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关玉，男，194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化冰，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冠周，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泉路1315号2楼。法定代表人：李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俊，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兰荣，女，195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袁关玉、袁化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兰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6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关玉、袁化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就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金某对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间的合同内容及相关行程安排、免责条款均不知情；二、受害人金某在广场去餐厅途中试图跨过21厘米高的台阶时发生摔倒，台阶高度超过了15厘米的国家户外台阶高度标准，被上诉人未作现场提示具有过错；三、被上诉人应就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承担全部或与过错相当的责任比例，一审酌定1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赔偿金没有客观认定被上诉人的责任。锦天公司辩称，受害人金某自身有基础疾病，上诉人对台阶高度的异议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张兰荣述称，现场台阶并无不正常之处，受害人摔倒系因年龄、身体状况等原因所致，其对相关行程也应知晓，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袁关玉、袁化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天公司向袁关玉、袁化冰支付医疗费（自付部分）人民币379,388.02元、护理用品费2,134元、护工费44,240元、住宿费2,000元、救护车费6,500元；2.判令锦天公司支付袁关玉、袁化冰死亡赔偿金68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46,992元；3.判令锦天公司赔偿袁关玉、袁化冰律师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锦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某（系城镇户籍）与袁关玉系XX，袁化冰系金某与袁关玉之子。金某有数年糖尿病史，平时口服降糖药进行治疗，十余年前还曾因右膝关节外伤进行手术治疗，内置钢板保留未取。金某与袁关玉系案外人姚某的理财客户，案外人秦某系姚某的同事，张兰荣从事旅游中介服务工作。为答谢袁关玉、金某等理财客户，秦某通过张兰荣联系了锦天公司。2018年4月24日，张兰荣与锦天公司签订《上海市境内旅游合同》，约定张兰荣等102人自行组团，参加锦天公司组织的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7日清源山、天湖、九龙瀑、千年黄村等398元尊享豪华三日游行程，往返交通是汽车旅游大巴53座。上述合同补充条款栏内，手写有如下内容:“客人的旅游意外险由张某（即本案张兰荣）个人出资购买”。上述合同所附的行程安排载明的第一天行程为：早6时20分上海新世界百货门口出发约（5小时），中餐后游览清源山风景区，后参观大愿九华黄金博物馆，晚餐后入住酒店。行程安排还载明：此行程适合25岁至69岁人群，70岁及以上老人不建议参加本行程，如参加须签免责书和直系亲属陪同。2018年4月20日、4月24日，秦某向张兰荣支付了上述旅游合同项下的旅游费用19,900元。2018年4月25日上午7时30分左右，袁关玉、金某到达锦天公司指定的上海市普陀区上车地点，乘坐锦天公司的旅游大巴车准备前往安徽省青阳县旅游。8时前，车辆启动，当时车内约有50名乘客，大多为年龄60岁左右的老年人，姚某、张兰荣及锦天公司的一名导游也随车共同前往。途中，车辆停靠休息站两次，每次停靠时间为10至15分钟。下午13时45分左右，车辆到达安徽省青阳县酉华镇金峰村清源山景区停车场，停车地点与清源山庄餐厅之间系水泥平地，距离约20至30米，餐厅大门前方有一级高约21厘米的台阶。车辆停靠后，金某、袁关玉、姚某等人下车，准备前往清源山庄餐厅进餐。袁关玉与金某同时下车，后袁关玉、姚某等人先行步入餐厅入座，金某与其他同车游客因走路速度较慢落在其后。行至清源山庄餐厅门口的台阶前时，金某仰面摔倒在地。之后，金某被送往青阳县人民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闭合性路脑损伤（特重型）、重度脑挫伤、颞叶沟回疝、左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右颞叶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顶骨骨折、两肺炎性伴胸腔积液、2型糖尿病；入院主要症状及体征记载为患者于大约1小时余前不慎跌倒致头部受伤等。2018年5月9日金某出院，出院情况（症状、体征）记载为患者深昏迷、气管切开、自主呼吸平稳。2018年5月10日，金某转入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2月16日，金某因呼吸心跳骤停、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硬膜下血肿术后等原因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加载的“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栏记载为：脑挫伤、糖尿病、XX。一审另查明，金某入院治疗期间，袁关玉、袁化冰自行支付医疗费363,765.66元（含诊疗费、自购药及医疗器械费用）、护理费44,240元、护理用品费用2,134元、陪诊亲属在安徽省青阳县住宿费用2,000元、救护车费用6,500元。为本案诉讼，袁关玉、袁化冰支付律师费2万元。2019年3月1日，锦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合群在与案外人石某（系金某干女儿）通话时称:“既然这个事情出了，总有个解决方案，不是我们造成的，因为不是我们推倒的，而是她自己晕倒的，是姚老师请客回报老客户，但是这个游玩的行程由我们公司来负责安排的，就这么个关系，你老母亲连餐厅都还没有走到就晕倒在地，并不是有其他的事情造成这个事情的发生，你们认不认同。”石某答：“你说的事情我也认同，确实没有人推她，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你这个行程是早上六点钟出发，中午是十二点吃饭，为什么变成了下午两点钟吃饭？”在袁化冰、石某询问李合群“张某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你不是承认张某是你们公司的吗？”时，李合群回答：“她是公司业务”。在石某询问李合群：“张某的钱是不是交给你们公司了？”李合群回答“张某的钱是交给我们了。我有给张某开发票跟合同。我没有收你的钱所以我不能给你们开发票，我收的是张某的钱，所以给她开了发票”。2019年7月22日，池州市XX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4月25日锦天公司组织的团队去清源山等地旅游，中午时分客人抵达清源山景区停车场，客人下车后就晕倒在停车场，我公司迅速与120联系，四十分钟即送往青阳县人民医院，金某就医过程中，从与家属的沟通中得知金某有低血糖且在上海发生过几次晕厥。上述情况说明落款为清源山风景区何某，并加盖池州市XX有限公司印章。2019年7月29日，青阳县公安局酉华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4月25日13时50分左右，在青阳县酉华镇金峰村清源山风景区广场上金某不慎摔倒。一审还查明，秦某以投保人身份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金某、袁关玉等51人投保旅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2019年7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受害人方支付旅游意外险理赔款45,000元。一审又查明，锦天公司曾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旅游经营者在组织旅游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锦天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在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应对金某等旅游者的人身安全承担保障义务，不应给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不合理的危险。而是否会对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危险，需结合旅游者的年龄、体征、疾病情况等进行综合确定。即便金某在旅游前未将其糖尿病、膝关节外伤等病史情况告知锦天公司，旅游过程中其也未提及有身体不适情况，但锦天公司在签订旅游合同时就应知晓参加此次旅游活动的旅游者多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甚至还有像金某这样年近七十的高龄老人。因此，锦天公司在设计交通、餐饮、游玩项目等旅游行程时，应充分考虑到老年人的身体特点和健康需要，安排必要的休息、定时的餐饮和适当的游玩项目。然而，锦天公司安排的第一天行程中，有五个多小时的长途车程，途中仅短时停靠两次，并未给旅游者留出充分的休息时间和必要的进餐时间，此种行程安排可能会对部分年老体弱的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一定的危险，因此，锦天公司对该行程安排失当存在过错。虽然金某摔倒与其年老体弱、身患2型糖尿病、有膝关节外伤史等疾病及缺少家人陪护密切相关，但锦天公司的旅游行程安排失当也是导致其摔倒的原因之一。金某摔倒就诊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至其死亡，其病史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均可证明此次摔倒事件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联系。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锦天公司未充分考虑到金某等老年旅游者的身体特点和健康需要，设计的旅游行程安排失当，未对旅游者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保障义务，是造成金某摔倒及不幸去世的原因之一，锦天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金某在旅游前和旅游过程中并未及时向锦天公司工作人员反映其疾病史及身体状况，且其摔倒的主要原因并非锦天公司所致，故在确定锦天公司的侵权责任比例时，一审法院将结合锦天公司的过错程度、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在核定赔偿范围和金额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袁关玉、袁化冰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护理用品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丧葬费、律师费共计10万元。案件受理费15,884元，由袁关玉、袁化冰负担14,613元，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271元。二审中，上诉人申请与事发时与受害人金某相伴而行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受害人因台阶高而在台阶前摔倒及且被上诉人未将行程安排和免责条款告知旅行团成员两节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对证人搀扶受害人共同跨越台阶时发生摔倒的这节事实有过陈述，且证人证言以一审时已客观存在，如此重要的证据没有理由不在一审予以提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再行提交的证人证言的客观可信度表示怀疑和高度异议。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欲证明的餐厅前台阶高度与本案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责任的认定缺乏关联性，且一审对于被上诉人旅游行程安排失当一节已有认定，本院不再安排该证人出庭。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金某参加以答谢理财客户而组织、以老年人居多的旅项目，期间在行至就餐地台阶前摔倒后受伤过世。该不幸事件的发生，既有金某自身年龄、疾病史、身体状况的原因，亦与被上诉人的行程安排失当有一定程度的关联。然而就上诉人提出的餐厅前台阶过高的上诉理由，因该就餐地点的台阶铺设并非被上诉人所为，而旅游途中无论自然环境还是公共环境均非被上诉人所有或掌控。事发地无论广场还是广场上的台阶都是常规、一目了然的公共环境，并非具有特殊危险、须作特别安全防范告知、警示的旅游项目中特定环境，当事人应当作自主识别、判断和安排。事实上其他同团游客也均正常经过广场台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该现场环境负有提示义务，本院难作认同，该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的具有严重过错，没有事实、情理、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作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以台阶过高为由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最后，关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未确定责任比例而酌情判定10万元赔偿金额的异议，本院认为，受害人自身的基础疾病和衰弱体质是摔倒和伤后治疗未能挽回生命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已对案情进行了充分的综合考量，该酌定金额不低于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比例，体现了对双方利益的平衡和对受害人的救济，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关玉、袁化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84元，由上诉人袁关玉、袁化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