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峰，男，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旭东，男，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晓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燕根，男，194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振良，上海市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硕浦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武东路188号13003-2室。法定代表人：李玲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峰、张旭东因与被上诉人周燕根、原审第三人上海硕浦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2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峰、张旭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周燕根一审本诉诉讼请求并支持李峰、张旭东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存在两个合作项目，一是为成立苏州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XX公司）而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二是周燕根与李峰、张旭东开展煤炭贸易合作项目而签订《煤炭贸易合作协议》和《协议》。只有《煤炭贸易合作协议》实际履行，李峰、张旭东从煤炭贸易中获利且周燕根在苏州XX公司的投资款150万元足额缴纳等条件均满足后，李峰、张旭东才有义务依照《协议》向周燕根分期支付150万元。2.在签订《协议》时，李峰、张旭东误以为周燕根已经支付了100万元投资款，且周燕根承诺让李峰、张旭东在煤炭贸易上赚钱，李峰、张旭东才同意签订了《协议》。硕浦公司出具的《声明书》表明其并未为周燕根代付过100万元投资款，这时李峰、张旭东才知道李峰收到的100万元不是周燕根对苏州XX公司的投资款，故李峰、张旭东存在重大误解。况且，周燕根也未介绍煤炭贸易项目使李峰和张旭东赚钱，若继续履行《协议》将对李峰和张旭东显失公平。因此案涉《协议》符合撤销的法定情形。二、案涉《协议》不是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15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显属错误。周燕根诉请要求李峰和张旭东返还投资款150万元以及支付赔偿金20万元。一审判决李峰和张旭东支付周燕根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超出了周燕根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周燕根辩称，上诉人李峰和张旭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硕浦公司表示其对本案的判决无意见发表。周燕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峰、张旭东共同归还周燕根投资款150万元；2.判令李峰、张旭东共同支付协议约定的赔偿金20万元。李峰、张旭东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14年8月23日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2日，周燕根、李峰就租赁江苏省苏州市XX路XX号三楼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区域开设XX餐厅事宜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项目总预算金额为300万元，周燕根、李峰各出资150万元，双方各占项目股份的50%；本项目注册成立餐饮公司，双方作为股东共同出现在《公司章程》中；项目资金分三笔到位，第一笔2011年11月14日，到位资金150万元，其中李峰50万元（包括李峰前期租赁保证金及首笔租金），周燕根100万元；第二笔2012年1月10日，李峰到位100万元；第三笔2012年3月5日，周燕根到位50万元；双方经协商同意，项目资金中第二笔需李峰出资的100万元，周燕根以年16%利息借给李峰，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李峰在2012年4月10日本息合计104万元归还周燕根，期满视周燕根实际情况，由周燕根决定是否续借，最长不超过1年；餐厅开业后，遵循国家《公司法》各项规定，以“有限公司”模式运行，李峰、周燕根作为公司股东，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履行公司股东的各项义务。同年11月14日，硕浦公司向李峰转账100万元，在该笔转账的电子回单上显示，用途为“往来款”，复核为“周燕根”。2012年1月18日，硕浦公司向上海XX公司转账100万元，在该笔转账的电子回单上显示，用途为“往来款”，复核为“周燕根”。李峰于同日在该电子回单上签字并注明“收到上面款项”。同年4月16日，李峰向周燕根转账100万元，备注为归还借款。同年5月29日，苏州XX公司成立，工商登记显示，股东为李峰、周燕根，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李峰、周燕根的实缴出资均为5万元。2014年8月23日，周燕根（甲方）与李峰、张旭东（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1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投资成立苏州XX公司（苏州XX餐厅），根据协议甲方投入150万元，乙方投入150万元，各自占该公司股权50%，该项目开展后具体工作由乙方负责。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于甲方的要求，乙方同意甲方从该项目退出，甲方投入的150万元由乙方负责全数退还给甲方；二、具体付款计划：从2015年6月1日起，乙方按每月不低于5万元付给甲方，直至满150万元结束，期限最晚不超过2017年5月31日止。款项付清后，苏州XX公司甲方持股归属乙方。如逾期付款乙方另行支付甲方20万元；三、视该项目的情况，乙方给予甲方适当补偿，具体事宜双方另行协商等。同日，周燕根与李峰、张旭东就共同合作上海XX厂煤炭贸易事宜签订《煤炭贸易合作协议》，内容为：合作期限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共9个月；张旭东、李峰负责具体的煤炭贸易业务的开展，包括货源组织、出资、结算等工作，周燕根负责电厂煤炭采购计划数量的确定；经营产生的利润，周燕根按每吨3元收取，张旭东、李峰以银行转账方式汇款至周燕根指定账户。周燕根提供张旭东、李峰对应的住宿、交通、餐饮发票供张旭东、李峰做账计入经营成本等。2019年5月31日，硕浦公司出具《声明书》一份，内容为：截至2019年5月31日，硕浦公司未对外投资过任何餐饮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苏州XX公司），也没有为任何第三方个人或单位代付过投资款；硕浦公司往来款项为硕浦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的资金数额，是硕浦公司收款的权利及付款的义务，具有法律效力，与任何第三方个人及单位无关。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硕浦公司向李峰及上海XX公司转账200万元时，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燕根。一审审理中，李峰与硕浦公司均表示，硕浦公司向李峰和上海XX公司转账的合计200万元为硕浦公司向李峰出借的款项。在一审法院向李峰询问：“你方当时是否向硕浦公司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的时候，李峰表示：“有的，但应该没有书面借条。”，并表示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周燕根明确涉案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中李峰、张旭东应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周燕根主张为股权转让款，李峰、张旭东主张为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周燕根和李峰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后，双方事实上成立了苏州XX公司，并均作为股东登记在册，故《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双方各出资150万元应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款，此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周燕根投入的150万元由李峰、张旭东全数退还，如果将该笔150万元的性质认定为投资款的返还，则返还的主体应当为苏州XX公司，且苏州XX公司应当履行相应的减资程序，而非李峰、张旭东。此外，《协议》中还明确，款项付清后，苏州XX公司周燕根持有的股份归属李峰、张旭东，故李峰、张旭东应支付的款项的性质应为股权转让的对价。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事由。李峰、张旭东主张：一、李峰、张旭东表示在准备本案应诉的过程中才看到的硕浦公司出具的《声明书》，声明硕浦公司没有为任何第三方代付过投资款，方才得知硕浦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不是周燕根支付的投资款，存在重大误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硕浦公司支付给李峰和上海XX公司的200万元，硕浦公司和李峰均表示该笔款项系李峰向硕浦公司的借款，且李峰亦表示其与硕浦公司达成过借款的合意，1、若硕浦公司与李峰关于款项的性质陈述属实，则李峰在收到硕浦公司向其支付该笔款项当时就已经明确知道该笔款项的性质，并不存在其在周燕根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方知道该笔款项的性质的问题，李峰、张旭东在签订《协议》当时就应当知道周燕根未支付150万元的出资款，其应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一年内及时行使撤销权，而至李峰、张旭东提起反诉之时，早已超过一年时间，撤销权已经消灭；2、若硕浦公司与李峰关于款项的性质陈述不属实，则硕浦公司支付的200万元的性质并非借款，而硕浦公司支付上述200万元时，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燕根，且两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显示的复核人亦为周燕根，故周燕根认为为硕浦公司代其支付款项的主张更具有可信性。综上，李峰、张旭东主张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李峰、张旭东主张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李峰、周燕根均为苏州XX公司的股东，依据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投资款及损失应当由股东各自按照出资比例由股东本人承担，无权要求其他股东向其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周燕根与李峰、张旭东签订的《协议》中涉及的150万元实质为股权转让的对价，而一家公司的股权价值不仅体现在公司的现有资产方面，而李峰、张旭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该价款超过了苏州XX公司50%的股权价格，也系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的财产，且李峰、张旭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款明显超出苏州XX公司50%的股权价格；2、即使150万元明显超出苏州XX公司50%的股权价格，达到显失公平的程序，则李峰、张旭东也应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一年内及时行使撤销权，而至李峰、张旭东提起本案反诉之时，早已超过一年时间，撤销权已经消灭。三、李峰、张旭东主张存在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燕根出资的问题，前文已经有相关陈述，关于同日签订的《煤炭贸易合作协议》，从该份协议与涉案《协议》的内容看，并无关联性，李峰、张旭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从煤炭贸易中获利是支付周燕根150万元的前提条件之一，故对李峰、张旭东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峰、张旭东要求撤销涉案《协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于李峰、张旭东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硕浦公司向李峰、上海XX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款项的性质，硕浦公司和李峰表示该款项系李峰向硕浦公司的借款，而周燕根表示该款项中的100万元系周燕根的投资款，另外100万元系周燕根根据《项目合作协议》出借给李峰的借款，后双方达成合意，将其中50万元转为周燕根的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硕浦公司支付上述200万元时，其法定代表人为周燕根，且两份《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显示的复核人亦为周燕根，故周燕根主张该款项系硕浦公司代其支付的款项更具有合理性，至于硕浦公司对该代付行为持否定态度，周燕根以硕浦公司的账户对外付款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硕浦公司的权利并非本案审理范围，若硕浦公司认为周燕根的该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利，可另案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协议》无效或存在可撤销事由的情况下，涉案《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李峰、张旭东需最晚于2017年5月31日前付清150万元款项，逾期支付需另行支付20万元，现李峰、张旭东并未按期支付，显属违约，关于20万元的性质，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周燕根要求李峰、张旭东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峰、张旭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燕根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二、李峰、张旭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燕根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李峰、张旭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100元，减半收取计10,050元，由李峰、张旭东共同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李峰、张旭东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峰、张旭东向本院提供硕浦公司2019年12月31日出具的催款函一份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硕浦公司要求李峰和苏州XX公司归还200万元款项。经质证，被上诉人周燕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审第三人硕浦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系其发出，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周燕根以及原审第三人硕浦公司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李峰、张旭东提供的催款函与本案处理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峰、张旭东反诉要求撤销《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燕根要求李峰和张旭东支付150万元投资款并承担20万元赔偿金的本诉诉讼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李峰、张旭东认为该份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并据此反诉要求撤销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协议》签订于《项目合作协议》之后，双方约定周燕根从苏州XX公司退出、周燕根投资的150万元款项由李峰、张旭东退还，在款项付清后，周燕根持有的苏州XX公司股权归李峰、张旭东所有，该份协议从内容上看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且该份协议也明确记载周燕根的150万元款项投入到苏州XX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也系双方合意的结果，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虽然《协议》和《煤炭贸易合作协议》签订于同一日，但从两份协议的内容中无法得出《煤炭贸易合作协议》的履行及李峰、张旭东的获利是《协议》履行的前提条件，李峰、张旭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周燕根之间存在此种约定，故本院对李峰、张旭东关于《协议》的履行存在前提条件的主张不予采信。最后，硕浦公司的付款行为的性质应当以其付款时的真实意思进行判断。硕浦公司支付涉案200万元款项时，周燕根系硕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两笔款项的复核人均为周燕根，周燕根认为系硕浦公司代付款项更具有可信性。况且《协议》的内容也反映出李峰确认收到150万元的投资款。现硕浦公司又提供《声明书》试图推翻其先前所作出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如果硕浦公司认为周燕根侵犯其权利，应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解决。况且，即便如李峰、张旭东所述该款项系李峰向硕浦公司的借款，则在款项交付时其对该款项性质是明知的，其陈述硕浦公司提供《声明书》时才知道该笔款项系借款不符合常理，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李峰、张旭东主张《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并据此要求撤销该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各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李峰、张旭东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一审中周燕根依据《协议》主张李峰、张旭东支付150万元投资款和20万元赔偿金，一审判决的是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与周燕根主张的款项称谓不同，但本质上均系《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且一审法院从法律上对该两笔款项的性质进行界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周燕根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峰、张旭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0元，由上诉人李峰、张旭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