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正生，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梦龙，山西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艺缤，山西瀚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东岗路361号26幢5-10号。法定代表人：义敬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彦峰，山西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根明，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太原市。原审被告：山西金石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长治路103号（阳光国际商务中心A座10层）。上诉人温正生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兴昌公司）、任根明及原审被告山西金石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大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正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书;2、请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主要存在以下三点。1、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予以除权不是恶意行为,而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实施的合法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首先,本案诉争50万元汇票由一系列正常转让行为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3日将该汇票出借给被上诉人任根明。出借后任根明拒不归还票据，并告知将票据给了复兴昌公司法定代表人义敬来。随后上诉人向任根明和义敬来追讨涉案的承兑汇票，被二人告知汇票不知去向,下落不明。因上诉人与任根明不存在转让票据的意思表示,且任根明未支付相应对价取得该票据,故在上诉人确定票据丢失的情况下,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以合法持票人的身份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在2012年2月8日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南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2)深南法民催字第7号判决书宣告该汇票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该票据正在流通”及“恶意申请票据除权”的结论毫无依据。上诉人在申请公示催告予以除权时,不存在明知票据正在流通的情形，不是恶意申请除权,该行为系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2、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取得汇票不符合票据法票据取得的规定,其将票据背书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严重的过错。本案中二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复兴昌公司表述的其与任根明之间存在“大票换小票”的行为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被上诉人也未能证明所谓“小票”的真实性和具体流向。所以复兴昌公司取得该汇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其次,即使换票行为是真实的,被上诉人任根明与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之间在不存在真实交易背景的情况下换票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票据买卖,严重违反了票据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没有取得合法的票据权利，并不是涉案票据合法持票人,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再次,复兴昌公司从任根明处获取汇票的行为是违反相关规定的。复兴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义敬来知晓上诉人向任根明追讨汇票,复兴昌公司明知该汇票存在权属问题和影响流通的情形,依然将该汇票背书转让,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应自行承担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书认定复兴昌公司从任根明处取得票据具备形式要件是错误的,同时一审判决也不能以票据的无因性就当然的否定了复兴昌公司取得票据的违法性,进而再规避掉复兴昌公司背书转让汇票的过错情形,并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这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任根明由始至终没有获得涉案票所的票据权利,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也明知任根明不具备转让票据的资格,复兴昌公司取得票据违法。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存在以下两点。1、南山区人民法院除权判决合法有效,不能未经法律程序就在一审判决书中否定除权判决的合法性。2、一审法院依据《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本案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结合本案事实来看,在太原市宏力达公司于2015年初向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时,被上诉人就应当知晓其权利被侵害也同时应当知道该汇票被除权。在复兴昌公司知晓其权利被侵害时完全可以按照《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也可以积极向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权利查询除权判决申请人。但是复兴昌公司自2015年5月19日收到太原市迎泽区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后,直到2018年8月30日提起本次诉讼，期间一直未向上诉人提起相关诉讼或主张权利,按照《民法总则》实施之日前2年的诉讼时效计算，复兴昌公司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所以,复兴昌公司不可能在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后才知晓其权利被侵犯,而且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的调查取证行为并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对本案予以改判,以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复兴昌公司辩称，答辩人是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并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票据流通是民事行为，不因违反一般管理性规范而认定无效。票据是可以作为遗产进行继承，也就认可票据可以是自然人的财产，也必然会通过公民个人进行流转。本案中，答辩人与任根明通过双方互换汇票，且已经支付对价，可以合法持有票据，经背书连续后，该票据形式要件完备，拥有相应的票据权利。答辩人取得案涉票据没有法律规定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形，故应享有票据权利。被答辩人申请公示催告对票据除权是恶意行为，并造成了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只有票据被盗、遗失或灭失这三种情况，持票人才能申请公示催告。本案中，上诉人将汇票出借给了任根明，显然不符合申请公示催告的法律规定。从上诉人提出公示催告的申请理由中也足以证明上诉人系编造票据丢失等事实，恶意申请公示催告。从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的时间上看，上诉人系在汇票流转至答辩人处两个月才申请。本次纠纷实际是上诉人将汇票交给李莉，李莉又以出借的名义，实际是以50万元价格从任根明处融资。由于任根明个人原因，没有及时将票款支付给李莉，李莉一直向任根明催要票款。在李莉明知任根明将该汇票兑换给别人并已经流转出去，且任根明已经向其归还10万元现金后，假借票据丢失后以上诉人的名义申请公示催告，其存在恶意，并造成一系列追索的后果。一审法院否定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除权判决是正确的。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106提到除权判决作出后，付款人已经付款的，因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并持除权判决获得票款的行为损害了最后合法持票人的权利，最后合法持票人请求申请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条的精神，一审法院直接否定除权判决是正确的。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在答辩人后手连锁追偿过程中，因系逐手追偿，背书票据权利人均是让背书前手承担责任，没有请求除权申请人承担责任。各审理法院也未调取公示催告程序的证据。本案起诉后，答辩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公示催告相关材料，此时答辩人才知申请人、领款人竟然是未背书过的上诉人，至此答辩人才得知侵权人系上诉人，之后追加其并主张相应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任根明辩称，汇票是答辩人与李莉借的，之后归还过10万元，由于该票已经流转他人，且有人申请公示催告，故剩余的40万元未再给付。金石大公司未陈述意见。复兴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任根明、温正生、金石大公司支付其银行承兑汇票金额50万元；2、任根明、温正生、金石大公司以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2012年7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任根明、温正生、金石大公司支付其因票据后手起诉发生的诉讼费13792元；4、本案诉讼费由任根明、温正生、金石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3日，任根明将票号：×××；票面金额：500000元人民币；出票人：连云港金拓矿产资源有限公司；收款人：金石大公司；付款行：深圳市商业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出票日期：2011年11月22日；到期日：2012年5月22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交予复兴昌公司，并从复兴昌公司处兑换票号×××，金额100000元、票号×××，金额200000元、票号×××，金额100000元、票号×××，金额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四张。复兴昌公司取得涉案50万元汇票后，将其背书转让给山西华晟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华晟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未背书情况下，又将该汇票转让给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2012年1月，因业务关系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支付给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之后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大连大冶轴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5月18日，大连大冶轴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在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兑该汇票时遭拒付，理由为票据已挂失，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因此票据后手间发生纠纷。大连大冶轴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将该汇票退还给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起诉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杏商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500000元及利息。2015年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起诉复兴昌公司，2015年5月19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迎商初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复兴昌公司分两次支付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50万元；该案件受理费4792元及（2014）杏商初字第66号判决书中的案件受理9000元，共计13792元由复兴昌公司支付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复兴昌公司支付太原市弘力达通用机械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16日至2014年10月16日之间的利息损失69358．32元。2016年7月18日复兴昌公司以合同纠纷起诉任根明，2017年8月30日撤诉。后复兴昌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提起本诉。另查明，涉案500000元汇票经金石大公司、山西明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八分公司依次转让，于2011年12月初转让至太原市万柏林区汾清酒类商行（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经营者温正生）。金石大公司系背书转让，山西明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第十八分公司均未经背书。温正生取得涉案汇票后，2012年12月13日，经温正生合伙人李莉之手将涉案汇票出借给任根明。任根明出具借条：“今借到李莉银承50万元，票号31300051／21869476”。2012年2月8日，温正生以公司财务人员不慎将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在2011年12月20日丢失为由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于2012年2月22日受理，2012年2月28日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2）深南法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涉案汇票无效。后温正生支取了该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复兴昌公司以支付对价的方式从任根明处取得涉案票据，该票据形式要件完备，属有效票据。银行承兑汇票无因性特征，使得票据关系与票据原因关系相分离，这既是票据无因性的体现，也是票据流通性的基本要求。持票人只要能证明票据债权债务的真实成立并存续，而无需证明自己及前手取得票据的原因，即可对票据债务人行使权利。庭审中，温正生及任根明均认可该票据系温正生出借给任根明，既无证据证明任根明取得票据违法，也无证据证明复兴昌公司取得票据时知道或应当知道任根明取得该票据违法，根据票据抗辩切断原理，对温正生主张复兴昌公司非合法票据权利人的抗辩不予采信。第二，本案中，涉案的票据被除权后，公示催告申请人温正生已经依除权判决取得了票款，实际持票人不能再重新享有或重新行使票据权利。在此情形下，法律赋予实际持票人两种救济途径，一是向基础法律关系的相对主体主张权利，二是向公示催告申请人主张权利。两种救济途径可以由权利人选择行使，法律没有规定选择的先后顺序，其他人也无权替代权利人选择。本案中复兴昌公司以合同纠纷起诉基础法律关系相对方任根明，审理过程中，在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证据体现该票据系未经背书记载的温正生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下，选择以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向温正生主张权利，是复兴昌公司行使权利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温正生关于本案与其无关，不是适格被告，复兴昌公司应向任根明主张权利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复兴昌公司是在本案受理后，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后，才知道涉案票据系温正生申请公示催告被除权，并申请追加温正生为被告，故复兴昌公司向温正生主张权利并未过诉讼时效。第四，公示催告程序系非诉程序，在该程序中，法院并非对争议事实进行审理，仅是依据申请人的申请以及没有利害关系人在法定期间内申报权利的事实作出的除权判决，因此，除权判决的事实允许相应事实予以推翻。银行承兑汇票进入市场后即成为一种支付及结算工具，具有高度流通性。本案中，温正生在将涉案票据出借给任根明后，向任根明索要对价未果，明知该票据正在流通，又恶意以票据丢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予以除权，因票据除权后具有不可逆转性，造成连锁反应，并最终给复兴昌公司造成损失，因此对复兴昌公司的损失应负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温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人民币500000元整；二、被告温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500000元款项自2012年7月16日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温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已负担的因涉案票据后手起诉的案件受理费13792元；四、驳回原告山西复兴昌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8元，由被告温正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也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针对案涉50万元汇票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作出除权判决，之后引发一系列纠纷，并最终给被上诉人复兴昌公司造成损失，致复兴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程序本是为对合法持票人进行失票救济所设，而本案中，上诉人明知案涉票据出借给任根明，只因索要对价未果就以票据丢失为由提起公示催告，明显与事实不符，其存在恶意。其次，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106条中载明，除权判决作出后，付款人已经付款的，因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并持除权判决获得票款的行为损害了最后合法持票人的权利，最后合法持票人请求申请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公示催告并持除权判决获得了相应票款，一审法院认定作为最后的受损害方复兴昌公司请求申请人即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上述会议纪要的精神，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合理合法，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温正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8元，由上诉人温正生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璐审判员 安源生审判员 李铁柱 二O二O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王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