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润滑油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200号16层。负责人：王伟卫。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迪，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泖亭路188弄32号101室。法定代表人：崔双水。原审第三人：南京斯古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黄埔路2-2号10层H座。法定代表人：王国芳。原审第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家园6号楼。负责人：徐旭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敏正，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玲玲，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润滑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成公司）、南京斯古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古迈公司）、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38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明成公司在2012年12月25日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三份货物代储协议、2013年4月25日向案外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发送并抄送给中石油公司的《关于与贵公司项下货物已交付的函》及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出具的《保证书》中，已自认中石油公司将货物实际交付明成公司的事实。中石油公司无需再举证证明货物实际交付明成公司的事实，更谈不上中石油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是否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退一万步讲，即使货物没有交付，明成公司也应履行其在《保证书》中的承诺，赔偿中石油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法院在没有查明与明成公司自认相反事实的情况下，应根据明成公司的自认认定事实并据此作出裁判。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驳回中石油公司的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中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事实错误。1.中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限于（2013）宁商初字第78号案件（以下简称XX案）中已有的证据，还有中石油公司向下游采购货物的合同、付款凭证及明成公司确认其已经占有保管货物的《承诺函》和《保证书》。明成公司在苏美案中是以第三人的身份承认货物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是不利于Z公司的确认，不构成自认，故XX案裁判没有据此认定事实。但明成公司的上述确认在本案中构成自认，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一审判决以XX案判决未认定为由在本案中也不予认定货物实际交付的事实，是错误的。2.虽然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2012年，中石油公司与明成公司之间存在无实际交易的，名为“买卖”实为“融资”的交易行为，但是正如中石油公司时任负责人当庭陈述的，中石油公司与明成公司之间也存在真实的油料买卖交易。刑事判决中也没有认定货物对应的买卖合同和仓储合同是没有实际交付货物的“融资”交易。一审法院不应据此认为中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货物已实际交付。3.中石油公司作为大型石油销售公司，油料日均交易量巨大，不可能对每一笔交易的细节都了如指掌。且货物交易距今数年，相关经办人员早已离职，其无法陈述货物的具体交付细节实属正常。中石油公司时任负责人在货物交易当时并不负责货物的买卖和仓储事宜，其无法明确货物交付的情况并不异常。一审法院不应据此作出对中石油公司不利的认定。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纠纷是仅存在于中石油公司与明成公司之间的普通民事纠纷，并非像XX案那样涉及到Z公司等第三人的利益。因此，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既然明成公司反复承认中石油公司已向其交付货物，法院就应据此作出裁判。明成公司与斯古迈公司未作答辩。中石化公司辩称，其与货物交易无事实上的关系，中石油公司的诉请亦与其无关，故不发表答辩意见。中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返还150YF白油料2,000吨及500SN基础油7,800吨；若不能返还，则赔偿中石油公司损失8,813.60万元；2.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赔偿延迟返还货物给中石油公司造成的损失（以8,813.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中石油公司起诉之日计算至明成公司实际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之日止的利息）；3.明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Z公司曾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中石油公司，明成公司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即XX案）。Z公司诉称其曾于2012年12月20日与中石油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三份，向中石油公司购买150YF白油料2,000吨、500SN基础油7,800吨，并向中石油公司支付了8,813.60万元货款，但中石油公司未交货。中石油公司在该案中辩称，Z公司系受明成公司委托向中石油公司购货，三份合同项下货物已于合同签订前存储在明成公司指定仓库即本案三份代储协议项下货物，货物所有权在买卖合同生效之日即归属明成公司所有，中石油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明成公司述称，明成公司欲购买中石油公司存储于明成公司处的货物，因明成公司无法支付全款，故委托Z公司代为采购，中石油公司与明成公司之间的货物代储协议、明成公司与Z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Z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货物是相同的。该案查明，2013年4月25日，明成公司向Z公司发出《关于与贵公司项下货物已交付的函》（以下简称4.25函），言明2012年12月20日，Z公司与中石油公司签署了三份买卖合同，由Z公司从中石油公司购进该批库存货物，2012年12月24日、28日，Z公司依合同约定向中石油公司垫付了8,813.60万元货款，根据明成公司和Z公司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明成公司认为Z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垫付货款后，代储在明成公司库房的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已转移至明成公司；2012年10月25日，中石油公司、明成公司签订货物代储协议，约定：明成公司负责仓储中石油公司从斯古迈公司采购的1,000吨500SN油品，仓储时间从2012年10月27日开始到2013年1月26日止；2012年11月16日，中石油公司、明成公司签订货物代储协议两份，约定：明成公司负责仓储中石油公司从中石化公司采购的3,800吨500SN油品，以及中石油公司从明成公司采购的3,000吨500SN油品及2,000吨150YF白油料，仓储时间均从2012年11月19日开始到2013年2月18日止；上述三份协议约定，明成公司已经收到约定品种和数量的仓储油品，并向中石油公司提供入库单及明细资料，在仓储期间，货物所有权属于中石油公司所有，在约定时间内，中石油公司在与明成公司建议的经销商签订买卖合同，并在收到该经销商的货款后，中石油公司按照该经销商的提货通知函，给明成公司出具提货通知书，明成公司按照提货通知书的内容给该经销商发货。该案审理中，法院询问三份货物代储协议下货物的存放地点、具体负责人员等情况，但明成公司（一审法院误写为中石油公司，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未能回复；明成公司也未能回复其取得货物所有权后货物的具体流向问题。该院认为，Z公司有权向中石油公司主张权利，三份货物代储协议虽然载明货物已交由明成公司存放，但中石油公司未能提供协议中同样载明已交付给中石油公司的入库单和明细资料，因此，协议的该项约定是否已得到实际履行，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明成公司虽称代储协议项下货物已由其代为存储，但对于货物的存储地点、具体负责人员、货物的流转情况均未能予以说明，明显不符常理，因此中石油公司欲通过代储协议及明成公司陈述证明其已交货给明成公司的意见依据不足；即使代储属实，明成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签署之日、货物自动转移至明成公司名下的意见，也缺乏依据。该院于2014年3月7日判决中石油公司向Z公司返还货款8,813.60万元、赔偿利息。中石油公司不服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中，中石油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1日杭州A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XX润滑油油品出入库日报表二份、2012年11月28日油品出入日报表、XX油品库存统计表、2012年10月27日斯古迈公司出具的《货权证明》、2012年12月1日江苏B有限公司出具的油品出入库日报表，证明三份代储协议履行情况。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从该些证据显示的油料品名及数量来看，与货物代储协议约定的油料品名、数量不能对应，对该些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明成公司未能就货物代储协议项下货物的存放地点、具体流向提供或作出合理解释，中石油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相关储油证据不能与买卖合同或货物代储协议项下的标的物相对应，该批油料是否实际存储于明成公司以及中石油公司是否向明成公司交付了货物，均无证据证实；该院于2014年8月2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中石油公司提供了中石油公司向斯古迈公司、中石化公司采购油料的合同复印件、货物代储协议复印件、2013年4月25日明成公司出具给Z公司的函件复印件、2012年12月3日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复印件、2013年2月23日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以及中石油公司在前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时提供的油品储存相关的证据复印件、中石油公司向明成公司采购油料的合同（原件一份，复印件一份）。中石油公司表示复印件对应的原件在明成公司、何某、洪某等人贷款诈骗罪一案侦查过程中被公安部门扣押，尚未退还。一审法院赴上海市公安局走访，在相关案件卷宗中未发现该些证据原件。相关刑事案件查明，2011年至2012年间，明成公司实际控制人何某，以明成公司名义与中石油公司开展油料贸易融资业务，即在无实际货物买卖的情况下，先由中石油公司“采购”基础油并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出借给明成公司，何某在约定期限内再以其控制的其他公司加价“回购”油料的方式返还资金。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询问中石油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毛某，本案所涉货物存储是否属于类似的无实物交易情形，毛某表示不确定。中石油公司另提供向明成公司及斯古迈公司、中石化公司的付款凭证，以证明其购货事实，中石化公司认可付款，但不确定付款对应的交易。另，中石油公司原名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华东润滑油销售分公司，2017年5月5日核准更名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润滑油销售分公司，2019年3月15日核准更名为现名。斯古迈公司原名南京斯古迈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2月21日变更为现名。中石化公司原名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2014年10月22日变更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北京石油分公司，2019年1月24日变更为现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石油公司以仓储合同提起诉讼要求返还仓储物，应当要证明仓储物交付的基本事实。由于在Z公司与中石油公司、明成公司的案件中，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为中石油公司所称的货物代储协议项下货物实际存储于明成公司处一节事实缺乏证据，法院未予认定，中石油公司若需在本案中证明仓储物已实际交付，需要提供更为充分的证据。但在本案中，中石油公司提供的证据大部分都在前述另案中提供，而当时法院并未采信中石油公司的意见。中石油公司还提供了与中石化公司的合同、出库单复印件，中石化公司不予认可，该些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而对于中石油公司所述的向中石化公司采购货物的情况，中石化公司对于货物买卖和交付的有关表示显然也无法支撑中石油公司的观点。一审法院注意到，中石油公司、明成公司之间存在无实际货物交付的、形为“买卖”实为“融资”的交易行为，相关事实还涉及刑事犯罪，而中石油公司无论在前述另案还是在本案中对于仓储物的交付细节均无法陈述，且中石油公司时任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法院直接询问时仍表示对货物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无法明确。一审法院认为，中石油公司作为具有一定规模的正规商事组织，应当对于大宗货物的流转情况有规范、清晰的记载，中石油公司目前语焉不详的情况是反常的；中石油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使其主张的已将仓储物实际交付明成公司的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中石油公司举证不力，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中石油公司据此事实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中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2,480元，由中石油公司中石油公司负担。公告费560元，由中石油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在于中石油公司是否已向明成公司交付货物。中石油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为其与明成公司签订的货物代储协议、明成公司在XX案件中提交的《关于与贵公司项下货物已交付的函》、明成公司向中石油公司出具的《保证书》及明成公司在XX案中对货物已经交付的自认。本院认为，中石油公司虽然举证证明明成公司曾在XX案件中就货物代储协议项下货物已由其存储曾进行过自认，但XX案经过法院审理并经生效判决认定因中石油公司未能提供入库单及明细资料等证据加以证明，而明成公司对于货物的存储地点、具体负责人员、货物的流转情况均未能予以说明，最终对于中石油公司关于已将货物向明成公司交付的事实未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中石油公司虽然提供过除在XX案中提供的证据外，还提供了其向斯古迈公司及中石化公司采购油料的合同、货物代储协议等一系列证据，但由于该些证据均系复印件，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些证据的证明力，并无不当。至于中石油公司主张明成公司已构成自认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自认应发生在诉讼过程中，明成公司在XX案中的自认，属于在他案中的自认，系诉讼外的自认，在本案中仅应作为证据。因明成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到庭应诉，故在本案中不构成自认。由于生效的XX案未对明成公司自认收货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中石油公司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将货物实际交付给明成公司存储的事实，一审法院鉴于中石油公司未充分举证而认定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本院认为，中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48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润滑油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