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三里岗镇尚家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州市随县三里岗镇尚家桥村。法定代表人：刘苏，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兴东，随县三里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刚，随县三里岗镇尚家桥村驻村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道成，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上诉人随县三里岗镇尚家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尚家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郑道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2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家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承担郑道成已领取的13000元；2.改判尚家桥村委会不承担工程款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道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尚家桥村委会提交的记账凭证及财务收支凭证移交登记表，显示2013年10月22日郑道成已支取30000元，其中付曾俊板17000元，付郑道成13000元。根据《协议书》第6条的约定，一楼的四间由郑道成拍卖，所拍卖的款项用于抵付工程建筑款。若郑道成按照协议的约定出售四间门面，尚家桥村委会抵付相应的工程款，付款义务即履行完毕，郑道成请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郑道成辩称，尚家桥村委会主张已付13000元不予认可。对于工程款的利息，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已被尚家桥村委会出租，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郑道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家桥村委会向郑道成支付工程款208106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补充，利息自2011年8月9日起按照合同约定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尚家桥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9日，尚家桥村委会欲兴建办公场所，遂联系郑道成，前任村书记龚向东代表尚家桥村委会与郑道成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如下内容：一、工程项目全部施工由郑道成负责，工程为四间三层（含地下室），地下室和一楼为框架结构，二楼为砖混结构。二、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三、本工程为合格工程，郑道成严格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施工，严把工程质量关。因施工质量造成返工，损失由郑道成承担。整幢办公楼内部装修为初装，三楼地板砖，所有门窗以及水电安装的费用由郑道成承担。外装为精装，费用由郑道成承担。整幢办公楼门前路面至公路硬化，由郑道成负责并承担费用。四、工程日期：自2010年11月5日开工至2011年2月5日竣工。五、本工程中主要材料由郑道成购进，甲方负责验收和监督材料的质量。六、结算方式，1、以尚家桥村委会的建筑面积计算，以690元/平方米计算。2、尚家桥村委会将村委会老办公室给予郑道成，作为新建的办公楼的工程款的一部分；3、一楼（路面）的四间由郑道成拍卖，所拍卖的款项用于抵付工程建筑款。4、尚家桥村委会抵款后，余款郑道成在交房后一次性付清，如不清余款，尚家桥村委会以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作为滞纳金支付给郑道成。七、双方关于责任和义务的约定。八、违约责任，若有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伍万元，并赔偿守约方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该份协议分别由龚向东和郑道成签字，并加盖尚家桥村委会印章。一审庭审中，郑道成陈述其并没有建筑资质，该项工程系其个人承建。庭审中核实，协议中表述的一楼四间门面房并未出售也并未对外出租。双方均表示记不清楚何时郑道成将村委会办公楼交付给尚家桥村委会，但对于该项工程的工程总价款为350078元均表示认可。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发生争议，双方分歧较大。郑道成陈述，尚家桥村委会仍欠其工程款208106元及2011年8月9日之后的利息。其向法庭提交了2张欠条。1、一张系龚向东于2011年8月9日出具，内容如下：“今欠到郑道成建造村办公室房款贰拾叁万伍仟叁佰零陆元（235306元整），办公室总体建筑面积507.36㎡，建筑单价为690元/㎡，总价款350078.00元，已付款114772元，同时下面注明2012年10月8日付周传红砖款贰万柒仟贰佰（27200.00）元整，应欠款208106元（贰拾万零捌仟壹佰零陆元）”。该张欠条龚向东作为经手人签字，加盖有尚家桥村委会印章。2、第二张欠条系龚向东于2012年11月3日出具，加盖有尚家桥村委会印章，内容主要如下：“今欠到郑道成建办公室款利息（2011.8.9—2012.11.9）共计15个月，合同利息两倍0.0063×15×2，肆万肆仟44000元整，已代付曾俊板款壹万柒仟（17000.00）元整，余欠款贰万柒仟（27000.00）元整”。尚家桥村委会陈述，村委会已实际付款355972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1年8月31日，村委会老办公楼出售后支付郑道成现金114772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有村委会记账凭证、村委会从财政账户列支114772元的取款凭证及16张发票。郑道成认可收到114772元。2、2018年2月10日支付给郑道成40000元。尚家桥村委会陈述，郑道成2012年4月22日在其处出具了收条，款项实际于2018年2月10日支付。尚家桥村委会提交有如下证据：①2018年2月10日，郑道成签字、摁印确认领取40000元的报账表。②在同一纸张上书写的两份收条，记载郑道成于2017年6月20日收到尚家桥办公室款20000元，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尚家桥村建办公楼款20000元，收条署名均为郑道成。③补充提交村委会于2018年2月11在随县三里岗镇财政所备案的财务收支原始凭证移交登记表，显示2018年2月10日，登记有付郑道成建办公楼工程应付款40000元。在法庭组织二次质证时，该笔账目经手人朱龙军到庭陈述，2018年2月10日村委会留存的报账凭证上郑道成三字系其代签，但款项确实已支付，分别于2017年夏天领现金20000元和2017年腊月间转账20000元，合计40000元。郑道成质证称，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收到20000元系其签字，但是是拿的利息，20000元转账其有印象，但是村委会提交的2018年2月10日的报账凭证不是其签字。3、2014年10月20日支付给郑道成107000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有财务记账凭证，显示2014年1月20日郑道成领款107000元，上面加盖有郑道成私章。郑道成在二次质证中表示对该笔107000元其有印象，但支付的都是利息，不是支付工程款。4、2013年10月23日支付给郑道成30000元。二次质证中该笔款项经手人朱龙军作为证人陈述，该笔30000元，由曾俊领取17000元，郑道成领取13000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证据有①随县三里岗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保留的两张记账凭证，2013年10月23日，记字0006凭证显示摘要村办公楼支出，贷方金额195306元；记字0001凭证显示欠村办公楼工程款应付郑道成，贷方金额165306元。②随县三里岗镇财政所保留的2013年10月份尚家桥村财务收支凭证移交登记表，显示2013年10月22日，该村账目上以郑道成建办公楼款名目支出30000元。郑道成质证中表示对于朱龙军称其领走13000元没有印象。5、2015年2月15日代郑道成支付周传洪砖款一笔10000元、另还有一笔砖款17200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证据如下：①周传洪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的收到尚家桥村委会10000元的收条；②2012年10月8日，尚家桥村委会出具的欠条表明欠周传洪砖款27200元（从郑道成建办公室款转入）。郑道成表示，这两笔合计27200元已从其工程款中扣减下来，至于村委会是否实际支付给周传洪与其无关。6、2015年2月13日郑闯代郑道成领款10000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有郑闯于2015年2月13日手写的10000元收条。郑道成表示郑闯代领10000元属实，但是拿的利息，不应扣减工程款。另提交有郑道成于2015年10月22日在农经系统的领款凭证，显示郑道成于当日领款20000元，签名处有郑道成字样并加盖有手印。尚家桥村委会解释，该笔20000元是包含2015年2月13日郑闯领取的10000元和2015年2月15日代付周传洪砖款10000元。7、2016年3月13日，郑道成领款10000元。尚家桥村委会提交有农经系统领款凭证，显示2016年3月13日郑道成领款10000元，郑道成在该凭证上加盖有私章。郑道成质证称2016年3月13日农经系统保留的领款凭证上的印章是其本人的，但该笔10000元是否已实际领取其记不清楚。8、2012年11月13日代郑道成付曾俊板材款17000元。郑道成陈述属实，且已从其总工程款上扣减，但村委会是否实际支付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1.郑道成与尚家桥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效力如何？2.尚家桥村委会实际已支付款项金额如何认定？3.郑道成向尚家桥村委会主张迟延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郑道成自述没有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涉案工程系村委会办公楼应由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企业承建，郑道成与尚家桥村委会之间的协议应属无效。该项工程郑道成虽未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报告，但尚家桥村委会早已投入使用多年，视为该项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庭审中双方均表述记不清楚该项工程实际交付日期。根据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的惯例，尚家桥村委会于2011年8月9日向郑道成出具欠条时，该项工程应已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郑道成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对工程价款350078元没有争议，予以认可。二、关于尚家桥村委会已实际支付款项问题。尚家桥村委会陈述已支付8笔款项，其中第1笔114772元（依现有证据付款日期认定为2011年8月9日）、第3笔107000元（依现有证据付款日期认定为2014年1月20日）、第5笔27200元（代付周传洪，依现有证据付款日期认定为2012年10月8日）、第6笔10000元（郑闯代领，依现有证据认定为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3日）、第8笔17000元（代付曾俊，依现有证据认定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3日）郑道成不持异议，予以认可。对于第2笔40000元，郑道成认可2017年6月20日所写的20000元收条，并表示对朱龙军陈述的在2017年腊月间向其转账20000元有印象，且村级账务账目上确实显示支出40000元，予以认可（依现有证据付款日期认定为2018年2月11日）。对于第4笔30000元，郑道成并不认可，村委会账目上虽显示支出30000元，但不能就此证明此30000元已实际支付给郑道成，且该笔账目经手人陈述时称30000元构成是其中17000元付给曾俊，但该笔款在第8笔账目代付曾俊17000元板材款时已经核减，尚家桥村委会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30000元已实际支付给郑道成。对于第7笔，郑道成称领款凭证上印章系其所有，则认定其已领取该笔款项，认定该笔10000元尚家桥村委会已支付（依现有证据认定付款日期为2016年3月13日）。尚家桥村委会付款金额及时间如下：1、2011年8月9日付114772元，2、2012年10月8日付27200元，3、2012年11月13付17000元，4、2014年1月20日付107000元，5、2015年2月13日付10000元，6、2016年3月13日付10000元，7、2018年2月11日付40000元。三、关于迟延支付款项的利息。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对合同中违约条款的约定也当然无效，故郑道成主张按照合同约定以银行贷款利率二倍作为滞纳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郑道成已交付完工工程，尚家桥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项，因尚家桥村委会迟延支付工程款，确实给郑道成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其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涉案工程未经验收手续，尚家桥村委会已占有并使用，且双方均表述不清工程交付日期，通过郑道成提交的尚家桥村委会曾出具的欠条，酌定资金占用利息从2011年8月9日起算，起算的下欠金额基数为235306元（350078.00元-114772元），经查2011年度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一年至三年期）为6.1%，因支付往来时间跨度较长，酌定按6.1%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之后尚家桥村委会支付的部分款项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偿还顺序，应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1、2011年8月9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利息16752.50元（235306元×6.1%÷365天×426）天，付272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224858.50元（235306元－10447.50元）；2、2012年10月9日至2012年11月13期间利息1315.27元（224858.50元×6.1%÷365天×35天），付170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209173.77元（224858.50元－15684.73元）；3、2012年11月14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利息15101.77元（209173.77元×6.1%÷365天×432天），付1070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117275.54元（209173.77元－91898.23元）；4、2014年1月21日至2015年2月13日期间利息7604.60元（117275.54元×6.1%÷365天×388天），付100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114880.14元（117275.54元－2395.40元）；5、2015年2月14日至2016年3月13日期间利息7545.26元（114880.14元×6.1%÷365天×393天），付100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112425.40元（114880.14元—2454.74元）；6、2016年3月14日至2018年2月11日期间利息13133.44元（112425.40元×6.1%÷365天×699天），付40000元支付利息后，下欠金额为85558.84元（112425.40元－26866.56元）。综上，尚家桥村委会尚欠郑道成工程款85558.84元，并自2018年2月12日起仍应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尚家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郑道成下欠工程款85558.8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85558.8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道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0元，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10元，由郑道成负担1260元，尚家桥村委会负担9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尚家桥村委会欠付郑道成工程款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尚家桥村委会虽对欠付郑道成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但已支付多少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在于尚家桥村委会，其未能提交郑道成领取工程款13000元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工程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道成与尚家桥村委会之间的协议应属无效。因双方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尚家桥村委会应按照建设工程所拖欠的工程款支付郑道成相应款项及利息，尚家桥村委会主张合同约定拍卖房屋抵偿郑道成的工程款与法相悖，其主张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家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随县三里岗镇尚家桥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利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何沛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