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长城路北侧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6563844434A。法定代表人：马来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荭，该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政，男，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前，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江浔中支行，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浔阳路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859321181H。负责人：陈瑞浔，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冷运平，该行职员。原审第三人：钟祥华，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陶，江西柴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政，原审第三人钟祥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江浔中支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赣049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江西省庐山人民法院(2018)赣049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购房款1921300元、违约金375998.41元，共计2297298.41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投资款约定利息为无效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投资款利息抵扣购房款违反法律规定。1、股东会议决议因约定投资款计算利息违反《公司法》而无效。2、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享有债权，则双方约定的以房抵债无效。二、股东会议决议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审查。1、该股东会议决议开始无效，无需另行起诉经该法院裁决。2、即使应当由法院审查，由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着直接的联系，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审查。3、若一审法院认为现在股东会议决议效力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本案则应当按照解除法律关系判决。综上，《股东会决议》为无效决议，被上诉人不享有对上诉人的债权，无权主张以房抵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钟政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论理部分错误，判决正确。钟政与嘉隆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基于嘉隆公司欠钟祥华的款项，双方约定了以房抵债，这一事实无论是嘉隆公司还是钟祥华都是予以认可的。钟政已经取得了房产登记机关的备案登记，合法取得物权。因此我们认为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均与钟政无关，恳请法庭予以驳回。钟祥华答辩称：一、本案股权协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房屋买卖合同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购房款的来源不是本案审查范围。三、如果股权决议无效，决策股东对此应当负有连带责任，则应当追加决策股东为本案的共同诉讼人。四、即使协议无效，购房款也未必不合法。1、即使从公司注册之日起不应取得收益，但自2010年10月18日起至2011年4月15日期间的收益应属债权性投资，此期间取得的收益合法有效。2、即便股权决议无效，但从决议之日2011年4月15日起至2013年3月14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之日止，钟祥华仍有权享有股东权益，享有相应分配权益及借贷利益请求权。五、股东决议合法有效，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未损害国家及共和利益。六、债权不同于无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债权则以房抵债无效于法无据。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江浔中支行答辩称：借款人是钟政，之前已有两至三年没有还款，我们要求钟政还清贷款本息。嘉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嘉隆公司与钟政于2013年3月1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嘉隆水韵风情4栋2单元1602室房屋备案至嘉隆公司名下；2、判令钟政支付违约金19213元及嘉隆公司代付的银行利息190396.45元（自2016年5月至2018年5月）；3、案件受理费由钟政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隆公司设立前，2010年11月18日，马来加、张长沐和钟祥华就合作投标九江市赛城湖公园边一块83.3亩（嘉隆水韵风情项目地块）土地使用权签订《合作投标购地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推荐马来加以自然人的身份参加竞标，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为三方合作开发建设；2.竞标取得土地使用权时，由马来加、张长沐、钟祥华分别按总投资的60%、25%、15%认缴，三方按该比例承担义务，享有项目权益；3.马来加先期应缴1000万元投资款、张长沐先期应缴3000万元投资款、钟祥华先期应缴1000万元投资款，应于2010年11月18日前汇至竞标账户，以上5000万元投资按月息2.5分从投资之日起计息，由马来加、张长沐、钟祥华分别按42%、35.71%、21.42%承担。协议签订后，马来加、张长沐、钟祥华将各自应缴的投资款汇至竞标账户。马来加以自然人身份参与竞标并摘牌取得嘉隆水韵风情项目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后，以马来加、张长沐和钟祥华为出资人，经工商登记设立九江市嘉木鑫华置业有限公司。2010年11月29日，九江市嘉木鑫华置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即嘉隆公司。2011年4月15日，嘉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嘉隆公司注册资本组成为马来加出资36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钟祥华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5%；张长沐出资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同日，嘉隆公司将上述股东会决议的相关内容经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截止至上述股东会召开日，各股东实际的出资情况为：马来加1000万元、张长沐3000万元、钟祥华1000万元，即各股东将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投标购地协议书中》约定的各自交纳的购地款转为投资款。2013年3月14日，嘉隆公司与钟政签订《商品房预销售合同》，约定钟政购买嘉隆公司开发的位于九江市开发区房屋即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384.26㎡，单价5000月／㎡，总价1921300元；钟政应于2013年3月14日前支付首付款581300元，余款于同年3月21日前向嘉隆公司指定银行申请贷款，若钟政未通过贷款资格审查或贷款金额不足以支付剩余房款的，须在接到嘉隆公司通知后七天内用现款补足，否则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嘉隆公司经房管部门办理了合同登记备案手续。2013年5月11日，嘉隆公司向钟政开具金额为771300元的首付款收款收据。2014年2月初，钟政、钟祥华、徐秋霞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工行浔中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1150000元，借款期限20年，由借款人按等额本息的方式偿还贷款，借款人授权工行浔中支行将所贷款项发放至嘉隆公司账户；钟政以涉案房屋作为贷款抵押物，嘉隆公司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方式对所贷款项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工行浔中支行于同年2月7日将上述款项发放至嘉隆公司账户。同年2月27日，嘉隆公司依据钟政出具的收条将115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钟政。2013年8月26日，嘉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议纪要，确定：原股金利息8月30日之前的一律按抵扣购房款办理，9月1日起及以后马来加、钟祥华的原股金利息按月领取，如当月未付下月即转为本金。2013年9月2日，嘉隆公司原会计陶小兰出具马来加和钟祥华各自的投资款自2010年10月18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各为8608333元的清单。尔后，在此基础上，嘉隆公司出具《钟总抵扣利息房源及金额明细》，确认利息抵扣房源的具体情况（部分房号已调整），马来加、张长沐和钟祥华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因《钟总抵扣利息房源及金额明细》中除涉案房屋外的其余房屋尚未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故实际抵扣钟祥华投资款利息的房屋仅为涉案房屋。2015年4月7日，嘉隆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决议记载：5000万元土地款自交付之日起计算利息，利率按2.5%／月计算，直至公司注册资金到6000万元时止；股东所欠的注册资金自公司注册资金增加到6000万元之日起计算利息，利率按2.5%／月计算；股东为平衡30%空股的利息问题，一致同意对马来加所欠的注册资金的利息减免500万元；股东所出资金超出自身应出注册资金数额的部分的资金，按2.5%／月计算利息，该利息计算至章海香购买公司门面签订合同之日，在此时间之后，按3.5%／月计算利息。2015年6月27日，嘉隆公司股东对嘉隆水韵风情项目截止至同年6月16日的经营情况经核算形成《核算清单》。同日，各股东以《核算清单》为基础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了嘉隆公司的亏损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负担，并约定钟祥华、张长沐、章海香（原12.5%的股份由张长沐代持）将各自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马来加。协议签订后，钟祥华、张长沐和章海香已将各自在嘉隆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马来加，嘉隆公司亦于2015年7月13日经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嘉隆公司的组织形式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现嘉隆公司以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以钟祥华的投资款利息冲抵，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视为未支付购房款为由诉诸本院，请求如前述。另查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对钟祥华与嘉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19）赣民终313号民事判决，认定钟祥华在嘉隆公司的投资款1000万元为股权性投资。另查二：嘉隆公司原各股东投资款利息部分为财务挂账，部分以房冲抵；在办理各股东以投资款利息抵扣的房屋时，嘉隆公司的盈亏情况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313号民事判决书的相关内容可知，钟祥华在嘉隆公司的1000万元出资系股权性投资款，并非债权性投资款。又，钟祥华提交的《钟总抵扣利息房源及金额明细》、《房号调整通知书》与本院自嘉隆公司会计账簿中提取的陶小兰出具的投资款利息清单、记账单，关于钟祥华投资款利息的具体金额及投资款利息所抵扣的具体房源相互印证，且《合作投标购地协议书》、嘉隆公司2013年8月26日的《股东会议纪要》、2015年4月7日的《股东会议决议》、2015年6月27日的《核算清单》、张长沐在接受本院调查询问时所作的相关陈述及嘉隆公司和钟祥华在本案庭审中的相关陈述佐证了钟祥华投资款利息抵扣房源的事实。以上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涉案房屋的全额购房款是以钟祥华在嘉隆公司的投资款利息抵扣。对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嘉隆公司经工商登记设立后，各股东已将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投标购地协议书》中约定的各自交纳的购地款转为投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根据该法律条款，公司成立后,股东的投资款已经转变为公司法人的财产,股东失去了对投资款的所有权。股东获得投资的收益权，需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符合法定的条件，并通过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等法定程序。经审查，嘉隆公司设立后，股东投资款计算利息的事项记载于2013年8月26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和2015年4月7日的股东会议决议等文件中，即股东投资款计算利息系嘉隆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通过会议决议或会议纪要的方式决定的事项。从《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来看，股东投资款计算利息是嘉隆公司在经营活动中的自治行为，也是嘉隆公司作为独立的市场主体,依照公司章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主应对市场变化或经营情况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而调整和规范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首先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具体到本案，嘉隆公司否认投资款计算利息，其先行应解决的是股东会作出股东投资款计算利息的决定或决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在尚未确定股东会作出股东投资款计算利息的决定或决议是否有效的情况下，嘉隆公司直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钟政支付购房款并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隆公司代付的银行贷款本息问题。本案中，钟政自银行办理的抵押贷款，所贷款项并非支付给嘉隆公司。从嘉隆公司与钟政的各自的行为来看，至嘉隆公司将钟政所贷款项支付给钟政时，双方均认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以钟祥华投资款利息抵扣已经完成。因此，嘉隆公司并非因钟政支付购房款向贷款银行提供担保，而是为钟政、钟祥华、徐秋霞获取抵押贷款提供担保，与涉案房屋买卖并无关联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可与本案合并审理的情形。嘉隆公司若认为其为钟政、钟祥华、徐秋霞代付了银行贷款本息，宜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嘉隆公司以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以钟祥华的投资款利息冲抵，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视为未支付购房款为由诉诸法院，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该诉请建立在上诉人嘉隆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形成的股东会议纪要无效的前提下，该会议纪要的效力受公司法调整，属独立的法律事实，在该事实未得到法律确认的前提下，上诉人直接提出解除购房合同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25179元，由上诉人九江市嘉隆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庐审判员 刘 欣审判员 郑敏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雨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