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京路58号京和商寓1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199306508T。 法定代表人:范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正光，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银海区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503751207184J。 法定代表人：梁田，该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海市鸿华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路建行办公楼，注册号4505001931268。 法定代表人：张志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清，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以及原审第三人北海市鸿华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鸿华公司）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和唐正光、被上诉人银海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原审第三人鸿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菁和陈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2.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本案第三人鸿华公司付给城乡公司的商品房包销利润421.703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从2003年4月9日起至该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利息以421.7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计）归城乡公司所有；3.判决银海区政府赔偿企业改制时隐瞒的企业债务（改制前城乡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北海分行贷款本息182.9万元，改制前城乡公司欠缴税金及滞纳金570.27409万元，改制前城乡公司为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担保债务530万元）共计1118.56409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银海区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涉案债权属漏报性财产权利错误。城乡公司是产权零价整体出让，原股东以概括性承受方式受让城乡公司的股权，改制不存在隐瞒漏报资产问题。城乡公司是原城乡公司存续的法律主体，依法享有和承接原城乡公司的全部权利义务，包括涉案债权。因此，改制不存在隐瞒漏报资产，一审判决违反公司法第三条、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及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涉案债权归银海区政府所有没有法律根据。企业改制与企业出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是银海区政府与原城乡公司内部的管理关系。后者是原城乡公司与城乡公司原股东的买卖关系。城乡公司是在完成改制后才出让的，即改制所涉问题均与城乡公司无关。企业改制时城乡公司共负债3400多万元未清偿，没有资产收益。银海区政府出让城乡公司10年后，又以改制时隐瞒资产为由，向城乡公司主张涉案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因此，涉案债权依法归城乡公司所有。一审判决违反中发[1986]6号文第五条、公司法第三条和第四条、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六条和第十六条、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3.一审认为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改制文件及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城乡公司企业产权（公司l00%股份）整体出让，一切债权债务由城乡公司承担，没有注明改制不包括涉案债权，应视为银海区政府对改制包括涉案债权是认可的。因此，企业改制、出让合法，改制包括涉案债权，不存在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违反法释[2003]1号规定第一条、公司法第三条、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十六条规定。4.本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004年12月20日为改制基准日，银海区政府于2015年7月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近7年。即使银海区政府在2013年5月作出行政界定中断诉讼时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近5年。因此，一审判决违反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5.本案属重复起诉案件。本案诉请的事项与(2013)北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请求事项，均是同一改制事实、同一案件标的、同一法律主体、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是重复起诉案件。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6.一审未确认欠税及欠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的债务错误。原城乡公司改制时欠居安园项目税金是事实，税务机关也发函确认该事实。银海区政府改制前指令原城乡公司为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贷款担保是事实，改制方案及法院判决书已确认该事实。因此，一审未确认该800多万元债务是事实认定错误。7.企业改制隐瞒债务应由改制责任人负责。涉案债务与本诉债权（改制时为2080万元负债）在改制时未披露是银海区政府对企业改制、出让监督审批不力造成，与城乡公司无关。而且，银海区政府在出售企业时未依法将所售企业的资产、负债及损益状况等重大事项履行告知义务，导致改制出让后企业损失应依法进行赔偿。因此，改制隐瞒债务应由银海区政府承担。一审判决违反法释[2003]1号规定第二十二条、合同法第六条、国令第722号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银海区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债权归银海区政府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债权形成于2003年前，是原城乡公司与鸿华公司合作开发项目所形成的债权，属于国有资产。因涉案债权没有列入原城乡公司改制财产范围，其财产性质在企业改制后依然属于国有，城乡公司没有取得涉案债权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城乡公司改制性质是股权的转让，即把企业资产作为股权，让职工购买股权，城乡公司取得涉案债权没有合法依据，是隐瞒、漏报、非法占有的结果，银海区政府通过诉讼确认涉案债权归银海区政府所有没有法律障碍，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作为案由是正确的。3.一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认定并无不当。银海区政府是通过职能部门复查企业改制发现改制的企业隐瞒漏报了国有资产，在纪检和检察部门介入查清事实以后依法提起了产权界定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4.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城乡公司认为银海区政府在（2013）北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以后没有诉权是对法律的理解不当。两案可能是同一个事实，但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不同的诉求，本案寻求的是民事救济途径，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5.城乡公司欠缴的税款和为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担保的债务已经纳入了企业改制。6.企业改制的主体是企业，银海区政府作为投资人履行监管职责，城乡公司主张企业改制隐瞒债务由银海区政府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鸿华公司述称，本案诉争的标的物是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权益，城乡公司针对该判决在2007年申请执行，查封了鸿华公司的土地资产，但一直没有拍卖，影响了鸿华公司的清算工作。不管本案最后结果如何，希望尽快执行该判决。 银海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鸿华公司应支付商品房包销利润421.703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从2003年4月9日起至该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以421.7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计）为银海区政府所有。 城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银海区政府赔偿2004年12月出售企业改制时隐瞒的企业债务3100万元（上述债务在2004年12月30日企业改制基准日之后至今已由城乡公司拟代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本诉：一、城乡公司改制情况 城乡公司成立于1986年4月，是由银海区政府独资成立的国有企业。2004年4月城乡公司开始进行改制，同年12月完成改制，由国有企业改制成民营的股份制企业。2005年11月30日，城乡公司由“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变更名称为“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7月2日，再次变更名称为“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04年3月25日，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原总经理邱文华同志任期经济责任审计结果的报告》载明：截止2003年12月31日止，城乡公司账面资产总额为8161403.59元，账面负债总额11541479.74元。审计结果第（七）项“其他未决事项”第1点记载“由于与鸿华公司官司的纠纷原因，投资铜鼓新苑项目总收入审计未取得对方函证”。 2004年12月15日，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作出北银审字[2004]7号《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资产（2004年11月30日止）情况的审核报告》，城乡公司资产总额为8161403.59元，负债总额11541479.74元，净资产-3380076.15元，受条件制约，债权资产中的坏账数和负债中的坏账数均未确认。该审计报告及所附的资产明细表（三）载明“项目：其他应收款，明细：联营开发鸿华联营，摘要：与鸿华合作开发往来款，发生时间：1994年，余额：-82770（元）”，负债情况明细表（二）载明“项目：其他应付款，明细：鸿华联营，摘要：联营开发往来款，发生时间：1993年12月31日，余额：2964024.32（元）”。该负债情况明细表载明“其他应付款合计：4022609.69元”。 2004年12月21日，城乡公司制定了《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改制方案》并向北海市银海区经济贸易局请示，该改制方案载明：确定公司资产总额8161403.59元，负债总额11541479.74元（包括“其他应付款：4022609.69元”），净资产-3380076.15元；确定改制方式为“由职工自愿认股对公司进行有限责任公司的改造。由企业所有者实行零价转让。”并载明，鉴于公司的负资产大，公司自身经营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新公司承担。涉案债权未见列入改制方案的资产、负债表中。 2004年1月27日，上述改制方案经北海市银海区经济贸易局报银海区政府审批，银海区政府以北银政函[2004]62号《关于同意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同意城乡公司的改革方案。 2005年3月3日，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作出北银财字[2005]11号《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产权定界的批复》，同意城乡公司提出的企业产权零价整体出让方案，由城乡公司的职工周智勇、庞旭、邓秀明三人进行认股，按城乡公司资产核定方案，一切债权债务由新组建的城乡公司承担。 2005年，周智勇、庞旭、邓秀明与城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城乡公司自愿将其全部股份（占注册资本100%）按零价转让给周智勇、庞旭、邓秀明，由三人再注资城乡公司100万元，其中周智勇占注册资本33.4%，庞旭占注册资本33.3%，邓秀明占注册资本33.3%。作为城乡公司的政府主管部门对改制后的公司的任何经济行为及债权债务不再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变更股权前后，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同年8月，周智勇、庞旭、邓秀明办理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07年，周智勇、庞旭、邓秀明将股权转让给范增、唐文、张九庆。2010年，城乡公司股东再次变更为范增、范强、廖安。 二、涉案债权情况 1992年6月18日，改制前城乡公司与鸿华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双方共同合作开发“铜鼓新村”项目。1993年3月18日，双方签订《关于“铜鼓新村”销售利润分成等有关问题的补充协议》，约定利润分配改按1:1比例进行分成，亏损及风险也按1:1比例承担。1993年3月22日，双方又签订《承包销售“铜鼓新村”商品房合同》，约定“铜鼓新村”公寓楼、别墅由鸿华公司独家承包销售，销售价格实行包干，具体为：1.公寓式住宅，每平方米2100元人民币；2.别墅式住宅每平方米3050元人民币。若鸿华公司实际售出价格与合同约定价格不同，高出部分全部由鸿华公司所得，低出部分全部由鸿华公司独家弥补。2004年2月11日，城乡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作出《铜鼓新村商品房承包销售应分配利润及逾期利息计算清单》，单方确认：“铜鼓新村”项目总收入14697.42万元、项目开发成本7145.88万元、项目利润7551.54万元、城乡公司应分配利润3775.77万元，城乡公司已分配利润资金2991.605万元，未分配利润784.165万元，鸿华公司欠城乡公司项目利润784.16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41.254万元，合计1125.42万元。 鸿华公司因与城乡公司“铜鼓新村”商品房销售问题产生纠纷，于2003年1月28日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城乡公司返还198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2003年4月7日，城乡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鸿华公司支付商品房包销利润420.783万元、违约金1366.5557万元、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2003年8月，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北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城乡公司返还鸿华公司投资款1980万元及该款利息100万元；二、驳回城乡公司请求鸿华公司支付商品房包销利润420.783万元、违约金1366.5557万元、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的反诉请求。此后，城乡公司不服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03）桂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作出（2004）北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鸿华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资合作开发商品房合同无效，要求城乡公司返还198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城乡公司要求鸿华公司支付商品房包销利润784.165万元、逾期付款利息341.254万元的反诉请求。鸿华公司、城乡公司均不服上诉，2007年7月，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鸿华公司支付“铜鼓新村”商品房包销利润421.703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从2003年4月9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以421.7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计）给城乡公司。2007年9月18日，城乡公司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述生效判决。 三、涉案纠纷起因情况 2013年3月9日，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作出北银财发[2013]4号《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北海市鸿华经济发展公司共同开发的“铜鼓新村”项目商品房报销利润及逾期付款利息权属的界定》，认定涉案421.703万元及鸿华公司逾期支付421.703万元包销利润所产生的全部利息为银海区政府所有的国有资产。城乡公司不服向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银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维持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2013年3月19日作出的北银财发[2013]4号《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与北海市鸿华经济发展公司共同开发的“铜鼓新村”项目商品房包销利润及逾期付款利息权属的界定》”。城乡公司不服上诉，2015年5月19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北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撤销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作出的上述北银财发[2013]4号文件。 2014年12月15日，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北银检刑不诉[2014]20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周智勇、邓秀明、庞旭不起诉。同年12月30日，该院函复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北银检函[2015]27号）《关于对北银财函[2015]17号函的回复》，载明北银检刑不诉[2014]20号不起诉决定书不起诉周智勇、邓秀明、庞旭是对其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认定，但是，城乡公司改制时隐瞒漏报城乡公司与鸿华公司共同开发“铜鼓新村”项目商品房未付的421.079万元包销利润及其逾期付款利息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因纠纷未得到解决，2015年9月18日，银海区政府向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上述鸿华公司应付的款项在城乡公司改制时被隐瞒为由，提出本案的诉讼请求。在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涉案本诉的过程中，2016年6月27日，城乡公司提出反诉，请求银海区政府赔偿2004年12月出售企业改制时隐瞒的企业债务3100万元，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反诉。2016年12月23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民二初字第826号和（2015）海民二初字第826-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银海区政府的起诉和城乡公司反诉的起诉。银海区政府与城乡公司均不服，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4月13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5民一终26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826号和（2015）海民二初字第826-1号民事裁定，指令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018年1月23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以涉案本诉、反诉的诉讼标的不属于其受理案件的范围为由，裁定将案件移送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反诉： 城乡公司反诉主张在改制期间城乡公司欠北海银城实业有限公司、中国建设银行北海分行、居安园项目税款及42户独幢房屋出售的过户税金及费用、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的债务本息合计3481.838379元，其所列事项如下：一、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年12月23日作出（2003）北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主张城乡公司欠北海银城实业有限公司本金536万元，利息1242.197479万元，本息合计1778.197479万元；二、以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年6月14日作出（2007）北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主张城乡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北海分行贷款本息170.93万元，诉讼费、执行费及律师费12万元，合计182.9万元，该案于2010年4月7日经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完毕；三、以北海市海城区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2010年12月1日出具北直地税限期限缴[2010]34号《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主张城乡公司于1998年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欠转让居安园小区项目的税金160.3094万元，滞纳金409.96469万元，合计570.27409万元；四、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157号、（2009）海民初字第159号、（2014）海民一初字第1460号民事判决，主张城乡公司转让居安园小区项目42户独幢房屋的过户税金及费用，每户按500万元的15%计付税金及各项费用，应缴75000元/户，共计315万元；五、以中国银行北海分行1996年8月5日出具北中银信[1996]36号函件，载明城乡公司欠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1993年12月至1995年5月的贷款共580万元，其中1993年12月的本金是530万元，在本案中城乡公司只主张530万元本金，法院判决应付的利息另计。综上，请求银海区政府赔偿2004年12月出售企业改制时隐瞒的企业债务3100万元，上述债务在2004年12月30日企业改制基准日之后至今已由城乡公司拟代为承担。经审查，在城乡公司反诉主张的上述事实中，只有城乡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北海分行的债务已经法院执行完毕；城乡公司欠北海银城实业有限公司、转让居安园小区项目的过户税金及费用有相应的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但没有提交城乡公司已履行完毕的证据；城乡公司欠居安园小区项目的税金及滞纳金、欠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的债务仅有相关通知书和函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履行情况。在城乡公司改制时制定的负债情况明细表等相关负债表格中未见列明反诉所主张的上述债务。 2013年8月3日，在北海市人民检察院对周智勇作的讯问笔录中载明，问：经查，城乡公司在改制的过程中，对于经营外债务、对鸿华公司的诉讼债权、铜鼓新村未出售的九套房屋以及一栋综合楼、建行50万贷款、十二亩补偿土地、铜鼓新村债权（规划押金、档案押金、检察院借款）等债权债务和资产，均未列入改制资产范围进行审计和评估，在审计审核报告和改制方案中也未作披露，你和庞旭、邓秀明当时商量如何处置这部分债权债务和资产？答：在城乡公司改制过程中，我和庞旭、邓秀明当时没有商量过如何处置这些债权债务和资产。改制结束后，我们对这些债权债务和资产进行全面清理和追偿，当时由邓秀明制定一份《现阶段工作定责表》，我们按分工对这些债权债务和资产进行清理和追偿。周智勇在讯问笔录签字确认。 苏英、庞旭、周智勇、邓秀明于2012年签字确认的《现阶段工作定责表》，该表中提及鸿华公司案件的上诉策略、疏通关联环节、制定胜诉后的处置方案，由邓秀明负责，周智勇、庞旭协助，时间为2005年11月10日至2006年6月30日，目标预期收益300万元。 庞旭在北海市人民检察院2012年7月18日15时28分至18时的讯问笔录中称，《现阶段工作定责表》中所列明的内容，包括鸿华公司案件，其与周智勇、邓秀明在城乡公司改制前均知情，知道有这些债权债务和资产，根据当时的分工，鸿华公司案件由周智勇和邓秀明具体处理。 邓秀明在北海市人民检察院2012年7月12日9时30分至11时35分的讯问笔录中陈述，经其辨认，对于祥浩会事经字[2005]第5-1号司法鉴定审计意见书的（一）、（六）项确定的无资料反映的房产及联营体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在城乡公司改制前，其与周智勇、庞旭基本都知道，但改制过程中邓秀明没有参与清产核资，不清楚应该把这部分房产及联营体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列入改制资产范围，要报请银海区政府列入审计资产范围。 谢家银、周智勇、邓秀明于2012年签字确认的城乡公司《债权基本情况》，其中第11项载明“居安园约12亩地应付中介办理费（曾）25万元”，第12项载明“城乡公司与鸿华公司联合开发的项目（铜鼓新村）合同纠纷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原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均被驳回）”。 周智勇在北海市人民检察院2012年4月19日1时30分至11时30分的第1次讯问笔录中提到，其在改制前任城乡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公司改制时成立改制领导小组，由周智勇任组长、庞旭任副组长、邓秀明是小组成员。同时周智勇还陈述，改制过程中，邓秀明和郑永春负责对公司实物资产清点核查，黄维拉负责公司的债权债务核查，制作债权资产明细表和负债情况明细表，由周智勇对报表进行审核，再报给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审计局根据报表的数字在邱文华离任审计报告的基础上，形成涉案北银审[2004]7号《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资产（2004年11月30日止）情况的审核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债权是否属于改制中漏报的财产问题。银海区政府主张涉案债权属于城乡公司在改制时漏报的财产，城乡公司抗辩认为涉案债权已包含在改制的财产范围内。经审查，虽然在改制前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作出《关于对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原总经理邱文华同志任期经济责任审计结果的报告》有提及“由于与鸿华公司官司的纠纷原因，投资铜鼓新苑项目总收入审计未取得对方函证”，但在银海区政府审批的《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改制方案》的资产、负债表中并未列明有涉案债权。而且不管是改制前还是改制后，从城乡公司制作的《关于我公司与鸿华公司在铜鼓新村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败诉后的应对工作方案》和《现阶段工作定责表》中，可知其对涉案债权是知晓的，并且积极应诉，只是在改制方案中没有披露，改制前的城乡公司未将涉案债权列入改制方案的范围，故银海区政府在审批改制方案时并未对该笔债权做出任何的意思表示和处理，因此，该笔债权不应纳入改制的流程去处理。改制后的城乡公司根据法院的判决取得涉案债权是事实行为，银海区政府认为涉案债权应当归其所有，主张城乡公司侵占其财产，据此提起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属于给付之诉而非确认之诉，诉讼标的也非物权，故本案案由不应当定性为物权确认纠纷，应当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 关于银海区政府是否应取得本诉涉案债权的问题。改制前的城乡公司与改制后的城乡公司是权利义务的承接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改制方案并未包括涉案债权，属漏报的财产性权利。改制时，时任城乡公司的三个高管、后成为城乡公司的三个股东在明知的情况下仍接受了改制前城乡公司的权利义务，视为改制后的城乡公司对涉案债权不包括在改制的财产范围内是认可的。涉案债权是基于国有城乡公司与鸿华公司在1992年合作开发“铜鼓新村”商品房销售问题产生纠纷，纠纷从改制前2003年诉至改制后200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才确定的。该债权属于改制前国有城乡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所获得的财产性收益，却因为诉讼时间的原因判决至改制后股份制企业城乡公司名下，城乡公司获得涉案债权是个法律事实，本案中银海区政府自始至终没有对该笔漏报的债权作出过意思表示，也未向任何相对方作出过处分行为，城乡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涉案债权，因改制造成国有城乡公司的经营性财产权益的损失也是银海区政府的损失，故城乡公司取得的涉案债权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现改制前的国有城乡公司已不存在，涉案债权应属于国家所有，即应归银海区政府所有。银海区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本意为请求城乡公司返还该笔债权，本案虽为给付之诉，但鉴于涉案债权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后并未被执行至改制后的城乡公司名下，故银海区政府请求确认涉案债权归其所有并无不当，其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城乡公司抗辩银海区政府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自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后，银海区政府通过向行政机关提起产权界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等方式，要求确认上述判决确认的债权归其所有，故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银海区政府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城乡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城乡公司反诉主张在改制时银海区政府隐瞒涉案5笔债务，银海区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城乡公司反诉主张银海区政府在改制过程中隐瞒了5笔债务，经审查，改制前的城乡公司欠中国建设银行北海分行贷款本息及相关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的债务共182.9万元有法院判决予以确认并于2010年执行完毕，现城乡公司才向银海区政府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银海区政府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城乡公司以北海市海城区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出具的北直地税限期限缴[2010]34号《责令限期缴纳税款通知书》反诉主张改制前的城乡公司欠缴税金及滞纳金570.27409万元，以中国银行北海分行出具北中银信[1996]36号函件反诉主张改制前的城乡公司欠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的债务530万元，但该两笔债务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无法确认该两笔债务是否存在争议，故城乡公司以此提出的反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城乡公司反诉共提出5笔债务要求银海区政府承担3100万元的赔偿责任，另2笔债务共计2093.197479万元，一审法院已作出（2018）桂05民初之二号民事裁定另行处理，在此不再赘述。而城乡公司反诉请求银海区政府赔偿的3100万元中，除上述被裁定驳回起诉的2093.197479万元之外的部分，因其请求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故判决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5）桂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第三人鸿华公司应支付给城乡公司的商品房包销利润421.703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376.15万元（从2003年4月9日起至该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以421.70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另计）归银海区政府所有；二、驳回城乡公司要求银海区政府承担2004年12月城乡公司改制时隐瞒的企业债务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824元（银海区政府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31960.32元（城乡公司已预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0784.32元，由城乡公司负担。 二审中，城乡公司和鸿华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银海区政府提交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2013）2号建设用地权属界定书、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3）银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北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行申字第281号行政裁定书，主张该案确权给银海区政府的土地与本案诉请的涉案债权性质相同，佐证银海区政府在本案中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因银海区政府提交的上述证据涉及的认定和判决与本案处理无关，故本院认定上述证据不作为本案事实认定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书第29页倒数第2段第2行中“同年12月完成改制”应为“2005年完成改制”。2.一审判决书第30页第2段第1行中“2004年12月15日”应为“2004年12月16日”。3.一审判决书第30页第3段倒数第1-2行中“涉案债权未见列入改制方案的资产、负债表中”应为“涉案债权当时尚未有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未体现在改制方案的资产、负债表中”。4.一审判决书第31页第1段第1行中“2004年1月27日”应为“2004年12月27日”。5.一审判决书第31页第3段中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三人再注资城乡公司100万元”错误，因为该协议无此约定。6.一审判决书第33页第3段第1行中“2013年3月9日”应为“2013年3月19日”、第3行中“项目商品房报销利润”应为“项目商品房包销利润”。7.一审判决书第34页第2段第3行中“同年12月30日”应为“2015年12月30日”。8.一审判决书第34页第3段第4行中“2016年6月27日”应为“2016年6月21日”。9.一审判决书第36页第1段第10-11行中“城乡公司欠居安园小区项目的税金及滞纳金、欠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的债务仅有相关通知书和函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履行情况”应为“城乡公司欠居安园小区项目的税款及滞纳金有税务局通知书证实、为北海市海力神实业公司担保的债务有相关函件和民事判决书证实，但没有城乡公司已经履行缴纳税款及滞纳金和担保债务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除了上述错误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05年8月3日，北海市银海区经济贸易局作出北银经[2005]15号《关于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减资事宜的批复》，同意城乡公司由注册资本1000万元减到100万元、按银海区政府《关于同意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改革方案的批复》同意城乡公司与股权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意周智勇、庞旭、邓秀明分别按33.4%、33.3%、33.3%的注册资本比例受让公司股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七条“国家、集体和私人依法可以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者其他企业。国家、集体和私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投到企业的，由出资人按照约定或者出资比例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以及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并履行义务”的规定，企业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法人财产和承担民事责任，企业出资人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经营管理者等权利。本案中，银海区政府、城乡公司分别以城乡公司企业改制时隐瞒企业债权、企业债务为由提出本诉请求和反诉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银海区政府主张隐瞒的企业债权是城乡公司自身享有的债权，城乡公司主张隐瞒的企业债务也是城乡公司自身应承担的债务。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以下事实：银海区政府是城乡公司改制前的出资人；城乡公司制定的《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改制方案》记载的企业改制方式为由职工自愿认股进行有限责任公司的改造，由企业所有者实行零价转让（依据是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2004年12月16日对城乡公司资产审核结果，即资产总额8161403.59元，负债总额11541479.74元，净资产-3380076.15元）；银海区政府以批复形式同意《北海市城乡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改制方案》；北海市银海区财政局根据银海区政府的批复以批复形式同意城乡公司提出的企业产权以零价整体出让方案和由城乡公司的职工周智勇、庞旭、邓秀明进行认股；北海市银海区经济贸易局按银海区政府的批复以批复形式同意城乡公司与股权受让方周智勇、庞旭、邓秀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城乡公司与周智勇、庞旭、邓秀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城乡公司将其全部股权（占注册资本100%）按零价转让给周智勇、庞旭、邓秀明，实为银海区政府将其对城乡公司享有的出资人权利（即企业产权）转让给周智勇、庞旭、邓秀明，故银海区政府与周智勇、庞旭、邓秀明之间形成企业产权出售合同关系。北海市银海区审计局对改制前城乡公司的资产审核是否涵盖本案当事人争议企业债权和企业债务，影响的是企业产权转让价格的确定和产权购买人的购买决定，但不改变银海区政府出售城乡公司产权的法律性质。银海区政府如果认为其主张的企业债权未纳入城乡公司资产评估导致其零价转让产权受到损害，应当向产权购买人周智勇、庞旭、邓秀明主张权利。同理，产权购买人如果认为因存在企业债务未纳入城乡公司资产评估导致其权利受到损害，其应当向产权出卖人银海区政府主张权利。由于银海区政府与城乡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银海区政府以城乡公司企业改制时隐瞒企业债权为由要求确认企业债权为其所有、城乡公司以城乡公司企业改制时隐瞒企业债务为由要求银海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均缺乏依据，故银海区政府、城乡公司的起诉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应当驳回银海区政府、城乡公司的起诉。 综上，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纠纷性质是企业出售合同纠纷的理由成立，但其他上诉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债权归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所有、驳回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的起诉； 三、驳回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824元（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已预交），退还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1960.32元（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退还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49.71元（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退还北海城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黄文臻 审 判 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肖知花 书 记 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