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伯全，男，1965年1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明，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万龙，男，1979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吉林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大勇，男，1979年1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吉林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伯全因与被上诉人高万龙、董大勇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伯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宪明，被上诉人高万龙、董大勇及其二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伯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了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务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1.二被上诉人是收购马，然后进行宰杀出售马肉及其他马产品的个体经营者，上诉人受雇佣提供屠宰马的劳动，屠宰马是二被上诉人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2.屠宰的场所、捆绑的缰绳、拴马的木桩等都是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并且二被上诉人对于屠宰时间也有规定，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指定的场所和时间开展工作，双方存在控制和支配的关系。3.宰杀是由上诉人一人完成，剥皮、分割等是在被上诉人及其他人等配合下共同完成的，因此并不是上诉人独立完成并向被上诉人交付产品。4.宰杀一匹马300元的报酬不能作为判断双方法律关系的标准，宰杀工作本来就是大多数人不愿意从事的，上诉人从事这一工作获得稍高的报酬也是符合市场供需关系的。综上，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劳务雇佣关系，上诉人是提供劳务方，被上诉人是接受劳务方。请求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高万龙、董大勇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二被上诉人不是专业出售马肉的，不会杀马，就将屠宰马匹的工作以加工承揽合同的方式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是专业屠宰人，专门屠宰大型牲畜，上诉人以此为生。上诉人的屠宰工具均是由上诉人自备的，上诉人用自己的生产工具，完成全部屠宰工作，将分割好的肉、骨、内脏的工作成果交付给被上诉人，整个过程被上诉人不参与，只接收劳动成果然后支付报酬。上诉人的工作都是就地完成的，将屠宰的牲畜就地分割，然后将工作成果交付给被上诉人，不需要任何搬运，上诉人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全部的工作，无需他人配合。上诉人用自己会屠宰和分割牲畜的技术，每匹马上诉人可以赚到300元的报酬。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伯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万龙、董大勇连带赔偿林伯全医疗费29,056.79元（已扣支付的3,000元医疗费）、住院期间误工费4,560.41元（32天X147.11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181.76元（31天X161.93元，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0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100元（31天X100元）、伤残赔偿金27,496元（13,748元X20年X10%）、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11,257.7元；2.高万龙、董大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24日，高万龙、董大勇开始雇佣林伯全宰杀马匹，约定每宰杀一匹马工时费300元，宰杀时由高万龙、董大勇将马匹固定好后再由林伯全屠宰。1月25日早晨7时30分许，高万龙、董大勇将一匹将被宰杀的马从马圈内牵出拴在一根柱子上，然后让林伯全去宰杀，林伯全要求高万龙、董大勇来人多的时候固定好后再动手屠宰，但高万龙、董大勇不等来人固定马匹后就让林伯全屠宰，林伯全按照其指示上前抓马准备屠宰时，马匹挣脱了拴在柱子上的缰绳，被马带跑的缰绳将林伯全拽起腾空，后摔在旁边的木栏杆上，造成林伯全受伤。林伯全受伤当日住洮南市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高万龙、董大勇为林伯全支付了3,000元的医疗费后拒绝承担后续治疗费，现林伯全住院治疗31天后好转出院。林伯全认为，高万龙、董大勇雇佣林伯全期间造成林伯全受伤，高万龙、董大勇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为此林伯全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支持林伯全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万龙与董大勇合伙饲养育肥马匹屠宰出售马肉等产品。2019年1月25日，董大勇将欲屠宰的马匹从马圈中牵出交给林伯全，林伯全将马匹的缰绳拴在柱子上准备屠宰，马匹为躲避抓捕绕柱子奔跑，拴马的绳子将林伯全快速绊倒摔伤。林伯全于当日入住洮南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住院31天，支付医疗费32,056.79元，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0天。经林伯全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鹤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林伯全左胫腓骨近端骨折、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构成十级伤残；林伯全出院后误工134日、营养44日；林伯全后续治疗费用1.3万元。林伯全支付鉴定费1,900元。事故发生后，董大勇给林伯全3,000元现金用于治疗。另查明，林伯全农闲时主要从事屠宰马匹工作，其自带工具，屠宰后将肉骨分离，内脏清洗干净即为完毕。屠宰一匹马耗时3小时左右，每屠宰一匹马获取300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万龙、董大勇与林伯全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的报酬，从而形成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向他方交付工作成果，由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根据工作成果支付一定报酬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万龙、董大勇与林伯全之间应为承揽关系。首先，高万龙、董大勇与林伯全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与支配关系，作为定作方的高万龙和董大勇与作为承揽方的林伯全在双方形成的承揽关系中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其次，林伯全为高万龙和董大勇屠宰马匹工作，并接受高万龙和董大勇给付的报酬。林伯全作为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刀、斧头）、技术和劳力，完成与定作人高万龙和董大勇约定的工作成果，并由高万龙和董大勇给付约定的报酬，高万龙和董大勇的实际需求是经林伯全将马匹屠宰，肉骨分离，内脏清洗干净后，接受马肉等产品工作成果，而林伯全实际交付的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将马匹屠宰所完成的工作成果，双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实质标的为工作成果与相关报酬。双方的行为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而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规定。（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高万龙、董大勇作为定作人，仅负责将欲屠宰的马匹交给林伯全，后续的屠宰过程由林伯全完成。林伯全作为承揽人，具有一定的屠宰马匹的经验，林伯全将马匹拴在柱子上后，因拴马的绳子留的过长，致使马匹奔跑空间过大，导致马匹绕拴马的木桩奔跑时将林伯全绊倒摔伤。结合已查明的事实，高万龙、董大勇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不存在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伯全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林伯全称高万龙和董大勇对其屠宰马匹具有帮助义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林伯全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伯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00元，由林伯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林伯全与高万龙、董大勇之间的法律关系。林伯全主张其与高万龙、董大勇系雇佣关系，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结合案件事实，林伯全自带设备，运用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将马匹屠宰、肉骨分离、内脏清洗干净的工作后，交付给高万龙和董大勇，并由高万龙和董大勇按照完成马匹的数量给付林伯全约定的报酬，因此，双方确立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林伯全主张的雇佣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万龙、董大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林伯全是在高万龙、董大勇指示的场所进行的屠宰马匹工作，作为定作人应提供足够规范、安全的场地，但高万龙、董大勇提供的工作场所却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或存在一定危险性，从而导致林伯全来不及避让马匹缰绳而受伤，故高万龙、董大勇对林伯全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二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林伯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屠宰马匹工作，应具有足够的安全防范意识，但林伯全在工作时未采取必要安全保护措施保障自身安全，未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林伯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应负70%的责任。 关于林伯全的损失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林伯全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保护。 林伯全提出的各项损失，本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根据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其花费的医疗费数额为32056.79元，本院予以保护。 2、护理费。林伯全受伤入住洮南市人民医院31天，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0天，故其护理费数额应为5181.76元（161.93元/天X1天X2+161.93元/天X30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林伯全住院天数共计为31天，故本院保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00元（100元/天X31天）。 4、误工费。林伯全受伤住院31天，又经鉴定其出院后的误工期为134天，故本院按照农林牧渔业保护其误工费为24273.15元[147.11元/天X（31+134天）]。 5、后续治疗费。根据吉林鹤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林伯全后续治疗费约需13000元左右，故本院对后续治疗费13000元予以保护。 6、残疾赔偿金。林伯全为农业户口，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故本院保护其残疾赔偿金27496元（13748元/年X20年X10%）。 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林伯全所受到的伤害已构成伤残，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请求，符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予以支持。 8、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林伯全出院后营养44日，林伯全主张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其客观伤残情况，故本院保护其营养费1320元（30元/天X44天）。 9、鉴定费。林伯全提交了鉴定费票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保护鉴定费1900元。 以上，林伯全的损失共计113327.70元。因高万龙、董大勇已经支付林伯全3000元医疗费，故高万龙、董大勇应赔偿林伯全30998.31元（113327.70元x30%-3000元）。 综上所述，林伯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 二、高万龙、董大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林伯全30998.31元； 三、驳回林伯全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林伯全负担976元，由高万龙、董大勇负担2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由林伯全负担1951元，由高万龙、董大勇负担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小明 审判员  戴红娟 审判员  孙晓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闫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