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民申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郑进德，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晶晶,福建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洪青，男，197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家，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进德因与被申请人杨洪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2017）闽098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进德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对申请人提供的证人方某、蔡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显属错误。（1）证人方某、蔡某证言并非单一证据或孤证。两位证人的证言内容相互印证，且与申请人的当庭陈述相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两位证人均客观陈述了在2015年中秋节前后及2015年国庆节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两位证人证言完全可以互相印证，且并非单独孤证。（2）证人与申请人有亲戚关系，并不等同于与申请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蔡某与申请人之间，根本就是非常远的一种远房姻亲，双方之间实际无任何血缘关系。蔡某是作为申请人的债权人与申请人一起去向被申请人催讨股权转让款，但蔡某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无任何关系。另外，方某与申请人虽是亲戚关系，但与本案的审理结果也无任何利害关系，仅是股权转让行为的知情人。也就是说两位证人在本案中，与申请人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本案的判决对两位证人而言也不会造成任何权利、义务的增加或减少。对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理解应当考虑以下两个因素，一是具有“权利义务性关系”，二是具有“法律上牵连关系”。“权利义务性关系”是指第三人与当事人一方有民事上的法律关系，而该法律关系又与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有密切的联系，法院对后一法律关系的裁判，直接影响到前一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如果该方当事人败诉，第三人就可能负有某种法律上的责任。“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是指两个法律关系的客体及内容具有一致性或前后两个民事法律关系的客体虽不一致，但两者具有内在联系，法院直接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义务或享有权利。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有别于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事实上的牵连关系仅意味着在情感上、经济上或者声誉上会受到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但从法律上来讲，并不必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如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侵害人因侵权行为被判赔偿，其家庭成员在经济上、情感上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此种影响仅为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只能是侵害人本人，而非其家庭成员。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中规定的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应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非事实上的牵连关系。本案中证人蔡某、方某充其量与申请人仅存在事实上的牵连关系，而在法律上并无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以证人方某、蔡某与申请人存在亲戚关系为由，认定两位证人与申请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明显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据，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该条款也仅是规定证人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的，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而非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无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两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明显于法无据。两位证人证言客观证实了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催讨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而这种催讨行为也完全符合常理。但一审法院却无视客观事实，错误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从而做出错误判决。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被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据2、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证据3、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复印件；证据4、一审法庭笔录打印件；证据5、一审（2017）闽098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书（下称171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据6、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生效证明书。 被申请人杨洪青提交意见称，1、本案已过再审申请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被申请人曾于2019年5月25日收到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邮寄出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该申请书由申请人签字并捺印，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6日（详见附件中的《民事再审申请书、ＥＭＳ详情单以及邮件查询记录》）。而被申请人陈志群律师于2020年3月26日收到的民事再审申请书，虽然同样有申请人的签字捺印，但落款时间却是2018年6月10日。显然，落款时间不真实，存在人为造假之情形。一审民事判决是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而被申请人是于2018年1月2日收到一审法院通过ＥＭＳ邮寄的一审民事判决书。结合ＥＭＳ从福建到上海一般需要3天的邮寄时间，而申请人的送达地址在福鼎市，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向申请人送达一审民事判决书的时间最早为2017年12月29日，最晚为2017年12月31日。一审民事判决送达后，申请人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审民事判决对于申请人的生效日期最晚为2018年1月16日，而申请人申请再审应当在该生效日期后六个月内提出，即应当在2018年6月15日前提出。一审法院出具的生效证明是以被申请人送达日期2018年1月2日计算生效日期，并非以申请人送达日期（最晚于2017年12月31日）计算原判决对申请人生效的日期，这存在错误情形。同时，虽然再审申请书上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6日，而申请人可能会晚于2018年6月16日向法院递交再审申请材料。据此，被申请人完全有理由认为，申请人对本案申请再审已过再审申请时效，应当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2、本案不符合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纵观再审申请书之全部内容，申请人只是不认同一审法院关于证人证言效力的认定，该种不认同或反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中任一情形，故本案不符合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应当裁定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3、原判决不采纳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是完全正确的，不存在错误情形。一审中，申请人提供的证人在出庭时都确认与申请人存在亲戚关系，甚至还称申请人欠其款项，申请人打赢官司就可以给他钱了。亲戚关系加上债权债务关系，原判认定证人与申请人具有利害关系，完全正确。原判决还认为申请人除了证人证言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认为证人证言是孤证，进而依照证据规则有关规定不采信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判决的这种处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误情形。据此，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再审申请应当予以驳回。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民事再审申请书复印件；证据2、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复印件；证据3、邮件详单打印件（邮件号码：103××××4592）。 经审查查明，一审法院向申请人及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直接送达1713号民事判决书，由申请人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于2017年12月29日签收。2017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按被申请人在一审卷宗中送达地址确认书确认的送达地址（快递单上还载明指定签收人和联系电话）通过专递方式向被申请人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群邮寄送达1713号民事判决书，由他人于2018年1月2日代为签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收到1713号民事判决书后均未提起上诉，故上述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审申请书。 上述事实由申请人提交福建省福鼎市人民法院生效证明书、一审卷宗中送达回证、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一审询问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在一审庭审已提交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3与申请人提供证据2当中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复印件均用以证明申请人已将其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为被申请人，故不属于新的证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4、证据5属于一审卷宗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由于一审（2017）闽098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下称1713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审申请书未超过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故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能证明申请人不服一审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期限，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1、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分别先后收到171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收到上述民事判决书后均未提起上诉，故1713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日期应以被申请人后收到一审民事判决之日起至被申请人的上诉期满的次日为该民事判决最终的生效日期。被申请人于2018年1月2日收到1713号民事判决书，故1713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申请人认为一审出具的生效证明是以被申请人送达日期2018年1月2日计算生效日期，并非以申请人送达日期（最晚于2017年12月31日）计算原判决对申请人生效的日期，这存在错误情形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由于1713号民事判决系于2018年1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图系于2018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审申请书（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再审申请书时间为其向本院申请再审时间），故申请人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并未超过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因此，被申请人认为本案已过再审申请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根据一审期间生效2008年版本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五项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2019年版本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第五项、第九十条第三项亦分别作为上述相似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当中的“利害关系”应理解为包括亲属关系、其他密切关系及不利关系。证人方某在一审庭审陈述其系申请人的舅舅，证人蔡某在一审庭审陈述蔡某是郑进德的远方亲戚，其可以叫郑进德表哥。由于证人方某、蔡某与申请人郑进德均系亲戚关系，即可认定上述两位证人与郑进德具有利害关系，且申请人在一审期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与上述两位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故证人方某、蔡某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事实的依据，应不采信。1713号民事判决对证人方某、蔡某证言不予采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对申请人提供的证人方某、蔡某的证言不予采信，显属错误以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从而做错误判决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申请人郑进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进德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游 翔 审判员 高晓燕 审判员 林 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龚冬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七条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 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