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茶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女，1948年06月08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度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旺良（曾茶香儿子，法定监护人），男，1970年08月03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度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旺桂（曾茶香儿子，法定监护人），男，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福建九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民，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祥，男，196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新华，福建武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因与被上诉人王国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2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国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武夷山市综合农场和王国祥不是涉案茶山的权利人，王国祥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关于王国祥的主体问题，王国祥只提供《补充协议书》和武夷山市综合农场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涉案茶树的林权属王国祥。第一,《补充协议书》提到的《茶山管理合同》，王国祥未提供，是否有该证据及该证据的内容无法证明。一审法院认定1995年11月1日崇安岩茶厂与王国祥签订的《茶山承包合同》不正确。第二,武夷山市岩茶厂与崇安岩茶厂并非同一个单位，仅凭《补充协议书》认定王国祥与崇安岩茶厂的关系有误。第三,《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茶园的位置是否是位于涉案的“大坑口”没有证据证明。第四,《补充协议书》上承包的茶园为9.88亩，与武夷山市综合农场出具的《证明》上载明的“大坑口”茶山1.2亩有矛盾，且该证明中的1.2亩茶山只是写到在大坑口有，并不能确定该1.2亩即为涉案的该片茶山。第五,一审法院并未对《补充协议书》作为证据时对其关联性进行认证，即使认定了其真实性、合理性，但其与本案讼争地块并无关联，不应予以采纳。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茶山位于天心村“大坑口”，茶山面积1.2亩，1981年“大包干”时天心村将“大坑口”茶山分给叶福全，且从1982年以来天心村从未与任何单位及个人有过林权转移授权或委托等方面的事实。王国祥提供的证据五、六、七分别来源于天心村委会及南平成长价格认证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长公司），与申请法院调取的武夷山市公安局从武夷山林业站调取的证据，均符合证据规则的三性原则，该四份证据之间不存在矛盾，能共同证明讼争地块为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所有。 二、成长公司评估结论不能适用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王国祥损失140500元不合法。第一，成长公司评估价为140500元，而武夷山公安局委托的武夷山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的价格为50400元，因武夷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受公安机关委托，对涉案被砍茶树价值进行认定，为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提供价值依据，以确定被砍茶树的价值，确定行为人的刑事责任，该认定更具有客观性，应作为本案认定被砍茶树价值的依据。第二，成长公司评估结论采用的茶青价格偏高。同样是询问附近茶农茶青价格大概在100元到130元之间，同时询问同一地块的茶农，其茶青价格为100元每斤。天心村坑涧茶山的茶青价格也才200元每斤，马头岩茶农的茶青价格也是在180元到200元之间浮动。第三，公安机关出具的评估报告和成长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中的面积存在异议。成长公司的评估报告中第十八页第二行写明一亩地大概是1000到1200株茶树，以此推算343株最多也是0.35亩受害面积。第四，茶树被砍后的养护费18200元属重复计算，茶青产量损失是茶树被砍的实际损失，应包括养护费的损失。第五，成长公司评估报告载明，评估报告的结论是在王国祥产权明确的情况下。本案王国祥没有提供足以证明涉案茶山的产权属王国祥所有的证据，因此成长公司评估报告不适用本案。第六，成长公司评估报告载明，被砍茶树年龄约30年左右。如王国祥的《补充协议书》载明王国祥1995年11月1日与武夷山市综合农场订立《茶山管理合同》成立，成长公司的评估时间在2019年8月。从1995年11月至2019年8月只有23年多，由此证明在王国祥还未承包时涉案茶山已种有茶树。王国祥没有证据证明该茶树系武夷山市综合农场种植，武夷山市武夷林业工作站已证明涉案茶山的林权属于天心村所有，林权属于武夷山风景名胜区。 三、叶旺良、叶旺桂已尽到监护责任，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对王国祥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曾茶香经鉴定为“妄想性障碍”患者。曾茶香虽患有“妄想性障碍”，但并非常年都在患病，只是有时发病。2018年8月曾茶香将涉案茶树砍倒期间，曾茶香居住叶旺良家，曾茶香没有病状表现，叶旺良也没有发现其母有异常现象。曾茶香将涉案茶树砍倒，叶旺良完全不能预见，叶旺良已尽到监护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依法减轻叶旺良、叶旺桂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叶旺良、叶旺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合法。 王国祥辩称，第一，王国祥从1995年起从武夷山综合农场承包了茶山，并且已经占有并使用了二十多年，在一审已查明。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和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均可以体现王国祥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在一、二审提供的所有证明均没有提供有效的林权证明和承包合同，仅是村委会证明。第三，成长公司是在实际损失发生后的估价，并且是由一审法院委托且有资质，应该采纳该份鉴定结论。大坑口是正宗的坑涧岩茶，王国祥是卖茶的，并非是卖茶青，实际损失远大于此。第四，涉诉的林地是山坡不是平地，王国祥需要重新保护、培育。第五，评估报告的作出是不受产权归属影响的。第六，王国祥在1995年前是有种过茶树的，因此涉案茶树有三十多年是无误。 王国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赔偿故意毁坏王国祥茶树造成的经济损失14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祥原是武夷山市综合农场下属的崇安岩茶厂的职工，因当时岩茶不景气，茶山荒废了许多。1995年武夷山市综合农场下属的崇安岩茶厂决定将部分茶山发包给内部职工承包经营，1995年11月1日，崇安岩茶厂与王国祥签订了《茶山承包合同》，崇安岩茶厂将包括涉案茶山在内的9.88亩茶山发包给王国祥经营，合同签订后，王国祥即对承包的茶山进行经营、管理。1998年10月15日，双方补充签订关于《茶山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一步进行了确认，王国祥对该茶山一直经营、管理。 2018年8月间,曾茶香以涉案的茶山系其丈夫叶福全所有为由，将王国祥承包经营的茶山中343株肉桂茶树砍毁，王国祥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武夷山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价值为50400元。公安机关立案后，于2018年12月25日委托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曾茶香进行精神病鉴定，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丽二医司法鉴定所［2018］法鉴字第115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认定曾茶香患有“妄想性障碍”精神疾病，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公安机关于2019年2月1日撤销案件。故王国祥诉至法院。 在审理过程中，王国祥以原鉴定结论不能准确体现涉诉被砍茶树实际损失价值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同意，本院委托南平成长价格认证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重新鉴定，南平成长价格认证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成评鉴字2019第（36）号评估报告，认定损失为140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曾茶香以涉案的茶山系其丈夫叶福全所有为由，将王国祥承包经营的茶山中343株肉桂茶树砍毁，其行为侵害了王国祥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曾茶香患有“妄想性障碍”精神疾病，作案时处于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其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庭审中，双方对曾茶香的法定监护人是叶旺良、叶旺桂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曾茶香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是叶旺良、叶旺桂承担。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提出涉案茶山不属于王国祥所有，王国祥不具有主体资格的意见，经查，王国祥与崇安岩茶厂签订了《茶山承包合同》后，自1995年就开始对涉案茶山经营、管理至今，并无他人提出异议，故王国祥对涉案茶山的茶树享有所有权。经鉴定，王国祥因曾茶香的行为造成的损失为140500元。故王国祥要求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赔偿经济损失1405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提出涉案茶山系叶福全所有，叶旺良提出已尽监护义务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曾茶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国祥损失140500元。曾茶香本人财产中不足支付赔偿费用部分，由监护人叶旺良、叶旺桂赔偿。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武夷山市武夷林业站调档材料、天心村村委证明、天心村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不动产登记公告及附件图纸，拟共同证明涉案的茶山林地使用权并非由王国祥享有；王国祥亦提交一份崇安县综合农场岩茶地分布示意图，拟证明涉案林地经营权属于武夷山市综合农场。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对被毁茶树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因此主要判断的是涉案茶树的权益人问题，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涉案茶树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争议事实均无证明力，故双方二审提交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的审理并无关联，本院不作审查。一审法院对涉案被毁坏的茶树是否为崇安岩茶厂发包给王国祥经营的茶树的事实，仅依据《补充协议书》不足以认定，且该事实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崇安岩茶厂将包括涉案茶山在内的9.88亩茶山发包给王国祥经营”的事实不予确认。但结合本案的《补充协议书》、武夷山市综合农场出具的证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精神病鉴定意见通知书》可以确认，涉案茶山被毁坏的茶树从1995年起即由王国祥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关于成长公司出具成评鉴字2019第（36）号评估报告，经本院通知鉴定单位及鉴定人员到庭接受法庭咨询，鉴定单位代表人及鉴定人员对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提出的茶青单价、受损面积、茶树养护费用、茶青损失量等评估异议问题均作出了说明。本院认为，成长公司作出的该评估报告程序合法，评估方式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评估损失的结果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被毁坏茶山的茶树由王国祥从1995年起长期进行经营、管理至今，期间并无他人提出异议，足以说明王国祥对涉案茶树在事实上有占领和控制，王国祥对涉案被毁坏茶山的茶树构成有权占有，涉案茶树的使用权及收益权依法应归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故王国祥对曾茶香的行为有权主张损害赔偿。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认为王国祥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成长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该报告评估的140500元损失结论，依法可作为曾茶香造成王国祥茶树收益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结论确认损失金额正确。曾茶香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无证据证明叶旺良、叶旺桂对曾茶香的行为尽到监护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作为曾茶香法定监护人的叶旺良、叶旺桂，对曾茶香造成的损害，在曾茶香本人财产不足支付赔偿费用部分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上诉人曾茶香、叶旺良、叶旺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包哲铭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