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战争，男，1980年1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见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腾路1288号1幢3层H区342室。法定代表人：陈茂兴。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战争、上海智见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14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垫富宝公司已按约完全履行了《垫付宝领用合约》、《卡车分期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以下简称《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项下合同义务，不存在“一方存在欺诈行为”，且涉案合同系各方平等自愿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垫富宝公司“超出工商部门批准的经营范围”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垫富宝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郑战争操作自己的账户将系争款项转至智见公司，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但无论该两者之间的合同如何履行，均不影响垫富宝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郑战争、智见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就举证责任而言，垫富宝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垫付消费款的义务，而郑战争、智见公司并未就其抗辩提交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郑战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涉案合同三方实际身份与合同中所述不符，其系智见公司驾驶员，并非车主，其从未参与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的借还款行为；郑战争签署《垫付宝领用合约》，是在智见公司老板陈茂兴以克扣工资为要挟，要求员工按照他的要求办理该业务的情况下，不知实情和不得已才签署的；上述合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垫富宝公司违法放贷，应为无效合同；垫富宝公司起诉案件并非个案，据其所知，收到法院传票的普通打工者有10余人。据此，郑战争不同意垫富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智见公司未作答辩。垫富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战争偿还垫付款本金46,311.60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7月25日起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智见公司对郑战争上述还款义务承担13万元的最高额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垫富宝公司与郑战争签订《垫付宝领用合约》，约定如下：垫付宝会员完成实名认证后，垫富宝公司为其开通垫付宝账户，取得会员识别码和垫付宝账号，会员正确输入账号及其自行设定的登录密码，即可登录垫付宝账户。会员与垫富宝公司签订本合约及相关文件，并提供符合垫富宝公司要求的授信资料后，即可享受垫富宝公司提供的垫付宝服务。垫富宝公司所提供的垫付宝服务是指，垫富宝公司为垫付宝会员提供的，在垫付宝会员之间通过指定网络平台达成交易时，垫富宝公司通过将用户垫付宝账户中的额度划转至商户垫付宝账户的方式，完成替用户向商户垫付消费款的服务，用户无需再向商户支付价款，即可取得相应的商品或服务。如用户使用的是信用额度，垫富宝公司通过信用额度的划转替用户垫付消费款后，用户应在还款日前向垫富宝公司偿还等额人民币，如用户使用的是现金额度，等同于其支付了自己所有的等额人民币。郑战争在发生商品或服务交易时使用了垫付宝各子账户的信用额度，即构成对垫富宝公司产生相应金额的债务，须承担向垫富宝公司的还款责任。垫富宝公司和郑战争、智见公司同时签订《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协议约定，郑战争向智见公司购买卡车，若智见公司是卡车经销商，经营车辆须挂牌登记在智见公司、郑战争及其他第三方企业名下，若智见公司不是经销商，经营车辆须挂牌登记在智见公司名下。郑战争使用垫付宝分期账户额度在智见公司处购车，垫富宝公司替郑战争向智见公司垫付车款，郑战争按月分期向垫富宝公司偿还垫富宝公司垫付的购车款，智见公司须为郑战争如期归还购车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责任。智见公司在1号车网上以卡车分期的方式销售给郑战争，郑战争使用其垫付宝账户完成支付后，即代表郑战争同意由垫富宝公司为其向智见公司进行了垫付，郑战争已对垫富宝公司形成分期应付账款，垫富宝公司须按照《垫付宝领用合约》履行还款责任，垫付金额以实际分期订单支付的金额为准。三方均在《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上签字或盖章。智见公司在《挂靠车辆最高额保证承诺函》上盖章，明确垫富宝公司替郑战争垫付款项后，郑战争负有向垫富宝公司按时还款的义务，智见公司自愿就郑战争向垫富宝公司的还款义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最高金额为13万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郑战争的垫付宝网页基本信息截图显示：会员：郑战争，手机号：1592114XXXX，注册时间：2019年1月16日12:56:48,垫付宝卡号：XXXXXXXXXXXX6712，账单日为每月17日，系统状态为冻结。郑战争的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1月19日，在智见公司消费80,000元，备注为1号车城分期付款。一审庭审中，垫富宝公司自述郑战争归还了33,688.40元，目前尚欠46,311.60元。一审审理中，郑战争提供了一份《关于上海智见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诈骗事件的联名请求》，载明：包括郑战争在内的10余人受到智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茂兴欺骗，系陈茂兴请求借用该10余人的身份证帮助他在贷款公司“刷单”。郑战争还提供了一份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案件均涉及智见公司，谈话对象均为在《垫付宝领用合约》上签字的自然人，其中一个系智见公司员工，另一个自称只是与智见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两人均表述既未收到垫付宝公司所垫付的款项，也没有从智见公司处取得车辆的经营权或者所有权，仅依智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茂兴的请求在《垫付宝领用合约》上签了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合同是否有效，如果合同无效，应当如何处理。关于合同效力，首先，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垫富宝公司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其经营垫付宝网站，从事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贷款的经常性放贷业务，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秩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应认定无效。其次，《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的欠款总额10％违约金、每日0.1％迟延履行违约金超出普通民间借贷的利率，存有较大的风险和投机性，极易引发纠纷。再次，经审理查明，郑战争和智见公司之间卡车购买的行为系虚假意思表示，双方并没有真实的购买车辆意思表示，且郑战争并未实际占有卡车，也未享有卡车的使用权或者所有权，垫富宝公司支出的款项直接支付给了智见公司，因此《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中关于郑战争与智见公司卡车购买的法律行为亦无效。因此，垫富宝公司与郑战争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系无效合同，垫富宝公司与郑战争、智见公司之间签订的《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同属无效合同。关于合同无效的处理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智见公司因两份无效合同取得的46,311.60元应当予以返还。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垫富宝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垫富宝公司支出资金必然导致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程度，智见公司应赔偿垫富宝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款项垫付次日起算的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智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垫富宝公司款项46,311.60元；二、智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垫富宝公司利息损失（以46,311.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智见公司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元、公告费690元，合计1,692元，由智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垫富宝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院再查明，垫富宝公司在同时期向相关法院以不同的《垫付宝领用合约》等为依据分别向李某、苗某、房某、王某等不同的借款人及担保人智见公司提起多个民事诉讼，向借款人及担保人追讨垫付款及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涉案《垫付宝领用合约》、《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及《挂靠车辆最高额保证承诺函》的法律效力。首先，从本案三方签署的上述文件的内容来看，涵盖了以下法律关系，现具体分述如下：其一，《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项下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从一审诉讼情况来看，郑战争称其系作为智见公司的员工，应智见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帮助其在贷款公司“刷单”，而垫富宝公司、智见公司在一审中均未能提供郑战争与智见公司存在所谓卡车买卖合同的任何证据，故应认定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车辆的真实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本案中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系伪装行为，应属无效。其二，《垫付宝领用合约》及《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项下郑战争与垫富宝公司之间的垫付车款关系。垫富宝公司据此主张其为郑战争垫付车款，双方构成借贷关系，郑战争予以否认。如前所述，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系虚假意思表示，故郑战争亦不存在向垫富宝公司借款以垫付车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鉴于垫富宝公司与郑战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双方的借贷关系亦应认定为无效。其三，《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及《挂靠车辆最高额保证承诺函》项下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的关系。如前所述，基于郑战争与智见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以及郑战争与垫富宝公司之间的垫付车款关系均系虚假意思表示，故《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及《挂靠车辆最高额保证承诺函》项下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就垫富宝公司为郑战争垫付车款所形成的担保合同关系，亦属于虚假意思表示，亦应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关于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本院综合涉案《垫付宝领用合约》、《垫款服务及担保协议》及《挂靠车辆最高额保证承诺函》的内容、系争款项的走向及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存在借贷的真实合意且系争款项亦已实际支付给智见公司。然垫富宝公司作为出借主体，依据其经营范围，其并未依法取得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放贷业务，同时就其出借行为而言，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垫富宝公司在一定期间内通过垫付宝平台以账户额度划转的方式，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据此，垫富宝公司已构成职业放贷人从事非法放贷行为，故在本案中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以上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分析，垫富宝公司主张的其与郑战争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其与智见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均属无效。同时，垫富宝公司与智见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但依法亦应认定为无效。其次，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一审法院判令智见公司将尚欠借款本金返还给垫富宝公司，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偿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垫富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公告费260元，由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季伟伟审判员  刘 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