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邦富，男，汉族，1934年9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坤，男，汉族，1958年3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姚宜龙，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郑建凤，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昌金，男，汉族，1966年10月22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宜，宜昌市伍家岗区海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白庙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05067352327851，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白庙村五组。法定代表人：**俊，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李邦富、李家坤、黄昌金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白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庙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邦富、李家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黄昌金实际占用的土地情况查明有误。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虽然黄昌金陈述其并未越界开发，但是根据其陈述及《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中释明的方位面积，和案涉双方、法院、村委会勘察的情况，按照该合同的四至方位形成的实际面积不只6.5亩。其次，按照该合同的四至形成的面积，黄昌金在《施家畈山林示意图》所标明的张永明山与李邦富山西接界外，在李邦富山林内开发了约8亩地。综上，正是因为原审对该合同实际面积部分未查清，导致原审错误的认为该合同所描述的四至形成的面积内仅与李邦富、李家坤林权证面积部分重合，进而认定为该合同面积外越界开发部分应当返还给李邦富、李家坤。法院应当按照林权证面积的界限，以张永明山与李邦富山交界处黄昌金所开发的土地应当全部返还。2.本案法律适用错误，经过多次行政诉讼，宜昌中院、省高院均认定黄昌金与白庙村委会签订的《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无法对抗李邦富、李家坤的《林权证》，其原因在于该合同第一为虚假签订，是黄昌金与村委会在后面补签的，第二该合同不是《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双层经营体制而形成的合同，没有权属证明。而一审法院最终认为《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有效，明显违反了前述判决及法律规定。针对李邦富、李家坤的上诉，黄昌金答辩称：黄昌金没有侵占李邦富、李家坤的承包地，黄昌金所经营的土地是与白庙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邦富、李家坤的上诉请求。白庙村委会未陈述答辩意见。黄昌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2000年11月30日黄昌金承包白庙村委会柑橘基地，双方签订了《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总面积6.5亩，之后黄昌金辛勤种植，并将四周荒林开垦形成一片耕地种植柑橘树，现已形成果园，种植已有二十余年，李家坤、李邦富以黄昌金侵占其林地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506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在6.5亩以外的柑橘林地恢复原状，返还给李邦富、李家坤，众所周知当时村委会确定的6.5亩所量方丈与实际所量方丈有区别，黄昌金并没有侵占李邦富、李家坤的林地，而且四至交界处接壤多家农户，因而确认黄昌金侵占李家坤、李邦富林地并无事实上的依据。李邦富、李家坤答辩称：黄昌金侵权的事实清楚，黄昌金曾自认承包合同中的四至与李邦富、李家坤经营权证的四至部分交叉重合，该自认部分在（2017）鄂05行初73号行政判决书第21页第三条载明。根据黄昌金的上诉状也可以看出，黄昌金自己陈述其承包的合同所涉及到的面积远不止合同中所记载的6.5亩，而是远远超出6.5亩，在6.5亩范围内已经与李家坤、李邦富林权证四至存在重合，那么超出6.5亩面积外的部分，必然事实上是与李邦富、李家坤的山林重合。在一审中一审法院进行实地勘察也明确了黄昌金在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外存在越界开发的行为，证实了黄昌金具有实际侵权的行为。白庙村委会未陈述答辩意见。李邦富、李家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昌金立即停止在李邦富、李家坤具有使用权的承包林地上的侵害行为，并拔出侵占的林地上的柑橘树，恢复案涉林地的原状（夷政林证字（2004）第043464号林权证中涉及的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黄昌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邦富与李家坤系父子关系。1984年，李邦富经一轮承包分得位于白庙村施家畈山林的一块林地，性质为自留山，四至为东至水库管理站、南至西湾岗分水岭、西至张永明山、北至水库边。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白庙村原八组依据上级文件精神，组织群众在施家畈山林开垦了约6.5亩的柑橘基地，该柑橘基地位于李邦富、张永明、郭宏超（三户山林相邻）三户分得的施加畈山林中。1997年左右，黄昌金从原宜昌县土城乡（现宜昌市点军区土城乡）迁入白庙村居住，当时黄昌金家庭户口尚未迁入，直至2001年8月6日才将户口迁入白庙村。因黄昌金迁入白庙村时，村已无生产资料分配给黄昌金家庭，因此，第三人白庙村委会以承包合同的方式将该6.5亩柑橘基地发包给黄昌金，以作为黄昌金家庭的生产、生活资料。2000年11月30日，黄昌金（乙方）与第三人白庙村委会（甲方）签订《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载明：乙方承包总面积6.5亩，四至为：东至张永明山界边小路、李家华荒田边、李家坤荒田边、李润钦坟边，南至去西湾原小路（水坑上田尖），西至西湾岗山脚边，北至李达云山界边小沟；承包方式为“买断承包经营”，甲方将村集体所有的“原八组于80年代初按上级指示精神，组织群众开垦的柑桔种植基地共6.5亩”等价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承包年限自2000年11月30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27年；承包价格，年均按80元/亩计算承包费（农、特税由乙方承担），承包费总额14040元。合同还分别规定了甲方、乙方的权利义务、合同变更及违约责任等。2004年，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给李邦富换发第043464号《林权证》，该证载明四至为：东至水库管理站、南至西湾岗分水岭、西至张永明山、北至山角荒田边，面积40亩。该《林权证》中载明的小地名为施家畈的林地四至与李邦富1984年经一轮承包取得的位于施家畈的林地的四至基本一致。此后，黄昌金与李邦富、李家坤因山林界限多次发生纠纷。2016年6月1日，黄昌金向夷陵区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撤销夷陵区人民政府给李邦富颁发的第043464号《林权证》，夷陵区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后，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夷政林处字[2017]1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对黄昌金申请撤销李邦富第043464号《林权证》的请求不予支持。黄昌金不服该决定书，于2017年8月21日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夷政林处字[2017]1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夷陵区人民政府作出夷政林处字[2017]1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的理由、结论正确，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鄂05行初7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黄昌金的诉讼请求。后黄昌金不服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0日作出（2018）鄂行终512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案涉《林权证》的换发程序合法，黄昌金提交的《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其效力不足以对抗物权，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黄昌金在《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所规定的四至外越界开发了部分林地种植柑橘树，李邦富、李家坤遂于2019年7月3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另认定：1.2012年6月3日，经白庙村委会调解，李家坤、黄昌金以及相邻山林权利人达成山林界线协议，该协议对相邻的李邦国林地、张永明林地界线进行了划定，黄昌金、李家坤也进行了约定：“黄昌金现承包合同范围内的双方无任何争议，合同外黄昌金开发的无条件将土地返还给李邦富，已形成的（已栽柑桔树）双方协商”。依据上述各方达成的《黄昌金与李家坤山界划分》，2012年6月4日形成了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除载明了2012年6月3日各方达成的三项意见外，还将2012年6月3日山界划分中的“附加”部分列为该协议书的第四项。黄昌金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并有人民调解员**俊的签名，第三人白庙村委会加盖了印章，但李家坤并未签字。2.2012年9月5日，因李家坤反映施家畈一块山林坡被黄昌金占有一部分，要求返还，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林业站通过现场调查及查阅资料，再次对李邦富与张永明山林界线进行明确并制作了山林示意图，载明：“李邦富施家畈山林界限为东至水库管理站、西接张永明山界，南至西湾分水岭，北至山脚荒田边；黄昌金施家畈山林（为原来张永明山）界限为东接李邦富山，西接郭宏超山，南至西湾分水岭，北至水库边”。同时载明：“李家坤认为黄昌金管理的山只是南面起老路，老路以上至西湾分水岭这部分山林属于李邦富的，实际上这部分也属于黄昌金管理的山。双方交界是以老栗树直上无异议。”同时，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林业站还制作了山林示意图附后，但该图上未能标注黄昌金承包地的具体位置和面积，以及与李邦富、张永明、郭宏超三户之间山林的位置关系。3.经实地勘查，李邦富、李家坤认可，涉案《林权证》中小地名为施家畈的林地载明的四至中标注的四方方位错误，应当为：东至山脚荒田边，南至水库管理站，西至西湾分水岭，北至张永明山。同时，2012年9月5日龙泉镇林业站制作的山林示意图中的四方方位也标注错误，原来标注的东应为南，原来标注的南应为西，原来标注的西应为北，原来标注的北应为东。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妨害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对权利人的权利造成侵害或妨害，现实地阻碍了权利人行使权利。本案中，李邦富依法持有的系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给其颁发的第043464号《林权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其对该林权证所记载范围内的森林、林木、林地当然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黄昌金种植的案涉6.5亩柑橘地系其从外地迁入落户时，从第三人白庙村委会以承包合同的方式取得的家庭生产、生活资料。李邦富、李家坤现依据其《林权证》诉请要求黄昌金停止侵害林地，则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昌金有无侵占李邦富、李家坤林地、妨害其林权之事实以及侵权面积如何确定的问题，对此评述如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之精神，处理相邻林地、林权纠纷，应尊重历史习惯，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本案第三人白庙村委会于90年代依据上级文件精神组织群众在施家畈山林开垦了约6.5亩的柑橘基地，因黄昌金户口迁入白庙村时已无生产资料分配给黄昌金家庭，因此，双方签订《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第三人白庙村委会以承包合同的方式将该6.5亩柑橘基地发包给黄昌金种植使用，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已有18年的历史。同时从《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内容上看，该合同明确载明了6.5亩柑橘地的四至、承包方式、承包年限、承包价格等，其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中虽认为《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所规定的以家庭承包为基础、统分结合双层经营体制的农村土地或林地承包合同，也未取得相关权属证明，其效力不足以对抗物权，但从李邦富、李家坤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的《白庙村四组施家畈李邦富与张永明山林界线》、白庙村施家畈山林示意图（一）亦未能清楚载明黄昌金《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中所列明的四至与李邦富、李家坤夷政林证字（2004）第043464号林权证中所载明的四至是否有部分交叉亦或重合，对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案涉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实地勘察，案涉双方因山林界限问题多次发生纠纷期间，黄昌金在与第三人白庙村委会签订的《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外，存在越界开发土地用于栽种柑橘树的行为，该部分土地位于李邦富、李家坤的林权证载明的四至范围内，故其行为明显侵害了李邦富、李家坤作为林权所有权人对其林地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李邦富、李家坤有权要求其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综上所述，黄昌金与第三人白庙村委会签订的《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有效，其在合同约定四至（东至张永明山界边小路、李家华荒田边、李家坤荒田边、李润钦坟边，南至去西湾原小路（水坑上田尖），西至西湾岗山脚边，北至李达云山界边小沟）范围内对6.5亩柑橘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益，其在超过合同6.5亩的范围外越界开发林地侵害了李邦富、李家坤的权利，应当立即停止侵害，并予以返还，恢复原状。黄昌金辩称不存在侵占李邦富、李家坤林地的行为，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辩称李邦富、李家坤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依照《中华人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之规定，本案李邦富、李家坤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其该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昌金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李邦富、李家坤位于夷陵区龙泉镇白庙村林地的侵害，将《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约定6.5亩四至（东至张永明山界边小路、李家华荒田边、李家坤荒田边、李润钦坟边，南至去西湾原小路（水坑上田尖），西至西湾岗山脚边，北至李达云山界边小沟）范围以外的柑橘林地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二、驳回李邦富、李家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昌金负担。前述费用已由李邦富、李家坤预交，由黄昌金在履行第一项义务时转付李邦富、李家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白庙村委会于上个世纪80年代依据上级文件精神组织群众在施家畈山林开垦了约6.5亩的柑橘基地，黄昌金自1997年从外乡迁入白庙村居住至其2001年将户口迁入白庙村时，白庙村已无生产资料分配给黄昌金家庭，因此，白庙村委会与黄昌金于2000年11月30日签订了《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黄昌金以买断承包经营方式承包了白庙村原八组组织群众开发的6.5亩柑橘基地，黄昌金承包经营这6.5亩柑橘基地已有将近20年的历史，未见村民对黄昌金的承包经营行为提出异议。故，《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经营合同》系黄昌金与白庙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李邦富、李家坤的山林与黄昌金的承包林地相邻，黄昌金承包经营合同载明的山林四至与李邦富、李家坤承包山林林权证上载明的四至存在重合的情况，对此双方在另案诉讼中均予以了认可，但黄昌金承包6.5亩柑橘基地以来，李邦富、李家坤并未提出异议，双方也未因林地界限发生纠纷，据李家坤陈述，黄昌金与李邦富家庭最开始发生矛盾在2008年。可见，数年来，李邦富、李家坤对于黄昌金家庭承包经营白庙村6.5亩柑橘基地是认可的，黄昌金为6.5亩柑橘基地事实上的承包经营人。鉴于案涉争议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本着相邻关系的处理要尊重历史、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的原则，一审确认由黄昌金将《白庙村柑橘基地承包合同》约定6.5亩四至范围以外的柑橘林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李邦富、李家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邦富、李家坤、黄昌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黄昌金已预交100元，李邦富、李家坤已预交100元），由黄昌金负担100元，李邦富、李家坤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