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伟，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莉君，女，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国，男，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念，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一云网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一街369号1栋2单元18楼18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念，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伍伟、伍莉君与王建国、杨军、华一云网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一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伍伟、伍莉君、王建国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伟、伍莉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王建国、杨军支付伍伟技术服务费47500元。事实和理由：1.王建国应当支付剩余的技术服务费。伍伟已经根据《重组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协议》4.2、4.3、4.4条的约定，完成了2个月的服务工作，而王建国并未提出伍伟有未履约或者其他影响履约的行为，故伍伟有权要求赔对方偿2个月服务工作期间无收入的损失。一审判决驳回伍伟该项诉讼请求，驳夺了伍伟获得劳务报酬的权利。2.根据《协议》第8点关于违约责任的说明，违约方应就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王建国一方违约，伍伟、伍莉君却被一审确定负担4524元诉讼费用及300元公告费，该费用应由王建国进行赔偿。 王建国、华一公司共同答辩称，1.伍伟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协议，因而其再要求根据协议支付技术费用没有事实依据；2.根据《协议》第3.7条约定，华一公司才是技术服务费的付款主体，并非王建国或杨军；3.本案中的《协议》不应解除，王建国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诉讼费用。 王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伍伟、伍莉君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协议》不应解除。理由为：1.王建国并非《协议》付款义务主体，华一公司才是《协议》约定的支付技术服务费的主体。既然王建国不负有付款义务，因而不存在违约行为，伍伟无权要求解除《协议》。2.伍伟诉请的款项并非股权转让对价，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将本案不予审理的内容作为判决解除《协议》的依据，自相矛盾。3.伍伟要求返还股权不具客观可能性，同时违反了《公司法》《公司章程》，有失公平。股权属于社员权，包括人格权、财产权、管理权等多种综合权利，本案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工商登记，对方要求返还股权不利于维护公司结构稳定。同时根据华一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因华一公司另一股东杨军此前已经明确表示不愿再与伍莉君合作，若再将股权返还于伍莉君，明显有悖其合作意愿。4.伍伟无故不履行协议约定的技术支持服务违约在先，王建国及华一公司无违约行为。5.就《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股权转让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即便针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伍伟诉请返还的垫付款，伍伟在一审中也确认已经收到9万元，因此，本案双方未履行部分不会导致《协议》目的落空，《协议》不应当解除。 伍伟、伍莉君答辩称，1.王建国没有遵守《协议》的约定，据此，伍伟有权解除《协议》；如果不解除，意味着对方一分钱不出就将伍伟的知识产权拿走，并且还不支付伍伟已经垫付的费用，这并不公平。2.王建国称华一公司股权没有返还的可能，不属实；华一公司并没有实际运营，一直都是由深圳华一公司在运作。 杨军答辩称，同意王建国的意见。 伍伟、伍莉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伍伟、伍莉君与杨军、王建国签订的《华一云网科技成都有限公司重组分割协议》；2.王建国返还伍伟、伍莉君移交的公司资产；3.王建国将获得的华一云网40%的股权转回给伍莉君；4.华一公司向伍伟支付实际垫付款211485.82元；5.杨军、王建国支付技术服务费47500元；6.杨军、王建国、华一公司承担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查明，2018年6月29日，伍莉君（甲方一）、伍伟（甲方二）与杨军（乙方一）、王建国（乙方二）签订《协议》约定：“鉴于：1.华一云网科技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是依中国法律设立并存续的有限公司，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其现有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人民币；2.在本协议签署日时，甲方一持有目标公司40%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按照约定甲方二通过甲方一实际持有目标公司40%股权，目标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万元尚未实缴。乙方持有目标公司60%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万元尚未实缴，甲方有意将目标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二，乙方二同意受让甲方转让的目标股权；2.鉴于伍伟、王建国、吕先锋于2018年1月1日签署股东协议，主要内容明确如下：协议主要约定如下：1.1王建国、吕先锋、伍伟三人在2018年1月1日签署的股东协议予以解除,解除该股东协议的协议由王建国、吕先锋、伍伟另行签署,并须与本协议同时签署生效。1.4甲方已于2018年4月10日将目标公司的公章移交乙方指定人员吕先锋。在甲方移交公章后，乙方用目标公司公章签订的任何协议合同，其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免除任何责任。2.股权转让与资产重组和交割本协议签署当日内，甲方向乙方开始转让目标股权并启动交割资产，并甲乙双方承诺在本协议签署后7日内完成向乙方的股权转让与资产交割。双方将签署股权转让文件，甲方将目标股权无偿转让于乙方二，并完成前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备案(工商变更涉及中介费用由乙方二负责承担)。因乙方原因未能按时完成股权转让和资产交割，甲方不承担责任。2.1甲方将其实际控制的目标公司资产移交乙方二或其指定的人。甲方应向乙方移交的目标公司资产清单详细见附件1；3.债权债务处理3.1甲乙双方对目标公司与甲方二的往来账目进行了清理,详细账目见附件3伍伟与成都华一往来账目明细表,附件4伍伟代成都华一垫付费用清单。3.6甲乙双方对目标公司的其他应付账款进行了清理，确认截至2018年5月31日目标公司存在其他应付账款145103元。甲乙双方同意该应付账款由乙方二或乙方二接收后的目标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在3.5条执行完毕后当日内，目标公司应付清上述其他应付款，付款项目详见附件4成都华一的其他应付账款；目标公司同时向甲方二支付6万元,用于报销甲方二为目标公司代为垫付的费用以及归还甲方二借给目标公司的款项。在本协议签署后目标公司即向甲方二支付3万元以便甲方二履行对目标公司的技术支持服务，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再支付甲方二3万元，60天内支付甲方二1.75万元，以上三笔共计7.75万元同样用于报销甲方二为目标公司代为垫付的费用以及归还甲方二借给目标公司的款项。3.11如果乙方二或目标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向甲方二支付本协议中的共计242050元(大写:贰拾肆万贰仟零伍拾元整)，该款项包含3.6中目标公司支付给甲方二的6万，3.7中目标公司向甲方二支付用于报销甲方二为目标公司垫付费用以及甲方二借给目标公司的104550元款项，合同签署后即需向甲方二支付的3万元技术服务费，30日要支持的3万技术服务费，以及60日内要支付甲方二的1.75万技术服务费。甲方有权利解除本协议,且目标公司支付给聚数科技成都有限公司的开发费用,将不予返回。8.2违约方应在收到其他方就此发出的书面通知(该通知必须合理详细地说明所指的违约行为的性质)后7日内应开始纠正不履约的行为，且应在15天内完成纠正。同时，如果由于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向守约方进行赔偿，并使守约方免受任何损害。 上述协议签订同日，原由伍莉君代持有的60%的华一公司股权，股东变更登记为王建国。伍伟自认在协议签订后收到华一公司支付的60000元垫付款及30000元技术服务费。因王建国、华一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伍伟于2018年10月8日通过微信群向王建国发出解除协议的告知，微信载明“致王建国，由于你尚未履行《协议》中关于在7月29日之前支付我为华一公司运营期间垫付的共计152050元整的费用的相关约定，按照协议约定，我有权解除该协议以及该协议附带的相关所有协议，在此正式通知你方：1.从2018年8月1日起解除聚数科技与华一公司签署的知识产权共享协议以及其他在2018年6月29日与你签署的所有协议。2.请王建国及其华一公司立即支付我为华一公司垫付的152050元的款项……”。王建国在该微信群回复“本不想搭理你，什么叫垫付15万？按照协议你要履约的承诺做到了吗？你心里没个数？我可以在法院等你；2.成都公司成立到你离职，期间涉及的相关知识产权隶属公司，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伍伟因案涉纠纷，于2018年9月22日与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案涉纠纷代理案件，代理费用12000元。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了1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认为，伍伟、王建国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伍伟、伍莉君主张的解除合同是否应当支持；二、伍伟、伍莉君主张华一公司、王建国支付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支持。一审分别评议如下： 一、伍伟、伍莉君主张的解除合同是否应当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伍伟、王建国自愿签订案涉《协议》并明确约定了如果王建国或华一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向伍伟支付相应款项，伍伟有权利解除该协议,故在华一公司或王建国未按协议支付款项的前提下，伍伟主张解除合同应当得到支持。王建国抗辩其并非支付款项的主体，但一审认为，首先，根据案涉协议已明确了王建国为支付主体之一，王建国与华一公司的支付关系为并列而非补充替代，故在华一公司未支付情形下，王建国未付款的违约责任依然不能豁免；其次，王建国作为股权的受让人也是华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订案涉协议的行为既代表着华一公司也代表自己，其受让伍莉君名下的股权，理应清楚知晓华一公司及其随后的付款义务；再次，在微信群中伍伟向王建国提出其未付款主张解除合同，王建国以其回复表明其清楚伍伟的诉求但明确作出了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故王建国主张其非支付主体的抗辩一审不予采信。综上，伍伟在王建国违约情形下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伍伟已于2018年10月8日通过微信明确向王建国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王建国收到该消息并予以回复，故实际案涉《协议》已于该通知发出之日解除，伍伟向法院再次请求解除协议不当，一审依法调整为确认《协议》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 关于伍伟主张的恢复股权状态、返还财产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协议》解除后，原登记在伍莉君名下的股权应当返还，故伍伟、伍莉君主张返还股权一审予以支持。至于伍伟主张返还移交的公司资产，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伍伟所移交给王建国的均为属于华一公司的资产，并非属于其股东个人财产，该资产是由公司股东还是法定代表人保管双方并无明确的约定。案涉协议解除产生股权恢复原状的后果，但属于华一公司的资产并不必须要返还给伍伟保管，故对于伍伟该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二、伍伟主张华一公司、杨军、王建国支付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伍伟主张华一公司支付垫付费用的问题，一审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伍伟主张华一公司返还垫付款与股权转让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处理。一审在庭前已向伍伟、伍莉君释明，但其坚持起诉，故在本案中将其对伍伟、伍莉君主张华一公司支付垫付款的诉请不予处理，伍伟、伍莉君可另行起诉。 关于伍伟主张杨军、王建国支付技术服务费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之规定，案涉《协议》已经解除，就案涉《协议》再主张支付费用无法律和事实根据，故对伍伟主张继续按《协议》支付技术服务费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伍伟主张的律师费用，根据《协议》“如果由于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向守约方进行赔偿，并使守约方免受任何损害。”之约定，因王建国的违约行为，导致伍伟支付了相应的律师费用，故伍伟产生的律师费用应当由王建国负担。杨军不是股权受让方，也不是付款义务方，不应承担相应付款责任，对伍伟、伍莉君要求杨军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伍伟与王建国于2018年6月29日签订的《华一云网成都科技有限公司重组分割协议》已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二、王建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从伍莉君名下受让的华一公司6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伍莉君名下；三、王建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伍伟、伍莉君支付律师费12000元；四、驳回伍伟、伍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伍伟、伍莉君负担2262元，王建国负担33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协议》是否应予以解除；2.伍伟主张的技术服务费应否支持。 第一，本案当事人各方共同签订的《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中既包含了转让股权的内容，又包含了双方对彼此之间债权债务所作出的安排和处理。其中在3.11条明确约定，如果王建国或华一公司未向伍伟支付约定的费用（包括伍伟前期垫付的费用、技术服务费等），伍伟有权解除《协议》。现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建国或华一公司确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伍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针对王建国、华一公司上诉主张不应解除合同的理由，本院认为不能成立。其一，该《协议》由股权转让双方共同签订，王建国及杨军作为股权转让实现后华一公司的全部股东，在签订协议时实际能够代表华一公司作出承诺；无论《协议》约定的付款的主体是王建国还是华一公司，只要其中一方违反约定，伍伟均有权解除《协议》；故应向伍伟付款的主体究竟是华一公司还是王建国并不影响伍伟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二，王建国认为股权转让对价为零，未支付伍伟诉请的款项并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该观点一是与合同明确约定不符，二是如前所述，《协议》在明确转让股权的同时，对其他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和安排，应理解为，结清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对双方是否能达成转让股权有较为重要的影响；因而并非王建国所称，既然股权转让价为零，不支付伍伟的款项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其三，王建国主张本案不应判决返还华一公司股权，但未举证证明不应返还或不宜返还的事由；其认为违反公司章程或《公司法》，也无相应法律依据。其四，伍伟主张的其前期垫付的款项是已经产生的费用，王建国或华一公司未支付该费用，是本案《协议》解除的事由。一审虽未在本案中处理，但不影响对王建国或华一公司存在违约事实的认定，当事人在《协议》解除后可另行协商或另行主张。故一审判决解除案涉《协议》符合约定，应予维持。 关于伍伟主张的技术服务费，属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事项；同时伍伟也无证据证明其产生的其他损失，故其主张王建国、华一公司应向其支付技术服务费或是劳务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伍伟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及事实依据，王建国以其未违约为由主张不应承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建国、华一公司的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伍伟、伍莉君负担988元，王建国、杨军、华一云网科技成都有限公司负担51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