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高明昌，女，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森，男，199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叶海荣，男，198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宛霖、胡宇波，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饶本国，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叶阳红，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上诉人高明昌因与叶海荣、饶本国、叶阳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高明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杭州市余杭区所有权归高明昌完全享有，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2.判令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叶海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髙明昌是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享有的是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人予以保护。2017年2月3日，上诉人高明昌与饶本国于河南省商城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完成离婚登记。在自愿离婚协议中，双方按照自愿的原则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离婚协议中约定杭州市余杭区××公寓××幢××单元××室归高明昌个人所有。虽然《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但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离婚协议本质上属于合同，离婚协议关于不动产归属约定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其效力。上诉人高明昌享有的是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人予以保护。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双方所签的离婚协议己备案登记，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叶海荣主张的仅仅是债权，非物权主张，不存在善意第三人，且一审法院也已认定离婚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己发生物权变更效力。二、法院查封该房产前，双方已协议分割财产，且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问题。叶海荣申请对房产的查封时间是2017年12月15日，但双方离婚时间是2017年2月3日，离婚日期在房产被查封之前。法院查封该房产前，上诉人高明昌己经合法占有并实际居住在该房屋内。在双方离婚后，上诉人及其儿子饶森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且由上诉人及其儿子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同时，每月水电费及有线电视费用也是由上诉人儿子饶森缴纳的，这些也表明该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己经以一定的方式对外公布。三、高明昌对房产未变更登记无主观过错。因该房产是开发商预售房，且购买时在中国建设银行杭州余杭支行办理了84万元银行按揭，在首次办理产权登记时，须按照购房合同与按揭贷款合同约定办理产权登记证。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上诉人立刻想到的就是对该房产进行彻底分割，于是在2017年2月就去提供按揭贷款的中国建设银行杭州余杭支行商议，将不动产登记在上诉人一个人的名下，但此时该房产仍有60余万借款本金的银行按揭贷款余额尚未偿还，银行认定除非上诉人能一次性偿还剩余的60余万本金，否则不同意只将不动产登记在上诉人一个人的名下。上诉人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者，收入有限，短时间内无力一次性支付60余万借款本金的银行按揭贷款，非主观故意拖延导致。 被上诉人叶海荣答辩称：一、上诉人高明昌与饶本国之间的离婚协议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仅对上述二人发生效力，对第三人没有效力。二人的约定并未经过产权登记，不具有物权效力，不能对抗法院执行。二、饶本国在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将共有财产中的份额无偿赠予高明昌，应当认定为恶意逃避债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相关条款，物权期待权的保护仅规定在买卖合同范围内，高明昌所享有的不属于物权期待权。综上，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判决杭州市余杭区××公寓××幢××单元××室归高明昌所有，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海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明昌与饶本国于1987年9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子饶森。2017年2月3日，饶本国与高明昌在商城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的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双方婚后一切共有财产，房屋一套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归女方所有，小车一辆，车号浙Ａ×××××，归男方所有。”2017年6月6日，饶本国与高明昌办理了杭州市余杭区房屋的产权登记，饶本国与高明昌系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债权数额为84万元。 2017年11月6日，叶海荣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饶本国、叶阳红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1.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4月30日利息款29.8万元；自2017年5月1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叶海荣的申请，该院于2017年12月1日依法查封了高明昌、饶本国名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2018年3月19日，该院作出（2017）浙0104民初8396号民事判决：一、叶阳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叶海荣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二、叶阳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海荣逾期利息人民币7540元（自2017年12月31日暂计至2018年3月19日，此后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算）。三、叶阳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海荣借款利息人民币196800元。四、饶本国对以上叶阳红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原告叶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饶本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8）浙01民终38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浙0104民初8396号民事判决业已生效。因饶本国、叶阳红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叶海荣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申请强行执行后高明昌作为执行案外人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浙010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高明昌的异议请求。为此，高明昌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转让采取登记生效主义原则。本案中，案涉房屋是高明昌和饶本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2月3日，高明昌与饶本国登记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高明昌所有，应视为高明昌与饶本国双方对不动产的处分，虽然该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规定，但离婚协议作出后，高明昌与饶本国仍于2017年6月6日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且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高明昌与饶本国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在高明昌未依法完全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 同时，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房屋时，应当充分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基本居住权利。考虑到（2017）浙0104民初839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款项为饶本国个人债务，法院执行案涉房屋时应当充分保障未负债一方高明昌的基本居住权等合法权益，且只能执行饶本国在案涉房屋中的相应份额，对高明昌在案涉房屋中的相应份额不得执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高明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00元，由高明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高明昌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主张实体权利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高明昌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本案争议的焦点。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高明昌与饶本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的分配，系饶本国对自己拥有的房屋产权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在离婚协议签订后的房屋产权登记中，饶本国仍登记为产权人，故在其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叶海荣作为债权人，要求对饶本国名下的财产予以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第二，高明昌与饶本国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高明昌所有，不属于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等规定的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根据离婚协议约定，高明昌享有的是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且该债权成立时间晚于叶海荣所享有的债权的形成时间。同时，因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396号民事判决认定与本案关联的债务为饶本国个人债务，法院执行案涉房屋时只能执行饶本国的相应份额，对于高明昌的基本权利有所保障。因此，本案中不能得出高明昌的债权优先于叶海荣的债权的结论。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明昌依据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要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属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于法无据，其所享有的权利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高明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高明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杰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