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05民初32195号原告：董凯，男，汉族，1987年3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弓广林，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利，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38号18号楼22号西五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358036323W。法定代表人：程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豪，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冰倩，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董凯诉被告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凯委托代理人弓广林、杨文利到庭，被告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永豪、岳冰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董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招生宣传费用14585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起，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招生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作为宣传总负责人，组织团队开展招生宣传推广等工作，被告向原告支付管理和招生宣传补助等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全面负责招生宣传工作及引导学生签订《就业协议书》的招生转化工作，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仅支付了部分费用，后以种种理由拒不向原告支付剩余部分费用，经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两份《招生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一）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违反了教育公平原则，扰乱了正常招生秩序，破坏了招生录取规则，严重违背了国家关于高等教育的管理政策和理念，属于典型的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属于无效合同。双方2016年签订的协议主要内容是：由原告组织一些社会人士，通过所谓的团队、各级代理、区域承包等模式，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有针对性的宣传河南财政金融学院软件职业技术学院和国际教育学院，组织生源，吸引学生报名，而该类学院主要特点是专科学院、高昂的学费，是高校的钱袋子，不用参加高考可以通过单独招生录取，这是社会众所周知的事情，其中相当一部分学费最终流向了所谓中介宣传机构和宣传人员。协议中规定原告单招一名学生即可获得4000元招生费用，高招一名学生即可获得3600元招生费用，而河南绝大多数公办本科院校的学费也不过一年三千至四千元。宣传过程中，宣传人员通过各类宣传手法，来影响学生判断，并利用高校自主招生等方式，促使学生通过自主招生通道或高考统招渠道，报考所宣传的学院，最终达到拿走学费提成的目的，可想而知，这种模式严重扰乱了正常的高等教育招考及录取秩序，也严重干扰了众多年少学生，大大增加了学费负担，违反了国家大力推进的教育公平、公正政策，更违反了公序良俗。双方2017年签订的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为某高校软件学院进行宣传，主要模式与上述一致，还增加了通过单独招考的模式组织刚刚入学的新生签订就业协议书，并获得每人2600元的高额宣传补助费，而众所周知，学生在未毕业前不是劳动合同法上的劳动者，只有毕业时才会签订就业协议书，这种模式所达到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该内容更是典型的破坏国家教育政策等行为，严重违背了公序良俗。综上所述，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高考公平，是我们社会公平的底线与枢纽，尤为民心所系、舆论所向、共识所在，两份合同违反了《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的基本原则和理念，违反了涉及公序良俗的众多规章制度，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的基本原则和理念即是国家采取措施促进教育公平，推动建立公平公正的教育制度，这是基本国策，更是整个社会的底线。2014年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国发〔2014〕35号）规定“着力完善规则，确保公平公正。把促进公平公正作为改革的基本价值取向，加强宏观调控，完善法律法规，健全体制机制，切实保障考试招生机会公平、程序公开、结果公正。”2014年教育部发布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违规行为处理暂行办法》第六条明确禁止违规委托中介机构进行招生录取”2015年6月，教育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审计署等就联合印发《关于2015年规范教育收费治理教育乱收费工作的实施意见》，《实施意见》明确规定，严禁公办普通高校与社会培训机构联合招生，严肃查处违规办学、虚假宣传、欺诈招生及乱收费等侵害学生正当权益的问题。最高院2019年11月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无效。第三十一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招生宣传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暂不论合同效力的问题，原告既然主张被告向其支付招生宣传费用和利息，那么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原告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招收到学生的事实，以及具体所招学生的人数及详细名单，并提供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向其支付招生宣传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自始无效，原告无权依据无效合同向被告主张支付费用，同时原告主张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2016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招生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开展宣传工作，负责与学校招生就业处协调和安排招生工作，负责河南省内所有区域划分和招生人员安排调配工作及全面工作：甲（被告）乙（原告）双方之间的合作主要是招生宣传方面的合作，不负责招生宣传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乙方通过组建招生团队及网络为甲方组织生源人数，从而达到合作双赢。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以及招生团队的组建管理、待遇及费用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2017年3月23日，原、被告再次签订《招生合作协议书》一份，内容与前述合同类似。2、根据加盖被告公章的《河南财政金融学院软件职业技术学院与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载明，被告应向招生总负责人董凯结算费用1239300元。根据加盖被告公章的《河南财政金融学院龙子湖区国际教育学院与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载明，被告应向招生总负责人董凯结算单独招生宣传费用140000元，高招招生宣传费用97200元，共计237200元。根据加盖被告公章的《河南财政金融学院软件职业技术学院与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校企合作2017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载明，被告应向招生总负责人董凯结算费用632000元。以上共计2108500元。3、诉讼过程中，被告对上述查明第2项中三份结算明细上所加盖的公章与上述第1项中两份《招生合作协议》尚所盖印章是否为同一枚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三份结算明细以及两份《招生合作协议》与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否为同一枚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三份结算明细上打印的文字与加盖“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的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组织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后，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3月18日向本院出具沟通函，通知对被告的上述三项鉴定申请第1、2项可以出具准确的鉴定结论，对第3项不能做出准确的鉴定结论，故向我院请示是否继续进行鉴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是否继续鉴定或启用鉴定备选机构存在争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盖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故通知鉴定机构继续进行除第3项鉴定事项以外的其他鉴定。鉴定机构经鉴定出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7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国际教育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上加盖的“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与2016年3月10日、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两份《招生合作协议》上加盖的“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送检的“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7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国际教育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2016年3月10日、2017年3月23日签订的两份《招生合作协议》上加盖的“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与法庭现场提取的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无法确定送检的“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软件技术学院校企合作2017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国际教育学院校企合作2016年招生费用结算明细”中印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被告以该鉴定未对全部委托事项为由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4、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程磊已向原告支付65万元。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招生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被告辩称的两份合作协议书扰乱了正常的招生秩序，破坏了招生录取规则，属于破坏公序良俗的行为，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并不禁止高等院校进行宣传宣讲的行为。高等院校为获得更好的生源委托其他机构或个人向高中应届毕业生进行宣传和宣讲，鼓励同学报考自己的学校，本身并没有过错。只要保证了国家规定的高等院校准入途径，宣讲本身没有给教育公平和招生秩序造成冲击。故被告的该项辩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原告提交的三份结算明细可以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并与被告进行过结算。被告应当按照三份结算明细上载明的金额向原告支付相应的价款。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合同价款1458500元，系结算总额21085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650000元，该计算方式正确，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迟延支付合同款的行为构成违约，虽然合同中对损失计算方式并未明确约定，但被告迟延支付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酌定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原告主张的6%利率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恒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董凯招生宣传费用14585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1458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董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6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并将缴费凭证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审判员  李世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