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北苑12幢1楼。 负责人唐田荣，代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建齐、彭晓克，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才英，女，194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陆正，男，193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系顾才英丈夫。 委托代理人徐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紫花支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孔兴桥，局长。 委托代理人沈希、张珏，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振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紫花路60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陶英英。 委托代理人龚荣华，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杭州江干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机场路一巷20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高建明，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宣竞能、林子晨，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复兴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顾才英、杭州市上城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上城城管）、原审被告杭州振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杰物业）、杭州江干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诉称取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市复兴南街人行道边线与复兴南苑9幢建筑立面之间的空地上铺设有水泥路面，其中复兴南街149号以东的铺砌地面铺设有预制板，复兴南街149号-1以西未铺设。2018年2月3日晚19时左右，顾才英自西向东在复兴南街149号、复兴南街149号-1之间的铺砌地面行走时，被凸起的预制板绊倒，造成顾才英（11、42）牙折断，多处软组织挫伤。为此，顾才英于当日及事后多次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医，支出医疗费17606.09元。顾才英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振杰物业、上城城管、复兴业委会、城建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17626.09元；2、振杰物业、上城城管、复兴业委会、城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查，顾才英摔倒之处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复兴小区全体业主，该小区业主委员会即为复兴业委会。振杰物业为复兴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审理中，振杰物业与复兴业委会一致认可振杰物业提供物业服务的范围限于小区建筑立面之内。另查明，复兴南苑9幢底商147-149号的所有权人为城建公司。复兴南街的道路管理者为上城城管。 原审法院认为，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复兴南街人行道边线与复兴南苑9幢建筑立面之间铺砌地面的高度在复兴南街149号、149号-1交界处因预制板的铺设存在落差，导致本案顾才英在此处绊倒、摔伤。复兴小区全体业主系该处路面的土地使用权人，复兴业委会作为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具有对外代表全体业主的职能，其行为的法律效果及于全体业主，故复兴业委会应当对顾才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顾才英要求复兴业委会赔偿其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顾才英主张金额有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振杰物业、上城城管、复兴业委会、城建公司认为顾才英摔倒事实不清、位置不明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顾才英提供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警情详情及卷宗》记载，处警地点位于复兴南街147号公厕对面，结合顾才英受伤后牙齿折断的事实及其陈述的摔伤过程，可以认定顾才英系被复兴南街149号、149号-1交界处凸起的预制板绊倒，故对振杰物业、上城城管、复兴业委会、城建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顾才英要求振杰物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振杰物业向复兴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系基于双方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复兴业委会认可其提供物业服务的范围仅限于小区建筑立面之内，即顾才英摔倒位置并非振杰物业管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对顾才英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顾才英要求城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顾才英摔倒位置并非该公司产权范围，顾才英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城建公司对其摔倒存在过错，顾才英要求城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顾才英主张上城城管管理的绿化树木遮挡路灯光线导致其无法看清路面，故要求上城城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顾才英对其相应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相关缘由并非顾才英摔倒的直接原因，故原审法院对于顾才英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顾才英医疗费17606.09元；二、驳回顾才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复兴业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存疑，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顾才英提供的《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警情详情及卷宗》记载，处警地点位于复兴南街147号公厕对面，故认定被上诉人顾才英摔伤地点为复兴南街149号、149号-1处。但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推定存在纰漏。复兴南街147号公厕对面的范围较大，无法单凭该信息便确定事故发生在何处。虽然149号、149号-1处的水泥地面存在落差，但被上诉人顾才英是否在该处摔倒、摔倒的原因是否是因为该水泥地面的落差、是否存在因第三方等其他原因导致被上诉人顾才英摔倒等情况，其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且所谓的事故地点敏感，稍有偏差都将直接影响到各方责任分配。此外，《警情详情及卷宗》中也仅记载“老人摔倒并爬起”情形，并未对被上诉人顾才英伤情有任何描述。故原审法院仅根据“处警地点位于复兴南街147号公厕对面”及被上诉人顾才英的描述，就得出“被上诉人顾才英走路时因为149号、149号-1处水泥地面落差而导致摔伤”的结论，缺乏足够的合理性，有失偏颇。二、即便被上诉人顾才英因复兴南街149号、149-1之间的水泥地面所伤，原审法院在责任分配上也存在不公允，上城城管、被上诉人顾才英、小区的开发商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那么即便被上诉人顾才英因复兴南街149号、复兴南街149-1之间的水泥地面所伤，其他责任主体亦应承担相应责任。1、上城城管作为道路管理、监督主体，未尽到相应职责，存在相应责任。上城城管作为被上诉人顾才英摔倒处道路的管理、维护者，应对其管理区域内的道路路段负有维修、养护的管理义务，有责任修复路面，保障道路完好，保证行人安全通行。经上诉人测量，所谓的事故发生地刚好位于规划红线的交界处，上城城管对此负有管理义务。但上城城管对涉案路面管理存在的瑕疵和缺陷情况，未能及时发现和处理，导致此处路面存在绊倒人的潜在危险因素，理应对该缺陷构造引发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将上城城管认定为复兴南街的道路管理者，同时也认定道路管理者应承担道路上构筑物缺陷引发的责任，却未判决上城城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存在不合理性。即便所谓的事故发生地位于小区规划红线内。根据《杭州市市政设施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规划道路红线或现状道路边线与合法建筑物外缘之间的开放式场地，其相应的产权单位应当按照市政设施的标准管理和养护，确保其完好，并接受市政设施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上城城管作为监督人，未充分尽到监督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摔倒的地方位于上城区复兴小区规划横线的模糊地带，规划红线内的土地属于全体小区所有，红线以外属于市政用地。根据宗地图可以明显看出，复兴南街向内延伸较长的一段区域均属于市政用地，即被上诉人摔倒所处的地段，极有可能是位于市政用地。关于这一点，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已提出相关的抗辩，但原审法院未经任何测量便草率认定摔倒之处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复兴小区全体业主，属于严重的一个事实认定错误。目前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摔倒之处的土地为复兴小区的用地。相反经上诉人的初步测量，被上诉人摔倒之处的土地系市政用地。2、复兴小区的开发商、建设方、设计方，在设计、施工过程中存在疏漏，应承担相应责任。自复兴小区建设完毕至今，复兴南街149号、149-1区域未进行过变动，即复兴南街149号、149号-1处的水泥地面落差系复兴小区开发商、建设方、设计方过错产生，其理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事发地点的图片，可以看出来，水泥地面落差的产生，是因为两侧房屋高低不同所致。如果按照原规划设计的话，该缓坡以西是不应该继续建造房屋的，而应当设置为缓坡，若按照原规划建造，则不会存在水泥地面落差的问题。但复兴小区的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擅自更改原规划，以致案涉水泥地落差的存在。因此上诉人认为复兴小区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对该缓坡的形成，具有一个直接的责任，且该缓坡目前通过技术方面尚无法处理。3、被上诉人顾才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亦应对摔伤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顾才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应当具有观察、注意、自我保护的义务及能力。复兴南街149号店铺门前斜坡连接线前后伸延，斜坡侧面延伸数米，从墙边20cm的高度差逐渐缓降至人行道，具有明显的标识。被上诉人顾才英在步行过程中，若不存在玩手机、打招呼等分散注意力的行为，是能够发现该缓坡的存在。该缓坡自建成以来，也并未发生过人员绊倒、摔伤等事故出现。故被上诉人顾才英在经过该处时，未充分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此外，被上诉人顾才英在庭审中多次阐述，事故发生当时因绿化树木遮挡路灯光线导致其无法看清路面。若当时确实存在光线不足情形，上城城管更应承担相应责任；若当时光线充足，被上诉人顾才英仍发生事故，可见其未充分尽到注意义务。但无论如何，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有失公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顾才英在二审中答辩称：根据事发时顾才英摔倒马上报警以及警察出警的情况，可以认定当时受伤的地点就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凸起的地方。由于当时该处有一定的落差，但是没有相应的明显警示标志在这里设置，再加上当时是2月3日冬天晚上7点多钟，天已经黑了，上诉人认为顾才英也有一定的责任，顾才英认为，实际上是由于没有警示标志，再加上有一个落差，才导致了顾才英受伤。所以说复兴业委会应当承担这个责任。针对上诉人讲到的摔倒的地方是模糊地带，顾才英认为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顾才英认为摔倒的地方属于复兴业委会管辖的范围。还有上诉人认为是施工方的原因，顾才英认为不论是谁的原因，根据属地管辖，这块地是属于谁管辖的，就应当谁来及时做出纠正，或者说做出防范措施，施工方和建设方有一定的过错，所以顾才英认为复兴业委会也要承担这个责任。顾才英没有能力在晚上7点多天黑的时候，又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情况下，提前发现这个落差有三四十公分的陡坡，所以才导致了其受伤，顾才英本人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再加上当时的光线的问题，又有树木遮挡，路灯没有办法照到地面上。所以说，责任完全是在复兴业委会这一方的。 被上诉人上城城管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摔倒的地点，事实认定清楚。在一审的判决书中已经认定摔倒的地点即为复兴南街人行道边线与复兴南苑9幢建筑立面之间的这个位置。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摔倒的位置是属于上城城管管理的范围之内，在二审当中上诉人提供的这一份证据中，也没有任何内容显示摔倒的位置是在道路红线的范围之内。二、原审法院认定上城城管为复兴南街的道路管理人，但一审中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由于光线不足导致摔倒，所以上诉人应该对其举证不力承担不利的后果。三、事实上摔倒的位置是在产权单位的管理范围之内，侵权的主体应该在于产权单位，上城城管无须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公正审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原审被告振杰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首先尊重一审判决，其次，振杰公司认为在一审判决中，事故责任全部由复兴业委会负责，显然有不妥，被上诉人顾才英在这起事故当中，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其在行走时摔倒受伤，也应该承担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责任。 原审被告城建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针对原审被告城建公司并没有提出上诉请求，所以城建公司不需要进行答辩。二、城建公司认为：1、城建公司作为使用方，已经缴纳了相关的费用，并且缴纳了物业费以及维修基金。如果判决复兴业委会承担相应责任，则间接地，城建公司作为一个承租方，也承担了相应的义务。2、城建公司对于顾才英的摔倒没有过错，也无法预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复兴业委会向本院提供一份11号地块总平面布置图，欲证明复兴南街149号以西按照原规划设计不应该存在建筑物，斜坡的产生是当时复兴小区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违反规划设计擅自建造所造成的。所以被上诉人顾才英应当向复兴小区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经质证，顾才英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落差是施工方和建设方造成的，即使是施工方和建设方造成的落差，业主委员会也并没有在其管辖的范围内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上城城管认为该证据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顾才英摔倒的位置双方已经在一审确认过。振杰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城建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同意顾才英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顾才英、上城城管、原审被告振杰公司、城建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顾才英在复兴南街149号、复兴南街149号-1之间的铺砌地面行走时被凸起的预制板绊倒是否正确及对各方的责任认定是否得当。（一）顾才英在一审中提供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警情详情及卷宗、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南街149号前的照片等，能够证实顾才英在2018年2月3日晚上摔倒的地点在复兴南街149号、复兴南街149号-1之间的铺砌预制板凸起的地方。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的认定正确。（二）根据顾才英在一审中提供的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南苑1-10幢宗地图反映，发生事故的区块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复兴小区。由于该地块存在明显的落差，会给行人行走造成安全隐患，但作为管理人的复兴小区没有在该处设置警示标志，同时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顾才英在该事故中存在过错，故作为复兴小区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的复兴业委会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上城城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其没有提供上城城管在该事故中存在过错的确凿证据，故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复兴小区的开发商、建设方、设计方也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因顾才英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相应的主张，且开发商、建设方、设计方也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上述单位如确有过错，可由上诉人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杭州市上城区复兴小区第四届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