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李伟，男，196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红梅，女，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田，山东杜根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清，山东杜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拉萨东君医疗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博达路12号西藏金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329室。法定代表人：林凤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万世太平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号（一期）16幢25层01单元。法定代表人：林凤娟，执行董事。原审被告：帅志强，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原审被告：张小荣，男，197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被告：王国胜，男，197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曹阳，女，198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原审被告：户正茂，男，197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六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六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鑫伟力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经济开发区月河路与古亭街交叉口向西5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李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山东中强（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伟、上诉人王红梅因与被上诉人拉萨东君医疗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东君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君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万世太平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世太平医院）、原审被告帅志强、原审被告张小荣、原审被告王国胜、原审被告曹阳、原审被告户正茂、原审第三人山东鑫伟力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伟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与上诉人李伟、上诉人王红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继田、于清，被上诉人东君公司、原审被告万世太平医院、原审被告帅志强、原审被告张小荣、原审被告王国胜、原审被告曹阳、原审被告户正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利，原审第三人鑫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王红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判决；2．依法改判；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东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关于标的公司实际控制权的事实认定不清。1．东君公司已经受让李伟、王红梅的股东权利，标的公司股权转让已经完成。根据李伟、王红梅提交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李伟、王红梅已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于2015年1月24日将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帅志强和张小荣。后帅志强和张小荣于2015年10月12日将标的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曹阳、王国胜。四人均系受东君公司的委托，代其持有标的公司的股权。后曹阳、王国胜将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李伟、王红梅，李伟、王红梅也是标的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仍为东君公司。2．东君公司已经实际控制标的公司。东君公司能够实际支配标的公司重大事项决策等行为，为标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伟只负责标的公司的管理工作。（二）一审法院关于标的公司收购本质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将《收购框架协议》的性质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有误。事实上，《收购框架协议》并非一般的股权转让合同，李伟、王红梅与东君公司交易的真实背景是东君公司进行资本运作，通过收购鑫伟力公司的股权和资产，且不承担负债的方式进行融资。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东君公司资本运作失败，无法支付收购款。二、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过度解释合同目的，合同目的是可以实现的。东君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成为标的公司股东，实际控制标的公司。相反李伟、王红梅的合同目的至今仍未实现，且是可以实现的。股权转让的后续合作、是否盈利等因素均属于商业风险，一审法院将该等商业风险纳入合同目的的解释范畴有误。（二）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事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错误。本案李伟、王红梅与东君公司未就《收购框架协议》的解除达成任何合意，也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东君公司称李伟、王红梅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成立。1．东君公司单方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医药物流项目财务及税务尽职调查报告初稿》（并未盖章）以及东君公司内部调查报告，李伟、王红梅对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2．东君公司所罗列的李伟、王红梅其他违约行为均无事实依据。3．在协议签订后长达近4年的时间内，东君公司从未对《收购框架协议》的效力提出任何异议。4．东君公司在一审中一方面称《收购框架协议》生效条件未满足，所以并未生效，另一方面又称李伟、王红梅违约，要求解除合同，自相矛盾。三、即便合同解除，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主体认定错误。依据银行业务回单，东君公司支付的收购款直接支付给鑫伟力公司，因此，合同解除，也应由鑫伟力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而且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东君公司，法院应判令东君公司赔偿给李伟、王红梅造成的损失。东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伟、王红梅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上诉请求不成立，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对法律关系的定性准确，李伟、王红梅的上诉理由与真实情况不符，且与其一审诉状、庭审自述相矛盾。李伟、王红梅在其上诉状第一条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已经清楚地查明了鑫伟力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过程，以及各方签署股权代持协议的内容，该部分事实清楚，并无模糊或遗漏。上诉状称该部分案件事实不清，理由不成立。2．李伟、王红梅称东君公司已经实际控制标的公司的上诉理由与真实情况不符，且与其一审诉状、诉讼请求相互矛盾：（1）事实上，截止到一审判决时，不仅鑫伟力公司的全部股权登记在李伟、王红梅名下，而且李伟是鑫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红梅为公司监事，两人持有鑫伟力公司100%股权，掌握公司印章和财务，并全面掌握鑫伟力公司的运营，包括银行融资、诉讼等重大事项。（2）从《收购框架协议》签署至一审判决，包括至今，鑫伟力公司一直是由李伟、王红梅控制，东君公司没有实际掌握鑫伟力公司的任何权利和财产，未曾获得过控制权。3．一审判决对案由即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上诉状对此提出异议不仅与案件事实不符，且与其一审主张相矛盾。李伟、王红梅在其一审起诉状（第2页）中明确选择的诉讼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2018年11月5日李伟、王红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中再次确认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一审多次开庭中，法庭调查时李伟、王红梅亦多次当庭明确确认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案由选择均无异议，一致认可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依据合同内容及其性质、双方当事人的一致主张，认定双方合同关系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伟、王红梅主要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伟、王红梅称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不应解除、并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1．一审判决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作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主要有三个：第一，认定双方均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东君公司未能支付全部价款，李伟、王红梅未能交付全部资产、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一条的承诺义务，且转让方一直实际控制标的公司；第二，合同履行需双方长期合作、互相信任，但双方已经失去基本信任、继续合作基础已经丧失；第三，包括李伟、王红梅在内，双方均明确认可案涉协议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已经很小。3．李伟、王红梅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未能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应由转让方向受让方返还股权转让价款，李伟、王红梅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东君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是依据李伟、王红梅的要求支付至鑫伟力公司账户，由李伟、王红梅控制该款项偿还了其个人应该承担的银行贷款，即代替李伟、王红梅偿还了个人债务，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责令李伟、王红梅负责返还该款项，符合合同约定、事实情况，也符合法律规定。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共同答辩称，同意东君公司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鑫伟力公司述称，同意李伟、王红梅的上诉意见。李伟、王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继续履行《收购框架协议》；2．判令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连带向李伟、王红梅支付《收购框架协议》所余收购款2720万元及绩效激励1500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3．判令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向鑫伟力公司连带支付因迟延履行《收购框架协议》产生的贷款利息损失14814908．75元和承兑损失2261292．85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以及其他经济损失95394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共计17171595．6元；4．判令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连带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东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东君公司与李伟、王红梅于2015年1月10日签署的《收购框架协议》；2．判令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共同返还东君公司17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0日，由转让方（甲方）鑫伟力公司原有的两名股东李伟、王红梅（李伟与王红梅系夫妻，李伟持股72%，王红梅持股28%），与受让方（乙方）帅志强、张小荣以及标的公司鑫伟力公司，共同签订了《收购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标的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一条1．1下列条件一旦全部得以满足，则本协议方可生效。1．甲方向乙方提交标的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转让公司全部股权、资产的决议之副本；乙方向甲方提供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的收购决议之副本。2．标的公司财务账目真实、清楚且经乙方财务负责人认可、董事会决议通过。财务数据以最终审计报告为准。此外，标的公司法律手续完善、资产权属清楚、业务经营合法，经乙方法律及业务尽职调查后令其满意。3．乙方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针对甲方的财务状况之审计结果或者财务评价与转让方“陈述及保证”和附表一致。4．甲方承诺将王红梅女士个人名下2320平方米的门面房房屋产权作为抵押，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其所担保的到期未偿贷款以及其他账外及或有到期债务。甲方对标的公司借款的抵押合同见本协议附件二。同时，该等房屋抵押应在产权登记部门完成抵押登记手续。李伟和王红梅用为鑫伟力公司工作的绩效激励，包括期权激励，5年内偿还2000万元的借款。5．甲方承诺截止到本协议生效之日，标的公司过往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应付账款，银行借款，应付票据，对外担保以及其他账外及或有债务，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税务责任，员工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责任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标的公司任何过往的债务，应收账款，其他应收账款，税务责任，员工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责任，包括滞后结算的其他税务影响。若标的公司先行支付则由原股东事后全额补偿。第二条各方同意甲方将其持有的标的公司的全部股权、资产（包括房屋、职工公寓、车间、办公楼、仓库、办公设备、车辆、设施设备等），不包括标的公司的所有负债，包括但不限于应付账款，应付票据，其他应付款，银行借款，应收账款，其他应收账款，对外担保以及其他账外及或有债务，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甲方持有的全部股权、资产（包括房屋、职工公寓、车间、办公楼、仓库、办公设备、车辆、设施设备等）不包括标的公司的所有负债，包括但不限于应付账款，其他应付款，银行借款，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对外担保以及其他账外及或有债务，乙方在受让上述全部股权、资产（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为标志），依法享有标的公司100%的股权以及对应的股东权利，但不包括甲方享有标的公司100%股权前，标的公司对外担保、应交税款、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和其他账外及或有债务部分，以及账外债权。若标的公司先行支付则由原股东事后全额补偿。第三条本协议双方一致同意，标的公司全部股权及资产（包括房屋、职工公寓、车间、办公楼、仓库、办公设备、车辆、设施设备等）的转让价格合计为4430万元整。3．1．1其中600万元先行支付，剩余的款项按照银行借款的到期日期和承兑汇票的到期日期支付。3．2本协议签署完5个工作日内，甲方完成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予乙方的工商变更登记。3．3除与乙方公司签署本协议外，标的公司实际运营团队不单独再以任何形式在全国从事医药批发相关的业务活动。标的公司实际经营者李伟、王红梅5年内不能离开标的公司，且必须在标的公司起到实质作用。第七条第6项甲方保证标的公司在工商、税务、社保/公积金、环保、知识产权、业务经营等方面符合国家及地方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要求，不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行为，亦不会对于乙方在股权转让完成后持有标的公司股权产生实质不利影响或潜在不利影响。2015年1月15日，万世太平医院向鑫伟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600万元，作为《收购框架协议》第3．3．1项下约定的先行支付的转让价款。2015年1月24日，鑫伟力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其股东由李伟、王红梅变更为帅志强与张小荣。2015年10月12日，鑫伟力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其股东由帅志强、张小荣变更为王国胜、曹阳。2016年5月11日，王国胜与李伟，曹阳与王红梅，分别签署《股权代行协议书》，约定由李伟和王红梅分别代持王国胜和曹阳在鑫伟力公司的72%和28%的股权，并于2016年5月23日办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从2015年1月15日至2016年6月8日，万世太平医院和北京万邦华盛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先后10次向鑫伟力公司汇款共计3260万元，其中1550万元鑫伟力公司已返还给万邦公司，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鑫伟力公司最终实际收到1710万元。对于上述款项，万世太平医院、万邦公司均表示，是代东君公司支付的。关于帅志强、张小荣的身份，李伟、王红梅在其起诉状中写明此二人为东君公司和万世太平医院的股权代持人，当时为该公司员工。对此，东君公司、帅志强、张小荣称帅志强、张小荣系东君公司员工，系受东君公司委托代理东君公司签约、持股，且在签约前已经如实披露告知了此二人的受托人身份，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均知悉此二人并非受让方；并提交东君公司与帅志强、张小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以证明帅志强、张小荣均系受东君公司委托代其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并代持股权，此二人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李伟、王红梅起诉帅志强、张小荣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帅志强、张小荣、曹阳、王国胜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将其在涉案《收购框架协议》中的一切权利均转让予东君公司享有，包括请求解除协议和返还已支付款项的权利。在一审审理中，李伟、王红梅一方认可，上述进入鑫伟力公司账户的款项，可视为东君公司向李伟、王红梅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属于向李伟、王红梅个人支付的款项，李伟、王红梅一方还表示，上述款项已经用于偿还了鑫伟力公司以前的部分银行贷款，并称鑫伟力公司经营状况尚可，处于盈利状态。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提交《收购框架协议》、鑫伟力公司企业变更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李伟与王国胜的《股权代行协议书》、王红梅与曹阳的《股权代行协议书》、李伟与户传平手机短信记录、往来银行业务回单等以证明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与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对《收购框架协议》的履行情况；提交万世太平医院与鑫伟力公司合作事宜的《承诺书》、东君公司出具并盖章的《证明》以证明万世太平医院、户正茂也是《收购框架协议》的实际收购方；提交多份潍坊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借款展期协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寒亭蒙银村镇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以证明因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未如期支付收购款，给鑫伟力公司造成银行贷款利息和承兑损失；提交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1126号民事裁定书、火车票记录、2017年10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诉鑫伟力公司、李伟和王红梅的民事起诉状等以证明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给鑫伟力公司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提交数份鑫伟力公司的《会议决议》以证明鑫伟力公司每次向银行申请贷款、展期都是经过王国胜和曹阳在内的全体股东同意的。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主张《收购框架协议》尚未生效；对东君公司出具并盖章的《证明》、银行、金融机构的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合同、火车票记录、《会议决议》等以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未提交原件为由不同意质证，并表示鑫伟力公司的旧有债务、融资利息等与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无关。东君公司提交鑫伟力公司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以证明鑫伟力公司已经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经营受限；提交山东鑫合力医药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查询报告、山东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查询报告、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以证明李伟违背了《收购框架协议》第3．3条竞业禁止的承诺；提交德勤财务税务尽调报告、内部调查报告、北京陆月河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证明》以证明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存在偷漏税、漏缴少交社保、住房公积金等严重的非法经营行为；提交万邦公司和万世太平医院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以证明此二公司系根据东君公司委托，为其代付款。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主张李伟、王红梅不存在违反竞业禁止的问题；对德勤财务税务尽调报告、内部调查报告、北京陆月河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称该等报告所罗列的违约行为不是真实的；对万邦公司和万世太平医院出具的代付款证明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该证明是倒签的，万世太平医院也是《收购框架协议》的当事人。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提交东君公司与帅志强、张小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以及东君公司与王国胜、曹阳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以证明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均系受东君公司委托代其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并代持股权，此四人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李伟、王红梅起诉帅志强、张小荣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对上述两份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是为摆脱户正茂和万世太平医院的责任而倒签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收购框架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能否继续履行以及后续问题处理三个问题。一、关于涉案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李伟、王红梅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东君公司、万世太平医院、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户正茂对此亦表示同意，涉案协议也具备股权转让协议的基本特征；涉案协议虽具有公司整体资产转让的性质，但内容、性质与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并无不同，法律后果亦无差异，故本案可依照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受让方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转让方主要义务是将公司股权、资产全部转让予受让方。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的股权转让方为李伟、王红梅；受让方为东君公司，帅志强、张小荣、王国胜、曹阳均是受东君公司委托代持股份，帅志强、张小荣并代为签署《收购框架协议》，此四人并非涉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实际受让人。本案中，涉案协议已开始履行，受让方已支付部分价款，转让方亦办理了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但受让方未将全部股份转让款支付给转让方，转让方未将标的公司全部资产实际移交受让方，亦未按照涉案《收购框架协议》第一条1．1第4项约定的全部生效条件履行其相关义务，受让方并未实际控制标的公司，涉案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均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现双方因履行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一方要求继续履行，一方则要求解除协议，返还已支付的股权对价。二、关于协议能否继续履行、应否解除的问题。《收购框架协议》并未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故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之情形，仅需考察是否存在法定解除和合意解除情形。对此，可结合双方合作目的、协议内容、合作基础、实际履行和各自履约情况等具体情形综合考量。在合作目的上，李伟、王红梅一方主要是通过转让鑫伟力公司股权的方式，获取资金支持，使公司能够继续运营；东君公司则是通过受让股权、注入资金将鑫伟力公司盘活盈利。在外观上，协议由三方当事人签字，鑫伟力公司亦是签字一方；在资金流向上，东君公司所付款项并未进入李伟、王红梅账户，而是直接汇入鑫伟力公司账户；在公司实际控制上，双方虽签有《股权代行协议书》，但李伟依旧是鑫伟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鑫伟力公司亦一直由李伟、王红梅实际控制经营。协议除了股权转让的相关条款外，还存在诸多需要双方合作的条款，特别是明确约定了李伟、王红梅5年内不能离开标的公司，且必须在标的公司起到实质作用。可见，只有双方相互信任、精诚合作，方能保证协议顺利履行，实现各自的合同目的。但是，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目前，双方失去基本信任、继续合作的基础已经丧失。就涉案协议能否继续履行问题，一审法院亦详细询问了双方意见，双方均表示，涉案协议能够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但是李伟、王红梅及鑫伟力公司依旧希望能够继续履行该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目前双方失去合作基础的情况下，判决强制继续履行涉案协议，并不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故协议应以解除为宜。三、关于协议解除后的后续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可见，合同解除的基本原则是恢复到合同未签订之前的状态，不能恢复的可要求进行补救和赔偿。根据上述原则，合同解除后，东君公司应将鑫伟力公司股权返还给李伟、王红梅。关于东君公司已经支付至鑫伟力公司账户的1710万元款项的性质，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上述款项应当是支付给李伟、王红梅，但实际付至鑫伟力公司账户，李伟、王红梅认可上述款项属于对李伟、王红梅个人的支付，李伟、王红梅已将其用于偿还鑫伟力公司以前所欠部分银行贷款，故上述款项可以认定为东君公司向李伟、王红梅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李伟、王红梅自称，鑫伟力公司目前尚处于盈利状态。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涉案《收购框架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均未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均存在未按约定履行的行为；鉴于涉案协议约定有诸多需要双方合作的特殊条款，在目前双方已丧失信任、失去合作和继续履行基础的情况下，强制判决履行涉案协议，并不符合本案实际，故协议应以解除为宜；因涉案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均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合同解除后，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东君公司应将鑫伟力公司的相应股权返还给李伟、王红梅；李伟、王红梅应将所收取的1710万元股权对价给付东君公司。鉴于涉案1710万元股权对价是实际支付给李伟、王红梅的，鑫伟力公司属于代收，李伟、王红梅亦认可实际收到了上述款项，故东君公司要求鑫伟力公司与李伟、王红梅一起退还上述款项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虽然王国胜与李伟、曹阳与王红梅之间签订有《股权代行协议书》，但是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鑫伟力公司的股东依旧为李伟、王红梅，故本案并不需要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只需解除王国胜与李伟、曹阳与王红梅之间签订的《股权代行协议书》即可，一审法院在此确认解除上述《股权代行协议书》。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的其他请求，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伟、王红梅与帅志强、张小荣、鑫伟力公司于2015年1月10日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二、分别解除王国胜与李伟、曹阳与王红梅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的《股权代行协议书》，李伟、王红梅依旧享有鑫伟力公司的全部股权。三、李伟、王红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君公司股权收购款1710万元。四、驳回李伟、王红梅、鑫伟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东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明，李伟、王红梅在二审庭审中否认在一审审理阶段曾经表述“鑫伟力公司经营状况尚可，处于盈利状态”。经核实，在2019年5月23日一审庭审中，对于鑫伟力公司的状态，李伟陈述：公司在营业，确实有业务也在盈利，但是缺少资金……还查明，李伟、王红梅提交的《收购框架协议》中签署日期处为空白。东君公司提交的《收购框架协议》中签署日期处填写的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收购框架协议》的合同性质李伟、王红梅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收购框架协议》的性质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有误。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是股东将其对公司拥有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由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而成为新股东的法律行为。资产转让是资产所有者将其拥有的资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法律行为。二者从转让的客体看，最主要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股权的转让，一个是资产的转让。从本案的情况看，《收购框架协议》并非仅约定了公司资产的转让，还具有股权转让的外在表现形式和本质内涵。最为重要的是，《收购框架协议》项下的资产所有权并未实际移转。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虽具有公司整体资产转让的性质，但内容、性质与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并无不同，法律后果亦无差异，故本案可依照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李伟、王红梅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受让方并未实际控制标的公司”“在公司实际控制上，……鑫伟力公司亦一直由李伟、王红梅实际控制经营”错误。事实上，李伟、王红梅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东君公司，东君公司已经实际控制标的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伟、王红梅确实已经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将标的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东君公司的授权股权代持人，现李伟、王红梅虽是工商登记的标的公司股东，亦为替东君公司代持。同时，李伟作为标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经营管理权亦是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受东君公司委派。因此，从股权持有的角度看，东君公司已经实现了对标的公司的控制。但对于一审判决中所称的“实际控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按照此规定并结合鑫伟力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行为，可以看出李伟、王红梅虽然仅是代持标的公司股权，但依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李伟、王红梅一直在实际支配公司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鑫伟力公司亦一直由李伟、王红梅实际控制经营”并无不当。李伟、王红梅关于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三、《收购框架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在《收购框架协议》签订后，东君公司虽然得到了鑫伟力公司100%股权，但东君公司与李伟、王红梅均未按照《收购框架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该协议。东君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用于还清鑫伟力公司的部分欠款。王红梅也未按约定将其名下2320平方米的门面房房屋产权作为抵押，借款2000万元，用于偿还鑫伟力公司的债务。李伟、王红梅亦未按照约定将全部资产进行交接。因为双方的违约行为，使得《收购框架协议》的履行陷入僵局。因此，《收购框架协议》的继续履行不仅需要东君公司继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李伟、王红梅亦需要完成《收购框架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更为重要的是，案涉《收购框架协议》并非简单的股权收购，《收购框架协议》中还约定了需要双方合作的特殊条款。这些条款能够继续履行的前提是合作双方的信任关系。但就目前情况看，虽然李伟、王红梅及鑫伟力公司依旧希望能够继续履行该协议，但由于双方进入诉讼程序已经长达2年时间，互相间早已失去信任，丧失了合作的基础，客观上并不具备履行的可能。在此情况下，如果法院判决继续履行《收购框架协议》，并不符合客观实际，最终还是会导致《收购框架协议》的履行不能。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收购框架协议》解除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李伟、王红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58元，由李伟、王红梅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红英审 判 员 龚晓娓审 判 员 魏 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 莹书 记 员 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