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1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山海天太公岛一路23号。 法定代表人迟玉国，主任。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乃平，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稳定工作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房祥慧，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加利，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代理人梁开贵，北京文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珂，北京文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卧龙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山海天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孔庆峰，主任。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元，该单位综合执法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鑫华，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海天管委会”）与被上诉人许加利、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卧龙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许加利系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肥家庄村（以下简称“肥家庄村”）村民。1995年，许加利与肥家庄村委会签订日照市东方福利船舶修造厂（现名为“日照市东港区东方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东方船厂”）建造及管理合同，在肥家庄村建造船厂一处及附属房屋两处（45米×5米、10米×5米）。1999年12月，许加利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在船厂南侧建设房屋一处（17.84米×13.34米）。 2019年4月25日，许加利之子许志成报警声称房屋被拆，拆除现场出现多个身着“综合行政执法”和“行政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经公安机关处警调查，确认在肥家庄船厂南侧附近，系卧龙山街道党委政府在进行正常拆迁行为。同日，许加利上述房屋及船厂轨道被强制拆除。许加利起诉请求确认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拆除许加利房屋及船厂轨道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2019年4月23日，山海天管委会作出日山改字（2019）第2004013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东方船厂于2019年4月24日前自行拆除涉案3处房屋。东方船厂不服，向日照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日照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9日作出日政复决字〔2019〕6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山海天管委会作出的上述通知书违法。 原审认为，第一、许加利主体适格。根据许加利提交的建造管理合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红线图等证据，再结合各方当事人庭上陈述，可以确认许加利系东方船厂的经营者及涉案3处房屋建设者，许加利主体适格。第二、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许加利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涉案行政机关拆除行为违法，应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但在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拒不认可情况下，许加利对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和过程的举证处于不利且较为被动的局面，故要求许加利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首先，许加利提交的拆除现场录像显示多个身着“综合行政执法”和“行政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而综合行政执法局系山海天管委会内设机构，其行为后果应由山海天管委会承担。卧龙山街道办亦认可其工作人员出现在现场。其次，山海天管委会综合行政执法局曾于2019年4月23日向东方船厂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于4月24日前自行拆除涉案3处房屋。2019年4月25日，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即被强制拆除。再次，根据许加利提交的公安机关处警备案表，许加利于涉案房屋被拆除当日报警求助，公安机关处警后查明系卧龙山街道党委政府实施正常拆迁行为。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虽否认参与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的拆除，但仅提供肥家庄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未能提交其他证据有效证实，故应确认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第三、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的行为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强制执行程序的一般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行政相对人履行，行政相对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经催告，行政相对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的建筑物需要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予以公告，限期行政相对人自行拆除。行政相对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复议、不诉讼、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系许加利建设，许加利虽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办理了全部房屋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及产权手续，但从涉案房屋建设至山海天管委会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涉案房屋建设时间已超过20年或近20年。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在未告知许加利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予以公告，且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尚未生效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原审判决：确认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4月25日强制拆除许加利坐落于肥家庄村3处房屋及船厂轨道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山海天管委会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与卧龙山街道办事处拆除行为违法，应当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拒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和过程的举证处于不利且较为被动的局面，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公正原则，违反了基本的“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的理由错误，现场录像之所以显示多个身着‘综合行政执法’和‘综合执法’制服的工作人员，是因为2019年4月25日山海天综合行政执法局中队执法员日常巡查，巡查至碧海路肥家庄段时发现有拆除活动，考虑到当时碧海路车辆及游客较多，为了保障游客的安全在场维持秩序。原审法院不能因此推定山海天综合执法局在现场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况且肥家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肥家庄船厂拆除情况的说明》中也认可涉案拆除行为是肥家庄村委实施的，肥家庄村委的自认行为原审法院应当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不能因综合执法局在场维持秩序就判决山海天管委组织实施涉案拆除行为。该案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1行初62号行政裁定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行终1987号行政裁定书案情基本一致，对于录像中出现的各主体，不能推定各主体在拆除现场就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活动的行为主体。三、上诉人于2019年4月23日向东方船厂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原审法院不能当然因上诉人作出过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就认定上诉人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四、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出警备案表，仅能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时报过案，且出警备案表中明确记载公安机关出警后查明系卧龙山街道实施正常拆除行为，并未记载系山海天管委会实施拆迁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错误。五、涉案拆除行为有肥家庄村委出具的证明，该证明陈述当时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终于做通工作，只是没有签署书面协议，肥家庄村委还帮助被上诉人搬迁室内物品腾空房屋，并安排机械对船厂及房屋进行帮助拆除，并为被上诉人提供居所居住，能证明肥家庄村委实施了拆除行为。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许加利辩称，一、上诉人属于法律法规授权具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的综合执法机构，依职权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被上诉人涉案合法房屋必须在2019年4月25日前拆除。二、2019年4月25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拆除现场视频，上诉人工作人员几名身着标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综合行政执法”工作服的综合执法人员在现场进行执法。视频中，综合行政执法人员最先到达拆迁现场进行执法，均在执行上诉人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当时，路边除了过路车辆减速慢行之外，并没有任何围观群众，不需要上诉人在场维持秩序；随着视频镜头推进，可以看到有身着警服的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根本不需要上诉人维持秩序；上诉人作为综合执法机关，其它机构负有配合上诉人进行综合执法的义务，并非上诉人所称是配合别人执法。三、上诉人在原审庭后提交的违法拆除行为的情况说明，不应采纳。四、上诉人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授意并组织了肥家庄村委会、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综合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五、山海天管委会作为作出限期拆除通知的行政机关，负有保证涉案房屋在合法拆除前完整存续的职责，否则，就应当依其职责推定其对涉案房屋被违法强拆承担责任。本案中，即使不适用职责推定，根据视频及相关证据材料，亦足以认定上诉人应当对违法拆迁承担责任。山海天管委会称其没有理由在复议期间内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船厂和房屋是被上诉人具有合法权属证明需要依法保护的合法财产。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述称，一、同意上诉人山海天管委会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二、上诉人山海天管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许加利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许加利在肥家庄村东、碧海路东侧的3处房屋均建设在可耕地及滩涂上，并没有取得相关建设工程规划部门的批准，系违法建设的事实。土地性质为耕地建设房屋的违法事实无法改变。且通过被上诉人许加利在一审中提交的《东方福利船舶修造厂建造及管理合同》第一条可以确定船厂及坞边所占用的可耕地及滩涂均系集体所有，许加利只有使用权，没有船厂及厂房附属房屋所有权。三、根据上诉人山海天管委会提供肥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船厂拆除情况说明，能够证实是肥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做通许加利的工作，许加利同意对船厂进行拆除的，在肥家庄村委与许加利协商拆除船厂及房屋期间，许加利提出房屋拆除后家人无居住场所，肥家庄村两委将许加利一家暂时安置在村东警务室南侧的五间房屋内。上诉人山海天管委会未参与和实施拆除行为，卧龙山街道办事处虽然有人员在场，但是未参与和实施拆除行为，是本着保障基层工作安全，现场疏导、服务维持秩序而出现在现场。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是否组织实施了涉案船厂的拆除行为。根据被上诉人许加利提交的拆除现场录像、涉案船厂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公安机关处警备案表等证据，能够充分佐证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涉案船厂的拆除行为，肥家庄村委会虽自认系对涉案船厂实施了搬迁及拆除行为，但村民委员会可以在符合上位法规定的前提下，通过签订协议等方式解决补偿安置问题，如在未经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采取帮助搬迁与强制拆除行为，则涉嫌违法行为。本案虽然形式上表现为肥家庄村委会实施，但肥家庄村委会等自治组织仅系行政机关的行政助手和行政辅助者，山海天管委会虽否认参与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的拆除，却未能在原审中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山海天管委会、卧龙山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船厂轨道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强制执行程序的一般规定，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日照山海天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高月玉 审判员 王 田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建秀 书记员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