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池市新建西路惠文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099081735K。 法定代表人：韦启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玲玲，广西天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河池市颐园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00008045158A。 代表人：莫绍乾，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育，该局土地利用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政岐，广西政岐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12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理由：一、上诉人主张调减违约金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不予调整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一）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作为民事平等主体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1、《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可认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2、本案《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1%0,即年化利率高迖36.5%,相当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6倍之多，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调整。二、一审判决以“被告不能举证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原告的损失”为由不予调整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1、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损失均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应该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涉案违约金。2、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因上诉人逾期支付出让金导致其损失，那么被上诉人的唯一损失为逾期支付的出让金利息。而按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应依法予以调整。3、国办发（2006)100号文作为行政法规，在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应该直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计算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虽然符合国务院办法（2006)100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但该规定属于行政规章，在调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中不应直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河池市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适用国务院办公厅（2006）第100号文作为计算本案违约金的标准，符合立法颁规的精神。第一、第100号文时国务院办公厅针对当时全国房地产市场经济存在的损害国家利益的普遍通病而实施的特别管控措施，并被一般性的行政性规章或者政策性文件，指定政策的初衷是带有惩罚性而非补偿性；第二、第100号文具有国家管控特殊的市场领域的特殊行政政治因素，它不同于市场经济中的意志自由表示；第三、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是格式合同，它以第100号文作为固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生的所有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具有广泛性、专项性、特殊性；第四、上诉人在当年签订出让合同时均清楚知悉国家规定和合同特别约定，接受每日1‰标准均为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合同之后以标准过高为抗辩理由，拖延缴纳违约金，不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损害了国家土地收益，未能及时投入国家建设。如每日1‰标准得不到支持，合同约定将失去影响广大的法律约束力，导致他人效仿，利用社会融资进入房地产行业，造成行业不稳定因素，对社会产生不利的导向，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其他受让方据此主张返还，欠款者有恃无恐。《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从逾期之日起按日1‰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时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之精神，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是公平的。逾期付款造成实际损失的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的前提条件是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数额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而本案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这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预设的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遭受损失的损害赔偿额，故不符合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二、判令被告支付土地出让金146.32万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8日，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出让人）与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受让人）签订桂土出字[河池]20140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2012－B－02号，宗地面积4266.30平方米。出让价款为1190万元，定金600万元抵作土地出让价款。本合同签订之日3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出让人同意在2014年9月3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被告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余下款项590万元。2015年2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缴款通知书》，要求被告按照出让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8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土地出让价款1190万元及逾期产生的违约金。2015年4月22日被告支付余款590万元。2017年7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限期缴纳土地出让金、违约金及利息的通知》，要求被告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及逾期产生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与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逾期付款，应承担按合同约定日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认为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故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标准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述法律规定虽然赋于人民法院适当调减违约金的裁量权，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被告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商业风险是清晰的。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主张违约金比例过高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主张违约金比例过高但不能举证证明本案违约金明显高于原告的损失，故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本案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日1‰计付，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编号为2012－B－02号，面积为4266.30平方米的土地交付给被告，被告未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即2014年8月18日前付清款项1190元，而是在2015年4月22日才支付余款590万元，其构成违约。原告请求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止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145.73万元（590万元×247日×1‰）。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457300元；二、驳回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69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98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否进行调整。本案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三十条明确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宏科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应当知道违约责任后果，亦不存在其不能预见的情形，且受让方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给出让方造成的资金损失，不能简单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进行评判，应当考虑违约金条款内容的法定性、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违约责任的可预见性等因素，无特殊情形原则上应不予调整。本案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亦无证据反映宏科公司因不可归责于其自身原因的特殊事由导致逾期付款。综上，一审判决宏科公司按合同约定计算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宏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69元，由上诉人河池市宏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