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汽零（长兴）汽车产业基地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雉城街道长吕路151号313室。 法定代表人朱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俊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255号。 法定代表人沈肖群，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黎明、张尧北平，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方茂商业中心4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杨燕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燕军，男，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国杰，男，198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现在浙江省南湖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艾，女，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 中汽零（长兴）汽车产业基地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中汽零公司）因工商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9月18日，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简称萧山市监局）核准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国实欧成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将国实欧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国杰变更为杨燕军，将国实欧成公司股东由黄国杰、杭州希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希广公司）变更为中汽零公司，将国实欧成公司类型由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法人独资）。 中汽零公司不服起诉，请求：撤销萧山市监局核准国实欧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类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国实欧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3日，注册地为杭州市萧山区，原投资人分别为孙改名和应小英，开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应小英。后国实欧成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国杰和希广公司，其中黄国杰持有51%股权，希广公司持有49%股权，法定代表人为黄国杰，公司注册资本也由1000万元变更增加至6250万元。2017年9月18日，国实欧成公司向萧山市监局申请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公司类型变更登记，并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出资情况表、法定代表人信息表、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变更公司类型及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董事、监事及经理信息表、股东委派执行董事及监事的决定、国地税股权转让报告、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萧山市监局经审查后于同日核准变更登记，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国杰变更为杨燕军，股东由黄国杰和希广公司变更为原审原告中汽零公司，中汽零公司持股比例为100%，公司类型由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法人独资）。2018年4月11日和7月11日，国实欧成公司又进行了两次住所变更和一次注册资本金的变更，现注册地址位于杭州市下城区，注册资本变更至9250万元。中汽零公司对萧山市监局核准变更登记的行为不服，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龙籍轩在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担任中汽零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9月18日，在国实欧成公司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中，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委派执行董事及监事的决定、关于同意变更公司类型及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决定及公司章程中均有中汽零公司的盖章和龙籍轩的签名。另希广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注册成立，股东为杨艾一人，后该公司于2018年9月6日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的通知》（萧政办发〔2014〕129号）的规定，原审被告萧山市监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公司登记主管机关，具有作出被诉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进一步明确了变更股东所需的材料还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文件，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等材料。《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三条规定：“……（一）对申请人到公司登记机关提出的申请予以受理的，应当当场作出准予登记的决定。……”可见，工商登记机关在收到变更登记申请时，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并根据具体情况作出是否受理、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本案中，根据法庭调查，国实欧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相关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萧山市监局经审查后当场作出变更登记，已尽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并无违法和不当。中汽零公司认为，国实欧成公司所提交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中涉及中汽零公司的印章及龙籍轩的签名均为虚假，同时股权转让没有经过中汽零公司股东决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诉变更登记材料中涉及的中汽零公司公章印文（文字及编号）与中汽零公司自认原使用的公章内容一致，而所签名字亦为当时中汽零公司法定代表人龙籍轩，现中汽零公司对案涉公章和龙籍轩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则其应当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最终并未对案涉公章等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中汽零公司关于案涉登记材料不真实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中汽零公司关于案涉股权转让非其真实意思的表述，实质是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提出异议，而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属于真实性以外的其他民事争议，应由中汽零公司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本案行政诉讼中不予理涉。对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中汽零公司进行了释明，但其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提起相关民事诉讼。综上，中汽零公司主张被诉变更登记材料虚假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期间中汽零公司以国实欧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尚未审结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国实欧成公司、杨燕军和杨艾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汽零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中汽零公司负担。 原审原告中汽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明知原审第三人国实欧成公司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无视上诉人的中止诉讼申请，对本案径行判决，属于程序不当。1.从规范性角度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六）款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从证据标准看，刑事案件的处理必须遵循“排除合理怀疑”的最高证明标准，且办理刑事案件侦查机关的调查取证手段、能力都显著强于行政审理程序，刑事认定的法律事实相对行政认定具有预决效力。2.国实欧成公司与本案具有密切关系，萧山市监局核准股东、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类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属于本案的审理对象。目前，国实欧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立案侦查，仍处于刑事侦查过程中。3.本案为行政案件，须以基于同一事实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案尚未审结。刑事案件先于行政案件审理更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作出正确裁判、避免矛盾裁判，维护法律秩序的统一性。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的中止审理申请，属程序错误。 二、一审法院机械适用《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的第九条，认为被上诉人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从事实上看，被上诉人根据《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委派执行董事、监事的决定》《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变更公司类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三份文书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萧〉登记有限公司变字〔2017〕第014099号），但上诉人对上述文件均不知情，且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龙籍轩也表明其从未签订过上述文件。故上述文件均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从法律适用来看，一审法院援引《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等规范性条文，径以得出“可见，工商登记机关在收到变更登记申请时，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并根据具体情况作出是否受理、是否准予登记的决定”，进而认定“国实欧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相关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萧山市监局经审查后当场作出变更登记，已尽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并无违法和不当。”但众所周知，合理行政原则是我国行政法确立的六大基本原则之一，其主要含义是行政决定应当具有最低限度的理性，是指行政决定应当具有一个有正常理智的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合理与适当，并且能够符合科学公理和社会公德。《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指出：“登记机关无法确认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申请人在规定期限内未补充证据或者相关人员未到场确认，导致无法核实相关材料真实性，登记机关根据有关规定作出不予登记决定，申请人请求判决登记机关履行登记职责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本案中，工商行政机关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整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而且应以行政法一般原则中的合理行政原则为依据，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尽到审慎审查责任，而不是机械地片面理解《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在上诉人不知情、法定代表人又未亲自到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国实欧成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该行为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此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9行初62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撤销萧山市监局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的核准国实欧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公司类型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萧山市监局、国实欧成公司、杨燕军、黄国杰和杨艾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汽零公司上诉认为，国实欧成公司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中，《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委派执行董事、监事的决定》《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变更公司类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三份文书，上诉人公司并不知情，上诉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龙籍轩的签名为假。对此，本院认为，前述《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委派执行董事、监事的决定》《浙江国实欧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变更公司类型、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上加盖有中汽零公司的公章，并有其时任法定代表人龙籍轩的手写签名，上诉人自认公章印文（文字及编号）与原使用的公章印文一致，上诉人如认为前述公章及签名有假，应当提供反驳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向其进行释明后仍不提出鉴定申请，也未就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提起相关诉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另认为本案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本案依法应当中止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分析意见，本案的事实是清楚的，不需要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无需中止诉讼以等待相关案件的审理结果。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并未违反审判程序。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原判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中汽零（长兴）汽车产业基地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