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九横路63号。 法定代表人：王关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秋红，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体育场路487号1-3楼、5-6楼。 代表人：黄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华，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秀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拉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拉秀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支付保险公司7694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审查焦点为基础法律关系，一审对于杭州四季青面料市场陈彩云贸易商行（以下简称陈彩云贸易商行）受侵权这一法律关系审查不当。一、拉秀公司与案外人余孔保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余孔保与柴维明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柴维明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雇主余孔保承担。一审诉讼中拉秀公司书面申请追加余孔保、柴维明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对于案涉火灾原因，拉秀公司系将厂房外立面维修工作发包给余孔保，余孔保又将该工作交付给柴维明为首的几个工人来完成，对于柴维明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审核、安全措施的建立以及灭火设备的配备，均系余孔保的合同义务，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金培庆。二、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拉秀公司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柴维明或余孔保应当承担70%的责任。（2017）浙0104刑初793号案件中，柴培明被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拉秀公司的员工金培庆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由此可知拉秀公司的责任相较于柴维明要轻很多，请求酌定拉秀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对于陈彩云贸易商行的损失，其自身有一定过错，应当相应减轻拉秀公司的赔偿责任。陈彩云贸易商行与拉秀公司签订合同时，房屋用途为办公，而在实际履行中其将办公用房性质的房屋用于堆放易燃物品，违反合同约定改变房屋用途，也改变了当时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故陈彩云贸易商行擅自改变租赁房屋用途导致高额财物损失的，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另，对一审判决利息部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拉秀公司的上诉请求。 保险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未追加余孔保、柴维明程序合法；2.余孔保、柴维明应与拉秀时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均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义务，内部的侵权责任与保险公司无关；3.拉秀公司的责任不应当削减，根据一审审理情况，拉秀公司工作人员在明知的情况下指使人违规操作造成火灾，应承担全部责任；4.本案应区分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陈彩云贸易商行的关系、陈彩云贸易商行与拉秀公司的关系、保险公司与拉秀公司的关系，陈彩云贸易商行自保险公司获赔额为2564800元，保险公司受让相应数额之债权，以此向拉秀公司追偿；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规定，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法院应仅就保险人、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拉秀公司支付赔偿款2564800元、赔偿利息损失110948.97元（自2017年6月5日暂计至2018年5月29日，此后利息以2564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另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拉秀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朱六明（乙方，与陈彩云贸易商行的经营者陈彩云系夫妻）签订有《拉秀创意园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江干区房屋面积1400平方出租给乙方使用，房屋用途为办公用房；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租金37800元／月；共计租金为六期，每期租金226800元；乙方应于2016年8月1日支付押金37800元；乙方拥有在租赁场所内开展经许可之业务时使用商号所需的一切合法权利；租赁期间，防火安全、综合治理及安全、保卫等工作，乙方应严格执行当地有关部门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并服从甲方监督检查；乙方不得在租赁房屋内安装超过电表负荷的任何设备、仪器或机械，不得存放危险物品和违禁物品；等。2017年1月23日，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时间2016年12月23日8时10分许；起火部位为拉秀公司Ｅ楼一楼彩云布仓库；起火点为彩云布仓库南侧墙壁偏西位置堆放的面料；起火原因为气割工柴维明在二楼走道切割三角铁，不慎将火花从三角铁与地面的夹缝中掉落至一楼彩云布仓库堆放的面料上引发火灾；等。2017年3月29日，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九横路63号仓库失火案财物损失为5608067.2元（其中陈彩云贸易商行的财物损失为428万元）。（2017）浙0104刑初793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余孔保承包拉秀公司拉秀创意园厂房外立面装修工程后雇佣柴维明进行外立面窗户拆除工作。拉秀公司由其员工金培庆跟进工程施工。2016年12月22日，金培庆在未核实柴维明是否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未建立必要的安全措施、未在进行焊接及切割操作的地方配置足够的灭火设备的情况下，指使柴维明使用气焊设备切割厂房二楼通道内三角铁。2016年12月23日7时30分许，柴维明明知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在未仔细观察作业环境、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应金培庆的请求使用气割机切割厂房二楼三角铁，且金培庆也在现场。后柴维明切割时产生的火星从三角铁底部孔洞掉落至一楼布料仓库而引发火灾。火灾共造成陈彩云贸易商行等15家租户直接经济损失5608067.2元。案发后，拉秀公司已赔偿12家租户（不包括陈彩云贸易商行）损失共计72万余元。另查明：2016年12月16日，保险公司承保以陈彩云贸易商行为被保险人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金额4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20日零时起至2017年12月19日二十四时止。2017年4月12日，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书》，结论为陈彩云贸易商行20161223火灾案定损金额4435414元、理算金额2564858.1元。2017年4月13日，陈彩云贸易商行出具《保险赔偿终结书》及《权益转让书》，同意保险公司的处理结果即赔付2564800元，声明将取得赔款部分的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保险公司并确认保险公司可直接使用自己名义或使用其名义向责任方采取法律或其他措施。2017年5月15日，保险公司将理赔款2564800元支付给陈彩云。又，为案涉火灾损失，陈彩云贸易商行于2017年7月另行向拉秀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7）浙0104民初5138号。该案审理中，陈彩云贸易商行确认因案涉火灾遭受的财产损失为428万元，且在该案中要求拉秀公司赔偿的财产损失为扣除保险理赔款2564800元后的余额171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生效刑事判决，金培庆未核实柴维明是否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未建立必要的安全措施、未在进行焊接及切割操作的地方配置足够的灭火设备的情况下，指使柴维明使用气焊设备切割厂房二楼通道内三角铁，而柴维明明知自己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在未仔细观察作业环境、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应金培庆的请求使用气割机切割厂房二楼三角铁，致产生的火星从三角铁底部孔洞掉落至一楼布料仓库而引发案涉火灾，故金培庆与柴维明应系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金培庆跟进工程施工系执行拉秀公司的工作任务，由此造成他人损害的，其侵权责任应由拉秀公司承担。陈彩云贸易商行虽非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但结合在案证据及当庭陈述，拉秀公司对案涉房屋由陈彩云贸易商行用于面料存储应系知情并同意，在无证据表明承租人朱六明及使用人陈彩云贸易商行对案涉火灾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该院对拉秀公司关于陈彩云贸易商行对案涉损失应承担责任、不得向拉秀公司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等辩称不予采纳。结合（2017）浙0104民初5138号案件审理情况，陈彩云贸易商行与拉秀公司确认陈彩云贸易商行因案涉火灾遭受的损失为428万元。保险公司已就案涉损失予以理赔，且理赔款未超过上述损失总额，故可以在理赔款2564800元范围内代位行使对拉秀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于利息损失，结合在案证据，该院酌定自本案副本送达拉秀公司的次日即2017年7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8年5月29日的利息为9567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支付案涉赔偿款人民币2564800元。二、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95674元（暂计至2018年5月29日，此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上列第一项中的赔偿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另计）。三、驳回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0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81元，由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负担140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拉秀公司、保险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拉秀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对于案涉火灾事故成因，有（2017）浙0104刑初793号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为依据，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拉秀公司员工金培庆与柴维明应系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金培庆作为拉秀公司员工，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拉秀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保险公司代位行使求偿权要求拉秀公司在保险赔付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对于拉秀公司与柴维明之间的责任比例，属于共同侵权人之间的责任分担问题，拉秀公司可以另行主张。对于拉秀公司提出陈彩云贸易商行擅自变更承租房屋用途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害结果之主张，本院认为，由案外人朱六明承租、陈彩云贸易商行实际使用的案涉房屋的出租方即为拉秀公司，对于房屋实际用于储存面料的事实情况拉秀公司亦知情且同意，故一审判决未支持拉秀公司上述抗辩意见并无不当。对于理赔款利息损失，一审酌定自案件诉讼副本送达次日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拉秀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7元，由浙江拉秀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