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凤有，女，197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美芳，女，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美春，男，199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武穴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锋，湖北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武穴市梅川镇文昌路。法定代表人：李浩鹏，该院院长。上诉人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因与被上诉人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武穴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8）鄂1182民初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武穴二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对武穴二医院未全面履行告知义务(包括伪造家属签名)等相关事实未进行查证，导致一审判决对武穴二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认定不当，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不公。2、一审判决对梅凤有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也未认定，不当免除了武穴二医院由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样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武穴二医院仅存在10％的过错参与度显然不当。“主动脉夹层破裂”引发的死亡率虽高，但比较常见，且诊断技术成熟，本案中武穴二医院严重违反法定义务，既没有对患者病情特别是存在的风险作出准确预判和告知说明，又没有采取及时有效的辅助检查筛查，更实施了违背禁用原则的治疗行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和第五十八条的有关规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因弹性幅度太大而毫无参考价值。退一万步讲，即使采信该司法鉴定结论，其认为武穴二医院的过程参与度为1％-20％，一审判决仅按10％认定过错，明显偏袒武穴二医院。3、在本案司法鉴定结论极不合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决定重新鉴定，或者按照“禁止以鉴代审”原则，依审判职权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进行合理认定。4、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仅3000元明显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酌情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过分偏低，根本不能体现精神抚慰金的法律意义。综上所述，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全部上诉请求。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未作答辩。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穴二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864303.8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凤有系患者郑明龙之妻，郑美芳、郑美春系郑明龙、梅凤有夫妇生育之子女。患者郑明龙，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于2018年1月15日下午突然出现头昏、左侧身体乏力、恶心呕吐等症状，其家属呼叫120急诊将其送往武穴二医院处诊治，初诊为“脑梗塞”，收入内科住院治疗，经入院检查后诊治为“右侧脑梗塞”和“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2018年1月20日13时37分，郑明龙突然神志不清昏迷，武穴二医院抢救不及，郑明龙于当日14时零7分宣告死亡。经武穴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8]法医病理检字第F-2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对死者郑明龙的法医学尸体解剖及各主要器官的法医病理组织学检查结果，结合案情资料及死亡过程综合分析，认为郑明龙系在患有重症冠心病的基础之上，因主动脉夹层破裂而死于心包填塞。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认为，武穴二医院在诊疗郑明龙的过程中，明显存在医疗行为过错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对武穴二医院对郑明龙的诊疗行为等进行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2019年2月11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武大中南医院鉴[2019]鉴字70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据送检病历记载，结合尸体检验病理报告及相关临床专家会诊意见分析认为被鉴定人主动脉夹层的诊断成立，系因主动脉夹层破裂而死于心包填塞。1、医疗行为的评价。（1）被鉴定人因“突发头昏1小时，伴左侧肢体乏力，恶心呕吐”于2018年01月15日入院。CT示左侧基底节区软化灶，颈部血管超声示左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伴软斑形成，右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诊断为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予改善微循环、抗血小板聚集等治疗，上述医疗过程符合医疗原则。（2）被鉴定人高血压病史，CT示左侧基底节区软化灶，心电图示左心室肥大，血管超声示左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伴软斑形成，右侧颈总动脉内中膜增厚，提示其为心脑血管疾病高危人群。入院时医方对患者行心源性猝死的风险评估预测，认为可能发生心源性猝死，并告知了患者家属；次日查房亦记录应警惕恶性心力衰竭、心脏性猝死的发生。既然医方预见到上述风险，应进一步完善相关检查，例如心脏超声、胸片等，以了解心脏状况、明确处理措施，从而尽可能降低不良后果的发生风险，但送检病历中没有相关检查记录。故医方存在辅助检查欠充分、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之过错，不利于病情的全面分析。（3）医嘱单示1月18日多次口服酚酞片，酚酞片口服后在碱性肠液的作用下慢慢分解，形成可溶性钠盐，从而刺激肠壁内神经丛，直接作用于肠平滑肌，使肠蠕动增加，同时又能抑制肠道内水分的吸收，使水和电解质在肠内蓄积，产生缓泻作用。用药后不能排除会加重心血管系统负担（例如影响血压）的可能，故高血压患者禁用，医方存在用药选择欠谨慎之过错。但根据送检病历记载，应用该药后无明显血压升高的表现。2、因果关系。虽然医方存在上述医疗过错，不排除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有一定的关系，但被鉴定人经尸检证明因自身主动脉夹层破裂而死亡，该病病变隐蔽、发病急、死亡率高，即使医方完善各项检查，也不一定能发现异常，或者发现异常，也不能保证救治成功；同时该例早期无明显胸痛等表现，症状不典型，给临床诊断增加了难度，故被鉴定人死亡的后果主要为自身疾病所致，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1%～20%（供委托单位参考）。鉴定意见：武穴市第二人民医院对郑明龙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约1%～20%（供委托单位参考）。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支付鉴定费12900元。另查明，郑明龙生前系农业家庭户口，其生前居住地已纳入梅川镇镇区规划范围内，且该规划已经开始实施。庭审中，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认可武穴二医院已给付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郑明龙因病到武穴二医院处就医并最终死亡，经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武穴二医院对患者郑明龙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其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约1%～20%，武穴二医院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民事责任，酌定武穴二医院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各项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患者郑明龙虽为农村户口，但其生前居住地已纳入当地城镇行政规划，其死亡赔偿金可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要求因梅凤有已丧失劳动能力应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仅提供所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和梅凤有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检验报告单，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武穴二医院主张的尸检费用10000元，因系检查患者郑明龙的死亡原因，该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对其陈述支付的10000元劳务费，因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认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7780元（31889元/年×20年）；2、丧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12个月×6个月）；3、护理费482.38元（35214元/年÷365天×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5、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酌情认定3000元；6、鉴定费129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元。武穴二医院应赔偿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71236.39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1.50元+护理费482.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鉴定费129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武穴二医院已给付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30000元可予以扣减。综上，武穴二医院还应赔付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41236.39元（71236.39元-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判决：一、武穴二医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41236.39元；二、驳回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1元，由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负担4241元，武穴二医院负担38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根据人民法院委托作出，鉴定材料经过双方质证，意见书对鉴定资料、意见陈述会情况、分析说明均予以论述，且该意见书由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作为证据提交，故一审法院将该意见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尽管意见书建议武穴二医院过错参与度约1%-20%，但意见书明确说明：“虽然医方存在上述医疗过错，不排除其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有一定的关系，但被鉴定人经尸检证明因自身主动脉夹层破裂而死亡，该病病变隐蔽、发病急、死亡率高，即使医方完善各项检查，也不一定能发现异常，或者发现异常，也不能保证救治成功；同时该例早期无明显胸痛等表现，症状不典型，给临床诊断增加了难度，故被鉴定人死亡的后果主要为自身疾病所致，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其结论与分析说明意见一致，对被鉴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及武穴二医院的过错也予以确认，对于建议武穴二医院过错参与度约1%-20%的理由充分。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意见书，故对其关于鉴定结论无参考价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在上诉中提到的伪造家属签名的问题，一审中，武穴二医院在庭审及对鉴定材料质证过程中均认可入院记录中郑美芳的签字是仿照的，鉴定意见书已在鉴定结论中考虑到该因素，且结合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被鉴定人死亡的后果主要为自身疾病所致，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故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主张的武穴二医院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一审判决对武穴二医院的过错责任比例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武穴二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主张梅凤有丧失劳动能力，但仅提供梅凤有检验报告单及当地村民委员会证明，尚不足以证实，其未提交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证明梅凤有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对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主张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3000元明显不当。本院认为，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参考武穴二医院的过错程度，确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1元，由梅凤有、郑美芳、郑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