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北雀路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272959100K。 法定代表人：覃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仁利，男，1989年4月6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为国，男，1964年3月12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原审被告：广西超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胜利路3号长业天江城2栋1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522872301。 法定代表人：杨永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密，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仁利以及原审被告吕为国、广西超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跃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冶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被上诉人邹仁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原审被告超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吕为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冶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桂0205民初53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为：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2段第5行“施工期间，被告冶建公司以通过超跃公司转账的方式直接或间接分别向原告支付劳务工资”是错误的。实际上应该是，施工期间，冶建公司通过超跃公司以转账方式代吕为国向邹仁利支付劳务工资。吕为国作为施工人有责任向其聘请的劳务工支付工资。冶建公司或者超跃公司支付劳务工工资的行为只是一种代付行为。支付的主体实际是吕为国。1.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被告吕为国为定作人，一审原告邹仁利为承揽人。双方有建立加工承揽法律关系的合意，并为此付诸了行动，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的部分权利和义务。邹仁利和吕为国分别作为该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方，理应享受各自的权利、承担各自的义务。冶建公司既没有委托吕为国签订该加工承揽合同，吕为国也不是冶建公司员工。一审法院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将冶建公司列为该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加工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种法律关系，判决冶建公司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冶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证据是壹份冶建四公司、超跃公司、吕为国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本补充协议的甲方（冶建四公司）与丙方（吕为国）属于总包与分包关系或联合关系，负连带责任”。该条约定只是冶建四公司、超跃公司、吕为国三者之间就该补充协议内容进行的内部约定，该连带责任的约定具有特定含义和范围，不能广泛适用于吕为国对外的所有事项。吕为国作为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工程中，吕为国作为施工人，其有权对外采购材料、聘请人工、订立承揽合同等，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判决冶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究竟是共同责任还是连带责任，并未明确。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冶建公司与吕为国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那么，冶建公司是如何成为共同责任人？一审法院并未阐述相关事实和理由以及法律依据。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冶建公司为吕为国付款承担连带责任，那么，一审法院又是依据什么事实和理由来认定连带责任的呢？因此，一审判决属适用法律不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结果错误。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仁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超跃公司述称，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应该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处理，根据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属于劳务分包合同的补充，跟被上诉人与吕为国签订的承揽合同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因此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相关法律事实上存在错误，请二审调查核实，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吕为国未陈述意见。 邹仁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冶建公司、吕为国、超跃公司支付邹仁利人工费16948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1016元（以16948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1月9日计算至2018年12月9日，此后利息按年利率6%另行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2.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冶建公司、吕为国、超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9日，为了保证柳州种畜场职工全额集资建设4、5、6#宿舍楼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施工的顺利进行，广西冶金建设公司第四工程公司（甲方）、超跃公司（乙方）、吕为国（丙方）三方签订《柳州种畜场职工全额集资建设4、5、6#宿舍楼工程补充协议》，合同第一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的甲方与丙方属于总包与分包关系或联合关系，负连带责任”；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项目施工作业人员的工资必须通过乙方账户发放，按甲方证明、工程施工项目部提供的工资表和相应的银行卡号作为发放依据，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发放；若工程施工项目部直接发放给劳务工预支的工钱或生活费等，则甲方需督促当事人按规定制表、签名并报送复印件给乙方；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因甲方未能及时转账造成所签项目拖欠工资等后果，引起的不良责任由甲方负责”。 因涉案工程装修的需要，邹仁利与吕为国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阳台·楼梯栏杆制作安装合同》并约定：邹仁利为涉案工程包工包料提供阳台栏杆的安装服务。合同中同时约定了材料价格、工期要求、支付方式等。同日，邹仁利与吕为国签订《楼梯扶手加工安装合同》并约定：邹仁利为涉案工程提供楼梯扶手加工安装服务，不锈钢楼梯扶手单价为160元/m。工期在材料进场一个月后完工。 2017年4月13日，邹仁利与吕为国签订《铝合金门窗加工安装承包合同》并约定：邹仁利为涉案工程提供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服务。该项目工程量约为1550㎡，铝合金单价260元/㎡。吕为国应于铝合金门窗外框安装完毕后向邹仁利支付总工程款项的50%作为进度款，门窗工程全部完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工程款项的97%作为进度款，门窗余款3%为保修金一年期满后一次付清。上述合同双方皆签字捺印为证。 2017年7月18日，冶建公司向超跃公司开具《已支付劳务工工资证明》一张并载明：冶建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的2017年6月的劳务工工资330000元，已由吕为国垫付。现要求超跃公司将该笔款项发放至劳务班组。吕为国与冶建公司签字捺印为证。施工期间，冶建公司以通过超跃公司转账的方式直接或间接分别向邹仁利支付劳务工资。 2017年10月10日，邹仁利与吕为国签订《凹窗护栏安装合同》并约定：邹仁利为涉案工程安装凹窗护栏，单价为85元/m。吕为国在邹仁利进场后应按照每栋已安装的凹窗护栏的80%支付款项，剩余20%验收结算完毕后全部付清。双方签字捺印为证。 2017年11月8日，邹仁利与吕为国签订《邹仁利班组栏杆，窗，楼梯扶手工程结算》协议并载明涉案工程装修项目的具体种类及花费金额的明细：涉案工程结算金额共计为725293元；工程已支付金额435807元，尚欠人工费金额289486元。双方签字捺印为证。2018年2月13日，超跃公司向邹仁利的银行账户转账120000元用于支付涉案工程项目费用。后因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一直未结清，邹仁利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柳州种畜场职工全额集资建设4、5、6#宿舍楼工程补充协议》、邹仁利与吕为国签订的《阳台·楼梯栏杆制作安装合同》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承揽合同，邹仁利作为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验收该成果后亦应按照约定的期限给付报酬，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相应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邹仁利依约为柳州市柳城县东泉镇西安乡走马坪种畜场4#、5#、6#楼的工程建设提供相关材料及装修服务，吕为国应为此向邹仁利支付足额工程款项。截止至今，冶建公司、吕为国的支付义务尚未履行完毕，该行为已构成违约，也违反诚实信用这一基本原则，应承担赔偿邹仁利损失的违约责任。冶建公司抗辩本公司并非系合同的相对方，但冶建公司、吕为国、超跃公司签订的《柳州种畜场职工全额集资建设4、5、6#宿舍楼工程补充协议》已对冶建公司、吕为国属于总包与分包或联合关系有所规定，且双方同时负连带责任。在邹仁利提交的证据中亦证实在与其交易的过程中，冶建公司曾直接向邹仁利支付人工费，系该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故邹仁利主张冶建公司、吕为国支付邹仁利工程款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对支付工程款项的利息有所约定，故该院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付为宜。 关于邹仁利主张拖欠工程款项由超跃公司支付的诉讼请求：超跃公司向邹仁利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这一行为仅系实施委托代理行为,并未与邹仁利发生承揽合同关系，故邹仁利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吕为国、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向邹仁利支付工程款项16948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948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吕为国、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邹仁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10元（邹仁利已预交），由吕为国、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871元，由邹仁利承担39元。邹仁利为本案所支出的公告费，可凭有效票据要求吕为国、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冶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第3页第1整段均不认可，上诉人认为该补充协议无效，该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也不应作为法院认定的事实。第4页第2段的最后一句不认可，上诉人认为超跃公司向邹仁利转账的行为是代付行为。吕为国通过超跃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向邹仁利支付承揽报酬。 原审被告超跃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第4页倒数第2段的“2018年2月13日。用于支付涉案工程项目费用”不认可，我方认为超跃公司向邹仁利转账的行为是代付行为。吕为国通过超跃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向邹仁利支付承揽报酬。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冶建公司、超跃公司、吕为国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认定超跃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向邹仁利代付承揽报酬，系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的客观表述，并无不当，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不存在或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其对事实的异议不成立。至于冶建公司及超跃公司争议的转账行为是代谁支付何种款项，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在论理部分进行综合评述。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邹仁利就欠款向冶建公司主张权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由此可知，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基础是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者明确的合同约定。本案中，广西冶金建设公司第四工程公司（甲方）、超跃公司（乙方）、吕为国（丙方）三方签订的《柳州种畜场职工全额集资建设4、5、6#宿舍楼工程补充协议》是否应当作为冶建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本案审查的重点。首先，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的甲方与丙方属于总包与分包关系或联合关系，负连带责任”，从该条约定内容看，合同约束的是冶建公司和吕为国，邹仁利不是合同当事人。其次，本案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吕为国与邹仁利之间系承揽关系均无异议。因此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三方补充协议的效力不及于邹仁利，不能作为调整邹仁利与吕为国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再次，冶建公司与邹仁利之间无合同关系，且无证据证明冶建公司曾向邹仁利直接支付款项，一审判决关于“在原告提交的证据中亦证实在与其交易的过程中，被告冶建公司曾直接向原告支付人工费，系该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表述，缺乏事实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冶建公司与邹仁利之间形成事实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三方补充协议，认定冶建公司应负连带责任或者共同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唯对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认定错误。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31号民事判决； 吕为国向邹仁利支付工程款项16948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9486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吕为国清偿之日止）； 驳回邹仁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邹仁利已预交），由吕为国负担3871元，由邹仁利负担39元。邹仁利为本案所支出的公告费，可凭有效票据要求吕为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90元（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吕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冰 审判员 古龙盘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