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吉执复69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汤明光，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殿学，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张继鹏，男，197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殿学，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汪宝柱，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吉林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潘艳梅，女，196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吉林省女子监狱。 利害关系人（刑事被害人代表）：冯春玉，女，197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利害关系人（刑事被害人代表）：沈青，女，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利害关系人（刑事被害人代表）：郭巧文，女，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利害关系人（刑事被害人代表）：曹勇，男，198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宏，女，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复议申请人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原中院）作出的（2019）吉07执异10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松原中院查明，被执行人潘艳梅犯合同诈骗罪、骗取贷款罪，松原中院作出（2016）吉07刑初50号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人潘艳梅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二、责令被告人潘艳梅向被害人退赔经济损失；扣押在案的人民币1,758元退赔给被害人。潘艳梅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提起上诉。吉林高院于2018年7月4日作出（2018）吉刑终79号刑事判决，维持松原中院（2016）吉07刑初5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被告人潘艳梅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的部分和第（二）项，即责令被告人潘艳梅向被害人退赔经济损失，扣押在案的人民币1,758元退赔给被害人。二、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刑初5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20万元的部分。三、上诉人潘艳梅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执行中，松原中院查封了登记在潘艳梅名下的位于前郭县红星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07187号项下的土地（面积21,800平方米，四至：屯东北，南农行地、西供电所、东刘玉章合同地、北国堤）。案外人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针对其中的18,590.55平方米提出异议。 案外人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提出异议称，2007年12月10日，被执行人潘艳梅与吉林前郭经济开发区红星村村委会签订《养殖业承包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8日，案外人与潘艳梅签订两份《合同书》，潘艳梅将《养殖业承包合同》涉及的18,590.55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案外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修建了地上物。以上事实有两份《合同书》、《养殖业承包合同》为凭，该两份合同已经征得土地所有权人红星村的同意，并在前郭镇政府（前郭经济开发区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办理了备案手续。案外人认为，依据生效合同，上述18,590.55平方米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物所有权已经不属于潘艳梅所有，而是属于案外人。案外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多年，并在土地上建设了地上物，该土地的使用权归案外人所有，请求依法解除查封，停止对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物的执行，依法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案外人向松原中院提交如下证据：1、潘艳梅（甲方）与汤明光、张继鹏（乙方）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哈达大街北侧土地10,000平方米具体如下图示意转包给乙方，转让费500万元，转让期限2013年12月26日至2027年。村书记郭洪伟在合同书中签字按印，证明转让事实存在。2、潘艳梅（甲方）与汪宝柱（乙方）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哈达大街北侧土地，具体如下图示意转包给汪宝柱，转让土地面积8,000平方米，转让期限2014年1月8日至2027年，转让费用236万元。证明潘艳梅将其承包的21,800平方米土地中8,000平方米转包给汪宝柱。3、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前郭尔罗斯镇红星村（甲方）与潘艳梅（乙方）于2007年12月10日签订的《养殖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屯东北、南农行地、西供电所、东刘玉章合同地、北国堤，总计21,800平方米土地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07年12月10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该土地为废弃地，乙方承包土地用于养殖鹅、鱼，在承包期内不得改变使用用途。合同上签署了其中18,000平方米土地转给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时间2014年12月30日，盖有“存档”。证明潘艳梅先后将18,000平方米土地转包后在吉林前郭经济开发区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进行了备案登记。4、宁江区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调查笔录、告知笔录等证明宁江区人民法院在拍卖该土地时，潘艳梅明确表示该土地已经转让给案外人。5、付款凭证：（1）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两枚，付款方均是刘冰冰，收款方一枚是赵立群，金额50万元，另一枚是潘艳梅，金额10万元，时间2014年12月24日；（2）收条，时间2013年12月26日，内容收土地款肆佰壹拾万元整，收款人潘艳梅；（3）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时间2013年12月26日，付款方汤明光，收款方张鹤，金额140万元；（4）收条，内容贰佰叁拾陆万元整，上款系潘艳梅收汪宝柱承包土地款，时间2014年1月8日，收款人潘艳梅；（5）收条，内容收土地款伍拾壹万元整，余欠29万元，收款人潘艳梅，时间2014年6月11日；（6）收据，贰万元整，内容为上款系收汤明光欠潘艳梅土地承包款，收款人张鹤，时间2014年6月16日；（7）银行存款明细账，户名汤明光，2014年5月18日、2014年5月23日分别转账到6229350146001351846账户40万元、10万元；（8）银行存款明细账，汪宝柱于2014年1月7日、1月9日分别转给潘艳梅70万元、170万元。证明承包费已经全部结清。6、2017年9月29日，王海龙出具证明材料一份，证明潘艳梅确实将案涉土地转让给案外人。7、2017年9月29日，红星村村委会出具的介绍信一份，证实潘艳梅确实将案涉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并于2014年10月30日进行了备案。8、勘测图一份，证实案外人承包土地面积按合同约定18,000平方米，但该土地盖大棚后，实测面积是18,590平方米。9、2015年12月24日前郭县查干湖旅游经济开发区华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日地产）分别与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签订的地上附属物置换协议，证明潘艳梅涉案之前，该土地已经全部动迁完毕，而且合同签完之后，案外人与华日地产派出的副总李国庆一同到前郭县经济开发区管理站登记备案，这块地现在流转到前郭县开发区了。10、吉林前郭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汤明光于2016年7月13日补签的地上附着物置换房屋协议书。房屋征收调查登记卡。证明协议签订时案涉土地已经由华日地产转给前郭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因此管委会才与汤明光就置换房屋补签协议并备案登记。11、证人宋淑梅，证实案外人承包土地的事实。 被执行人潘艳梅答辩称，案外人所述的土地面积不对，是18,000平方米，且承包费我仅接到190多万元。 利害关系人答辩称，三案外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一、汪宝柱在刑事案件称8,000平方米土地转让费在签订合同当天转给潘艳梅，土地款结清了，后来土地被占了，得到房子了，那么，汪宝柱就没有权利在本案中提出异议了，并且该土地于2017年9月4日在司法网上拍卖近三年都没有提出异议，可见汪宝柱所述均是虚假的。二、潘艳梅在刑事案件称将18,000平方米土地转让给案外人，但是没有结清土地转包费，如果土地被征占，可以按照余款比例给潘艳梅，法院在提审潘艳梅时，潘艳梅亦称只是收到190多万元的转包费，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案外人所述虚假。三、至法院查封时，编号07187号土地承包人仍登记在潘艳梅名下，潘艳梅于2007年5月份与周立明一起承包了合同编号07189，面积17,327平方米的土地，2010年9月，周立明要求分割，就产生了07189转1和07189转2，可以确定的是土地合同是可以到农经站分割更名的。根据案外人所述花费736万元承包的土地，近5年之久都没有更名过户，说明潘艳梅没有收到足够的转包费，只同意备案，不同意过户。综上，被害人认为该土地属潘艳梅名下合法财产，并且是刑事案件移送执行局执行的财产，不同意解除查封，应作为潘艳梅的财产处理，退赔被害人。 针对案外人提供的支付土地款的一系列证据，松原中院在听证后再次提审潘艳梅，潘艳梅称：410万元收条不属实，收条上的签字不是本人签的；236万元收条上的公章不是潘艳梅盖的，收款人的签名也不是本人签的，钱也没有收到；51万元收到了，就是转账给我的40万元和10万元；汪宝柱转给我的70万元和170万余收到了，但不是土地款；张鹤收取的两笔款即140万元和2万元是土地款，我让收的，赵立群收取的50万元也是我让收的。 松原中院认为，案外人的主张不能阻却执行。理由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案外人虽然与被执行人签订了案涉土地的转让合同书，当地的农村土地管理部门在被执行人与发包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签署了转包合同存档的字样，但只能证明被执行人将其承包的土地转让经发包人同意，备案登记的权利人仍是被执行人潘艳梅。因此本案审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二、案外人虽然在本院查封之前与被执行人潘艳梅签订了承包合同，实际控制案涉土地，但是没有支付全部土地承包费。1、载明410万元的收条，案外人称支付三笔（付给赵立群50元、付给潘艳梅10万元、付给张鹤140万元）款项后，其余是用潘艳梅以往的债务抵顶的，但没有向本院提供其与潘艳梅债权债务关系客观存在，及原债务数额与尾欠的土地转让费价值合理对应的相关证据，且被执行人潘艳梅否认收条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枚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2、载明236万元的收条，汪宝柱在刑事案件称“钱是当天转给潘艳梅的，转到哪个账户记不清了，但是当时就把土地款结清了，潘艳梅收到土地款给我出收据了，后来土地都被占了，我也得到楼房了，所以收据就没细心保管，现在找不到了”，而案外人向本院提供了收据，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1月8日，付款时间是2014年1月7日和2014年1月9日，与其刑事案件的陈述不符，缺乏真实性，潘艳梅对此持否认，故本院对该枚收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3、载明51万元的收据，案外人提供了付款的银行明细账（40万元+10万元），潘艳梅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张鹤收取的2万元，潘艳梅认可是其授权，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案外人支付承包费的金额应认定为251万元（140万元+50万元+10万元+51万元）。三、案外人与被执行人潘艳梅签订案涉土地转让合同，没有向农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的变更手续，至本院查封时，该地权利人是潘艳梅，对此，案外人没有提供未办理变更手续非因自身原因的相关证据。综上，案外人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问题》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2019）吉07执异102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的异议。 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向本院复议，请求：一、依法撤销松原中院（2019）吉07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二、依法解除对复议申请人依法享有承包权的18590.55平方米土地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地上建筑物的查封或扣押，停止对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认定案涉土地权利人仍是被执行人潘艳梅是错误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人是否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事实是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与潘艳梅于2014年12月30日就土地转让在红星村进行存档备案，并由红星村村委会开具介绍信后，于当日在前郭镇经济管理站进行了登记备案，并加盖了存档备案印章。2015年12月24日，时任红星村书记郭洪伟负责配合汤明光、张继鹏、汪宝柱与华日地产（现更名为红日地产）及前郭县征收管理办公室办理土地征收事宜，在确认了实际土地承包人后，签订了《地上附属物置换房屋协议》。2016年，该转让地块又由华日地产转让给前郭县政府，由前郭县政府征收。2016年7月13日由汤明光代表与前郭县经济开发区补签《地上附着物置换房屋协议书》，之后又将所有合同原件存档保管至前郭县开发区财政局至今。以上真实的土地转包及登记、征收过程，原审法院并未向相关单位进行调查核实。二、申请人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13年和2014年间，申请人已签订并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于2014年底进行了备案存档。又于2015年底因土地征收而进行了第二次登记备案手续。当时无论是红星村村民委员会、前郭县征收管理办公室还是华日地产，对于征收土地的实际经营权人的审核都是层层把关层层审核。当时潘艳梅知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如果该土地经营权不属于申请人所有或拖欠其转让款，那么她也不可能在未被刑事拘留时（2016年2月20日）允许申请人与华日地产签署置换协议，不可能不对该土地主张权利。三、原审认定潘艳梅否认部分收据，对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属于事实不清，且程序严重违法。在潘艳梅刑事案件及（2017）吉07执1号案件和（2018）吉0702执监1号案件中，潘艳梅及其代理人多次承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归申请人，且已收取全部转让款。申请人至今保留所有收据原件，潘艳梅对收条持有异议，可通过鉴定方式确认其是否真实有效。原审未组织开庭，却在原审裁定中援引潘艳梅在笔录中大部分意见，属于程序违法。为此，申请人也丧失了在一审申请鉴定的权利。四、原审认定申请人与潘艳梅没有向土地承包管理部门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因此该土地承包权利人是潘艳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法律并未要求土地转包过程中以变更登记为成立要件。五、申请人提出异议申请应当分别审查。申请人的异议申请，既有基于实体权利为基础提出的实体异议，又有基于执行行为的异议，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适用不同审查程序并分别作出裁定。 利害关系人答辩称，案外人伪造证据，企图侵占潘艳梅的合法财产，现在这块土地仍登记在潘艳梅名下。案外人提供这块地流转到前郭开发区了，那么案外人就无权提异议了。 本院对松原中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委托松原中院查明，案涉土地，至今未被征收。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复议申请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 判断这个问题是否成立的前提是三复议申请人是否全面履行了与潘艳梅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即三复议申请人是否全部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金，这也是本案应重点查清的基本事实。现三复议申请人均主张已全部交付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金，并举出了潘艳梅收款后出具的收据和银行流水，原审法院在没有对潘艳梅出具收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基础上，径行以潘艳梅否认收据的真实性为由，不予采信，此判断缺少证据支持，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执异102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孙百凤 审 判 员  郭清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雅楠 书 记 员  宫柯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