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本宏，男，1969年3月2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红桂，男，1958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如梅，女，1951年8月6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顾本宏因与被上诉人顾红桂、汪如梅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6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本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顾红桂、汪如梅停止侵犯顾本宏名誉权，在全体村民层面赔礼道歉，加倍赔偿顾本宏精神损失费1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顾红桂、汪如梅承担。事实和理由：顾本宏一审提交的视听资料能够证明顾红桂、汪如梅在2019年6月21日多次诽谤顾本宏损毁其银杏树，一审法院认为汪如梅仅是质疑、怀疑其树苗死亡与顾本宏有关，与视听资料反映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没有逐帧逐句的审查，违反审判程序。当时的现场是顾本宏家，在场有四人是村组干部，代表基层政权和村小组，且在场共有七人之多，符合公众场合的概念，不应认定为相对封闭场所。顾红桂、汪如梅在明知顾本宏录像的情况下仍诽谤顾本宏，谁保证在没有录像的情况下顾红桂、汪如梅没有在公众场合诽谤顾本宏呢？一审法院没有对此进行调查。一审法院认定顾红桂、汪如梅无过错，但为何庭审播放完视听资料后要训诫顾红桂、汪如梅呢？另，顾红桂、汪如梅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并未涉及本案，证人作证毫无意义，且证人证言系伪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试听资料，公正判决。顾红桂、汪如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本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红桂、汪如梅停止侵犯顾本宏名誉，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顾本宏精神损失费5000元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红桂、汪如梅系夫妻关系。顾本宏与顾红桂、汪如梅系邻居，两家素有不睦。2019年6月21日，顾本宏邀请同村村民顾本延、顾宏台、顾明、顾应标以及顾红桂、汪如梅共六人至顾本宏家中商谈两户的界址纠纷问题。其间，汪如梅就其栽种的三棵银杏树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并怀疑死因与顾本宏有关。为此，顾本宏与汪如梅发生争辩。顾红桂在现场并无谩骂行为。现顾本宏认为汪如梅诬陷其损毁树苗，侵犯了其名誉权，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顾红桂、汪如梅是否存在侵害顾本宏名誉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此，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对本案予以审查：关于顾红桂、汪如梅是否存在违法及主观过错的问题。本案中，顾本宏主张顾红桂、汪如梅分两次在公开场合或村组干部面前称自家树苗死亡是顾本宏所为，属诬陷行为。经审查，顾本宏对其诉称的2019年5月12日上午汪如梅公开谩骂、诬陷的行为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不予采信。从顾本宏提供的自录视频结合证人证言可以看出，2019年6月21日，由顾本宏邀请部分村民到其家中协调两家的矛盾，在汪如梅向在场人员请求查清树苗死亡原因后，顾本宏多次询问汪如梅是否一定认为树苗死亡是顾本宏所为，对此，汪如梅并未作肯定答复，仅凭树苗死亡结果提出其怀疑对象，致双方发生争执。现无证据显示顾红桂、汪如梅此前在公开场合向不特定人员宣扬了树苗死亡系顾本宏恶意所为，仅是在顾本宏家中这一相对封闭场所，在四位村民面前提出怀疑对象，该行为不存在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的主观恶意。顾红桂、汪如梅栽种的树苗死亡结果实际发生，顾红桂、汪如梅以其自身感受对树苗死亡的原因进行评论，虽带有一定主观色彩，但该怀疑行为未达到恶意捏造事实，从而诽谤和诋毁顾本宏名誉的程度，不存在违法和虚构事实的主观恶意。关于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是否造成顾本宏名誉受损的问题。名誉遭受损害，是指特定或不特定的他人对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权强调的是社会对个人的评价，并非个人的自我评价。本案中，从行为方式上看，顾红桂、汪如梅并非向社会不特定群体，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顾本宏名誉，特别是未向当地村民扩散宣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社会评价应以一般社会主体普遍判断为标准，顾本宏未能提交证明其社会评价降低的有效证据，因此，顾本宏的名誉是否受损与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顾本宏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顾本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顾本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顾本宏提交的2019年6月21日的视听资料、顾红桂和汪如梅申请作证的顾宏台、顾应标、顾本延等人的证言进行质证后，向汪如梅释明：邻里之间存在纠纷，应该通过正常途径去化解，不得对对方进行语言或肉体攻击、谩骂，如有这种情况要对实施不文明行为的当事人进行训诫，并对汪如梅进行了训诫。汪如梅表示接受训诫。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案件。所谓名誉权，是公民、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身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及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顾本宏主张顾红桂、汪如梅构成名誉侵权所依据的事实为，其在2019年6月21日邀请顾本延等四人至其家中与顾红桂、汪如梅协商界址纠纷问题时，顾红桂、汪如梅向在场人表达出自家银杏树是顾本宏损毁的言论。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顾红桂、汪如梅是否构成名誉侵权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是否违法以及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根据顾本宏提交的视听资料，2019年6月21日顾红桂、汪如梅在顾本宏家中协商界址纠纷问题时，确对顾本宏以及在场其他四人表达出自家银杏树是顾本宏损毁的言论，但对于该言论不能仅从字面上片面理解其语义，否则即有断章取义之嫌。综合该言论形成的时间地点、背景缘由、前后语境和受众对象分析，随着双方在协商界址纠纷问题过程中产生争执，顾红桂、汪如梅具体实施的是一个从提出自家银杏树被损毁的事实，到怀疑是顾本宏所为，再到双方对该问题争执不下后指向顾本宏的行为过程。虽然顾红桂、汪如梅在没有充分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凭借自身感受表达了观点，但主观上并不显见具有损害顾本宏名誉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该行为亦未超出农村邻里纠纷中发生口角的一般情况和范畴，尚不足以上升到具有违法性的程度。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如对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评价为违法行为或者认定二人主观上具有侵犯名誉权的过错，显然过于严苛，亦无充分依据，故本院对二人的行为违法性及主观过错两方面均不作认定。一审法院已经当庭播放了顾本宏提交的视听资料并组织双方质证，该部分审理程序合法，对顾本宏提出一审法院审查视听资料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是否造成顾本宏名誉权受损。如前所述，名誉权是指公民、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身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及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名誉权受损的直接体现就是当事人的客观社会评价降低。就顾红桂、汪如梅言论的受众面而言，仅有双方当事人以及协调双方矛盾的顾本延等四人，且行为发生地点局限于顾本宏家中，故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所能影响的范围仅限于特定场所和少数特定人。除双方当事人外，在场的其他四人中有三人在一审中出庭作证，反映顾红桂、汪如梅只是怀疑顾本宏损毁了银杏树，并没有明确肯定是顾本宏所为，顾红桂、汪如梅的言论也没有致使其相信并降低对顾本宏的评价。顾本延等人系受顾本宏等人邀请调处双方当事人的矛盾，表明顾本宏相信顾本延等人具有明辨是非以及调解双方矛盾的能力。综合顾红桂、汪如梅行为影响的范围及后果分析，均不足以认定顾本宏的客观社会评价因此降低，亦不足以认定顾本宏的名誉权受损。顾本宏认为顾本延等四人系村干部身份，能够代表基层组织和村小组，属于公众场合。但并无证据证明顾本延等人因各自职务而向社会公众传播了对顾本宏不利的言论及评价，故顾本延等人在本案中仅能代表各自个体身份，不能因其职务而作扩大理解和认定，对顾本宏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顾本延等人的证言与本案事实直接相关，应当作为定案证据采信；顾本宏认为证人证言系伪证，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顾本宏提出在其没有录像的场合下顾红桂、汪如梅更有可能对其进行诽谤，一审法院应对此主动调查。因在名誉侵权诉讼中，被侵权人对侵权行为存在的基本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故顾本宏对该主张应当尽到证明顾红桂、汪如梅具有其他名誉侵权行为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不能违反处分原则主动审查顾本宏未主张的事实，更不能违反中立原则代替顾本宏行使本应由其自身行使的诉讼权利，故对顾本宏该主张本院不予理涉。综合以上分析，顾红桂、汪如梅在本案中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违法行为，二人主观上不明显具有侵犯名誉权的过错，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顾本宏的名誉权受损，故不应认定顾红桂、汪如梅对顾本宏构成名誉侵权。需要指出的是，尽管本院对顾红桂、汪如梅的行为未认定为侵权违法行为，但不代表其行为是人民法院认可肯定的正确行为。邻里关系是人与人相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关系，相邻沟通方式简单粗暴是导致出现邻里矛盾纠纷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在当庭播放本案视听资料后，即对本案主要言论者汪如梅的不文明行为以训诫的方式进行批评教育，充分体现了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过程中积极引导当事人树立文明、和谐、诚信、友善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时纠正当事人不文明、不道德行为的职能。汪如梅在一审中已当庭表示接受训诫，今后仍要引以为戒，做到优化沟通方式。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顾本宏与顾红桂、汪如梅两家素有不睦。本案纠纷仅是双方多年来诸多矛盾中的一例，顾本宏将其诉诸人民法院虽属合法行使诉权，无可厚非，但对于消弭双方积怨未必有所成效。从双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陈述的情况来看，均系因琐事而发生争执，并不属于无法化解的矛盾，完全不必长年纠结甚至对簿公堂。邻里双方在非重大切身利益或原则问题上，如果均能以宽容之心对待他人，必将会收获化干戈为玉帛的圆满。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远亲不如近邻”，平日里邻里之间的交往可能比亲属之间还要多一些，使得邻里之间更能产生一种甚于远亲的深厚感情。本院希望今后双方对于旧有纠纷，多能设身处地、换位思考，通过互相尊重、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来自行化解，或是通过积极配合基层自治组织的调处来有效化解，积极促进邻里间和睦友好，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以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贡献力量。综上所述，上诉人顾本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顾本宏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审判员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   桂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