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6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安智创自动化（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松江区方塔北路605号3幢301、303室。法定代表人：陈长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宇，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库勒尔公司（株式会社クレア工業），住所地日本国静冈县滨松市东区神立町104番地14-101。代表董事：中村朋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玲，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安智创自动化（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库勒尔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库勒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无法进行验收。XX公司（株式会社XX）曾数十次派遣工作人员到客户公司现场维修调试但未奏效，客户因此拒付剩余款项。中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关于伸缩皮带机的重新制作问题，库勒尔公司有过明确承诺。中安公司在收到库勒尔公司律师函后即予书面回函，陈述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出解决方案，并非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双方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以下简称2017年《购销合同》）系中安公司时任总经理章某隐瞒公司与库勒尔公司恶意串通事后补签形成，属于无效合同，不应按该合同支付款项。章某签字确认的派遣人员工作记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中大部分人是XX公司的工作人员，应由XX公司主张，中安公司有权对XX公司的主张进行抗辩。一审法院根据XX公司出具的说明，将派遣人员费用判给库勒尔公司，实质上剥夺了中安公司的抗辩权。库勒尔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安公司的上诉主张。系争合同合法有效，中安公司从未提出质量异议。系争合同签订时，章某系中安公司总经理，其涉案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中安公司主张章某与库勒尔公司恶意串通，隐瞒中安公司事后补签合同，没有依据。在章某自中安公司离职前后直至本案起诉前，中安公司从未向法院起诉主张合同无效。中安公司一审中一再确认，其2015年9月23日分别与库勒尔公司、XX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针对的是同一设备，与库勒尔公司签订的是设计合同，与XX公司签订的是设备制作合同，其尚欠库勒尔公司38,242,053日元，但仍以各种理由拖延履行付款义务。库勒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安公司偿付货款人民币2,378,464.79元；2.中安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378,464.79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中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包括交通费人民币60,000元、住宿费人民币10,000元、误工费人民币30,000）；4.中安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5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9月2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标的名称为“800ton开卷落料线设计、图纸技术指导费”，总价为2,600万日元，交货时间2016年9月末最终验收，库勒尔公司负责派遣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结算方式为50%图纸会签，50%终验收。上述合同签订后，库勒尔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设备于2016年6月制作完毕交付中安公司的客户。中安公司向库勒尔公司支付价款1,300万日元。上述合同中，中安公司的经办人为其总经理章某。2017年12月23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2017年《购销合同》1份，约定：标的名称为“800ton开卷落料线技术指导人员派遣费用”，总价为25,242,053日元，2017年11月末派遣完了，结算方式为50%图纸会签，50%终验收。该合同后附有由章某签字确认的费用清单。库勒尔公司并向中安公司开具了该部分费用的发票。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23日，中安公司与XX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约定：中安公司委托XX公司制作“800ton开卷落料线委托日本制造部分”，总价为1.5亿日元，交货时间2016年6月末，质保12个月，XX公司负责派遣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安装和调试，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10%预付，40%图纸会签，40%终验收，终验收后12个月10%支付。合同所附报价单上注明“不包括现场工程SV费用”。该合同中安公司的经办人亦为章某。中安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就剩余价款XX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沪0117民初10069号（以下简称10069号案件）。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2018年5月4日，章某（已于2018年3月从中安公司离职）向中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主题为“开卷落料线初期报价说明”的邮件，记载：“附件为两个历史报价，附件一是2015年3月3日日方提供的报价，日本制造部分共计1.76亿日元，为了合理避税拆分成1.5亿日元（货物合同）、0.26亿日元（日方设计合同）；附件二是2017年12月底日方在完成项目工事后来的请款单，这是建立在附件一报价的基础之上。”邮件的附件一为2015年3月3日的“报价单”，记载：“日本制造（A）合计226,640,700日元（日本制造176,100,000日元+10%关税即17,610,000日元+17%增值税即32,930,700日元），中国制造（B）合计132,805,000日元，SV及现场指导、现场工程（C）合计22,650,000日元”。附件二为SV费用统计记录，记载了人员姓名、出差时间、出差目的、外委支付金额、飞机票费用等，合计25,242,053日元。2018年5月9日，章某向中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主题为“开卷落料线伸缩皮带重新制造事宜”的邮件，记载：日方本着诚信、客户至上的原则，答应重新制作伸缩皮带机，所有的费用日方自行承担，但只有在收到中安公司余款32%之后才能继续履行。2019年1月，库勒尔公司向中安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中安公司支付剩余价款38,242,053日元等。中安公司回函表示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因库勒尔公司提供的接料皮带机是一个电机驱动的、与四个电机独立驱动不符以及摆剪无法使用等原因，造成项目无法验收，中安公司并提出库勒尔公司先启动制作四个电机独立驱动的皮带机，中安公司再陆续付款的方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2015年9月23日中安公司分别与库勒尔公司和XX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针对的是同一设备，库勒尔公司与中安公司签订的是设备的设计合同，XX公司与中安公司签订的是设备的制作合同。在1006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伸缩皮带机的驱动，中安公司确认根据最初的设计确实是一个电机驱动，但设备交付后发现无法满足客户的要求，所以与库勒尔公司和XX公司协商增加电机驱动，但因为对于先付款还是先制作无法达成一致，故实际没有进行。一审审理过程中，库勒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10069号案件中XX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陈述：库勒尔公司与中安公司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针对的是人员派遣费用，系在项目结束后据实结算的金额，也就是章某于2018年5月4日发送的邮件附件中所列的C部分（附件中的金额为预估金额）。合同金额中包含XX公司与库勒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现场工程SV费用”，XX公司同意由库勒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安公司进行主张，XX公司不再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方之一为日本公司，故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其性质应为承揽合同（设计），库勒尔公司已经完成设计工作，系争设备已经制作完成并交付中安公司。合同对于设备检验期限并未约定，故中安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或者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进行检验。在中安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制造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故检验期限早已届满，中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库勒尔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应确认涉案设备已经通过验收，中安公司应当支付全部价款。对于中安公司提出的伸缩皮带机的驱动问题，中安公司亦认可最初约定的就是一个驱动，故库勒尔公司履行义务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后续双方再协商重新制作等事项是否完成不影响中安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中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其他质量问题，故不予采信。因此，中安公司应当偿付库勒尔公司该份合同项下的剩余价款1,300万日元，按照库勒尔公司主张的2019年2月14日日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100日元兑人民币6.1077元）折算为人民币794,001元。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内容是关于人员派遣费用，双方沿用了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格式。从合同签订时间和形式看，合同中记载的费用为实际支出的人员派遣费用，并附有相关清单。中安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库勒尔公司负责派遣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也就是说无需另外支付人员派遣费用，因此2017年《购销合同》系章某擅自签订，未经过法定代表人同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7年《购销合同》上加盖了中安公司公章，由中安公司时任总经理章某代表中安公司签订，并在后附费用清单上签字确认，章某亦为系争设备整个交易的经办人，故章某有权代表中安公司签订合同；其次，从章某2018年5月4日发给中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邮件附件看，日方的报价单中确实存在“SV及现场指导、现场工程”费用，即附件一中的C部分。虽然报价金额略少于合同金额，但库勒尔公司认为系根据实际发生金额进行的调整符合常理；第三，日方报价单针对日本制造部分为统一报价，但实际签订合同时，由库勒尔公司、XX公司与中安公司将报价拆分后于同一天分别签订制作合同和设计合同。对此，库勒尔公司、中安公司及XX公司均予以确认。因此，中安公司分别与库勒尔公司和XX公司签订的2份合同不能机械地割裂开来看。中安公司从未就2017年《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提出异议，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库勒尔公司和XX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购销合同》款项中大部分为XX公司的人员的费用，且XX公司同意由库勒尔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中安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XX公司不再就人员派遣费用向中安公司提出主张。因此，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购销合同》对中安公司具有约束力，中安公司应当偿付库勒尔公司25,242,053日元，按照库勒尔公司主张的2019年2月14日日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100日元兑人民币6.1077元）折算为人民币1,541,709元。中安公司未按约付款，库勒尔公司有权要求中安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库勒尔公司计算利息损失的期限及方法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但计算基数调整为人民币2,335,710元。库勒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故对于库勒尔公司关于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库勒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库勒尔公司价款38,242,053日元，折合人民币2,335,710元；二、中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库勒尔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335,71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4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库勒尔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中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2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31,628元，由库勒尔公司负担人民币1,142元（已付），由中安公司负担人民币30,4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2015年《购销合同》系对涉案设备的设计合同，约定交货时间2016年9月末最终验收，中安公司与XX公司所签《购销合同》系对涉案设备的制造合同，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涉案设备已于2016年6月按约交付给中安公司的客户。没有证据证明中安公司在上述质保期限内提出过质量异议，应视为涉案设备符合质量要求。伸缩皮带机的驱动使用一个电机驱动无法满足客户的要求，是最初的约定导致，双方在设备交付之后协商增加电机驱动但无法达成一致，不能证明涉案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库勒尔公司发律师函催款及中安公司回函，系双方在早已超过质量异议期后的交涉。中安公司上诉称XX公司曾数十次派遣工作人员到客户公司现场维修调试，但该情形不能证明中安公司对涉案设备提出质量异议。中安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不能成立。关于技术指导人员派遣费用，中安公司上诉主张，2017年《购销合同》系其时任总经理章某隐瞒公司与库勒尔公司事后恶意串通补签的合同，应为无效，但该合同加盖了中安公司合同专用章。本案中，中安公司分别与库勒尔公司、XX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对同一设备的设计合同和制造合同，中安公司与XX公司所签《购销合同》中载明，XX公司负责派遣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安装和调试，该合同所附报价单上注明“不包括现场工程SV费用”，故在设备交付后，中安公司与库勒尔公司另行签订2017年《购销合同》，约定中安公司支付涉案设备技术指导人员派遣费用，合理有据。中安公司主张2017年《购销合同》系章某与库勒尔公司串通补签应为无效，不能成立。关于涉案设备技术人员应当支付费用，由库勒尔公司与中安公司签订2017年《购销合同》进行了约定，库勒尔公司提交了部分费用单据，能够证明技术指导人员派遣费用确已实际发生。章某时任中安公司总经理，系涉案设备交易的经办人，故其确认的费用清单系代表中安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对中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XX公司确认2017年《购销合同》项下大部分为该公司技术人员的费用，且同意由库勒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安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表示其不再就人员派遣费用向中安公司提出主张，系其对三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确认，符合三方之间合同约定，未损害中安公司的合同权利。中安公司对XX公司员工的费用如有异议，可以在本案中向库勒尔公司提出抗辩，不存在剥夺其抗辩权的情形。综上，中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28元，由上诉人中安智创自动化（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娟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