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02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奕巍，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皓，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洁，女，198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旭东，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丹吉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莘路3065号一层乙。上诉人陈奕巍因与被上诉人杨俊洁、原审被告上海丹吉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吉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奕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俊洁起诉。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杨俊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而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行政处理范畴，依法应予驳回起诉。企业法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变更属于《公司法》及《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的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事项，即属于行政管理范畴的行为。杨俊洁若认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依据不合法或不真实，可单独对相应依据的文件或协议进行确认之诉，而非直接诉请其不具有股东资格及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身份。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资格来自于公司意思自治，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而公示，法院没有直接赋予或取消公民相应身份的权利。故一审法院直接判令陈奕巍不具有丹吉公司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身份没有法律依据，所附法律法规也并无相关内容。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办理变更登记当时的工商登记政策是要求本人到场，否则必须出具公证或律师见证的委托书。而本案的变更登记材料不存在委托书，不属于代理登记，故应属于本人办理的情形。事实上，陈奕巍当时到场办理登记时也确实是等待杨俊洁到场持身份证原件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工作人员核实并签字后才能提交全部申请材料办理。能够办理登记也反证当时是人证一致的，至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当场核实了身份证。且2016年3月是杨俊洁在上海工作生活的时间，具备本人办理的条件。陪同杨俊洁办理变更登记的宋某称杨俊洁系其女友，且在杨俊洁被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后也多次找陈奕巍想要撤销该登记。不排除是杨俊洁与宋某串通的故意行为。一审鉴定的公司文件中杨俊洁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不影响该次变更登记的效力。第三，如杨俊洁系被他人冒充，则陈奕巍也是受害者，不应判令陈奕巍对变更登记承担协助义务。即便持有杨俊洁身份证办理变更登记的并非杨俊洁本人，在工商登记机关核实身份的情况下都无法准确识别，陈奕巍个人更无法辨别，故一审判令陈奕巍予以配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杨俊洁辩称，不同意陈奕巍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无误。理由如下：第一，杨俊洁没有参与涉案公司工商变更的任何环节，根据公司材料，公司变更分为三个阶段，2016年2月1日，杨俊洁与陈奕巍签署《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3月8日，杨俊洁签署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新公司章程、股东决定等，这一环节发生在工商登记机关，2016年12月31日杨俊洁签订股东发起人出资状况。经鉴定，上述文件签名都是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文件都是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要件，所有签名都非杨俊洁本人所签，即便如陈奕巍所称杨俊洁在工商登记时迟到故由他人代签，这一说法显然也无法成立。事实上杨俊洁对这些情况均不知情，当时去了杭州不可能到上海的股权转让现场。丹吉公司是开设健身房的，在2016年股权转让后涉入多起诉讼纠纷，因此股权变更可能另有目的。第二，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是与公司有关的民事纠纷，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丹吉公司未作答辩。杨俊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俊洁不是丹吉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判令丹吉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杨俊洁变更为陈奕巍；3．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及鉴定费由丹吉公司和陈奕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丹吉公司工商登记文件显示：丹吉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9日，注册资本10万元，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沈某。2016年1月6日，沈某、徐某与陈奕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沈某、徐某将其持有的丹吉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陈奕巍。2016年1月6日，陈奕巍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出申请，将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奕巍，并对公司章程作了修改。工商管理部门于2016年1月19日准予变更登记。2016年3月8日，丹吉公司盖章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奕巍办理丹吉公司股权变更手续。2016年3月8日，丹吉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有陈奕巍与“杨俊洁”字样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陈奕巍将其所持有的丹吉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杨俊洁。同日，丹吉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公司登记（变更）申请书》，要求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奕巍变更为杨俊洁，并提交了有“杨俊洁”字样签名的《法定代表人信息》，该《法定代表人信息》所附之杨俊洁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06年5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住址为河南省灵宝市XX街XX街坊XX栋XX号。同日，丹吉公司提交有“杨俊洁”字样签名的公司章程、股东决定，将股东变更为杨俊洁并任命杨俊洁为执行董事，陈奕巍不再担任执行董事。一审另查明，前述《公司登记（变更）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公司章程、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中“杨俊洁”字样签名均非杨俊洁本人所签。杨俊洁提供的办证信息详情显示：申领原因为证件丢失补领，住址为河南省灵宝市XX路XX街坊XX号院XX栋XX单元XX号，有效期限自2015年1月16日至2035年1月16日，签发单位灵宝市公安局，签发日期2015年1月16日，制证日期2015年1月27日。一审诉讼中，陈奕巍认为工商登记材料中有杨俊洁签名的《签章真实性承诺书》和《申请材料真实性承诺书》，并向本院申请调查令予以调查。经调查，丹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并无上述材料。一审法院认为，经有关部门鉴定，丹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公司章程、股东决定、《股权转让协议》中“杨俊洁”签名字迹均非杨俊洁本人所签，故该次股权转让对杨俊洁不产生效力。另由于杨俊洁已于2015年1月对有效期限自2006年5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的身份证予以挂失并补办了身份证，说明丹吉公司于2016年3月8日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之时所提交的杨俊洁身份证已不是受杨俊洁控制的身份证。庭审中，杨俊洁否认曾向陈奕巍支付过股权转让款，陈奕巍亦承认其并未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杨俊洁行使过丹吉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权利。综上，杨俊洁对成为丹吉公司股东的事实并不知情，且其从未向丹吉公司出资，亦未行使过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杨俊洁并未与陈奕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丹吉公司股份，其被登记为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杨俊洁要求确认其不是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奕巍提出杨俊洁本人曾亲自到工商管理部门签署过《签章真实性承诺书》和《申请材料真实性承诺书》，但陈奕巍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陈奕巍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丹吉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俊洁不具有丹吉公司的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身份；二、丹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登记机关办理将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杨俊洁变更登记为陈奕巍的变更登记手续，陈奕巍予以协助。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9,000元及外勤费3,000元，由丹吉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第二，将杨俊洁变更为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是否对杨俊洁产生确认其股东身份的效力，第三，陈奕巍是否需对为杨俊洁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提供协助义务。关于争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条款是对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的概括性规定，亦对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中各当事人诉讼地位进行了明确。本案杨俊洁请求确认其非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从法律性质上系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中的否认确认之诉，该反向确认之诉亦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陈奕巍关于本案非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点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及出资情况等多种因素，结合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综合审查认定。现杨俊洁已就相关工商登记资料系列文件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进行了举证，而陈奕巍一则未能就其所述杨俊洁曾在《签章真实性承诺书》、《申请材料真实性承诺书》中亲笔签名提供证据佐证，二则未能举证杨俊洁实际履行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对价支付义务，三则未能举证杨俊洁实际行使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权利，故仅凭并非由杨俊洁签名的将其作为丹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无法证实系杨俊洁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产生确认杨俊洁股东资格及法定代表人身份的法律效力。关于争点三，鉴于此前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陈奕巍变更为杨俊洁的相应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系由丹吉公司原登记唯一股东陈奕巍完成，现一审判决判令陈奕巍协助杨俊洁办理复原登记状况的工商变更手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奕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唯一审判决所附适用法律尚不全面，应增加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奕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