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希业，男，1993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仕金（曾用名罗媛贺），女，1995年6月14日出生，壮族，户籍地百色市隆林各族自治县。现住百色市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莹，广西凌盛（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希业因与上诉人罗仕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4月2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希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上诉人罗仕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莹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希业上诉请求并答辩称：1.请求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桂10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罗仕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希业支付给罗仕金的39000元是赠与或处分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黄希业支付给罗仕金的款项性质是借款，罗仕金应当偿还。从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7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罗仕金多次承诺会将黄希业出借给其的款项偿还给黄希业，因此黄希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钱出借给其。二、既然黄希业支付给罗仕金的款项性质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罗仕金应当支付黄希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完全不支持黄希业关于利息的诉请是错误的。本案借款的利息计算应当是以借款本金69500元为基数，自黄希业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6%计付。综上所述，黄希业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罗仕金上诉请求并答辩称：1.依法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黄希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希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部分微信转账为彩礼，一审法院未向黄希业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直接判决上诉人返回彩礼，是判非所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婚约财产纠纷，要求返还财产，应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对案件进行审理，并告知黄希业变更诉讼请求，拒不变更的，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是从恋人关系发展到婚姻关系再到因感情不和而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恋爱期间黄希业转款给罗仕金的行为是彩礼，应予返还是错误的，因为彩礼即为礼金、聘礼。但本案黄希业2019年4月27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罗仕金的6000元及2019年4月30日的10000元明显与婚姻法规定的彩礼不符，应该是双方恋爱期间的赠与行为，因为此后双方不到两个月即登记结婚，此款应是为结婚做准备而支付的相应费用。2019年6月14日消费的8500元，是黄希业自己的花呗账户消费，亦不符合“彩礼”的形式要件。即便前述款项应当认定为彩礼，则应当是婚约财产纠纷，是另一法律关系，跟本案无关，黄希业应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关于2019年7月20日，即双方离婚后，黄希业支付给罗仕金的6000元的问题。该款是黄希业支付给罗仕金的补偿，是无偿赠与，不是借款。综上所述，罗仕金从未向黄希业借款，双方之间的微信转款行为既不是彩礼，也不是借款，而是赠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黄希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95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每笔借款从平台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希业与被告罗仕金原系情侣及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6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7月18日办理离婚手续。原告于2019年4月27日至2019年7月20日分多次给予被告相应钱款共计6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款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双方原为恋人及夫妻关系，基于这种亲密关系，原告多次通过微信、手机转款给被告，且原告没有提供借据、收据、欠款等债权凭证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结合案件事实，可以推知双方并无设立借贷民事法律关系的意图，原、被告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原、被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7月18日，而原告给予被告相应钱款的时间为2019年4月27日至2019年7月20日，故原告给予被告钱款的时间段可分为三部分，即恋爱关系期间给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给付、离婚后给付。首先，原告在双方恋爱关系期间于2019年4月27日给付被告6000元，于4月30日给付被告10000元，于6月14日提供花呗让被告消费8500元，共计给付24500元。关于恋爱期间，男女双方发生的财物往来，接受财物一方是否具有返还的义务，法律并无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对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问题做出了明确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下列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虽然男女双方在恋爱期间的财务往来不同于“彩礼”，但以结婚为目的赠与财物与“彩礼”有一定的相似性。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6月1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可以认定双方在此前具有结婚的目的和意向，因此，原告婚前给付给被告的款项应属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现双方已经离婚，且原告婚前为了给付给被告款项而在网络平台上借款，已有多笔逾期，可以认定由此导致了原告生活困难。就本案来看，原告给予被告钱款价值较大，并非普通赠与物，因此，被告也理应在合理限度内对原告婚前恋爱期间给付的款项24500元进行返还。其次，原告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9年6月22日给付被告5000元，于7月16日两次分别给付被告20000元和14000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计给付39000元。该院认为，原告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给付给被告钱款，是基于夫妻间的亲密关系，也是对夫妻双方财产及债权债务共同处分，根据生活常识可知，夫妻之间的给付财物，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前提下，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应是赠与或处分共同财产，而非借款。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部分39000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再次，原告在双方离婚后于2019年7月20日给付被告6000元。该笔款项支付时，原、被告已经办理离婚手续，双方之间的亲密的情侣或夫妻关系已然不存在，该笔款项应视为一般自然人之间经济往来。原告主张上述款项是被告向原告出借的借款，被告对该笔转账记录不持异议，只是抗辩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赠与性质。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原告提供了被告已收到款项的证据，被告抗辩款项系赠与，则被告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即被告应提交证据对款项为赠与性质予以证明，但被告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上述款项人民币6000元。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借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认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的款项金额为24500元＋6000元＝30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罗仕金返还原告黄希业相关款项30500元；二、驳回原告黄希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36元，减半收取768元，由被告罗仕金负担（原告已预交768元，被告履行本案义务时可将768元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9年6月14日黄希业用花呗在百色市右江区鑫辉海鲜市场欧迪演艺派对酒吧消费的8500元是否借款。罗仕金主张该笔消费属黄希业的个人消费。黄希业主张该笔消费是其出借给罗仕金的款项。本院认为，黄希业一审提交其与罗仕金2019年6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罗仕金对2019年6月14日黄希业用花呗在百色市右江区鑫辉海鲜市场欧迪演艺派对酒吧消费的8500元表示要偿还，故本院对黄希业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2.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罗仕金主张其与黄希业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黄希业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黄希业为证实其主张，二审提交了其与罗仕金21页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黄希业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了罗仕金多次表示要偿还黄希业出借给其的款项。在二审的法庭调查中，罗仕金对收到黄希业所诉案涉款项不执异议，对黄希业款项来源为借网络平台的事实亦知晓，故本院对黄希业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可。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应当如何计算；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一，自然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依赖于两点待证法律事实，一是双方间存在借款的合意或约定；二是出借人实际交付借出款项。本案中，黄希业将案涉款项交付给罗仕金时虽未要求其出具借条，但从黄希业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知，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的合意。据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为黄希业通过微信、支付宝支付给罗仕金的款项，及用花呗在百色市右江区鑫辉海鲜市场欧迪演艺派对酒吧消费的款项，共计69500元。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黄希业向法院起诉视为催告还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黄希业于2019年10月31日向法院起诉，故本案借款的逾期利息应当自黄希业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6%年利率计付。 关于焦点二，如焦点一所述，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关于黄希业婚前支付给罗仕金的款项认定为彩礼，并在未向黄希业释明、征求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判决罗仕金返还，存在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希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罗仕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罗仕金偿还上诉人黄希业借款本金695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69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6%年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罗仕金的上诉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6元，减半收取7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元，共计2105元，由上诉人罗仕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何双安 审判员  白凤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潘增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