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小兰，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和彪，男，196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智勇，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妙慧，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辉，男，197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孟小兰因与上诉人王和彪、原审第三人徐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小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上诉人王和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智勇、罗妙慧，原审第三人徐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小兰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遂宁市船山区东平中路918号华泰福熙美邸2栋1单元3层301号房屋（以下简称福熙美邸房屋）属于孟小兰所有，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3.本案上诉费由王和彪承担。事实和理由：1.徐辉从未告知孟小兰其拖欠王和彪巨额工程款的事情，孟小兰对徐辉所涉案件毫不知情，徐辉也未将其名下价值70余万元的车辆过户给孟小兰，孟小兰取得福熙美邸房屋是善意取得，支付了合理对价，不存在与徐辉恶意串通转移资产和逃避强制执行的行为。孟小兰与徐辉结婚时间不长，多次应徐辉请求借钱给徐辉以解决困难，其中孟小兰于2019年1月14日帮徐辉偿还了其在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另一执行案件的执行款150000元及执行费用，加上徐辉之前陆续向孟小兰借支的其他款项，其在个人支付福熙美邸房屋按揭款存在困难的情况下，主动提出将该房屋过户给孟小兰以抵偿借款，孟小兰亦在过户前于2019年3月11日出资350000元提前还清了银行按揭贷款，该房屋于同年3月12日过户至孟小兰名下。2.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导致错判。孟小兰一审中提供了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截图、执行裁定书、提前偿还按揭贷款说明等证据，也制作表格对大额转账进行了备注，从双方交易流水看，孟小兰与徐辉之间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资金往来频繁，徐辉仅有两三笔向孟小兰的转账，其余均是孟小兰转账给徐辉，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借款资金用途。徐辉因欠孟小兰大额借款将福熙美邸房屋抵偿给孟小兰，双方办理完成过户及财产公证系真实交易，徐辉在一审庭审中针对过户目的的陈述仅是其个人主观的内心想法，不能产生交易无效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孟小兰不享有房屋所有权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徐辉拥有福熙美邸房屋完全产权，排除了孟小兰支付350000元按揭贷款的事实，损害了孟小兰的合法财产权利。即使徐辉对该房屋仍享有权利，其所欠王和彪的欠款属于个人婚前债务，与孟小兰无关，孟小兰没有偿还义务。即使福熙美邸房屋不能全部认定为归孟小兰所有，但孟小兰基于出资350000元的行为也拥有该房屋的合法份额，人民法院在执行中也应该对产权份额进行区分。 王和彪辩称，孟小兰与徐辉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资金往来是婚内财产的管理分配，不属于对资金或财产所有权的确认。即使孟小兰向徐辉转账了大部分款项，也不能认定为是借款，不能保证孟小兰提供资金流水的完整性。如果夫妻之间借款关系成立，亦是担保的法律关系，福熙美邸房屋产权仍应属于徐辉所有，孟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王和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孟小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小兰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和彪因与徐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所享有的债权已由人民法院2018年作出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孟小兰与徐辉在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以婚内夫妻财产转移免税的形式，将本属于徐辉婚前的个人两套房屋即位于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东路凯南二巷房屋（以下简称凯旋东路房屋）和福熙美邸房屋转移至孟小兰名下后再离婚逃避执行，明显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意思，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转移行为无效。一审判决凯旋东路房屋归孟小兰所有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 孟小兰辩称，孟小兰为了避税而临时性将凯旋东路房屋过户到徐辉名下，该房屋属于孟小兰所有的财产，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但对福熙美邸房屋权属的认定错误，请求予以改判。 徐辉共同述称，孟小兰对徐辉与王和彪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并不知情，凯旋东路房屋是孟小兰的个人婚前财产，因其为购买金科美湖湾房屋避税才将该房屋过户到徐辉名下。福熙美邸房屋原系徐辉的按揭房，徐辉因资金紧张向孟小兰借了按揭款和其他借款共计60余万元，就把该房屋抵偿即卖给了孟小兰，其也主动办理了公证，双方不是恶意转移资产。 孟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凯旋东路房屋、福熙美邸房屋停止执行，解除查封；2.确认凯旋东路房屋、福熙美邸房屋归孟小兰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王和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凯旋东路房屋，系孟小兰与其前夫**离婚时取得，2010年3月4日该房屋过户到孟小兰名下。2019年2月28日孟小兰与徐辉再婚，2019年3月6日，孟小兰与徐辉将该房屋过户到了徐辉名下。2019年3月7日，二人离婚并约定：徐辉名下的凯旋东路房屋归男方所有。2019年3月11日二人复婚，徐辉与孟小兰再次申请将该房屋过户到了孟小兰名下。案涉福熙美邸房屋原系徐辉按揭贷款购买。2019年3月11日，孟小兰分别向徐辉转款150000元、200000元。2019年3月12日，孟小兰与徐辉申请将该房屋过户到了孟小兰名下。2019年4月2日，孟小兰（甲方）与徐辉（乙方）达成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并向遂宁市红旗公证处申请了公证，该协议约定：登记在孟小兰名下的福熙美邸房屋仍系甲方单独所有财产，与乙方无关；福熙美邸房屋涉及的抵押借款本金及利息由甲方负责偿还，与乙方无关。2019年5月30日，二人再次离婚。孟小兰与徐辉离婚时约定：女方名下的位于凯旋东路房屋归女方所有，女方名下的福熙美邸房屋归女方所有，该两套房屋在农村信用社的贷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由女方偿还。同时查明，2018年5月29日，孟小兰取得船山区慈音路2号南瑞.弗莱明戈5栋1单元10至11层1002号（跃层）房屋的所有权。2018年6月4日，孟小兰向徐恬然出示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徐恬然代其协助买方徐金荣、黄春霞办理船山区慈音路2号南瑞.弗莱明戈5栋1单元10至11层1002号（跃层）房屋过户登记一切手续……。2019年3月11日，孟小兰取得船山区品泉路2号金科.美湖湾8栋2单元1层4号（1跃2）房屋的所有权。王和彪与徐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川09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徐辉向王和彪支付工程款5261859元及利息。该判决于2018年11月14日生效后，王和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3日，法院立案受理，执行中，根据王和彪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川0903执1103号执行裁定，查封了案涉两套房屋。孟小兰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川0903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孟小兰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孟小兰对案涉凯旋东路房屋、福熙美邸房屋是否合法取得并且享有足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孟小兰应对其享有案涉凯旋东路房屋、福熙美邸房屋的所有权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凯旋东路房屋，该房屋原系孟小兰的婚前财产。在孟小兰与徐辉第一次结婚前，孟小兰名下已有两套房产。根据孟小兰通过结婚将案涉房屋登记到徐辉名下，然后离婚，再将船山区品泉路2号金科.美湖湾8栋2单元1层4号（1跃2）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然后与徐辉复婚，再次将案涉房屋登记到其名下的行为。可以看出，孟小兰将其婚前房屋登记到徐辉名下的行为系为了逃避房产过户的税费，而非将该房屋赠与第三人徐辉。孟小兰仍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从权利内容看，王和彪对徐辉享有的债权的实现是以第三人徐辉的全部合法财产为限，但案涉凯旋东路房屋自始就为孟小兰所有，孟小兰也无将该房屋赠与徐辉的意思，故徐辉也未因孟小兰取得凯旋东路房屋的所有权减损了财产。对于王和彪认为徐辉将凯旋东路房屋过户的孟小兰名下系为了逃避执行的主张，王和彪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故对孟小兰要求停止执行凯旋东路房屋并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福熙美邸房屋，原系徐辉独自按揭贷款购买的私有财产，后过户给了孟小兰。徐辉将该套房屋过户给孟小兰的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此时，王和彪与徐辉的案件虽未进入执行，但已经审结且法律文书已经生效。不能排除徐辉有转移财产的可能性。同时，孟小兰认为徐辉将该套房屋过户给她系为了抵偿借款，但基于孟小兰与徐辉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孟小兰对其主张的徐辉欠其借款的具体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尚不能证明系以物抵债取得案涉房屋，并且徐辉庭审中明确表示，过户是因孟小兰帮其偿还了部分债务，让孟小兰有个保障，有钱了案涉该套房屋也会过户回来，由此可见，孟小兰对该房屋并不享有真实的房屋所有权，其不享有足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孟小兰要求停止执行福熙美邸房屋并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东路凯南二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3883号】；二、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东路凯南二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3883号】归孟小兰所有；三、驳回孟小兰的停止执行遂宁市船山区东平中路918号华泰福熙美邸2栋1单元3层301号房屋并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孟小兰负担6900元，王和彪负担6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孟小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徐辉机动车行驶证，拟证实徐辉名下有一辆现值50余万元的奥迪车，孟小兰与徐辉没有恶意转移财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和彪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孟小兰认为没有转移房产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该车辆未转移或来不及转移。徐辉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同孟小兰的证明观点。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孟小兰对案涉凯旋东路房屋和福熙美邸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 关于凯旋东路房屋权属的认定问题。经审理查明，凯旋东路房屋原系孟小兰与徐辉再婚前的个人婚前财产，从2019年2月28日孟小兰与徐辉登记结婚、3月6日孟小兰将该房屋过户至徐辉名下、3月7日二人办理离婚并协议约定该房屋归徐辉所有、3月11日二人复婚且徐辉再次将该房屋过户至孟小兰名下的上述房屋权属转移过程看，再结合孟小兰关于此行为系为购房办理不动产权证而合理避税的陈述意见以及孟小兰于2019年3月11日取得金科美湖湾房屋所有权的客观事实，能够认定孟小兰将凯旋东路房屋进行权属转移、变更登记是为购房避税采取的行为，双方并未形成赠与的意思合意，该房屋亦非徐辉的婚前财产，王和彪认为徐辉将其婚前房产转移至孟小兰名下再离婚逃避执行的上诉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福熙美邸房屋权属的认定问题。经审理查明，福熙美邸房屋原系徐辉在与孟小兰结婚前由其个人按揭贷款购买所得，已于2019年3月12日转移登记至孟小兰名下，现为孟小兰个人单独所有。庭审中，孟小兰辩称其因向徐辉出借多笔借款所形成的债权、基于徐辉以房抵债的行为而善意取得的福熙美邸房屋，并提供了房地产权登记信息及其查询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凭证及微信转账清单、夫妻财产公证书等证据予以佐证。从上述证据内容分析，首先，房产登记信息查询情况说明已载明福熙美邸房屋于2019年3月12日登记在孟小兰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的规定，孟小兰系房屋权利人；其次，孟小兰提供的银行流水涵盖了其在农信社、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遂宁银行多家银行开设的账户交易信息，通过审查孟小兰与徐辉之间的转款情况，孟小兰向徐辉的转账次数和金额远多于徐辉向孟小兰的转款，且孟小兰在二人结婚前亦通过银行或微信多次向徐辉进行大额转款，其中包括2019年1月14日代徐辉支付徐辉在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作为被执行人案件的执行案款150000元，同时孟小兰也在2019年3月11日向遂宁银行转账350000元用以代偿徐辉就福熙美邸房屋的全部银行按揭尾款并获得了房屋他项权利的注销登记。孟小兰与徐辉均认可双方在该房屋产权变更之前即已形成60余万元的债权债务，徐辉亦明确其将该房屋过户至孟小兰名下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抵偿其下欠孟小兰的所有借款，双方当庭确认前述债权债务就此全部了结，其陈述意见与孟小兰的转款事实能够形成印证，具有合理性；再次，徐辉与王和彪之间因建设工程施工所产生的工程款债务纠纷发生于徐辉、孟小兰结婚之前，系徐辉的个人债务，王和彪认为徐辉为逃避债务而转移福熙美邸房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孟小兰明确知晓徐辉的该笔债务进而存在协助转移房产的主观恶意，孟小兰与徐辉完成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是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且存在孟小兰多次大额转款和支付房屋按揭尾款的客观事实基础，双方在房屋转移登记后对夫妻财产进行协议公证，孟小兰亦将凯旋东路房屋和福熙美邸房屋作为共同担保向银行抵押贷款供其个人使用。综上，由于王和彪未提供确实充分的反驳证据，孟小兰的举证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孟小兰就房屋权利合法性和真实性的抗辩观点予以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孟小兰的上诉请求成立，王和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不得执行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东路凯南二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3883号】；二、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东路凯南二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3883号】归孟小兰所有”；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孟小兰的停止执行遂宁市船山区东平中路918号华泰福熙美邸2栋1单元3层301号房屋并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三、不得执行遂宁市船山区东平中路918号华泰福熙美邸2栋1单元3层301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4015号】； 四、遂宁市船山区东平中路918号华泰福熙美邸2栋1单元3层301号房屋【房产产权证号：川（2019）遂宁市不动产权第0014015号】归孟小兰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和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和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魏 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