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同旺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唐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波，四川智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静，四川智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桃花镇铭传路235号（合肥市韩氏粮食机械设备有限公司6#厂房）。 法定代表人：夏波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芙蓉，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斯公司”）与被上诉人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德力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德力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天徽公司一直在正常使用案涉设备，该设备调试初期不达标是天徽公司操作不当所致，德力斯公司接到天徽公司的公函后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检修调试，调试后设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主要是水氧指标），案涉设备完全合格，此有调试检测记录为证；合同约定是在空载情况下触摸屏显示的氧含量应在1ppm以下，检测合格才可加载使用，天徽公司未经双方检测确认产品合格的情况下直接加载使用，此违反合同约定；天徽公司出示的录像视频证实水氧含量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1ppm，此系设备在加载情况下而非空载时的技术指标，无法证明设备不合格，天徽公司未对案涉设备的质量进行鉴定，无法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设备初期虽出现一些问题，但不属于根本问题，德力斯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不具备被解除的要件，且设备使用一年有余，目前闲置未作养护，价值尽失，此时判令退货退款，对供货方而言显失公平。 天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如下：1.德力斯公司供应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天徽公司多次向德力斯公司发函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案涉设备经过四次维修均无法使用，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2.因设备的质量问题导致天徽公司项目无法开展，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合同应当解除。3.案涉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以及问题的严重程度如何，本应通过鉴定来判断，未鉴定的原因是案涉设备不是常规设备，无法找到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设备主要技术指标即水氧指标是否达标，从设备显示数据就可判断，没鉴定必要。 德力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支付货款47880元；2.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从2019年2月5日起以126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1%的标准计算至付款时止，最高不超过12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天徽公司负担。 天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天徽公司与德力斯公司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2.德力斯公司向天徽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78120元；3.德力斯公司赔偿天徽公司损失共计131501元；4.德力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将案涉手套箱设备从安徽大学实验室搬走，并承担全部运输费用；5.本案诉讼费由德力斯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3日，德力斯公司与天徽公司签订了《订购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由德力斯公司向天徽公司供应手套箱系统一台，总价为126000元，送货地点为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九龙路111号安徽大学化工学院。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第四条约定由天徽公司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德力斯公司支付37800元，产品发货前向德力斯公司支付40320元作为提货款（该款项最迟应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后10日内支付给德力斯公司），在产品安装调试合格后15日内或天徽公司收到产品后40日内（以时间先到者为准）支付德力斯公司37800元作为验收款，剩余10080元在质保期满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关于产品验收，合同第六条约定对于产品及配件的外观、数量、品种如存在异议，应在货物到达后24个小时内提出书面异议，对于产品的质量和技术性能存在异议，应在货物到达后40日内或在安装调试设备完成后15日内（以时间先到者为准）提出书面异议，否则均视为对上述验收内容无异议。关于设备质保期，合同第七条约定为验收合格之日起或默认验收无异议之日起一年。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合同第十条约定如天徽公司逾期付款，应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0.1%向德力斯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手套箱的技术指标，合同中的技术协议中约定：标准情况下箱体内水含量≦1ppm，标准情况下箱体内氧含量≦1ppm，箱体泄漏率≦0.05VCl/h，同时约定验收方法为：1、使用99.999%的惰性气源置换后开启净化系统，箱内水、氧含量均≦1ppm（以触摸屏显示数据为准）；2、手套箱达到水、氧≦1ppm后关闭气体净化系统：正压环境下箱体内氧含量上升均≦100ppm/H，视为达到泄漏率≦0.05VCl/h。 2018年12月27日，天徽公司收到案涉手套箱系统，并向德力斯公司支付了78120元货款。2019年1月3日至1月6日德力斯公司工作人员胡植对手套箱设备现场服务结束后，天徽公司在现场服务回执单上陈述“德力斯公司有忽略我公司的嫌疑，①设计者为助1，造成设计后不能使用，二次设计造成空间浪费，以及埋下泄漏增加的隐患。②整体做工粗放，可明显发现多处瑕疵，如过渡舱内舱门密封圈脱落，外舱门局部脱落，多处未抛光，多处未打磨，且存在多点一处做工勉强可以，一处做工很粗放，让我方判断态度由问题。2、德力斯公司解决问题或者说解决客户问题的思路和方法存在不足……③净化系统设计有误或其他原因，造成高压不对，无法安装。④后面弥补措施弯头又缺少零部件，又造成我方时间和费用的浪费，共四次较大的工作失误……”天徽公司在顾客现场满意度调查表中建议或要求：“1、做工很粗糙，多处未打磨或抛光，工作态度不对；2、设计让助1进行且未与我方沟通，造成设计不实用且有泄漏的可能，后续改进也造成空间浪费……”在2019年2月28日，由德力斯公司工作人员刘永林做出的《关于天徽项目检修方案》中载明“当前设备运行状况：通过数据调取查证水、氧指标多时段显示均≦1ppm，偶尔氧显示＞10ppm，期间显示箱体压力有升高，氧变送器数据在0.5~10间有波动现象……” 2019年1月19日，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发出《关于德力斯公司手套箱质量问题的函》，载明“3、手套箱系统在2019年1月15日开始，打开过渡舱门，手套箱中氧含量会迅速从0.1ppm上升至1000ppm以上，先后经过与胡恒视频，按照你方要求操作，证实了这个情况。你方于16号安排小余，18号安排庄师傅现场勘察，可明显观看到因你方质量问题，导致无法使用，具体原因可能是：1、舱门涉及不合理，空心造成周围和中心受力不均，无法完成压实；2、密封条多次脱落，前期胡恒先后粘过四次，使用数天后基本脱落，以及槽体过浅……”2019年2月2日，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发出《关于德力斯公司手套箱质量问题—初步处理结果反馈涵》，载明：“你方现场工程师庄工于19日下午现场用502胶水粘合密封圈被证明无效，于24日更换新的密封圈以及新型粘合剂进行粘合，并进行一系列配件紧固工作，截止目前手套箱及过渡仓保压情况较前述情况有较大改观，目前未加热条件下过渡仓门开启时氧含量变化在10ppm以内；加热情况下氧含量变化情况较为复杂，可从700ppm—50ppm范围内波动，你方现场工程师判断为过渡仓隔热棉（或其它类似描述）持续释放氧导致，目前未完全稳定，待测试正常（即与未加热时氧含量基本保持一致）后再使用半个月左右无明显异常，我方将支付尾款……”2019年2月14日，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发出《关于德力斯公司手套箱质量问题—再次处理结果反馈涵（第三次公函）》，载明：“加热情况下氧含量变化情况在500ppm—50ppm范围内波动，仍不能满足使用，前述你方现场工程师判断为过渡仓隔热棉（或其它类似描述）持续释放氧导致，目前看来未必完全正确。我方只能待其完全稳定，测试正常（即与未加热时氧含量基本保持一致）后再使用半个月左右无明显异常，我方将支付尾款……”2019年2月18日，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发出《关于德力斯公司手套箱质量问题—第四次公函（含回复）》，载明：“你方现场工程师于2019年1月19日下午现场用502胶水粘合密封圈被证明无效，于2019年1月24日更换新的密封圈以及新型粘合剂进行粘合，并进行一系列配件紧固工作等，直至你方现场人员2019年1月28日离开现场时，仍然存在加热过渡舱按你方培训的正确操作方式-打开过渡舱门前进行3次平衡后再开内舱门，再放入物料进行加热，加热数小时，再打开舱门去除物料时，氧含量迅速上升至700ppm-50ppm，根本没法使用……”后天徽公司又向德力斯公司发出了第五次、第六次公函。天徽公司提供的录像、照片中均显示案涉产品在不同时间段的测试中，触摸屏显示的氧含量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1ppm。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双方提供的合同、现场服务回执单、顾客现场满意度调查表、《关于天徽项目检修方案》、函、录像资料、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力斯公司向天徽公司提供的手套箱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阐述意见如下：本案中，天徽公司在收到案涉手套箱系统后不久即在现场服务回执单、顾客现场满意度调查表中反映了案涉产品存在设计不合理、做工粗放、存在泄漏隐患等问题，后天徽公司又就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先后四次向德力斯公司发出函件，结合天徽公司拍摄的录像、照片中表现的案涉产品在不同时间段的测试中，触摸屏显示的氧含量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1ppm的情况，且德力斯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经德力斯工作人员修理后仍无法正常使用，对于天徽公司主张的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并由德力斯公司向天徽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781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德力斯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将案涉手套箱设备从安徽大学实验室搬走，并承担全部运输费用；对于天徽公司主张的131501元损失，由于天徽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德力斯公司主张的天徽公司向德力斯公司支付货款47880元以及违约金的诉求，由于现已查明案涉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满足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指标，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故对德力斯的两项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二、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退还货款78120元；三、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将案涉手套箱设备从安徽大学实验室搬走，并承担全部运输费用；四、驳回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德力斯公司、天徽公司等均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德力斯公司向天徽公司提供的手套箱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案涉货物手套箱系统的水氧指标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存疑。买卖双方就设备的水氧指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各持一词。天徽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其拍摄的录像、照片等，反映案涉产品在使用一段时间后的不同时间段其触摸屏显示的氧含量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1ppm，但此并非按照合同约定的要件进行的标准化检测；所提包括氧含量在内的质量问题都是单方面认为，并未获得合同相对方认可或具有居中性质的鉴定机构的认定，不足以证实所提出的设备有严重质量问题的主张。德力斯公司提出经其工程技术人员检修案涉设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各项技术指标，但唯一证据是工程技术人员记录的未经合同相对方确认的相关技术指标的检测数据，故主张设备经检修已达到合格标准的依据亦不足。鉴于案涉设备手套箱系统的水氧指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事实存疑，基于公平原则，德力斯公司要求天徽公司支付案涉货物尾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同样，天徽公司反诉提出的解除合同并要求德力斯公司自行运回货物和退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重大质量问题的依据不足，致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5元，由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9元，由成都德力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22元，由合肥天徽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