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万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上党镇上会工业园区（薛村）。法定代表人：张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岭，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力同铝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亭枫公路5000号。法定代表人：熊小林，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静，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万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万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力同铝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同铝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苏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力同铝业公司赔偿损失361,446.2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金额即为一审中请求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其提交的行业标准未予认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本案所涉的铝板涂层加工事项，双方未约定涂层板材的质量，故应参照行业标准认定，而本案已确认力同铝业公司交付的加工货物存在气泡，按行业标准属于禁止性的行为，有气泡的涂层铝箔为废品，故力同铝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江苏万源公司发送的律师函是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根据电子邮件的即刻性特点，不会出现延迟三天才收到的可能，力同铝业公司辩称是2019年8月22日才收到律师函，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力同铝业公司的陈述，认定事实错误。力同铝业公司应于8月19日收到律师函，其直至8月27日的回复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时间，根据意思自治和约定优先原则，力同铝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对其主张的损失亦未予认定。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力同铝业公司辩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江苏万源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并非重大显著根本性的质量瑕疵，不能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江苏万源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请求驳回江苏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江苏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江苏万源公司与力同铝业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铝卷加工合同；2.判令力同铝业公司赔偿江苏万源公司损失361,446.20元及该款自2018年9月8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款项实际退还之日止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1,000元、律师费由力同铝业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江苏万源公司撤回对律师费的主张，并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8月20日的两份铝卷加工合同，同时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为：1.铝锭342,818元；2、江苏万源公司产生的加工费97,948元；3.江苏万源公司产生的人工费、倒卷费、运费计10,900元；4.向力同铝业公司支付的加工费51,234.60元；5.涂料损失125,000元；6.水、电、气7,800元；上述损失合计635,700.60元，扣除江苏万源公司处置部分铝卷所得款项274,254.40元，损失金额为361,446.2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8月20日，江苏万源公司与力同铝业公司签订2份《铝卷加工合同》，由江苏万源公司提供光铝和涂料原材料，力同铝业公司负责加工，合同约定加工费合计金额分别为146,370.10元以及151,424.50元。两份合同对材质、颜色、色号、规格型号、数量、加工费单价进行约定，同时还约定：正反面各5-6微米的涂层（一审法院误写为7微米），实际消耗稀释剂按照实际数量和价格在加工费里面另外结算；双方确定合同后收取定金，货物生产完毕后通知江苏万源公司现款提货；江苏万源公司在检验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加工尺寸规格等不合规定或约定，应向力同铝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双方协商处理；力同铝业公司在接到江苏万源公司书面异议后和处理意见，应在五日内负责处理并书面通知江苏万源公司处理情况，否则，即视为默认江苏万源公司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江苏万源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货款金额每日万分之5计算，向力同铝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力同铝业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数量、质量等要求交货的，应按照违约交货金额每日万分之5计算，向江苏万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江苏万源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江苏万源公司还有权解除合同并可就遭受的损失向力同铝业公司索赔。一审庭审中，江苏万源公司确认已收到力同铝业公司加工的全部货物，且江苏万源公司、力同铝业公司也均确认加工费已结清。江苏万源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8月17日。2019年8月19日（一审法院误写为17日），江苏万源公司向力同铝业公司发送律师函，一审庭审中力同铝业公司表示于2019年8月22日收到上述律师函。该律师函中江苏万源公司确认已于2018年9月8日收到最后一批货物，且全部加工费已结清，同时提出2018年8月23日到9月4日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要求力同铝业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61,446.20元。该律师函附件为损失清单表，记载从8月23日开始到9月4日止，因为板面气泡报废24,487公斤；铝锭价14,000元/吨，计342,818元，加工费4,000元/吨，计97,948元，合计损失440,766元；人工费用200元X7人=1,400元；倒卷费（3卷）1,500元；运费8,000元；涂层加工费51,234.60元（贵司已收取）；涂料损失2,500公斤X50=125,000元；水电气7,800元，总计损失635,700.60元（废铝折后价为274,254.40元，冲减后实际损失361,446.20元）。2019年8月27日，力同铝业公司向江苏万源公司寄送律师回函，该回函提到如下几点内容：1.2018年8月21日，力同铝业公司验收江苏万源公司交付的原材料时发现原材料存在凹凸点、氧化斑、边部撞伤问题，并向江苏万源公司提出停止生产，但江苏万源公司坚持让力同铝业公司继续加工；2.江苏万源公司委托加工时未提供技术标准，只是口头告知按照通货生产，力同铝业公司无法确认江苏万源公司提出的异议产品是否属于力同铝业公司加工生产，也无法确认质量问题的真实性；3.力同铝业公司在收到江苏万源公司质量投诉时一直积极协调处理，并安排员工前往江苏万源公司工厂沟通、核查。江苏万源公司、力同铝业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28日，江苏万源公司“昨天的有气泡”，力同铝业公司“多少米”，江苏万源公司“打开卷就有，划了两圈好像还有”，力同铝业公司“麻烦标记下大概多少米”，江苏万源公司“外面几圈都有，怎么会有这个问题？水进入涂料中了”……力同铝业公司“这个问题我反馈给品质了”，江苏万源公司“服你们了，损失大了”，力同铝业公司“张总，您可以先让您生产是否方便拍视频，怎么颜色看起来不对，不是金色的吗”……江苏万源公司“最好你们明天现场来看”“你几点到”，力同铝业公司“我明天一早来12点前”。2018年8月29日，力同铝业公司“来了面谈，急，暂时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到你厂里学习下，看看你需要的这个产品到底哪些对于你生产很关键，然后双方后续生产，我把这些都备注清楚，现场的铝卷我也看”，江苏万源公司“你们就是瞎强调，涂了大花脸，全是气泡也是合格产品吗？”力同铝业公司“我来肯定是等你骂得，这个我没有啥好逃避的，如果骂了之后能够解决问题，大家都舒服”，力同铝业公司“你能做的部分就先做，做不了的，后面怎么处理，我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带回来”。2018年9月3日，力同铝业公司“张总，您提到的0.138后续环氧订单我们内部商量了，暂时不接订单，等后续0.20mm重涂有结果了再进一步衔接”。2018年9月7日，江苏万源公司“总的铝卷光铝12325kgs，这个含930涂过的吗”，力同铝业公司“930就是拿回来再次涂层的”。2018年9月11日，力同铝业公司“售后吴经理和潘经理到时候一起去”，江苏万源公司“哦，尽快吧，熊总有没有骂你”，力同铝业公司“骂的，但是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谭总也说了品质生产，出现问题肯定要说的，然后之后怎么总结解决”，江苏万源公司“让你骂不好意思”，力同铝业公司“正常的，关键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再说了，如果以后别的产品出现了气泡，也还是要解决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本案系来料加工，由江苏万源公司提供光铝和涂料原材料，力同铝业公司负责加工。而力同铝业公司作为加工方，其已将加工产品交付给江苏万源公司，江苏万源公司亦将加工费支付给力同铝业公司，双方加工合同已实际履行。一审庭审中，江苏万源公司认为力同铝业公司加工的铝卷存在表面有气泡的质量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江苏万源公司向力同铝业公司提出书面质量异议的时间是2019年8月（律师函），力同铝业公司以律师回函予以回复，且在此之前双方亦就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故江苏万源公司认为力同铝业公司默认其提出的质量异议及处理意见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力同铝业公司于2018年9月13日接到江苏万源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并去现场进行核查，但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现场核查及处理的结果。同时江苏万源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江苏万源公司提出“产品有气泡”、力同铝业公司则谈到“重涂、再次涂层、解决问题”等内容，故可以认定力同铝业公司在加工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履行瑕疵。但涉案合同中仅对涂层的厚度及颜色进行了约定，未涉及其他质量方面的约定，而江苏万源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力同铝业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重大、显著、根本性质量瑕疵，故不产生根本违约情形，并不导致江苏万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亦不符合江苏万源公司所主张的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故江苏万源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苏万源公司要求力同铝业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虽然江苏万源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能印证双方就质量问题有沟通的过程，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对应的具体数量，亦难以证实双方就质量问题处理最终达成一致，而江苏万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的依据及金额构成，但考虑到力同铝业公司存在一定的履行瑕疵，一审法院酌定力同铝业公司赔偿江苏万源公司损失15,000元。江苏万源公司关于损失的违约金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江苏万源公司申请诉讼保全而向保险公司缴纳的1,000元保险费系损失性质，一审法院根据损失程度酌定力同铝业公司承担100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力同铝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万源公司损失15,000元；二、力同铝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万源公司保全担保损失费100元；三、驳回江苏万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力同铝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1元，由江苏万源公司负担3,272元、力同铝业公司负担89元。财产保全费2,327元，由江苏万源公司负担2,156元、力同铝业公司负担17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江苏万源公司表示铝卷加工后的用途为用于空调企业、航空公司、军工等领域。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江苏万源公司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其以涉案铝卷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主张相应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虽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供了铝及铝合彩色涂层板、带材的行业标准，但本院注意到，其要求加工的铝卷的板材的厚度与该行业标准中基材厚度的要求不一致，产品的牌号、状态及规格不符合行业标准中的规定，其要求加工的涂层厚度也与标准不一致。上诉人还主张涉案加工的铝卷系用于相关特殊用途，但并未举证证明，也未见双方的合同中有过约定或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曾明确告知过上述铝卷的特殊用途，故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以该行业标准作为认定质量的标准，缺乏依据。虽现有证据显示涉案铝卷加工后存在表面气泡，但尚无法明确气泡形成的真正原因，在上诉人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系争铝卷的加工存在重大、显著的质量问题。另，双方合同中虽有“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异议后，应在五个工作日内负责处理并书面通知甲方处理情况，否则视为默认甲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的约定，但一方面，双方质量争议产生于2018年8月至9月，彼时双方已于微信中予以沟通交涉，被上诉人亦曾去现场核查。另一方面，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亦应在合理期间内行使，而其直至2019年8月才再次提出书面质量异议，显已超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默认其提出的质量异议和处理意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损失，上诉人并未提供铝卷具体损失的依据和金额，一审法院于本案中对涉案铝卷存在的瑕疵问题酌情认定损失金额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万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22元，由上诉人江苏万源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