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大涌镇安堂村“红袍地”（梁碧霞厂房首层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35FC7B。经营者：杜小平,男，197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雄，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萍，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169号协进大楼4-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080013687R。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家茵，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馨，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以下简称泽锦轩家具厂）因与被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财保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锦轩家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泽锦轩家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的《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保险单号：900000041665760996）》（下称本案所涉保险单）中附属《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明显系限制投保人权利的格式条款，且保险人未依法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泽锦轩家具厂无效。（一）《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非法限制了泽锦轩家具厂的用工权利。我国现有法律法规并未禁止用人单位聘用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作为用人单位的雇员，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同样有通过劳动获得报酬以保障生存的权利，《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将该类人员排除在一般人意识中认可的雇员或员工概念的范围之内，明显限制了用人单位的用工权利及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通过劳动获得报酬保障生存的权利。（二）《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属于众安财保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的文本、条款及附属《保单明细》的内容第12条第2款均系众安财保公司单方制作、反复适用且拒绝与泽锦轩家具厂协商及禁止泽锦轩家具厂修改的条款，即使众安财保公司是以所谓“特别约定”的形式展示该条款，亦不能否定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众安财保公司就此条款与投保人进行了磋商或履行了其明确说明义务。（三）现有证据证明众安财保公司未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中附属《保单明细》及保险条款向泽锦轩家具厂妥善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本案所涉保险单显示：众安财保公司系于2017年3月7日向泽锦轩家具厂出具的保险单，但是保险期限却是自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证明众安财保公司出具保险单的日期是迟于保险人的投保日期的，换言之，本案所涉的保险单文本形成并交付给泽锦轩家具厂的日期是迟于保险人投保的日期，证明众安财保公司事先并未告知泽锦轩家具厂相关条款的事实。此外，该保险单中所加盖的泽锦轩家具厂公章，是众安财保公司的业务员以投保单需要盖章存档为由从泽锦轩家具厂处取得公章后自行加盖的，根本没有向泽锦轩家具厂解释过保险条款及相关的含义，更谈不上众安财保公司妥善履行了其明确说明的义务。基于以上理由，泽锦轩家具厂认为《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及保险条款中对泽锦轩家具厂合法权利加以不当限制的条款都对泽锦轩家具厂无效。二、本案所涉保险单所适用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规定违背了泽锦轩家具厂投保的真实意愿，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泽锦轩家具厂之所以购买雇主责任险，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降低自身风险，同时保障被保险人即泽锦轩家具厂的雇员在发生事故后能够得到足够的赔偿，为此，泽锦轩家具厂还在投保雇主责任险时加投了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B），以对被保险人进行全方位的保障。然而，众安财保公司将雇主责任险保险示范条款中“因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的范围缩小限制为“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又在释义中将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排除在外，要求雇员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才予以理赔，且对于这种限制未对泽锦轩家具厂进行告知和说明，这种限制违背了泽锦轩家具厂投保的真实意愿，实际上也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基于加投的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B）主张赔偿的权利，这种单方面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条款未经向泽锦轩家具厂提示和说明，对泽锦轩家具厂不发生法律效力。三、泽锦轩家具厂基于本案所涉保险单雇主责任险项下“11.附加条款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B）”的约定，有权就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向众安财保公司主张赔偿。在本案投保前，泽锦轩家具厂就已经按照众安财保公司的要求提供了雇员名单供众安财保公司审核，众安财保公司经过审核也同意了将泽锦轩家具厂雇员李广文作为被保险人列入雇主责任险人员名单。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无论是基于本案所涉保险单约定的雇主责任险还是该险种项下附加条款约定的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条款（B）的约定，泽锦轩家具厂有权向众安财保公司主张赔偿。综上所述，本案所涉的《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中附属《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及适用的保险格式条款对泽锦轩家具厂、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权利进行了排除或不当限制，且众安财保公司未就相关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这种条款对泽锦轩家具厂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在区分责任时没有准确适用法律。故此，泽锦轩家具厂特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泽锦轩家具厂的合法权益。众安财保公司辩称:（一）保险赔偿以填补损失为原则，责任保险的保险赔偿以被保险人存在赔偿责任为前提。因泽锦轩家具厂已被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无需向李广文家属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保险赔偿的前提和基础不存在，泽锦轩家具厂实际上也不存在任何损失，故众安财保公司有权不予赔偿保险金。2018年8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家属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确认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李广文家属支付赔偿金400000元。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民事判决，确认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李广文家属支付赔偿金400000元。泽锦轩家具厂在一审庭审时已确认该判决已生效。《保险法》第65条第3款规定、涉案保险合同第25条约定，涉案保险为雇主责任保险，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泽锦轩家具厂实际上无需向李广文家属支付赔偿金，其根本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故众安财保公司也有权不向泽锦轩家具厂赔偿保险金。泽锦轩家具厂在主动起诉撤销其与受害者家属的赔偿协议并已经获得了胜诉判决的情况下，仍要求众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意图从该案件中获得额外经济利益，违反了保险赔偿填补损失的基本原则，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属于泽锦轩家具厂与众安财保公司之间的特别约定，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有效。泽锦轩家具厂认为《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限制了投保人的权利应属无效，众安财保公司不予认可。1.《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属于特别约定，并非格式条款，不应适用法律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合同条款三部分组成。投保人与保险人双方根据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实际情况，协商约定保单具体内容，并由保险人向投保人解释保险合同条款，然后投保人在《投保单》中对投保明细内容和特别约定进行确认，再由保险人根据《投保单》制定保险单，形成《保单明细》，连同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一并交给投保人。从上述保险合同成立的整个过程可知，除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以外，《投保单》和《保单明细》中的约定均是根据泽锦轩家具厂公司的实际情况而约定，不属于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经合同双方协商的条款，且《投保单》内容系经过泽锦轩家具厂的盖章确认，因此《保单明细》并非格式条款，不应适用法律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2.《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不存在非法限制泽锦轩家具厂权利的情形。我国保险法针对格式条款无效的规定为《保险法》第十九条，但《保单明细》第12条第2款不仅不属于格式条款，更不存在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或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等情形。泽锦轩家具厂认为第12条第2款非法限制了泽锦轩家具厂的用工权利，众安财保公司认为，该条款仅是明确了涉案雇主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即被保险人员工仅限于与被保险人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自然人，不包括实习生、见习生或退休返聘员工。但该条款并未禁止泽锦轩家具厂与员工建立劳务关系，也未限制泽锦轩家具厂聘用实习生、见习生和退休返聘员工的权利，泽锦轩家具厂依然可以聘用上述人员，只是上述人员不属于本雇主责任保险的承保范围。（三）针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众安财保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条款为有效条款并约束合同双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规定，从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声明栏处盖章确认的行为可以证明，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了提示和解释说明的义务。因此保险合同条款不存在任何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泽锦轩家具厂以众安财保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日期（2017年3月7日）迟于保险人投保日期（2017年3月3日）为由，认为众安财保公司事先未告知泽锦轩家具厂相关条款，缺乏事实依据。事实上，在整个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如上文所述，先是由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投保明细内容，包括确定被保险人、保险期限、保险额度、保障方案、免赔额等等，再由保险人根据投保内容制定保险单，形成一整套保险合同文件交付给投保人。因此，保险单生效的日期晚于投保人的投保日期是符合保险市场实践和常理的，不能以此认为保险公司未事先告知投保人相关保险条款，并且本案泽锦轩家具厂也已经在相关投保单中加盖公章，这就证明泽锦轩家具厂对保险合同内容是完全知悉且确认的。（四）本案附加24小时意外险属于雇主责任保险项下的附加险，其仅扩展了发生意外的时间范围，并未扩展承保的人员范围。李广文在与泽锦轩家具厂签订劳动合同时已经63周岁，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经64周岁，且其已经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属于退休返聘人员。因此，李广文不属于本案保单的承保人员。并且，根据涉案保险合同对“雇员”的定义：“指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国际规定审批的未满十六周岁的特殊人员，包括正式在册职工、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徒工等，但因委托代理、行纪、居间等其他合同为被保险人提供服务或工作的人员不属于本保险合同所称雇员”，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李广文与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故其不符合《保险合同》中对于雇员的定义，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综上所述，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泽锦轩家具厂无需向受害者家属支付赔偿金，泽锦轩家具厂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其向众安财保公司索赔的前提和基础不存在，众安财保公司有权拒赔。涉案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并约束合同双方。泽锦轩家具厂请求众安财保公司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泽锦轩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泽锦轩家具厂与众安财保公司签订的《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保险单号：900000041665760996）》中附属《保单明细》的第12条第2款无效；2.众安财保公司向泽锦轩家具厂赔付4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以记名投保的方式在众安财保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保障方案为雇主-杂工的死亡赔偿金限额为每人400000元，杂工人数共5人），被保险人为泽锦轩家具厂，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后附《保单明细》第12条“特别约定”载明：“1.本保单记名承保，投保时需同时提供盖章版雇员清单。2.兹双方同意，本保单承保的被保险人员工限于与被保险人建立合法劳动关系的自然人，不包括实习生、见习生或退休返聘员工。……7.被保险人雇员年龄范围为18-65周岁。8.被保险人可通过授权邮箱随时申请变更名单……”该保险单所适用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金额。……”释义载明：“雇员是指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国家规定审批的未满十六周岁的特殊人员，包括正式在册职工、短期工、临时工、季节工和徙工等。但因委托代理、行纪、居间等其他合同为被保险人提供服务或工作的人员不属于本保险合同所称雇员。”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时向众安财保公司提供了员工清单，其上列明李广文的职位为杂工，年龄为61岁，众安财保公司也将李广文纳入雇主责任险人员名单中。另外，投保单中附有“特别约定”，其内容与上述《保单明细》中的一致，泽锦轩家具厂在该“特别约定”处加盖了公章。投保单中“投保单位声明”处记载：“本单位及被保险人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产品说明书、投保须知、所投保险种条款，确认对其中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理赔规定及程序均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位盖章”处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1月30日21时30分，廖文建驾驶粤Ｔ×××××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由涌横路往兴涌路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大××镇××路联达驾校对开时，遇李广文拉人力手推车从右往左横过道路过程中，双方发生碰撞而肇事，造成李广文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李广文于2018年1月31日3时50分经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涌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广文、廖文建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后，李广文的儿子李云江向中山市人社局申请对李广文发生事故后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中山市人社局于2018年5月2日作出中人社工不字〔2018〕00038号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查明李广文出生于1954年3月8日，其死亡时年龄为六十四周岁，且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并据此认定李广文死亡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李云江的申请不符合工伤认定受理的规定，中山市人社局遂不予受理李云江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李云江并未就该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8月7日，泽锦轩家具厂以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同之诉【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广文系泽锦轩家具厂的员工，双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劳动期限为1年，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事故发生后，廖文建已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赔付了465969元；2018年4月2日，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等家属的共同委托人李云江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泽锦轩家具厂支付李云江死亡赔偿金400000元以了结事故纠纷，泽锦轩家具厂的经营者杜小平也于2018年4月3日向李云江转账支付了100000元；泽锦轩家具厂表示双方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泽锦轩家具厂一直误以为李广文的死亡事故属于工伤，保险合同会支付工伤赔偿款，且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已获得廖文建465969元的赔偿款，若继续履行上述赔偿协议，会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广文退休后被泽锦轩家具厂继续聘用，李广文与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李广文受到的事故损害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来调整；工亡赔偿协议书大部分内容反映了保险理赔的内容，足以使一审法院相信泽锦轩家具厂是基于保险会理赔的前提下才与李云江签订该协议，双方对签订该协议的前提及基础存在重大误解；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已收到廖文建的赔偿款项465969元，且李广文在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若泽锦轩家具厂继续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履行支付400000元赔偿款的义务，则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获得的实际赔偿已超过其法律上的赔偿金额，属于重复获赔，故判令撤销泽锦轩家具厂与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田竹英、李边江、李乌江、李云江支付赔偿金40000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因众安财保公司以泽锦轩家具厂无需向李广文亲属承担赔偿责任为由拒绝了泽锦轩家具厂的保险理赔申请，泽锦轩家具厂遂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另查明，一审诉讼过程中，泽锦轩家具厂表示，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双方对于“特别约定”并未进行过协商，泽锦轩家具厂仅是根据众安财保公司的要求在投保单上盖章，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众安财保公司也未对相关条款和定义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况且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有签订劳动合同，投保时众安财保公司也认可李广文是泽锦轩家具厂的员工，故而李广文被纳入保险人员名单当中，对此众安财保公司是有过错的，《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因为限制了泽锦轩家具厂的权利而应属无效。众安财保公司则认为，虽然李广文在泽锦轩家具厂投保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是根据“特别约定”中关于“被保险人雇员年龄范围为18-65周岁”的规定，众安财保公司对于已达退休年龄但仍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雇员仍可以进行承保，至于雇员是否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当由泽锦轩家具厂自行审查，众安财保公司只能作形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泽锦轩家具厂向众安财保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众安财保公司予以承保并出具保单，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是否存在不合理地限制投保人依法享有的权利而无效。二、李广文的死亡事故是否属于众安财保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中，泽锦轩家具厂认为“特别约定”属于众安财保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且众安财保公司并未就其中第2款关于限制被保险人员工的内容向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特别约定是泽锦轩家具厂和众安财保公司在保险条款之外另行签订的独立协议，约定内容也记载于投保单之中，应非保险人为重复使用事先拟定的、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约定。其次，泽锦轩家具厂在投保单“特别约定”和“投保单位声明”处均加盖了公章，确认其已认真阅读并同意遵守投保须知和相关的保险条款内容，应视为众安财保公司已就上述限制性约定向泽锦轩家具厂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泽锦轩家具厂对于该特别约定是明确知晓并同意的。最后，李广文在泽锦轩家具厂投保时虽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并不意味者李广文和泽锦轩家具厂之间就不可能成立劳动合同关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的文件精神，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而李广文实际上是否并未与泽锦轩家具厂成立劳动关系，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难以得知，泽锦轩家具厂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将双方的法律关系向众安财保公司进行了如实告知，故泽锦轩家具厂据此主张众安财保公司将李广文纳入保险人员名单存在过错，有违法律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可以认定涉案《保单明细》的第12条“特别约定”第2款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泽锦轩家具厂的该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李广文死亡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并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泽锦轩家具厂与李广文之间应成立劳务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众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是被保险人的雇员在雇佣期间遭受的伤害被认定为工伤，现李广文的死亡事故已经由中山市人社局不予认定为工伤，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广文属于退休返聘员工，泽锦轩家具厂无须向李广文的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广文的死亡事故不属于涉案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众安财保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泽锦轩家具厂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泽锦轩家具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泽锦轩家具厂已预交），由泽锦轩家具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众安财保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泽锦轩家具厂提交证据：1.证据一即众安财保公司雇主责任保险单（其他单位），拟证明涉案“特别约定”是众安财保公司单方制定反复适用的格式条款。2.证据二即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3.证据三即收条、微信截图。上述证据二、三共同拟证明泽锦轩家具厂已向李广文遗属支付了人民币34万元的事实。4.证据四即李云江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拟证明李云江受李广文遗属委托处理赔偿事宜，有权代表全体遗属收取赔偿款。众安财保公司质证称：1.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但不确认关联性。（1）这份保险单是案外人的保险单，与本案无关。（2）这份保单与泽锦轩家具厂的保单的约定不一致。例如在泽锦轩家具厂的保单第1条并没有投保人数不少于5人的约定，第9条泽锦轩家具厂累计赔偿限额为1000万元，案外人保单的限额为500万元，两份保单的投保人数、保险费等内容都不相同。因此保单明细是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被保险人的具体情况约定的，并非格式条款，而后面的雇主责任条款才是格式条款。2.对证据二表面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1）2019年3月13日由案外人李光强转入的两笔共计10万元款项，没有证据显示李光强该付款行为代表泽锦轩家具厂，因此该两笔款与本案无关。（2）泽锦轩家具厂的经营者杜小平分别转入两笔共计20万元款项后，该账户存在多笔大额支出，不排除款项转入后又转走的行为。且第二笔款于2019年7月7日转入，当时本案一审判决已出，泽锦轩家具厂在此时向李广文家属付款违反常理。第三，转账行为并没有备注为赔偿款，不能确认该款为涉案事故赔偿款。3.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1）李乌江出具的收条，无法确认真实性，且结合证据三中的《委托书》，李乌江也并非李广文家属授权收取赔偿款的合法受托人。（2）微信截图，首先对该电子证据不确认真实性，其次李乌江并非有权收取赔偿款的受托人，最后从微信截图不能确认付款人是谁，第二张截图显示为“商品”，明显是为了购买商品付款，与本案无任何关系。4.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泽锦轩家具厂申请证据人杨X出庭作证。杨X作证称，其是本案保险业务的具体经办人，众安财保公司与保险经纪业务员口头约定过雇主责任险包括承保范围内人员的24小时意外伤害，不仅仅局限在工伤范围内。在其他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中都没有承保范围不包括退休返聘人员的约定，但众安财保公司制定的涉案保险合同却有该条款，而众安财保公司没有向业务员解释该条款，其作为业务员并不清楚该条款，也无法向泽锦轩家具厂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单上泽锦轩家具厂的公章是其加盖的，其认为只要年满18岁至65岁的员工均属于承保范围，因此李广文应当属于承保范围。据说李广文出事后泽锦轩家具厂向其赔付了二十几万元。泽锦轩家具厂确认杨X所作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该证言可以证明众安财保公司在提供格式条款给泽锦轩家具厂时并没有对其中限制投保人或者直接影响投保人决定权的概念进行阐明，故众安财保公司存在过错。李广文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死亡，即便不能按照雇主责任险的条款获得赔付，也应当从意外险条款中获得赔付以弥补其损失。众安财保公司对杨X所作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杨X是其保险业务代理人及涉案保险经办人，杨X现在其他与众安财保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保险公司任职，故其证言存在不可信因素。杨X的证言可以证明其他保险公司也在经营雇主责任险，而泽锦轩家具厂完全可以在众多保险公司中进行选择，其作为成熟的商事主体，应当了解在保险单、投保单等文件上加盖公章的法律后果。杨X声称众安财保公司曾与其口头陈述涉案保险的附加条款即24小时意外伤害保险，故其陈述众安财保公司没有向其解释“特别约定”条款不符合常理，即使涉案保险附加了意外险，也不影响李广文不属于承保范围的认定，附加险的适用必须在主险条款下适用。本院再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内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泽锦轩家具厂是否有权要求众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400000元。本院认为，因为泽锦轩家具厂通过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粤2071民初16495号案件，已确认其对于李广文家属并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故单凭转账记录，难以确认泽锦轩家具厂向李广文家属支付了赔偿款，而且，即使存在赔偿事实，亦是泽锦轩家具厂自由处分行为，不属于泽锦轩家具厂履行法定赔偿责任的情形。众安保险公司只须对泽锦轩家具厂在法律上承担的赔偿责任具有理赔义务，故本案中泽锦轩家具厂无权要求众安保险公司对其进行理赔。综上，泽锦轩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大涌镇泽锦轩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