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狄绍芳，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梅，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云鹏，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必虎，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亚茜，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云珠，女，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再审申请人狄绍芳因与被申请人王必虎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洪云珠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4）浙台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浙10民申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狄绍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梅、被申请人王必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颖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狄绍芳申请再审称：一、新证据证实原审认定借款交付、生效的基本事实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再审事宜。1、新证据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商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浙台商终字第7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证明：申请人尾号4750泰隆商业银行账户由陈维根掌控和使用；2、新证据（2013）浙台温商初字第589号案中陈维根2013年11月7日的询问笔录印证了本案266万元借贷是虚假的；3、新证据（2013）浙台温商初字第589号案中周力2014年7月28日询问笔录证实：狄绍芳尾号4750的泰隆银行卡在陈维根处；4、新证据（2013）台温商初字第589号案中狄绍芳与陈维根2012年7月10日借款协议与本案266万元协议格式、书写一致，可以反映系同一人经办及本案出借人王必虎与陈维根系合作者；5、新证据王必虎委托陈维根作为代理人参与王必虎与申请人、第三人王键撤销权纠纷案件，证实王必虎与陈维根系合作者；6、新证据沧州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证实266万元的实际收款人颜杏林是陈维根的合作伙伴。以上新证据证实：2013年2月4日，陈维根利用之前与申请人之间的高利贷，威胁申请人签订借款协议，出具收款收条。事后，郭斯挺操作王必虎账户向陈维根实际掌控的申请人尾号为4750账户转账266万元。2013年2月5日，郭斯挺操作，将申请人尾号为4750账户内266万元转账给陈维根在沧州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作伙伴；二、原审法院不予调取本案关键证据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原审中，申请人申请调取王必虎2013年2月4日从台州银行汇入狄绍芳泰隆银行账户的付款委托书，申请查明王必虎账户汇款的操作人，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案件因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侦查机关侦查。被申请人已通过原审判决，由法院执行申请人167.68万元款项，诈骗已经成功。王必虎对申请人、案外人王键提起债权人撤销诉讼，进一步谋取与申请人正常交易的案外人合法权益。王必虎、陈维根等人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王必虎辩称，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申请人认为本案有新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也不符合民诉法发现新证据后在规定时间内提出再审申请的规定，本案事情发生在2013年和2014年。二、申请人认为本案系套路贷，从本案一审、二审调查情况看，本案协议和借条都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符合套路贷规定的情形。从借款行为看，协议签订后，款项已从王必虎的账户划到狄绍芳的账户，属于狄绍芳所有，王必虎已经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三、陈维根跟申请人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在经济上大量支持了狄绍芳。申请人将自己的账户、身份证、密码交给郭斯挺的时候就是授权他人的表现。四、既然申请人认为本案涉及诈骗，可以让公安先查。 洪云珠述称：一、本案王必虎所主张的266万元的民间借贷债权并未真实发生，本案属虚假诉讼、“套路贷”行为，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二、原审判决认定王必虎主张的债权为狄绍芳、洪云珠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该债权并非真实，即使证实，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所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审判决程序存在违法。洪云珠与狄绍芳虽系夫妻，但已分居多年，一审时洪云珠本人并未收到相关诉讼文书，也未指定代理人代收文书，原审法院在未送达的情况下径行开庭，剥夺了本人参加诉讼的权利，系程序违法。 王必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66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按月2%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8月4日的利息为319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狄绍芳因临时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双方于2013年2月4日订立借款协议，约定由原告借款给被告266万元，利息按月2%计算，如被告逾期还款则承担原告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协议订立后原告按约支付给被告借款266万元，被告收款后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款项266万元。被告狄绍芳未按约支付利息，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狄绍芳、洪云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王必虎借款本金26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0‰，自2013年2月4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34元，由被告狄绍芳、洪云珠负担。 狄绍芳、洪云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审理查明事实后改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有借款协议为凭，且被上诉人王必虎也提供了款项已交付的银行转账凭证，故本案借款协议的效力应当予以认定。上诉人狄绍芳主张本案借款并未交付，打入上诉人狄绍芳银行账户的266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王必虎指示案外人郭斯挺所为，后郭斯挺又受被上诉人王必虎指示将该款项打给案外人颜杏林，但上诉人狄绍芳在诉讼中对其关于郭斯挺系受被上诉人王必虎指示及郭斯挺系被上诉人王必虎代理人的主张无法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诉人狄绍芳关于本案借款并未交付的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狄绍芳在原审及二审中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故其关于调取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从案卷材料来看，原审已经将相关诉讼文书送达给上诉人狄绍芳，基于上诉人狄绍芳与洪云珠夫妻关系的事实，应当认定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洪云珠的送达有效，原审程序并不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4元，由上诉人狄绍芳、洪云珠负担。 本院在本案的再审审理过程中，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下列相关证据：（一）王必虎于2018年11月30日在台州市作如下陈述：“是狄绍芳向陈维根借钱，陈维根用我的账户走账，这个266万元钱是陈维根的账户转给我在台州银行的账户，再由我的账户转给狄绍芳的账户，具体操作是郭斯挺在操作的，我和郭斯挺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当时卡是由我保管的，要用的时候，陈维根会和我说的，再由郭斯挺具体操作。”“（用我的名义些借条以及起诉）均是陈维根叫我去做的”。 王必虎于2018年12月27日在温岭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作如下陈述：“这笔266万和我没有关系，钱都是陈维根的，是陈维根让我出面以我的名义出借给狄绍芳的，后来起诉狄绍芳也是陈维根指示我的，当时陈维根叫了个律师和我一起的，我就全权委托那个律师在做这个事情了”“当时是陈维根让公司的财务郭斯挺进行转账的，郭斯挺先从陈维根的账号转入我本人台州银行的账户266万，我记得当时我将身份证及银行卡都交给了郭斯挺的，当天郭斯挺又从我的账户将这266万转入狄绍芳的账户，接着郭斯挺又从狄绍芳的账户转出给了颜杏林。”“（借款协议及借条）是周力和狄绍芳在椒江陈维根公司周力的办公室办的，借款的事情是陈维根电话告诉我的。我记得我当时人在温岭，我回到公司时，狄绍芳已经不在了，周力就讲借款协议交给我签字。我签好字后，周力将借款协议以及狄绍芳写好的借条都交给了我，我当时就放在了自己办公室抽屉内。过了两三天后我感觉自己保管不放心，就自己交还给了陈维根保管了”“（266万空转走账）是作为确定这笔借条的凭证，但这266万是陈维根与狄绍芳之间的事情，具体我不清楚。” （二）郭斯挺于2018年11月27日在台州市作如下陈述：“（2013年2月5日在温岭泰隆商业银行转账过266万元）当时陈维根和我说，叫我用狄绍芳的银行卡转账给颜杏林266万元，卡是狄绍芳开出来让陈维根给他存积分用的，平时都是在陈维根那里的，刚好那几天在我这里，就叫我去转账了”，“这张卡是陈维根帮狄绍芳存积分的，银行卡在陈维根这里，密码陈维根知道的”，“是陈维根让我把这266万转给颜杏林的”，“这266万元进出的事情，狄绍芳是否知道我不清楚”。 郭斯挺于2018年12月4日在台州市作如下陈述：“我记得是陈维根电话打给我让我去他办公室，我去了之后，看到了狄绍芳、王必虎、陈维根在办公室，我看到他们在书写借条，内容是狄绍芳向王必虎借到人民币266万元。王必虎就将他的银行卡交给了我，告诉了我银行密码，陈维根让我把王必虎账户内的266万转到狄绍芳账户，于是我就按照陈维根的指示办理了。回来之后，陈维根又让我从狄绍芳的账户内将这266万转入颜杏林账户，我就根据陈维根的指示办理了”，“王必虎账户的266万元是陈维根叫我从他的账户里面转的，再从王必虎的账户转到狄绍芳的泰隆银行的账户里，之后我再按陈维根的指示，从狄绍芳的泰隆银行的账户里面转了266万到了颜杏林的账户里面。” （三）周力于2018年11月21日在台州市作如下陈述：“狄绍芳和王必虎之间借款266万元的事我知道的，当时的借款协议是我写的，协议上的借款方王必虎的名字是我写的，下面借款方的签字是王必虎本人后补补上的，借款方狄绍芳是他本人当场签的。”“狄绍芳为什么要向王必虎借款266万元，因为当时狄绍芳一直有欠陈维根一些钱，我就打电话过去叫他过来清欠款，是我先和狄绍芳在算他欠陈维根的一些钱，包括一些狄绍芳之前欠陈维根的一些欠款的本金尾款部分，大概有五十多万，还有陈维根帮狄绍芳银行存积分的一些费用，还有一些是狄绍芳欠陈维根480万元的利息，大概100多万，还有其他一些费用，算好之后，我去陈维根的办公室把单子交给陈维根，狄绍芳也在，狄绍芳对我的计算结果说其中一项要免掉，陈维根看了也同意了，最后算下来就是狄绍芳除去480万元的本金，还要支付给陈维根266万左右，当时狄绍芳提出来说他需要资金用，暂时还不出来这266万元，于是就将这266万元作为借款，算到本金里面去，我就写了借款协议，当时陈维根说把借款方写王必虎，我就写了王必虎，狄绍芳签了协议之后，我就把协议交给了陈维根，之后由郭斯挺去银行转账了”，“去银行就是为了走账，因为以前有律师说过，利息冲抵本金的话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写一张借款结算单，双方签字就可以，另外一种就是普通的借款协议，需要借条、需要银行流水，所以需要去银行转账”，“转账都是郭斯挺负责的，郭斯挺先从王必虎账户转了266万元到狄绍芳在泰隆商业银行的账户，因为这个账户就是狄绍芳放在陈维根这里存积分的银行卡，当时卡就在陈维根这边，至于这个266万元什么时候从狄绍芳的账户里面转出去就不清楚了，好像是过了一两天之后转出去的，后来我听郭斯挺说这个钱最后转给了颜杏林”。 另外，王必虎一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狄绍芳转账给颜杏林266万元的银行结算凭证一张，在客户签章一栏，签有郭斯挺字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方面：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被申请人王必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主张的266万元款项并非自己所有，其并未向申请人交付借款，本案266万元款项系陈维根让郭斯挺从陈维根的账户转账至王必虎账户，又从王必虎账户转到申请人的泰隆银行账户，再从申请人的账户转到颜杏林账户。从上述款项的流动情况看，本案款项并非王必虎所有，且款项也并未实际交付，只是从申请人的账户经过，最终转入了颜杏林账户。综上，本案中虽然存在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但申请人与王必虎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王必虎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是否涉及套路贷、刑事诈骗。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材料，公安机关已经对陈维根、郭斯挺、周力等人涉嫌诈骗进行立案侦查，则公安机关应会继续进行侦查并作出相应的处理，故本案无需再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综上所述，狄绍芳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台商终字666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24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必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634元，由王必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4元，由王必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0634元，由王必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