000元借款的组成。1、本金190000元：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郭俊垫付运费的本金经郭俊和尚宝坤转帐对顶确认为189912元。后经尚宝坤的会计核算取整按照190000元计算。2、提成60000元：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货物按4万吨，提成按1.5元/吨计算，共60000元。合同虽约定提成1元/吨，但签订合同第二天双方进行了变更并一直按1.5元/吨结算。3、利息52000元：以上本金和提成共250000元，郭俊与尚宝坤口头约定翅冀矿业结账，尚宝坤就给付郭俊，尚宝坤因不能全部给付出具了借款协议并承诺按月息3分给付利息。以250000为本金，按月息3分，从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15日共7个月，利息为52500元，按整数52000元计算。尚宝坤是商人，未受到欺诈、胁迫，不可能不经核实就签字认可借款。借款协议是刘佳、李海宁、郭俊、尚宝坤一起结算形成的，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因履行合同产生。第二，2019年6月14日借条所涉26万元借款的组成。1、本金25049元：自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5月13日郭俊垫运费本金250495元。2、提成8824元：货物5883吨，提成按1.5元/吨计算。上述两项共259319元，凑整确认26万元并由尚宝坤出具借条。借条是刘佳、李海宁、郭俊、尚宝坤一起结算形成的。（二）郭俊按尚宝坤指示将垫付的51193元运费支付给了庞小勇、郭红保，尚宝坤雇佣庞小勇、郭红保，该垫款是借条所涉借款的组成部分。庞小勇、郭红保能够出庭证明其受雇于尚宝坤，其驾驶车辆所运货物包含在原审认定的郭俊和尚宝坤确认的46068.81吨中；翅冀矿业公司能够出具证据证实庞小勇、郭红保驾驶车辆产生的运费属于尚宝坤的结算范围。原审不向庞小勇、郭红保核实，也不将银行账号的出借人列为共同诉讼人就强行将该笔运费在借条所涉借款中扣除错误。（三）尚宝坤向李海宁转账20000元与本案元关，不应认定为尚宝坤的还款。郭俊的银行卡号是与尚宝坤往来的唯一账号。郭俊正是因存在三人合伙关系，为方便结算，才用其一人的银行卡号开展业务。原审将尚宝坤向李海宁的还款认定为向郭俊的还款错误。且李海宁在原审法院制作笔录时明确表示该还款偿还的是其他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原审将该还款计算入本案还款不仅与事实不符，也导致李海宁的权利无法救济。正是因为原审对上述事实的错误认定，才导致原审不认定郭俊提交的合法有效、前后一致的借款协议、借条的效力，做出了与事实违背的错误判决。二、原审认定尚宝坤不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货物运输运费合同》的签订、尚宝坤与郭俊的经济往来都是用尚宝坤的个人银行卡、尚宝坤以个人而不是以宇泰公司的名义出具借款借据、借条确认借款等均能证实尚宝坤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尚宝坤应与宇泰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另外，郭俊垫付款项被尚宝坤用于个人支配，并未全部用于宇泰公司，尚宝坤提交的银行流水规避了证明款项用途的记录。尚宝坤应该提交完整的银行流水证明款项使用情况，不能因尚宝坤是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认定其行为是职务行为。法院应严格审查款项的用途。 尚宝坤、宇泰公司辩称：对账结果能够证实《货物运输运费合同》没有变更和资金往来情况，借款协议、借条不真实，郭俊主张的提成和利息与事实不符。一、《货物运输运费合同》约定提成1元/吨，郭俊主张1.5元/吨。二、郭俊主张费用又主张利息是双重叠加与事实不符。三、借款协议、借条未写明利息，且郭俊原审庭审中也自认双方未约定利息。郭俊凑数的计算方法与事实不符。四、尚宝坤是宇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俊是因《货物运输运费合同》打款，尚宝坤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宇泰公司承担。 郭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宝坤、宇泰公司返还郭俊欠款562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郭俊与李海宁、刘佳系合伙关系。三人作为甲方、宇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物运输运费合同》。合同约定：由于乙方资金周转需要甲方垫付乙方与凌源翅冀矿业有限公司合同的运费为每车结算单含税价格的60%；乙方向甲方支付1元/吨的垫资费用，总吨数以结算单为准；乙方从翅冀矿业结算当时需向乙方支付所垫款项及垫资费用；以及其他事项。合同签章处乙方处由尚宝坤签字。合同签订后，自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5月13日，郭俊凭宇泰公司的过磅单向尚宝坤、宇泰公司会计耿艳艳通过银行转账给付2184567元，向庞小勇、郭红保转账51193元。2019年4月15日，尚宝坤书写借款协议：因尚宝坤与翅冀矿业有运输业务，郭俊给其垫付运费，现尚宝坤与翅冀矿业已不做业务，尚欠郭俊302000元（叁拾万贰仟元）。分四个月结清（2019.4.15-2019.8.15）第一个月78400，第二个月76300，第三个月75200，第四个月72100。尚宝坤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捺印。2019年6月14日，尚宝坤书写借条：本人尚宝坤由于运行宇泰车队缺乏资金，2019年4月-6月间，共向郭俊借款共计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该款已分批转入尚宝坤会计耿艳艳卡中，尚宝坤欠郭俊共计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于2019年7月31日之前还清。尚宝坤在借条上签名捺印。自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9月10日，尚宝坤通过本人及耿艳艳银行账户向郭俊转账1982780.70元。2019年7月7日、7月8日，耿艳艳向李海宁微信转账20000元。郭俊垫付运费相对应的运输石灰石的总吨数为46068.81吨。原审诉讼中，郭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尚宝坤、宇泰公司给付467000元。经征询李海宁、刘佳意见，李海宁、刘佳均表示不参加诉讼，由郭俊参加诉讼行使合同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9年6月14日的借款协议、2019年6月14日的借条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郭俊向庞小勇、郭红保转账的51193元，是否为尚宝坤垫付的运费款；三、尚宝坤给付李海宁的2万元是否作为向郭俊的还款；四、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一、2019年6月14日的借款协议、2019年6月14日的借条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2019年4月15日的借款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针对该协议中的欠款302000元，郭俊解释为2019年4月15日，其与尚宝坤经算账，欠本金25万元、运输4万吨石灰石提成6万元（每吨提成1.5元）、以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4个月的利息3万元、2019年4月15日前利息22000元。而尚宝坤不予认可郭俊说法，称没有利息，提成按照每吨1元。原审法院认为，尚宝坤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均陈述垫付款没有利息，只有提成。经核对，自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4月15日（最后一笔转账日期为2019年2月2日），郭俊向尚宝坤转账垫付款1934072元、向庞小勇、向郭红保转账51193元，合计1985262元。尚宝坤向郭俊转账还款1795349.4元（最后一笔转账日期为2019年3月27日）。即使按照郭俊的陈述，截止2019年4月15日，尚欠189912元（1985262-1795349.4）。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货物运输运费合同》中约定的每吨提成1元，按照郭俊陈述运输4万吨计算即提成4万元。故此时尚宝坤尚欠229912元（189912+40000），与借款协议中欠款302000元相差72088元，差距较大。综上，2019年4月15日的借款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2019年6月14日的借条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9年6月14日的借条中借款26万元，郭俊解释为，4-6月，郭俊垫付25万元零点，吨数是5883吨，每吨1.5元即8824元，两项合计不到26万元，尚宝坤凑整给26万元。尚宝坤不认可郭俊说法，垫付款应以银行记录为准，提成每吨1元。原审法院认为，经核对，自2019年4月26日至2019年6月14日，郭俊向尚宝坤及宇泰公司会计耿艳艳转账250495元（最后一笔转账日期为2019年5月13日）。尚宝坤自2019年6月2日至6月12日向郭俊转账16000元，即自2019年4月15日以后至2019年6月14日期间，尚欠郭俊垫付款234495元（250495-16000）。与郭俊陈述欠垫付款25万元不符，郭俊的解释与借条不符。故2019年6月14日的借条中借款26万元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郭俊向庞小勇、郭红保转账的51193元，是否为尚宝坤垫付的运费款。郭俊向庞小勇、郭红保转账的51193元，郭俊认为庞小勇、郭红保系挂靠宇泰公司，而将垫付款直接转账给二人。尚宝坤不承认庞小勇、郭红保挂靠宇泰公司，并未指示郭俊将款转账给庞小勇、郭红保。原审法院认为，郭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另该转账款51193元，涉及庞小勇、郭红保权利，郭俊应另行处理。三、尚宝坤给付李海宁的2万元是否作为向郭俊的还款。尚宝坤方给付李海宁的2万元，郭俊称系尚宝坤偿还李海宁的借款。原审法院认为，郭俊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2万元系偿还李海宁的借款；另外从《货物运输运费合同》来看，李海宁与郭俊是合伙关系，与郭俊一起在该合同上签字；另该款系从宇泰公司的会计耿艳艳账户给付李海宁。综合上述因素，该2万元应认定为宇泰公司向郭俊的还款。四、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从《货物运输运费合同》来看，甲方为刘佳、郭俊、李海宁，乙方为宇泰公司，故此履行《货物运输运费合同》的乙方为宇泰公司，并非尚宝坤。合同落款处乙方签字为尚宝坤，虽未加盖宇泰公司印章，但尚宝坤作为宇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应视为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宇泰公司承担。郭俊要求尚宝坤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俊为宇泰公司共垫付运费款2184567元，宇泰公司已还款1907354.94元，尚欠垫付款277212.06元。垫付款对应的运输量为46068.81吨，按照《货物运输运费合同》约定每吨1元计算，郭俊应得提成款46068.81元。故所欠垫付款及提成款合计为323280.87元，应由宇泰公司给付。判决：一、被告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郭俊323280.87元。二、驳回原告郭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0元，减半收取计2960元，由被告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703元，原告郭俊负担1257元。 本案二审期间，郭俊提交日报表1份，证明郭俊因替尚宝坤支付运费转给庞小勇、郭红保51193元。尚宝坤、宇泰公司质证意见：不认可日报表的真实性。一、日报表由郭俊自己制作，未经尚宝坤、宇泰公司签名或盖章认可。二、尚宝坤、宇泰公司不识庞小勇、郭红保，也不清楚郭俊与庞小勇、郭红保之间的款项往来。因郭俊提交的日报表系其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尚宝坤、宇泰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故本院对郭俊依据该日报表所提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郭俊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说明，认可原审庭审录像中没有关于尚宝坤、宇泰公司认可给付利息的记载。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郭俊为证明被上诉人尚宝坤、宇泰公司拖欠其借款，原审提交了尚宝坤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主张上述证据所涉款项中包括按1.5元/吨计算的货物运输提成及利息、郭俊代尚宝坤向庞小勇、郭红保支付的51193元。因郭俊主张的货物运输提成系因履行《货物运输运费合同》而产生，《货物运输运费合同》只载明每吨货物提成1元，郭俊不能证明其与尚宝坤或宇泰公司约定将每吨货物的提成变更为1.5元并计收利息、郭俊向庞小勇、郭红保转款与尚宝坤或宇泰公司有关，故原审不支持郭俊的上述主张并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借款协议、借条所涉款项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但如郭俊因该51193元与庞小勇、郭红保产生争议，可以另行处理。《货物运输运费合同》载明，郭俊、李海宁、刘佳均为合同的甲方，郭俊不能证明尚宝坤给付李海宁的2万元偿还的是其他款项，故原审将该2万元认定为尚宝坤的还款亦无不妥。关于还款责任的问题。《货物运输运费合同》的乙方虽然载明是宇泰公司，但《货物运输运费合同》仅由尚宝坤签名，未经宇泰公司盖章认可，尚宝坤就《货物运输运费合同》形成的债务以个人名义为郭俊出具了借款协议和借条，因宇泰公司在签订《货物运输运费合同》之前，就相关货物与翅冀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加盖了印章，能够证实尚宝坤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以公司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形式要件有明确的认知，故应当认定尚宝坤在《货物运输运费合同》中签名、以个人名义为郭俊出具借款协议、借条系其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尚宝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认定尚宝坤在《货物运输运费合同》中签字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尚宝坤系宇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借款协议、借据又能够证实，尚宝坤借款用于了宇泰公司的生产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宇泰公司应对尚宝坤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除本院不予支持的部分外，郭俊对原审所作其他结算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尚宝坤、宇泰公司应共同给付郭俊323280.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迁安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3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 二、尚宝坤、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郭俊323280.87元； 三、驳回郭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减半收取2960元，由郭俊负担1257元，由尚宝坤、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尚宝坤、迁安市宇泰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孙乾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