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笛（上海）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50号10幢3楼3013室。法定代表人：姚宗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同心创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燕山大道北景东路景业工业区A栋202厂房。法定代表人：孙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婷婷，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笛（上海）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同心创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6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同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同心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2018年1月19日《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样机合同）的证据原件，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第二，姚某向同心公司出具《对账单》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泰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姚某的劳动合同表明，姚某仅是泰笛公司的首席信息官，该职位并不具有财务管理职能。同时，姚某仅系合同指定的收货人，故仅在收货方面有权代表泰笛公司。同心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味绕开泰笛公司的其他部门，仅和姚某一人联系，主观上并非善意。第三，《对账单》仅是孤证。就双方当事人是否确如《对账单》中所载有过物料费和运费400,300元的补充约定且已履行，同心公司并未提供诸如物料签收单、委托运输物料的运输合同或者物料费和运费的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在23台机器签收时也没有注明增加物料费和运费，姚某在2019年7月离职时也没有把相关材料移交给泰笛公司。因此，泰笛公司不认可增加的物料费和运费。第四，泰笛公司在一审中已当庭提出质量异议，且并未超过一年保质期。同心公司并无证据否认泰笛公司自行拍摄照片的真实性或质量问题的客观性。同心公司辩称，第一，双方签订的2018年1月19日《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样机合同）有原件。合同第二条约定的预付款105,300元与同心公司支付的105,300元是对应的。第二，姚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第三，同心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能证明新增的物料费和运费。《对账单》和泰笛公司的已付款金额都是吻合的，能够佐证《对账单》的真实性。即便不根据《对账单》，泰笛公司的尚欠货款也是340,300元。第四，新增的物料都是随机器发货的，因而没有单独的发货凭证。泰笛公司在看过样机之后，于2018年9月提出要新增物料，与除样机之外的机器发货时间也是吻合的。同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泰笛公司支付同心公司货款340,300元并支付截至2019年7月3日的利息2,6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泰笛公司（甲方、购方）与同心公司（乙方、销方）签订《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样机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自助洗衣机样机（研发样机）1台，金额210,600元。合同双方签名并盖章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开具与货物总额等值的发票并快递交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货款的50%，即105,300元作为预付款给乙方。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后45个自然日内完成货物生产。乙方在生产完成后，通知甲方对货物进行验收。甲方确认验收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30%货款，即63,180元。乙方在收到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将货物送达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在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后，安装和调试货物。甲方确认合格后（以验收单为准）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下20%货款，即42,120元。2018年6月5日，泰笛公司（甲方、购方）与同心公司（乙方、销方）签订《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自助洗衣机23台及冲压模具3套，总价1,400,002元。合同双方签名并盖章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开具与货物总额等值的发票并快递交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发票后，七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货款的60%，即84万元作为预付款给乙方。乙方在收到预付款后40个自然日内完成货物生产。乙方在生产完成后，通知甲方对货物进行验收。甲方确认验收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20%货款，即28万元。乙方在收到货款后七个工作日内将货物送达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在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后，安装和调试货物。甲方确认合格后（以验收单为准）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下20%货款，即28万元。本合同内的货物……指定的收货人是姚某……乙方就本合同中出售给甲方之货物提供一年的免费保修服务……本合同货物经甲方签收后，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甲方超过10天不支付剩余款项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延迟支付乙方剩余款项不超过10天的，乙方可以要求甲方每日按剩余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同心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1月15日期间依约陆续向泰笛公司供货，泰笛公司陆某在18张功能验收表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23日，泰笛公司向同心公司付款105,300元；6月20日付款200,000元；6月26日付款307,574元；7月19日付款468,728元；8月28日60,000元；9月21日45,815元；10月15日122,670元；11月1日65,450元；11月21日86,100元；12月21日17,100元；2019年1月8日2,700元。共计1,481,437元。2019年6月19日，泰笛公司姚某在对账单（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25日）上“客户确认”处签字。对账单显示泰笛公司已付金额为1,270,837元，未付小计400,300元。其中0004号付款金额6万元备注为“部分款项（公司欠供应商钱时间较长，补6万元冲抵货款）”，其余付款备注中包含物料费、运费、4G卡费用等。一审法院认为，同心公司与泰笛公司签订的《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1、姚某是否有权签署《对账单》；2、泰笛公司是否已完成所有合同付款义务；3、同心公司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焦点一，首先，姚某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其次，姚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再次，泰笛公司否认姚某签章的真实性，但经法庭释明后表示不申请鉴定。综上，姚某有权签署对账单。关于焦点二，根据同心公司提供的证据、泰笛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共达成三份合同，分别为《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样机合同，金额210,600元）、《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金额1,400,002元）及口头辅料合同（金额各执一词）。泰笛公司抗辩《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及口头辅料合同款项均已付清，但纵观泰笛公司付款凭证，其中2018年1月23日支付了105,300元，远早于2018年6月5日《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的签订时间，显然与常理不符，相反与样机合同的付款节点及金额相符，且泰笛公司在庭后的质证意见中亦确认该105,300元系支付样机合同款项。故一审法院采信同心公司主张，确认泰笛公司除样机合同外还向同心公司支付款项1,481,437元-210,600元=1,270,837元。泰笛公司还在补充质证意见中抗辩2018年6月20日和6月26日支付的507,574元系支付本案货款而非样机合同。因双方签订多份合同，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泰笛公司支付的款项先行履行签订在先的合同，对泰笛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对账单》确认的金额，《对账单》004号付款金额备注为“部分款项（公司欠供应商钱时间较长，补6万元冲抵货款）”，该项并不在双方达成的书面或口头合同中进行约定，姚某对该款项的确认属于越权代理，现泰笛公司即被代理人当庭否认，应视为004号付款项目的代理行为无效，该60,000元同心公司无权主张，同心公司庭后亦书面表示放弃相应主张。关于口头增补合同，同心公司陈述为150,535元，泰笛公司陈述为81,437元。因《对账单》对增补物料及运费有详细描述，且泰笛公司自认的金额与事实不符，系结合《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金额拼凑而来，一审法院采信同心公司的主张。综上，泰笛公司应向同心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00,300元-60,000元=340,300元。关于焦点三，泰笛公司除功能验收表及现场照片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同心公司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关于功能验收表同心公司已经进行了合理解释，关于照片由泰笛公司自行拍摄，难以证明其观点。此外，从同心公司送货至今已逾7个月，泰笛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显然与常理不符。关于利息，泰笛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最后一批收货，同心公司自收货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至7月3日，该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为保障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判决：泰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同心公司货款340,300元及截至2019年7月3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61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869元，由泰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同心公司当庭提交2018年1月19日《自助洗衣机销售合同》（样机合同）原件，泰笛公司对该合同原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同心公司主张泰笛公司尚欠340,300元货款的主张是否有事实依据，具体而言，一是姚某是否有权签署《对账单》，二是双方是否已就物料费和运费增加部分达成合意。第一，关于姚某是否有权签署《对账单》，本院认为，姚某不仅系泰笛公司的员工，也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尽管泰笛公司主张姚某的职位并不具有对账权限，但姚某在泰笛公司内部的职务权限并不能对抗泰笛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即便姚某在泰笛公司内部的职位权限中不包含对账，但其作为员工和合同联系人的身份也足以使同心公司有理由相信姚某具有合同项下的对账权限。因此，对于泰笛公司上诉称姚某无权代理对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双方是否已就物料费和运费增加部分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同心公司陈述，所增加的物料系随机器一并发货。本院注意到，《对账单》中已列明自2018年6月到2018年12月期间泰笛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同时，在备注栏中已列明在每次付款中所包含的物料费和运费具体内容。从付款情况来看，泰笛公司已支付的每一笔款项金额与《对账单》中列明的已付款在金额和时间上均相符合。据此，泰笛公司实际已按《对账单》载明的物料费和运费进行付款，能够认定双方已就物料费和运费的增补达成合意。此外，泰笛公司在二审中虽仍坚持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但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泰笛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对账单》中载明的金额认定泰笛公司的未付款金额，并无不当。泰笛公司应向同心公司支付尚欠货款340,300元及相应利息。泰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9元，由上诉人泰笛（上海）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