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51号901-2室。 负责人：黄文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宣文，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祺龙，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龙峰园345号。 法定代表人：李智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华，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鳌冠村。 法定代表人：陈义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仁，福建信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岳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578416.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78416.04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偿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的尚欠货款，实际尚欠货款仅为578416.04元。首先，2018年8月1日，三方通过《结算明细汇总表》确认了尚欠的混凝土货款金额为785520.05元，且明确约定“按合同约定，应付货款628416.04元”。该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尚欠货款做出了终局确认。其次，关于《结算明细汇总表》中尚欠货款785520.05元与应付货款628416.04元之间所产生的差额157104.01元，该差额系华岳混凝土公司签订《结算明细汇总表》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再次，结合另案中天海项目、长海长航项目双方签订的《结算汇总表》可知，《结算汇总表》均系正式的合同文件，且对按合同应付货款金额做出终局确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019年7月1日，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又支付货款5万元，故实际尚欠货款578416.04元。二、讼争货款是案外人道位（厦门）展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位公司）单独向华岳混凝土公司采购混凝土所欠款项，2019年7月1日道位公司向华岳混凝土公司直接支付货款5万元，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无关。道位公司是本案必要当事人，一审没有追加程序错误。 华岳混凝土公司辩称：一、截止2018年8月1日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尚欠货款785520.05元，扣除诉讼中已付款5万元，尚余735520.05元。1、案涉对账汇总表是对每月结算单进行汇总，不论按照月结算单或对账汇总表，均清楚体现累计供货金额为785520.05元。2、对账汇总表只是对往月结算、已付款及开票情况的会计核对，只是对过往数据的加减，并无免除部分债务的意思表示。3、对账汇总表底部备注的完整表述为“截止2018年7月31日道位厂房建设项目尚欠砼货款785520.05元，按合同约定应付货款628416.04元”，之所以这么表述是因为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的交易习惯都是月结算后先支付80%，尾款工程主体封底后再支付，而对账当时工程尚未完工，故该备注后半句按合同应付金额就只能先按80%的进度款记取。该交易习惯亦有另案的中天海项目、长海长航项目可以印证。二、永泰建筑厦门公司二审主张其不是债务人的新意见，跟在此前其自认与举证及上诉状陈述存在矛盾，理由不能成立。 华岳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1.共同支付尚欠货款735520.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计算）；2.支付因本案花费的保全费46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5月至2018年8月，华岳混凝土公司（卖方）于每个月的1日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买方）就上个月的混凝土交易数量及金额进行对账结算，每次双方均有签字盖章形成一份《混凝土结算明细表》，每张表上均载明“工程名称：道位厂房建设项目”、施工单位“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8月1日，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与华岳混凝土公司达成一份《结算明细汇总表》，确认截止至2018年7月31日，道位厂房建设项目尚欠砼货款785520.05元，按合同约定应付款628416.04元。 2019年7月1日，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通过道位（厦门）展示制品有限公司向华岳混凝土公司支付本案货款5万元。 关于上述《结算明细汇总表》中载明的尚欠货款与应付款金额不一致问题，华岳混凝土公司解释称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是按照双方在别的项目上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实际操作惯例，一般是当月结算先支付80%，工程完工后再支付20%尾款。结算时工程尚未完工，故《结算明细汇总表》载明按合同约定应付款628416.04元，此金额即为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尚欠货款785520.05元的80%；而目前项目已经完工，故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应支付全部包括尾款在内的全部欠款。 另查明：2019年6月14日，华岳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查封、扣押、冻结永泰建筑公司名下价值816940.85元的财产，并提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闽0205财保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永泰建筑公司名下价值816940.85元的财产。华岳混凝土公司因此支出财产保全费46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及华岳混凝土公司的供货事实予以确认，故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 关于尚欠货款金额问题。华岳混凝土公司作为卖方向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履行了供应预拌商品混凝土的义务，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应及时支付货款。根据案涉《结算明细汇总表》载明的内容，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确认尚欠货款785520.05元。后因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于2019年7月1日支付了5万元货款，华岳混凝土公司同意在货款本金中抵扣该5万元，故应认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尚欠货款735520.05元。双方虽在《结算明细汇总表》约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欠款应先支付628416.04元，而非全部欠款金额，但华岳混凝土公司对此也解释称系因当时工程项目未完工故才仅让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支付欠款的80%，待工程项目完工后再支付尾款20%，此解释符合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在过往交易过程中的惯例做法，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此也未予否认，因此采信华岳混凝土公司的上述述称。而现案涉工程项目已完工，华岳公司要求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支付包括尾款在内的全部尚欠货款735520.0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保全费的问题。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未书面约定货款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最迟也应于双方最终结算日即2018年8月1日支付货款，然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未如期支付，客观上会给华岳混凝土公司造成一定的资金占用损失，故华岳混凝土公司主张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鉴于华岳混凝土公司自愿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此未损害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的利益，予以照准；但因《结算明细汇总表》仅约定了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的80%，对于余款157104.01元（785520.05元-628416.04元）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华岳混凝土公司主张尾款支付时间为工程项目完工之日，却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具体完工日期，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酌情确定尾款157104.01元的支付时间为起诉之日。则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以578416.04元（735520.05元-157104.01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偿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以157104.0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标准同第一部分）。华岳混凝土公司还诉求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保全费4605元，有相应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 关于永泰建筑公司是否应就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且具备一定财产基础,可首先以自己的财产承担相应的债务。同时,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作为永泰建筑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永泰建筑公司应对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岳混凝土公司支付尚欠货款735520.05元；二、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岳混凝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以578416.04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偿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第二部分以157104.0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6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标准同第一部分）；三、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岳混凝土公司保全费4605元；四、驳回华岳混凝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提交道位公司《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道位公司直接向华岳混凝土公司采购混凝土并确认应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本案应由道位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应追加道位公司参与诉讼。华岳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属于案外人的单方陈述，对其真实性及内容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证如下：道位公司《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道位公司未到庭接受核实，且内容与在案证据不相符，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除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欠款主体有异议，认为是道位公司欠款，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无关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永泰建筑公司系道位厂房建设项目的施工单位，华岳混凝土公司向该项目供应混凝土。2018年8月1日，华岳混凝土公司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在《结算明细汇总表》上盖章，对该项目尚欠混凝土货款进行确认。一审过程中，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对尚欠华岳混凝土公司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与华岳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二审主张其不是买卖合同的主体，讼争货物系道位公司向华岳混凝土公司采购，与其一审自认购货的事实相悖，也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二审陈述与道位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故道位公司在《结算明细汇总表》上盖章，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主体的认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一审未向法院申请追加道位公司参加诉讼，其二审主张道位公司为必要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程序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欠款数额。双方于2018年8月1日结算，确认尚欠货款785520.05元，按合同约定应付款628416.04元，该结果系双方对最终应付款数额的确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扣除2019年7月1日付款5万元，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还应支付华岳混凝土公司货款578416.04元。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华岳混凝土公司主张按照双方交易惯例先付货款的80％，待工程完工后再付尾款20％，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不足以推翻双方的结算结果，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判决认定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尚欠华岳混凝土公司货款735520.05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结算后，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仍未及时足额还款，已构成违约，还应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628416.0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9年7月1日止；之后以578416.0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华岳混凝土公司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四、保全费是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依法应当负担的费用，其上诉主张无需支付该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泰建筑厦门分公司、永泰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支付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货款578416.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28416.0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9年7月1日止；之后以578416.04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9元，减半收取计5984.5元，由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55.5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负担4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9元，由厦门华岳混凝土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11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负担8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