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5民初7056号 原告：陈鹏，男，汉族，1963年9月7日生，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盛华，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东吴大厦1幢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67353191866。 诉讼代表人：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小组，系被告管理人。 负责人：张国华，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铭，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鹏与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颖瑛独任审理。原告陈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盛华、黄玲娟，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王颖（参加第一次庭审，后撤销委托）、胡志铭（参加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债权1434603.21元（工资差额864000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6671元、未付报销款264069.2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9863.01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3年5月1日与被告开始建立劳动关系，约定年薪20万元。原告在入职后一直在为被告的资金问题到处奔波。因资金紧张，被告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每月只预付部分工资，从2018年开始就基本未发放过工资。2019年1月7日，太仓市人民法院受理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公司清算小组为管理人。管理人在2019年10月20日向原告发出了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通知于2019年9月1日起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并确认拖欠的工资和报销款数额。原告认为，被告以协商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确认的工资数额也低于实际拖欠的数额。此外，原告在职期间从未休过年假，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年休假工资。现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职工债权。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劳动关系，原告对于职工债权的主张不成立。2019年1月7日，太仓市人民法院受理被告的破产重整申请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顺发曾安排原告向管理人移交了15份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经管理人与劳动者进行访谈发现，上述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均是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由张顺发和员工签署的，是为了本次破产重整申请职工债权的需要而签署，之前并未签署过劳动合同和工资结算单等材料，故管理人依法向各个所谓的员工进行了释明，对于裁定作出后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职工债权的依据；2.被告没有在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员工的用工手续，也没有社保开户记录，向管理人主张职工债权的员工大部分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保，虽然不排除部分员工向张顺发提供了劳务，但张顺发除去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外，还同时是多家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据了解，原告等员工统一接受张顺发的管理，在其各个关联公司提供劳务，故员工的所有工资均向被告来主张，管理人无法认可；3.如被告确认存在2014年起欠薪的情况，员工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职工债权，而目前被告的两个在建工地也早在2017年底处于停工状态，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不能获得支持；4.即便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明显过高，根据财务账册显示，员工工资标准在2000元至3500元之间不等，应按此金额作为判定工资标准的依据。另外被告名下的两个项目，白云大厦项目早在2013年已经停工，荆溪别院项目在2018年1月1日已经停工，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单位停工停产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应当按照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事实上，原告自从荆溪别院项目停工后都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5、被告目前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也无权主张赔偿金，管理人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向原告发出的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但其他债权人对此也提出异议，认为认定的员工工资过高，且根据法律规定，重整阶段只能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6.原告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天数和工资均过高，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原告无权主张。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2年2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张顺发。2010年，被告以出让方式取得太仓市沙溪镇印溪南路北侧白云路东侧地块，投资开发“白云大厦”公寓式酒店项目，该工程于2013年底停工。2013年，被告以出让方式取得太仓市沙溪镇印溪南路北侧又一地块，投资开发“荆溪别院”高层公寓和联排别墅住宅项目。 2013年5月1日，原告陈鹏进入被告处工作。2015年以来，被告因资金极度紧张，相关项目工程建设受到影响，被告投资开发的“荆溪别院”项目工程于2018年1月1日停工。 2018年2月25日，原、被告补签了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的书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原告从事“资金管理等”工作，合同期内年薪20万元（包含基本工资、综合津贴等）。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工资结算单》，载明“员工陈鹏于2013年5月进入本公司工作，其2013年度工资已全部结算。现将其2014年-2017年度工资结算如下：1、2014年度：年薪20万元（社保费自理），已付12个月*3500元/月=42000元，欠158000元；2、2015年度：年薪20万元（社保费自理），已付12个月*3500元/月=42000元，欠158000元；3、2016年度：年薪20万元（社保费自理），已付12个月*3500元/月=42000元+年终30000元=72000元，欠128000元；4、2017年度：年薪20万元（社保费自理），已付20000元+年终30000元=50000元，欠150000元；合计：2014年至2017年欠付工资：594000元（伍拾玖万肆仟元整）”。 2018年12月22日，被告以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工程建设程度受到严重影响，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于当日指定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小组为管理人。 2019年1月29日，张顺发以被告名义向原告出具《欠付员工工资结算单》，载明2014至2018年期间被告每年应付工资均为20万，其中2014年已付42000元、2015年已付42000元、2016年已付92000元、2017年已付50000元、2018年未付，合计结欠工资774000元。原告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2019年10月20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出《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目前仁泰公司处于破产重整阶段，经与您协商，自2019年9月1日起解除您与仁泰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仁泰公司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您的职工债权，经管理人核查仁泰公司的财务账册，并与您及仁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等进行调查，现将调查确认的职工债权情况通知如下：现管理人认定仁泰公司欠付您的工资金额为544000元，经济补偿金为81250元，报销及其他费用为264069.20元，合计认定为889319.20元”。 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并于2019年11月15日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当日以被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由，对被告的相关申请未予受理，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苏0585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被告的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被告重整程序。 关于已付工资，原告主张2014年至2016年期间已领取206000元，其中2016年底领取30000元、老婆李某某领取20000元，但张顺发在2019年重新出具工资结算单时将合计50000元均作为支付给原告的工资进行了结算，现原告明确以2018年的结算单认定已付工资金额，另2019年每月领取10000元共计90000元。 关于报销垫付款，原告提供了手写汇总的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费用明细清单及加盖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主张尚未报销的费用合计264069.20元，与被告管理人确认的金额一致。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告提供了户籍地黄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参保证明，显示某公司于1996年1月至2000年5月期间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累计53个月，2000年6月起至2011年6月期间、2019年7月起原告以自由职业者（灵活就业人员）参保。 就《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上相关款项的认定，被告管理人说明如下：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均按15万/年的标准，其中工资计算5年（2014年至2018年），扣除已付部分后确定为544000元；报销及其他费用按会计移交的财务凭证确定应付报销费用；管理人还陈述其在接手公司后与原告签订了劳务合同，且留用期间按双方商谈的标准按月发放劳务费。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劳动合同书、工资结算单、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报销款明细及收据、参保证明，被告提供的账务账册（工资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欠付员工工资结算单，本院调取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以及本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需要裁减人员20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20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10%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30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10月20日以其处于破产重整阶段且经与原告协商为由，告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1日起解除。该通知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签收。但被告并未提供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已经协商一致的相应证据，也未提供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相关意见并将裁减人员方案报告劳动行政部门的程序性材料。故本院确认被告单方通知解除原告劳动合同，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因通知于2019年11月5日到达原告处，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被告应按原告的工作年限及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在被告处从事资金管理等工作，双方于2018年2月25日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且由被告向原告预发生活费，故本院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供了正常劳动，被告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鉴于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而原告提供的费用报销款明细亦无2019年的项目，故本院确认原告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工资按合同约定的标准（20万/年）计算，2019年2月起按太仓地区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80%支付原告生活费至2019年11月5日。经本院核算，原告离职前12个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平均工资为5378.67元[（200000/4+2020×80%×9）/12]；自2014年起工资合计1031480元（200000×5+200000/12+2020×80%×9+2020×80%×1/6）。扣除被告在2018年2月《工资结算单》确认的已付款项206000元（2016年的另一笔20000元在李某某案中处理），被告还应补足工资差额825480元。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条款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限制；但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拖欠的工资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垫付款的报销费用。原告提供了手写汇总的费用明细清单及加盖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费用包括交通费、差旅费、通信费等，经核算合计264069.20元，与被告管理人通知上所载的金额一致。故原告垫付上述款项的事实应予认定，现被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垫付款已予报销的事实，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垫付款的报销费用264069.20元。 对于原告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括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200%工资差额系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的法定补偿责任，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期间应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在此之前，若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则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次日起算。故原告主张2014年度至2017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确已超过一年，且无时效中断、中止之法定事由，本院采纳被告的相应意见，对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的天数，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劳动者人事档案记载、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劳动合同或者其他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材料核定累计工作时间，从而确定劳动者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根据原告提供的参保证明，原告在进入被告处工作前参加企业养老保险累计53个月，之后以自由职业者身份参保，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从事全日制工作，故本院核定原告进入被告处工作前的累计工作时间为53个月。原告于2013年5月1日入职被告处工作，截至2018年12月1日满足累计工作满10年的条件，故2018年度原告可享受年休假5天（334/365×5+31/365×10=5.42天，不足一整天的部分不算），按日工资766.28元[200000/（21.75×12）]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合计7662.80元；如前文所述，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而原告未能提供此后继续为被告提供正常劳动的相应证据，现本院已确认被告按正常提供劳动足额支付原告2019年1月的工资及之后停工期间的生活费，故原告不应再享受2019年度年休假。 综上，经本院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301.38元（5378.67×7×2）、工资差额825480元、报销费用264069.2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7662.80元。关于款项的性质，报销款系根据实际发生情况进行实报实销，并非固定金额的补贴工资，而未休年休假工资中的200%差额部分也系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行为所承担的福利性补偿，上述两笔债权均不属于被告所欠原告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原告的补偿金,因此认定该两笔债权为普通债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债权900781.38元,享有普通债权27173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鹏对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职工债权900781.38元。 二、原告陈鹏对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71732元。 三、驳回原告陈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王颖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单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