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29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滨卫，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渔缘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洼港村354号。法定代表人：朱建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德荣，上海市浦东新区上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中交三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电路132号。法定代表人：汪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裕，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州宏强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石淙镇镇西村西汇角。法定代表人：徐国民，总经理。上诉人许滨卫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渔缘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渔缘合作社）、原审被告中交三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州宏强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8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滨卫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许滨卫无需向渔缘合作社赔偿1,872,0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许滨卫不认可损害结果的发生。渔缘合作社提供的现场照片无法展现虾塘内的死虾数量。且渔缘合作社提供包括饲料、鱼苗在内的成本清单大部分系手写收据，甚至缺少签收人签名与日期，无法证明成本清单的真实性。渔缘合作社无法证明损害结果的发生，一审法院据此询问农业服务中心，属于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且农业服务中心非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不属于权威第三方机构，其对虾养殖问题的回复不具有普遍性，无法体现损害结果的发生。渔缘合作社应自行承担损害结果业已发生的举证责任。第二，许滨卫所属船只输泥管爆裂与渔缘合作社虾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许滨卫没有参与水质检测，对检测结果不予认可。且检测结果反映的仅是涉事水域水质溶解氧过饱和等问题，未能证明输泥管爆裂会导致虾死亡，亦无法证明水质污染系输泥管爆裂所致。即便渔缘合作社将因输泥管爆裂造成的泥浆水注入虾塘，但渔缘合作社的虾塘共分为12块，也不会导致虾在一夜间全部死亡。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许滨卫的上诉请求。渔缘合作社辩称，其不同意许滨卫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结合农业服务中心的咨询意见进行判决是客观公正的，虾死亡的损害结果客观存在，且与许滨卫所属船只输泥管爆裂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中交公司同意许滨卫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宏强公司书面辩称，渔缘合作社虾死亡的损害结果与宏强公司无关，宏强公司与许滨卫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宏强公司无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渔缘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判令中交公司赔偿渔缘合作社损失2,244,1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4日早上，渔缘合作社雇员发现塘里的虾出现死亡，为此，渔缘合作社一边查找线索，一边向渔政部门报案，渔政部门接报后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取证。嗣后向环保投诉报了案。为查找问题线索，渔缘合作社发现抽水的随塘河中有一输泥管爆裂污染水源，顺着输泥管查找，发现管子连着湖州浚508、335作业船，管子延伸到一公里开外部队的存泥点。一审审理中，许滨卫认可作业船系其所有并爆管的事实。一审法院另查明，对河塘水面面积117亩，各方无异议。一审审理中，为确定渔缘合作社的合理损失，一审法院至书院镇农业服务中心进行了咨询调查。对该咨询调查结果，渔缘合作社无异议，中交公司及许滨卫认为，咨询调查内容反映为一般情况，不适用个案处理，不能取代渔缘合作社对损失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机械设备维护不当输泥管爆裂，导致虾塘取水口污染，继而发生虾死亡事件，属于民事侵权，需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侵权责任主体。从中交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公司的活，也就是包给宏强公司继而给许滨卫的活，无论在开工时间点，还是合同指定的存泥点，与事发时的状态难以对上，且许滨卫自认事发时的活是其在开工前私接的活，故在渔缘合作社未举证推翻中交公司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发的活，系许滨卫自己的活，与中交公司无关，该公司无需对本案承担责任。事发时的活，无证据证明宏强公司安排，且许滨卫作为作业船个体户，接某个活需投靠有工程资质的宏强公司，但非船舶常年挂靠关系，故船舶发生作业事故侵权，宏强公司无需对本案承担责任。渔缘合作社认为没有中交公司的工程，许滨卫的船就不会提前进入水域继而爆管，这事实上可能成立，但在法律层面，需考虑原因力度，发生爆管的活不在中交公司、宏强公司合同范围内，就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本案侵权主体为许滨卫。二、责任承担。许滨卫对作业船机械设备维护不当，输泥管爆裂，导致虾塘取水口污染，继而发生虾死亡事件，有过错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根据虾的特性及当时天热节气，几乎每天都要在晚上打水增氧，事发的随塘河是唯一的取水口，取水口被泥浆污染，与虾死亡因果关系较为密切。但是，渔缘合作社对损失扩大方面存在一定过错，理由是，渔缘合作社晚上为虾塘用水泵取水时，疏于观察取水口水质状况，若发现问题及时采取别的措施或者清塘捕捞，连夜召集采购商塘上采购，至少不会造成太大损失，当然，毕竟取水口常年来水质为通常良好状况，爆管为偶然事件，晚上取水较为频繁的情况下，要求每次取水观察取水口也属苛刻，但毕竟偶然事件已出，渔缘合作社未尽到充分的安全生产防范义务。综上，对渔缘合作社合理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许滨卫承担80%的赔偿责任，渔缘合作社自担20%的责任。三、合理损失的确定。鱼虾死亡案件，对受害人来说，损失的举证相对困难，特别是虾死亡。虾死亡区别于鱼死亡，鱼死亡有上浮的过程，可以用照片等进行证据固定，而虾死亡沉入塘底，难以证据固定，且常理来看，确实不可能全部捞起，也没有必要全部打捞。一审法院对养虾方面的专业机构即农业服务中心的咨询调查内容反映出：虾很脆弱，泥浆水进入虾塘，因缺氧会快速死亡，且几乎全部死亡。天气热的话，会快速腐烂，不可能全部捞上来。同时，咨询调查内容反映投入和产出的问题，其中产出情况：6月份捕捞的话，塘上收购价30元每斤左右，水面10亩产7,000斤左右，7月份捕捞，大概25元每斤，水面10亩产8,000斤左右。一般6月初捕捞，分批卖一直到9月底。2018年这一年，养殖户养虾大部分收成蛮好的。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其他更好的确定本案损失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养虾方面的专业机构的咨询调查内容予以采信，根据技术性要求，养殖户情况大致相当，在无证据证明本案渔缘合作社区别于其他养殖户的情况下，通常情况可以适用于个案，本案可推定全损，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事发时正值产出季节，故应按照产值而非投入计算渔缘合作社合理损失，根据虾分批捕分批卖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以水面10亩产值20万元计算，结合渔缘合作社水面117亩，确定渔缘合作社合理损失为2,340,000元。综上，根据损失情况以及责任承担比例，由许滨卫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872,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许滨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渔缘合作社1,872,000元；二、驳回渔缘合作社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52元，由渔缘合作社负担3,752元，由许滨卫负担21,000元。管辖异议费100元，由中交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滨卫是否应就渔缘合作社虾死亡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则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第一，一审法院前往浦东新区书院镇农业服务中心水产渔政科制作的咨询调查笔录（以下简称咨询调查笔录）是否能够作为本案事实查明的依据。许滨卫主张应由渔缘合作社举证证明虾死亡的损害结果业已发生，一审法院此举实则替代了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且该农业服务中心不属于专业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咨询意见不具备普遍价值，亦难适用于本案。本院认为，尽管渔缘合作社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害结果，但虾养殖问题属于专业技术问题，一审法院为全面反映案件事实，前往相关部门进行咨询的行为并未替代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且一审法院亦在2019年9月19日庭审笔录中询问各方当事人是否同意由一审法院至相关部门咨询，许滨卫表示可以。故一审法院至农业服务中心进行咨询调查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其次，就许滨卫提出的书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的专业性问题。本院认为，书院镇农业服务中心隶属于浦东新区农业服务中心，其主要职能包括水产业等农业政策落实与技术推广，故其在水产养殖方面理应具备专业性。而《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上海市）》中并无与水产养殖相关的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前往书院镇农业服务中心以咨询调查笔录作为本案事实查明的依据并无不当。第二，渔缘合作社是否存在虾死亡的损害结果。许滨卫主张渔缘合作社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养殖的水产均为虾，且虾已全部死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渔缘合作社一审提供证据记载，2018年7月25日浦东新区渔政管理检查站执法人员对渔缘合作社法人朱建明、员工金某的询问中，其二人均陈述养殖水产为虾。许滨卫亦未在一审审理中对渔缘合作社养殖水产为虾提出异议，故在许滨卫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本院难以采信其关于渔缘合作社养殖的水产并非全部是虾的主张。其次，结合咨询调查笔录，其中载明“虾和鱼不一样，虾死亡是沉入塘底……虾死亡沉入塘底后，第一时间能捞起来的也很难卖……如果死亡沉底后几天，想捞都捞不起来了。”现渔缘合作社虽仅能提供部分死虾的照片，但结合虾死亡后难以打捞的特性，可以认定渔缘合作社存在虾全损的损害结果。第三，渔缘合作社虾死亡的损害结果与涉案船只输泥管爆裂是否具备因果关系。许滨卫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确认涉案船只发生输泥管爆裂，且输泥管爆裂与中交公司、宏强公司无关。结合咨询调查笔录，其中载明“虾对水质的要求很高，抽取的水务必是干净的清水，泥浆水进入的话，因缺氧或有害物质而导致死亡……虾是很脆弱的，泥浆水被打进去后，缺氧会快速死亡，一般很难抢救的，几乎全部死亡”，故渔缘合作社虾死亡的损害结果与许滨卫所属船只输泥管爆裂存在因果关系。许滨卫主张虾死亡亦可能与河塘本身水质存在关联，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第四，许滨卫的赔偿金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许滨卫对渔缘合作社提交的养殖成本单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但一审法院未采信渔缘合作社损害赔偿金额（利润+成本）的计算方式。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故一审法院结合咨询调查笔录中反馈的通常情形下虾水面亩产总量、虾市场价、渔缘合作社的占地面积计算得出渔缘合作社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为234万。即便依照2018年7月25日渔缘合作社法人朱建明、员工金某回答浦东新区渔政管理检查站执法人员的询问时，其二人均陈述当年养殖135亩，每亩大约800斤。现渔缘合作社表示实际养殖117亩，可推算渔缘合作社产值为93,600斤。再结合咨询调查笔录中较低的塘上收购价25元每斤，亦计算得出渔缘合作社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为234万,故一审法院对渔缘合作社的合理损失认定为234万，并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综合予以计算，得出许滨卫的赔偿金额系1,87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许滨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8元，由上诉人许滨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