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77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和平大道（南）22号。法定代表人：袁英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建,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星，男，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琚倩倩，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中，男，198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颖宇，河南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新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国星、被上诉人王振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9）豫0782民初5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不服上诉金额为1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马国星系从涉案车辆摔下受伤,没有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证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且涉案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的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2、被上诉人马国星自述系从涉案车辆摔下致伤,被上诉人王振中虽表示认可,但事故发生时,王振中并不在事故现场。马国星作为王振中雇佣的驾驶员,因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有保险,不排除马国星和王振中相互串通来骗取保险金的可能性。且马国星和王振中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在马国星和王振中不能够提供其他客观证据证实马国星系从车上摔下受伤的情况下,仅凭马国星和王振中的单方陈述,不能够证实事故发生的真实性。3、被上诉人主张有保险公司的报案代抄单,可以证明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不符合法律规定及事实情况。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核定损失、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因此,被上诉人诉称的报案代抄单仅是保险公司接到被保险车辆报案时例行的步骤,不代表代抄单上所显示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险赔付的范畴,无法证明保险事故确实存在。且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赶到所谓的事故现场时,被上诉人马国星已被送往医院,现场周围无任何血迹,无法核实马国星系从涉案车辆摔下受伤情况的真实性。4、被上诉人马国星的伤情仅在手肘部位,无法排除是在其他地方受伤,再来到车辆附近,谎称从车上摔下的可能性。5、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仅对主车豫Ｇ×××××号投保车上人员险,对挂车没有投保车上人员险,被上诉人无法说明马国星是在主车还是挂车上受伤,亦无法证实马国星是在什么位置如何受伤。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振中主张事故发生后,为马国星垫付医疗费25442.18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马国星及王振中均未提交马国星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王振中垫付医药费的陈述,马国星虽表示认可,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王振中及马国星仍需要提交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马国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上诉。一、本案事故的发生客观真实，马国星和王振中对本案事故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结合保险公司到现场勘验、到医院询问马国星伤情、马国星受伤住院治疗情况及伤情鉴定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马国星从车上摔下受伤的事实。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上诉称串通骗保、无事故现场系推测，没有证据证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事故发生后，王振中向马国星垫付了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5442.18元，王振中对此无异议，一审中马国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出院证明、住院病历等，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振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是马国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的一般人身损害事故。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事故性质为交通事故为前提。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为了避免马国星伤势加重，不可能原地等待保险公司勘查人员到达现场，只能先将马国星及时送医院治疗；事发后王振中第一时间向上诉人电话报案，上诉人勘查人员在事发后近一个小时才到现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就免责事项向王振中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马国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1224.07元；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马国星被王振中雇佣为王振中购买刘朋的车牌号为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货车司机，其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龄尚在实习期内，双方约定月工资为7000元。2018年6月7日上午，马国星受雇驾驶王振中该货车拉货回来，行驶到辉县市××营村西口时，马国星从驾驶室下车拿东西，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马国星被120急救车送往辉县市中医院抢救治疗，王振中赶到现场后，电话通知了第三人人民财险新乡公司。马国星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29日在辉县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2天，经诊断伤情为左肘关节脱位并骨折术后，医生建议医院住院行内固定取出手术治疗，花费医疗费25442.18元（王振中支付了该费用）。2018年7月16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11月19日、2019年2月26日，马国星在辉县市中医院四次门诊复查花费共计493元，2019年3月6日至3月11日，马国星在辉县市中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5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944.61元。2019年6月12日，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以新国信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5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马国星左肘关节损伤后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限拟定为180日，建议第一次出院后（2018年6月29日）的护理期限拟定为60日，护理人数拟定为壹人；第二次出院后（2019年3月11日）无需护理。马国星支出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共计2740元。另查明：马国星需抚养的人包括：父亲马得强，出生于1954年4月8日；母亲苏桂珍，出生于1952年1月27日；女儿马侨曼，出生于2000年8月24日；儿子马绮，出生于2002年9月21日。马国星父母共生育有两个儿子，长子马国星，次子马国伟。2018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3830.74元，2018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392.01元，2018年度河南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1455元。2018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9522元。又查明：2017年9月2日，王振中在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为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以其为被保险人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自燃损失险、不计免赔率，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10万元／座。保险期间为自2017年9月3日0：00时起至2018年9月2日24：00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结合双方陈述的马国星从车上摔下受伤的时间、地点、马国星被即时送往医院治疗、王振中即时赶到现场并通知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人员到场勘验的事实及马国星提供的受伤后住院治疗及伤情鉴定等相关证据来分析判断，马国星系在受王振中雇佣驾驶其货车途中因停车在下车过程中不慎摔伤致残的，该待证事实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各方诉辩意见，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适用问题：王振中在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为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马国星在实习期内受雇驾驶王振中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虽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十条所列举的“责任免除”情形中免除第三人人民财险新乡公司责任的情形，但人民财险新乡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就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王振中不产生效力。车上人员责任险是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本案中，马国星系被保险车辆豫Ｇ×××××司机，即被保险人王振中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停车在下车过程中不慎摔伤致残，发生意外伤害是在使用车辆过程中造成，该意外伤害应属于保险事故，且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财险新乡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10万元内对马国星损失承担赔付责任。二、关于马国星合理损失的范围及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相关损失的计算，应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为准。本案马国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25442.18元（王振中已垫付）＋4437.61元=29879.7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天×50元／天=1350元；3、营养费：（22＋5）天×20元／天=540元；4、误工费：180天×（61455÷365）=30306.6元；5、护理费：（27＋60）天×（39522元／年÷365）=9420.36元；6、残疾赔偿金：13830.74／年×20年×10％=27661.48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1）儿子（2002年9月生）：2年×10392.01元／年÷2×10％=1039.2元；2）女儿（2009年8月生）：9年×10392.01元／年÷2×10％=4676.4元；3）父亲（1954年4月生）：16年×10392.01元／年÷2×10％=8313.61元；4）母亲（1952年1月生）：14年×10392.01元／年÷2×10％=7274.41元；合计21303.62元。8、鉴定费2600＋140=2740元，以上共计123201.85元。关于马国星要求王振中赔偿其误工费按照其月工资7000元标准计算的问题，因马国星受雇不足一个月即发生该事故，误工费适用该标准欠妥，以2018年度河南省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工资61455元／年计算为妥。关于马国星要求王振中赔偿交通费，因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关于马国星要求王振中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诉求，根据王振中的过错程度，本案具体情节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王振中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马国星诉求王振中赔偿5000元略高，酌定赔偿3000元为宜。关于人民财险新乡公司辩称马国星要求赔偿的误工费应按180天计算的抗辩意见，根据马国星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为误工期限拟定为180天，未明确说明系出院后的误工期限，应理解为包括住院期间的误工天数，故对人民财险新乡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马国星该诉求不予全部支持。综上各项费用共计126201.85元。三、关于保险赔偿后，剩余不足部分各方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振中雇佣的司机马国星在驾驶王振中所有的豫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过程中，因在路边停车下车过程中不慎踩空摔伤致残，王振中为接受劳务一方，马国星为提供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马国星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致残，王振中作为接受劳务方，安排马国星一人驾车，且平时对司机缺乏安全教育，雇主王振中具有一定的过错，理应对马国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马国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缺乏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其在路边停车下车时不慎踩空踏板被摔伤致残，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理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等情节，酌定王振中承担60％责任为宜，故王振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3201.85元-100000元）×60％=13921.11元，加上王振中应赔偿马国星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王振中共应赔偿马国星16921.11元，鉴于王振中已垫付马国星25442.18元，应由人民财险新乡公司直接向王振中支付垫付款8521.07元，人民财险新乡公司应赔偿马国星91478.93元（100000元-8521.07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国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1478.93元；二、驳回马国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负担2087元，马国星负担63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人民财险新乡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结合马国星、王振中陈述、王振中向人民财险新乡公司报案及马国星病历中载明的“现病史：3小时前患者干活时从车上摔下致左侧肘部肿痛……”和治疗情况，一审认定马国星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停车后下车过程中不慎摔伤并无不当。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根据上述条款约定，一审判令人民财险新乡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王振中垫付问题。王振中、马国星对垫付数额无异议，一审时马国星提交了医疗费票据、病历等，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民财险新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张国飞审判员 高凤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嘉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