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海波，男，1977年6月13日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南区。 委托代理人：王文生，河北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淑荣，女，1957年11月22日生，汉族，退休农工，现住唐山市曹妃甸区。 委托代理人：李志刚，河北本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敬敬，女，1992年2月27日生，汉族，友达房地产中介公司工作人员，现住唐山市曹妃甸区（系孙淑荣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国明，男，1950年9月12日生，汉族，退休农工，现住唐山市曹妃甸区。 委托代理人：郑昊，河北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金融中心5号楼1层部分区域、10-11层、12层部分区域。 法定代表人：黎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开颖，女，1981年11月5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新，男，1977年5月1日生，汉族，货车司机，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曹妃甸晟铭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曹妃甸区新兴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博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高海波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唐山曹妃甸晟铭物流有限公司、孙淑荣、郑国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9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海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冀0209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冀0209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驾驶冀Ｂ×××××机动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理由如下：1.郑国明系上诉人雇工无异议，但仅负责”喂虾”，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已经说明。2.郑国明出事是在放假期间，上诉人一审期间已提交段某、王某证言用以证明上述事实。3.上诉人对郑国明是否有驾驶证不清楚，且郑国明未征得雇主同意驾驶机动车。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郑国明明确表述是其自己开车，高海波不清楚其有无驾驶证。即使如郑国明所说，其开车是加油，但是事故地点已经经过了加油站，其并没有加油，与郑国明的证言是矛盾的。车钥匙及加油卡均为上诉人存放该机动车内，以防遗失且为常人使用之常态。4.证人段某、王某证人证言中表述”第二天我发现虾池子里装着虾的两个捕虾的网兜被人盗走了”，而在车内发现了200多斤对虾，是否是执行雇佣活动不言自明。5.按照常理，上诉人不会让一个不确定有无驾驶资质的人，驾驶一辆资质不全的车辆在事故高发地带驾驶。（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对冀Ｂ×××××机动车疏于管理，致使郑国明驾驶该车辆并造成本案交通事故，上诉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有过错。证明上诉人存在管理疏忽的举证责任主体为原审原告及郑国明且发生本案事故前未上道路作为交通工具使用，为方便使用此机动车作为虾池子的服务工具或住所，上诉人将车钥匙存在车内是管理需求，而非管理疏忽。综合上述，原审原告及郑国明的主张未有确实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而郑国明询问笔录这一直接证据及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则完全能够否定事故发生时郑国明正在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前提条件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本诉中受害人为郑焕利（雇员），但整个一审过程中，对受害人郑焕利坐在郑国明驾驶的冀Ｂ×××××机动车上是否也在上诉人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从事雇佣活动或提供劳务未有任何认定，同时原审原告亦未有任何主张或证据证明郑焕利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依照原一审判决认定的郑国明履行职务行为并致受害人郑焕利死亡的错误事实，推导一审人民法院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来判令上诉人与郑国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假设一审人民法院认定郑国明驾驶冀Ｂ×××××机动车为职务行为，郑国明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车辆未投保、未年检，其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亦可向郑国明追偿。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是指租赁或借出，本案并非出借或租赁，上诉人不存在应被人民法院认定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亦不应当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而承担过错责任。（四）郑国明未经上诉人等机动车所有人同意，私自偷开机动车，其客观表现与盗车相似，驾驶该车辆的使用人、受益人为郑国明、郑焕利，上诉人不仅主观上无过错，且自己也是受害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民事立法基本原则之一的“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交强险、商业险）应赔付责任外，剩余的246387.25元全部由上诉人（车辆所有人）承担，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一）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郑焕利作为郑国明的同村人、作为在上诉人处工作了较长时间的雇员，应明确知道郑国明无驾驶证（“瑕疵的人”），所乘车辆未年检、未投保交强险、车辆仅在虾池子区域使用（“瑕疵的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应当预见乘坐此“风险系数”颇高的车可能发生风险，但其仍然乘坐，应认定其默认承受该风险，应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中依据郑国明过错程度，认定其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50%的责任，但却判决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错误的事实认定（履行职务行为）并错误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自身遭受伤害”之规定，产生了错误的判决结果；假设事故发生时，郑国明驾驶车辆为履行雇主指令行为，但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但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对郑国明的诉讼请求，致使上诉人丧失“追偿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三）即使认定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存在管理疏忽，存在过错，但其亦仅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把“相应责任”等同为除对方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应理赔外全部剩余责任。一审判决结果明显违背“公平原则”。 王海新未答辩。 唐山曹妃甸晟铭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未答辩。 孙淑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郑焕利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是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郑国明是否有驾驶证,上诉人在公安机关陈述自己不清楚,上诉人不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认为郑焕利知道郑国明没驾驶证。公安交警部门出具郑焕利无责任的交通事故证明,交通事故证明作为事故责任的证据得到一审法院的采纳,是尊重事实和法律程序的正确决定。二、郑国明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却驾驶车辆并致人死亡,存在重大过失。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事实无法查清,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认定郑国明承担50%的事故责任,是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法院认定郑国明偷开机动车行为是雇佣活动,驳回了对郑国明的诉讼请求是与事实不符。如果高海波将车钥匙交给郑国明让其开车回家,是雇佣活动的延续，但郑国明私自拿走车钥匙开车,并且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称是私自开车,是偷开机动车行为。如果郑国明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的笔录,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会是对答如流的。因此郑国明擅自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应当承担交通事故中超出交强险50%的责任。 郑国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理由如下:郑国明是高海波的雇员,在虾池上打工,工作是围绕着养虾的全部内容,不只是单纯的“投放饲料”,与喂养活动有关的都得干,包括运输物料、投放料、出虾、巡回检查。除了生产活动,还有自己的生活活动,所以活动范围不可能局限在池子,应当包括一定的范围。所以上诉人所称工作是单纯的“投放饲料”不是事实。二、本案中郑国明所驾驶的车辆为上诉人高海波所有,是高海波购买后“分配”在池子上的生产、交通工具,池子上均有附属简易棚屋供雇员居住,上诉人称该车辆是“临时住处”不是事实。上诉人购买该车就是供雇员生产生活所用,郑国明在池子上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上诉人明知该车干什么、由谁来开。三、2019年9月12日上诉人给郑国明中国央化加油卡一张,让郑国明加油用,这一事实能证明上诉人许可郑国明开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车就是个“腿儿”,郑国明经常开着给池子上干活。给车加油必然要去加油站,将车辆开出池子是不言自明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加油卡正是2019年9月12日当天所开,即事故发生的前一日。开卡并交给郑国明,从时间上看肯定是要用,上诉人在一审时称该加油卡是废卡,明显与事实不符。新开的卡怎么会是废卡这一事实同时证明郑国明的陈述是事实。四、郑国明陈述,2019年9月12日上诉人告诉所有雇员次日出虾,并让郑国明安排加油。到了第二天,计划有变不出虾了,所以郑国明载郑焕利放假回家,并在早上通过电话和雇主进行了沟通,不幸路上发生事故。这一说法符合事实,能够解释为什么2019年9月12日没有回家,因为原计划次日出虾,不放假。如果放假,郑国明等当天就回家了。由此,上诉人称2019年9月12日就放假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五、上诉人作为雇主购买不符合道路行驶条件的车辆供自己的雇员使用，作为车主不问郑国明是否有驾驶资格就许可其驾驶、并将车钥匙长期置于点火开关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孙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平安唐山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经济损失329080.05元，王海新和晟铭物流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被告郑国明、高海波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18887.2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9月13日，被告王海新驾驶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迁曹线东外环由北向南行驶至沿海路口时，与由东向西行驶被告郑国明驾驶的冀Ｂ×××××号小型面包车相撞，造成冀Ｂ×××××号车辆乘车人郑焕利死亡的交通事故。原告孙淑荣与郑焕利系夫妻关系。该起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92.8元，丧葬费35816.5元，死亡赔偿金4619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47967.3元。本次交通事故经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平安唐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王海新是司机，被告晟铭物流是车主，因此要求被告平安唐山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9080.05元，王海新、晟铭物流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冀Ｂ×××××号小型面包车，被告郑国明是驾驶人，高海波是车主，因此要求被告高海波、郑国明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18887.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3日，被告王海新驾驶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迁曹线东外环由北向南行驶至沿海路口时，与由东向西行驶被告郑国明驾驶的冀Ｂ×××××号小型面包车相撞，造成冀Ｂ×××××号车辆乘车人郑焕利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被告晟铭物流系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被告王海新与被告晟铭物流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被告王海新正在履行职务行为。郑焕利、被告郑国明系被告高海波雇佣员工，事故发生时郑焕利、郑国明正处于放假回家途中。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平安唐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7月31日至2020年7月30日，保险限额为10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高海波系冀Ｂ×××××号小型面包车所有人，该车辆未进行年检，未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郑焕利被送往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192.8元。原告孙淑荣与郑焕利系夫妻关系，郑焕利生前系唐山市曹妃甸区第八农场退休职工，并交纳养老保险，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郑焕利死亡，郑焕利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对此次事故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按照公平原则，本院酌定被告郑国明、王海新各承担事故50%的责任，乘车人郑焕利无责任。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平安唐山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本次交通事故另造成郑国明受伤，故本案所涉及交强险赔偿限额由原告按比例获赔。原告损失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平安唐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承担。郑国明系被告高海波雇佣员工，事故发生系放假回家途中，因其原因给原告孙淑荣造成的损失，被告高海波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此外，被告高海波系冀Ｂ×××××号小型面包车所有人，该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不能驾驶上路。被告高海波作为车辆所有人，将车钥匙放置在车内，疏于管理，致使无驾驶资格的郑国明驾驶该车辆，并造成交通事故，因其管理不善，对孙淑荣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赔偿原告55192.8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46387.25元，共计301580.05元，高海波赔偿原告246387.25元。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计1520元，由被告唐山曹妃甸晟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60元，由被告高海波负担760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根据上诉人的主张，法庭要求上诉人七日内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郑国明驾驶涉案车辆从养虾池拉虾的证据，但上诉人在规定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交。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郑国明承认没有人准许其开车，系其自己开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郑国明在庭审中所作其是受高海波指示去给机动车加油的陈述与其在交警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矛盾，郑国明对在庭审中的陈述并未提供其他充足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庭审中的陈述不予认可。郑国明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资格，仍驾驶机动车，应对造成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高海波作为车辆所有人，在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将车钥匙放置在车内，疏于管理，致使无驾驶资格的郑国明驾驶该车辆上路行驶，并造成交通事故，其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院认为在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外的部分，应按照郑国明与高海波之间的过错责任进行分配，由郑国明承担剩余损失的60%（即246387.25*60%=147832.35元），高海波承担剩余损失的40%（即246387.25*40%=98554.9元）。 综上所述，高海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9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9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国明承担147832.35元，高海波承担98554.9元。 三、驳回高海波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被告唐山曹妃甸晟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60元，由被告高海波负担304元，郑国明承担4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元，由高海波负担613元；郑国明负担9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静 审判员  孙申惠 审判员  邹辉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