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2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143071914D。 法定代表人：蒋纪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707号二层西区2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07341020B。 法定代表人：ROBERTALEXANDERJAMESMCKELLAR（麦家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光炎，上海市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联大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沈斐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联大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被上诉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光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联大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010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工联大厦公司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支付佣金共计518533.2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并未完成其关于品牌招商的承诺，故工联大厦公司有权要求在现有佣金基础上五折支付。在H＆M品牌招商时，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与品牌商均向工联大厦公司承诺，将会用全新的概念布置此家店铺，使其成为除瑞典斯德哥尔摩外全球第一家店铺，也会是杭州近2年来独一无二的店铺。有鉴于此，工联大厦公司在耐克品牌和H＆M品牌中放弃了租金较高的耐克品牌而选择了H＆M品牌。但在该店铺开业后，其并未做到相应承诺，店铺设置毫无新意，业绩也无亮点支持。故工联大厦公司认为在该品牌的招商过程中，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并未完成委托事项，给工联大厦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工联大厦公司无需全额支付该笔佣金。二、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在完全不了解HAMLEYS品牌的基础上向工联大厦公司推荐该品牌，导致工联大厦公司遭受经济损失，故工联大厦公司无需全额支付该笔佣金。根据案涉合同的性质，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在履行居间职责时理应尽到审慎义务，勤勉尽责地推荐商户。然而，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在向工联大厦公司推荐HAMLEYS品牌时并未尽到审慎义务，也未对该品牌进行充分的了解、审核。在工联大厦公司选择该品牌后不足一年的时间中，该品牌的原持有人便将其转让至第三方公司，这一情况直接导致工联大厦公司后续经营产生极大困难，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故工联大厦公司认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在该品牌的招商过程中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工联大厦公司的委托，其相应的佣金理应予以五折支付。三、因合同双方对支付金额存在异议，故在双方尚未确定具体金额时，工联大厦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工联大厦公司请求对一审判决作相应改判。 被上诉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答辩称：一、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已经完成居间服务，工联大厦公司应依法依约支付佣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6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与工联大厦公司签订的《首席招商代理协议》第6.2.2条约定“甲方与客户和品牌方签署租赁合同时支付50%；甲方与客户和品牌方已签署租赁合同并收到不可撤销的定金时支付40%；客户或品牌方正式进入租赁场所开始装修支付10%”，可见约定的付款期限是在客户开始经营前，显然工联大厦公司支付佣金与客户的经营状况无关。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已经完成工联大厦公司与H＆M品牌商、HAMLEYS品牌商的居间代理服务，工联大厦公司拖延支付佣金的行为就是违约行为，其违约后再以客户经营状况不好为借口要求扣减佣金，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二、工联大厦公司提出的扣减佣金的理由不成立。H＆M品牌是全球服饰行业排名前三的品牌，至于其店铺设计有无新意并无客观标准，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也没有就此作出过承诺。工联大厦公司如果认为H＆M品牌商未履行承诺，应与品牌商进行交涉。而且，经营业绩好坏有多种因素造成，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只是提供居间服务，没有保证业绩的义务，工联大厦公司无权以业绩不好为由扣减佣金，同样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也不可能因为业绩好要求增加佣金。关于HAMLEYS品牌持有方转让品牌的事，系发生在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一年以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不可能预见到HAMLEYS品牌商一年后的行为，其转让品牌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无关，工联大厦公司无权因品牌持有方转让品牌要求扣减佣金。三、《首席招商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了佣金金额的计算方法和支付时间，工联大厦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请求驳回工联大厦公司的上诉请求。 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工联大厦公司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支付代理佣金1037066.4元；2.判令工联大厦公司以上列代理佣金为基数，按银行一年定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工联大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工联大厦公司签订有《首席招商代理协议》（工联大厦公司联系人为孙雷），约定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为工联大厦公司就坐落于本市上城区延安路292号物业提供招商代理服务；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合同约定在首席招商代理期限内，物业出租给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介绍的任何准租户并且工联大厦公司已经与该租户签署带有法律约束条件的协议或签订正式租赁合同且该租户已经按约足额缴纳保证金、首期租金、物业水电押金等应支付的费用即视为代理成交；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按本协议及工联大厦公司要求完成代理工作的，工联大厦公司需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支付服务费用；代理佣金的支付方式为：工联大厦公司与客户或品牌方签署租赁合同时支付50%，工联大厦公司与客户或品牌已签署租赁合同并收到不可撤销的定金时支付40%，工联大厦公司或品牌方正式进入租赁场所开始装修时支付10%。工联大厦公司根据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上月成功招商情况，按月向工联大厦公司支付代理佣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向工联大厦公司提交上个自然月应获得的招商佣金数额之明细供工联大厦公司检查和确认。工联大厦公司须于收到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招商佣金数额明细后5个工作日内进行确认并回复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该应付招商佣金数额经工联大厦公司书面确认后，工联大厦公司应于收到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相应的付款通知书及等额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工联大厦公司如无故未能按时将服务费支付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经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书面催告后30日内仍无理由拒不支付的，以逾期付款额为基数，按日以中国人民银行的一年定期贷款利率/365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偿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8年11月6日，工联大厦公司陈舟逸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公司员工薛向梅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工联大厦公司孙雷），内容为：由于我司近期忙于项目的开业，资金支出较大，所以耽误的贵司的佣金支付，非常抱歉！根据贵司提交的发票我司会按以下实际节点来尽快支付款项，其余未开票的也请贵司根据合同陆续开票请款。邮件对H＆M品牌的佣金金额确认为613958.40元，确认于12月付款，对HAMLEYS品牌佣金确认金额为423108元，要求收到发票后确认付款时间。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向工联大厦公司开具了HAMLEYS品牌发票并送达。2019年6月3日，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员工薛向梅向工联大厦公司孙雷发送电子邮件催讨H＆M品牌和HAMLEYS品牌佣金。后因工联大厦公司一直未支付，故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诉诸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工联大厦公司之间签订的《首席招商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为工联大厦公司提供服务后，工联大厦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款项。现工联大厦公司员工已在电子邮件中确认拖欠的金额，且该两笔佣金付款条件也已成就，故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要求工联大厦公司支付佣金1037066.4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要求工联大厦公司支付拖欠支付款项的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在书面催告后30日内仍无理由拒不支付的方需支付违约金，现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9年6月3日前曾有过书面催告，故以2019年6月3日作为书面催告的时间，违约金起算点调整为2019年7月4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工联大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佣金共计1037066.4元；二、工联大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支付佣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7月4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7元，减半收取计7203.5元，由工联大厦公司负担7146元，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负担57.5元。 二审期间，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工联大厦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H＆M品牌商出具的函件，证明：在招商时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及H＆M品牌商承诺在工联大厦开办的店将采用全新概念设置，做到独一无二，但现在并未履约。2.《杭州工联大厦租赁意向书》，证明：出于对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的信任，工联大厦公司放弃了租金较高的耐克品牌而选择了H＆M品牌，工联大厦公司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未尽到谨慎义务。3.网上报道“玩不转了，千百度出售英老牌玩具店Hamleys”；4.网上报道“百年玩具店Hamleys为何难在中国玩下去”；5.网上报道“印度首富从千百度手中收购英国老牌玩具店Hamleys”；证据3、4、5共同证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推荐HAMLEYS品牌时未尽到审慎义务，辜负工联大厦公司的信任，未能按照约定完成委托事项，导致工联大厦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对于工联大厦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质证认为：1.H＆M函件是品牌商出具给工联大厦公司的，如果工联大厦公司认为其没有做到函件中的承诺应当与品牌商交涉，而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无关，与本案佣金也无关。2.工联大厦公司与耐克品牌商之间的意向书与本案无关联性，租赁给哪个公司是工联大厦公司的权利和商业决定，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无关。3.证据3、4、5这几篇网上报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时间上看，报道所涉事件均发生在2019年5月以后，而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就该项目提供居间服务是在2018年3月，当时不可能预见到一年多以后会发生的事，而且品牌转让是品牌持有人的权利，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并不影响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早在一年多前就已完成的居间服务。本院对工联大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成立，工联大厦公司提交的这几份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函件、协议或者网上报道文章，真实性不能确认，且显示的内容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无关联，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及一、二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工联大厦公司之间的《首席招商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双方成立居间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首席招商代理协议》中约定，在首席招商代理期限内，物业出租给由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介绍的任何准租户并且工联大厦公司已经与该租户签署带有法律约束条件的协议或签订正式租赁合同且该租户已经按约足额缴纳保证金、首期租金、物业水电押金等应支付的费用即视为代理成交，工联大厦公司应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支付代理佣金，按照工联大厦公司与品牌方签署合同时支付50%、工联大厦公司收到品牌商定金时支付40%、品牌商进入场地开始装修时支付10%的方式支付，同时还约定了明确具体的佣金计算标准。本案中所涉及的H＆M品牌、HAMLEYS品牌的品牌商已与工联大厦公司之间成立相关合同关系，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已完成居间服务，符合《首席招商代理协议》约定的代理成交和可得佣金之条件，且佣金计算数额也已得到工联大厦公司的确认，则工联大厦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支付佣金。对于工联大厦公司上诉提出扣减佣金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提供的是居间服务，在促成工联大厦公司与相关品牌商之间合同成立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的居间义务已经完成，佣金系其居间服务应获得的对价。至于工联大厦公司与相关品牌商在后续履行合同期间发生的事项和争议与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无涉，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也未向工联大厦公司对后续事项作出过承诺或保证；其次，即便按工联大厦公司所称存在相关品牌商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情况，工联大厦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时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所致；第三，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作为居间人仅是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工联大厦公司最终与谁签订合同、签订怎样的合同系其自主审核、选择和决定，工联大厦公司认为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未尽到审慎、勤勉义务并无充分理由和相应依据。综上，工联大厦公司主张扣减佣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未按约支付佣金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工联大厦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定期贷款利率标准向第一太平戴维斯公司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按此标准继续计付。 综上所述，工联大厦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其中有关逾期违约金计算标准的表述予以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上海）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支付佣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定期贷款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5元，由杭州工联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沈 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