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19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340281179Ｔ。 法定代表人：凌宗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伟，广西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永生，广西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康电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友爱南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37640336Ｅ。 法定代表人：陈振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文尧，广西欧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凌宗权，男，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康电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电公司”），一审被告凌宗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6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改判驳回康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支持防城区利客隆公司要求康电公司反还货款本金3252031元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康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商品销售清单》上并没有上诉人的签章或工作人员签收，一审法院仅仅因为《商品销售清单》上写的客户名称是“（防城区）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字样，就认定被上诉人已将3741447元货物已交付给了上诉人，这明显是错误的。没有收货人的签收，无法证明货物己经交付。如果一审法院此推断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在本案结束后可以自己制作类似的票据，不需要上诉人签收，就可以据此再次要求上诉人按此付款，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推断不成立。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应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实。但是，本案中一审法院却运用“高度盖然性”来认定本案的证据，这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运用高度盖然性的基础是有基本的可靠的证据，而不是说谁提的证据多就可靠、就可以认定。高度盖然性的运用也是有要求的：1、不能违背法定的证据规则；2、反对主观臆断；3、定案的依据必须达到确信的程度；4、依据可靠的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反观本案，如此依据尚有明显缺陷的证据，仅凭法官的主观臆断，得出的结论是无法确信的，这样的运用完全违背了其法理本意。三、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636498元货款，而根据上诉人签收的票据证实上诉人实际只收到1413285元的货物。但是，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在反诉状中确认收到的货物为1433285元，与凌宗权签收的物流配送单对应的《商品销售清单》中记载的233830元不符，就否认了上诉人多付货款的事实，这完全是错误的。即使按一审法院计算的全部货款金额3741447元，上诉人支付了4636498元货款也是多付了。 康电公司对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凌宗权对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上诉意见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康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康电公司货款140134.97元；2、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康电公司逾期欠款利息440.26元（利息的计算：以140134.9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3日起，暂计至2017年5月8日，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为440.26元，最终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凌宗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承担。 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进项税损失人民币201162元（因康电公司至今未开具已付货款1384467元的增值税发票）；2、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返还货款本金3252031元；3、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货款利息，以325203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诉讼之日起算到还清之日；4、康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电公司于2015年和2016年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供应各种家电，供应情况如下：1、2016年3月17日，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开出的《商品销售清单》3份，家电总货款233830元，凌宗权在销售订单物流配送单中签收《商品销售清单》中的货物，《商品销售清单》载明：客户名称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联系人为张泊浩，备注货已直发，在商品名称后有手写的“√”。《商品销售清单》与经凌宗权签名的销售订单物流配送单中商品型号、数量、单价一致，在审理中，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对上述销售订单物流配送单中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没有异议。2、2015年5月27日至2016年10月19日，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开具《商品销售清单》19张，其中商品名称和相应金额如下：三洋销售开单错价冲差1100元、三洋公司政策冲差－300元、容声冰箱1399元+122970元－122970元+11996元+3699元、西门子洗衣机17550元+5202元、（吉德）洗衣机7191元、三洋洗衣机－9450元－1996元、三洋品牌加价冲差1146元、西门子厂家政策冲差－10000元－500元－8283元+10000元、三洋帝度冰箱46200元、西门子销售开单错价冲差8283元，合计83237元。《销售退货单》7张，其中商品名称和相应金额如下：三洋洗衣机－899元、白雪冷柜－1510元－1480元－7720元－5620元、澳柯玛冷柜－1890元、容声洗衣机－2552元，合计－21671元。《商品销售清单》减除《销售退货单》后余额为83237元－21671元＝61566元。上述《销售退货单》附有康电公司开具的《不良品鉴定表》，《不良品鉴定表》记载商品品牌名称、机器型号、机身条形码等基本信息。3、2015年5月18日至2016年3月4日，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开具《商品销售清单》102张，记载的商品名称有各种品牌的洗衣机、冷柜、冰箱等家电，总价值2780542元，在所有的《商品销售清单》后附有部分《收条》，《收条》写明货物名称和数量、发货单号、提货车号及司机联系方式和身份证、提货单位和收货人，《收条》中后附提货车辆的行驶证、提货人身份证，经向司机核实，上述货物是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委托车辆的司机提货并将货物接到指定仓库。4、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8月16日，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开具《商品销售清单》96张，记载的商品名称有各品牌的洗衣机、冷柜、冰箱等家电，总价值665509元，在所有的《商品销售清单》后分别附有《零担配送协议》，内容记载的数量与《商品销售清单》中数量一致，《零担配送协议》提货人没有任何人签名，负责配送的世纪物流公司已按协议将《商品销售清单》中的商品数量全部交给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上述1－4项货物金额为233830元+2780542元+61566元+665509元＝3741447元。康电公司在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中自认收到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货款为3601312.03元。康电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发出律师函追索货款，康电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以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没有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其诉称。 另查明，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凌宗权。 一审法院认为：康电公司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供应各种家电，防城区利客隆公司认可实际收到康电公司发货家电金额1413285元，且康电公司与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故康电公司与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先付款后发货还是先发货后付款问题。从本案康电公司提供的《商品销售清单》中载明的时间及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中载明的时间来看，《商品销售清单》最早的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而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的最初时间为2015年5月19日，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提出先付款后发货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问题。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一审庭审答辩和反诉中确认实际收到康电公司的货物价值1413285元，同时在反诉中防城区利客隆公司陈述已付货款4636498元。本案中，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对签名人为凌宗权的物流配送单中记载货物数量予以认可，而从签名人为凌宗权的物流配送单与其对应并由康电公司出具的《商品销售清单》中记载货物金额总额来看，数额仅为233830元，该金额并没有达到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反诉中确认收到货物1433285的金额，也就是说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对康电公司出具的无任何人签名的《商品销售清单》中记载的其他货物金额也是认可的，因本案所有《商品销售清单》均相同即客户名称均写“（防城区）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字样、联系人为马世恒或张泊浩、联系电话0770－61××××2或185××××6575，涉及的商品名称均为各种家电，再者防城区利客隆公司陈述其已经向康电公司支付款项四百六十多万元，作为一家营利公司在没有书面合同约定的情况上向对方多付已收货物金额近三百元万有违常理，而上述《商品销售清单》中大部分货物是通过第三人即提货司机和物流公司送货交付，因此《商品销售清单》中记载的金额应认定为康电公司交付给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货物价值即233830元+2780542元+61566元+665509元＝3741447元，扣除康电公司确认收到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货款3601312.03元，本案实际尚欠货款金额为3741447元－3601312.03元＝140134.97元，康电公司要求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货款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康电公司于2017年4月13日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发函追索货款，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收到函件后没有按期支付货款，应按法律规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已付货款没有超过康电公司交付给其的货款金额，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反诉康电公司返还多付货款和支付利息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凌宗权的责任承担问题。康电公司出具的客户名称为防城区利客隆公司，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凌宗权，在物流配送单中凌宗权作为签收人签名，康电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康电公司与凌宗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康电公司请求凌宗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康电公司与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并约定由康电公司出具发票，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也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出具发票的责任由康电公司负责，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进项税损失是由康电公司行为造成，故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凌宗权反诉要求康电公司赔偿因纳税造成的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向康电公司支付货款140134.97元；二、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向康电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40134.9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康电公司对凌宗权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元，案件保全费122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817元，合计37152元，由防城区利客隆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但康电公司按本院要求制作了《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家电有限公司回款表》、《不予认可的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回款数额》，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对二项列表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对于该统计表第42项，2016年7月22日的-1930.01元不予认可。康电公司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扣款，应依法不予确认；二、对于该统计表中不予认可的数额的第4、5、6、7、8项，我方的个人刷卡都是代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支付货款，因此这五笔款项应计入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回款中，康电公司自行将其计入防城港利客隆家电有限公司的回款中，是错误的；三、对于该统计表中不予认可的数额的第9项，该6600元的汇票手续费是正常的手续费，是必然发生的，康电公司却不予认可，这是错误的，应算是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回款的一部分；四、其余的回款记录无异议。 本院对此经审查认为：关于统计表第42项所记载内容为“2016年7月31日，凌艳萍转账31000元”，并非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所表述的-1930.01元，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不予认可统计表中第4-8项，康电公司主张已将该部分金额计入港口店，据康电公司在本院受理的（2019）桂01民终11902号案件所提交的回款表中，康电公司已将该部分款项计入回款统计，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与防城港利客隆家电公司作为由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并不影响其实际利益，在本案中没有再行调整的必要；关于6600元的汇票手续费虽然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但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未能提供发生手续费所对应的汇票，该手续费的产生和计算没有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本院对防城区利客隆公司提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康电公司在2015年到2016年期间向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供应各品类家电用于终端零售，双方就彼此之间形成家电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在本案双方未签订具体书面协议的情况下，根据双方表述的合同具体履行情况及案件证据材料可知，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作为家电零售企业，在确认消费者购买意愿后，将具体家电品类名称型号告知上游家电供货企业康电公司，再由康电公司按订货信息将货物配送至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康电公司将其主张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应付货款所对应的销售清单进行了分类。在总计220张销售清单中有201张销售清单附有签收人或是相关物流信息，而剩余19张销售清单中存在部分价格冲差及退货情形，亦可证实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已实际收到相应货物。以上可以说明康电公司已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结合防城区利客隆公司陆续支付相应货款的事实可以证明其已将销售清单上记载的货物交付防城区利客隆公司。而作为货物接收方的防城区利客隆公司在无法提供入库及销售材料的情况下，亦无法说明在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陆续向康电公司支付的款项具体对应的货品，仅以没有收货人签收就否认其收到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进项税损失是由康电公司造成，故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上诉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的要求康电公司赔偿因纳税造成的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主张其仅收到部分货物，作为掌握该部分货物的销售清单及入库相关证据的一方当事人，应由其提供该部分证据证明其主张。防城区利客隆公司亦未能就其超出确认的收货范围向康电公司支付货款做出合理说明，防城区利客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0元，由防城港市防城区利客隆家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 莉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