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富贵，男，生于1970年1月，汉族，四川省内江市人，村民，住四川省内江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辉，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黎溪镇黎溪街。 经营者：娄从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娄从志，男，生于1968年3月，汉族，四川省会理县人，系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经营者，住四川省会理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骥，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阿牛拉体，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三段林荫街19号。 法定代表人：胡宗理，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富贵与被上诉人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恒顺经营部”）、娄从志，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普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明辉，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许骥、阿牛拉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普建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富贵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开具相应数额应税发票，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按照建材行业9%的增值税率开具应税发票，由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上诉人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故上诉人没有付款的原因是由被上诉人违约造成，因此上诉人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二、上诉人最后一次向被上诉人支付材料款是2016年1月11日，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起诉，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三、2011年4月24日，被上诉人在中普建司处领取20万元，应当在剩余材料款中扣除；2014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又在上诉人处领取20万元也应当在本金中扣除。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达到每月1.5%这么高，故请求二审法院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标准。 被上诉人恒顺经营部、娄从志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的第二项开具发票的请求不是二审的审理范围，该请求是新的诉讼请求。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二、开具税票的请求不是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也不是民事行为，不应当在民事案件中进行审理，如果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没有开具发票存在相应的不当行为可以向有关机关投诉举报，是否该开具发票、开具多少，造成了多少损失都应当由有关机关认定。三、本案购销合同没有对出具发票进行过任何明确的约定，因此在本案案涉货款没有全部付清的情况下，还没有达到开具发票的条件。上诉人所称同时履行抗辩权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已依约交付了全部货物。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该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说理，应当得到支持。五、关于20万元的问题，一审已经予以扣除，不再赘述。上诉人未付的材料款已转化为对答辩人的债务，对债务设立违约金和利息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应当与其认可的合同向答辩人支付。六、答辩人要出具票据，是向中普建司出具，还是向上诉人出具，因为本案的实际付款人是原审被告，答辩人的票据也应当出具给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在上诉状中说到他们已经支付了全部费用，因此，原审被告是本案的相对人。 二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普建司和刘富贵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2，050，000.00元，并以其为基数按照每月1.5%利率标准支付原告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原审被告中普建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给反诉人中普建司开具相应数额应税发票或支付反诉人因未提供应税发票造成无法抵扣的增值税716，417.00元及企业所得税损失1，990，046.00元，共计2，706，463.00元；2、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诉和反诉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会理县人民政府为改善全县行政、事业单位职工住宿条件，决定修建改善型经济适用房。2010年9月，在未进行公开招投标的情况下，中普建司与其他二十余家企业以抽签方式分别取得会理县改善型经济适用房相应地块的建设施工权。2011年4月5日，会理县改善型经济适用房A-12业主委员会与中普建司签订了《会理县改善型经济适用房A-12地块4、5、10号楼及公共地下室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将A-12地块4号、5号、10号楼及部分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中普建司承建。同年4月23日，中普建司会理工程项目部将与业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全部承包给刘富贵承建。同年4月26日，原告娄从志（甲方）与被告刘富贵（乙方）签订《购销合同》，载明：1、产品的名称：钢材、形材；2、产品的数量：按甲方的实际需要向乙方报数量；3、货款结算：甲方在收到货后立即付款给乙方。（如甲方因资金周转不灵需要延迟付款，应另支付给乙方资金利息，按月息所欠货款的1%计算）。欠款时间不得超出30天，欠款资金总额不提超出2500000元。……7、本合同自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止内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刘富贵供货至2012年主体工程结束。2013年7月2日，被告刘富贵财务管理人员毕绍美出具了娄从志2013年账款清单，该清单载明：大卷新农村已清帐。钢材：2012年5月31日止应付：2488326元;截止2013年元月31日8个月的资金利息：199066元；已付款90184元，共计应欠钢材款项：2597208元；面砖：购入45*45的2639件，3平方米/件，计7917平米，每平米21.5元，共：170216元；购入13*26的3765件，22片/平米，计2800件，每平米23.5元，共：65800元，已支付20万元，还欠36016元。截止2013年元月31日止共计应欠娄从志2633224元；2013年2月2日支付材料款320000元，截止此日共计应欠娄从志2313224元；截止2013年6月31日的5个月资金占用利息为115000元；交付材料款300000元（7月2日转款支付）；截止2013年6月31日共计应欠娄从志2128224元。2014年3月10日，刘富贵在此账款清单上手写：截止2013年12月31日共欠娄从志2050000元整。大写（贰佰零伍万元正），从2014年1月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一点五计算。后刘富贵分别于2014年到同年10月31日止，支付原告货款450000元；2015年支付原告货款200000元；2016年1月15日支付原告货款150000元，共计800000元。2014年12月24日娄从志领取经适房欠款资金利息200000元。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中普建司明确反诉请求为：要求被反诉人娄从志赔偿因未提供应税发票造成的损失2706463元。另查明，被告中普建司将案涉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刘富贵，刘富贵共支付原告货款8110184元（其中含2016年1月15日支付150000元）。2011年4月24日，经昆明恒丰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原告娄从志到中普公司领取人民币200000元。还查明，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被告中普建司将所承包的工程承包给刘富贵承建，刘富贵自筹资金、自己组织人员施工、自负盈亏，中普建司按照工程总造价收取5%的管理费，工程结算由刘富贵自行编制工程决算并同中普建司一起与业委会办理决算。经查，已形成的所有工程施工资料上均无刘富贵签字，并认定刘富贵挂靠中普建司对工程进行施工。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二被告是否应共同支付原告货款及利息？3、被告中普建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原告娄从志与被告刘富贵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供货义务，被告刘富贵未按双方确认的金额支付货款，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法律责任。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被告刘富贵于2014年3月10日与原告结算并出具结算单后，又陆续支付货款给原告，系用自身履行义务的行为中断了该诉讼时效，且结算单上未约定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告主张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三年，本案诉讼时效显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 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共同支付原告货款及利息问题。根据已经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富贵挂靠中普建司对工程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刘富贵向原告购卖的钢材等材料用于案涉工程，故被告中普建司对被告刘富贵基于挂靠关系而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刘富贵出具给原告的结算清单上约定利息按月息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刘富贵在出具结算单后，支付原告货款800000元和利息200000元，应在欠付货款和应承担利息中予抵扣。对被告中普建司认为娄从志于2011年经昆明恒丰经贸有限公司委托直接在公司领取的200000元属于案涉工程款，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 被告中普建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问题。被告中普建司认为原告未出具发票给公司造成2706463元的经济损失，除了自己陈述外，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对此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富贵支付原告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货款人民币1250000元，并从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建公司的反诉请求。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00元，由被告刘富贵承担16050元，原告承担7150元。反诉费人民币2845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建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二被上诉人给其开具相应数额应税发票，由于双方在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未就是否开具发票进行约定，且一审中普建司虽反诉提出该项请求，但在诉讼过程中又放弃了该项请求，故该请求属上诉人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就上诉人上诉提出的该项请求，本案不予审理。 2011年4月26日娄从志与刘富贵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即生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关于货款结算支付未附条件，也未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等相关约定，故上诉人以未付剩余货款是因未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经2014年3月10日刘富贵签字确认欠付二被上诉人的货款为2，050，000.00元，之后，刘富贵又陆续支付二被上诉人共计80万元的货款，该款项应在欠付的2，050，000.00元货款中予以抵扣，抵扣后，刘富贵还应支付二被上诉人货款1，250，000.00元，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2014年12月24日娄从志还领取经适房欠款资金利息20万元，该利息一审认定应在刘富贵承担利息中予以抵扣，但在判项中却未进行判决，本院予以纠正。2011年4月24日，经昆明恒丰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娄从志到中普建司领取20万元，由于此款中普建司未举证证明系领取的案涉货款，故上诉人主张此款项应予抵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2014年3月10日刘富贵签字确认应付货款中，还约定“从2014年1月利息按月息1.5%计算”，该约定系刘富贵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以此约定计算利息并无不妥，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在2013年7月2日双方的结算及刘富贵2014年3月10日签字确认应付货款，以及之后陆续支付货款均未约定付款期限，一审依据法律规定认定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主张之日，即2019年5月15日提起诉讼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支付； 二、变更四川省会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刘富贵支付原告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货款人民币1250000元，并从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为“由刘富贵支付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货款人民币1，250，000.0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从2014年7月16日起按月息1.5%利率支付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娄从志领取的20万元利息在计算上述利息总额中予以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00元，由刘富贵承担15，000.00元，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承担8，200.00元。反诉费人民币28，452.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中普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00元，由刘富贵承担15，000.00元，会理县恒顺建材经营部、娄从志承担8，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蔺 伟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