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T（泰某）,女，2015年8月28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理人：N（娜某，系泰某的母亲），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同上。法定代理人：S（小某，系泰某的父亲），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籍，住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N（娜某）,女，1978年6月11日出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S（小某）,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籍，住同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鑫，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娜，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某，女，201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陆某(系顾某母亲)，住同顾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徐汇区民办四**馨幼儿园，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五原路112号。法定代表人：钮方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捷，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T（泰某）、N（娜某）、S（小某）因与被上诉人顾某、上海徐汇区民办四**馨幼儿园（以下简称四**馨幼儿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某、娜某、小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四**馨幼儿园赔偿顾某全部医疗费和律师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无认定泰某抓伤顾某面部的直接证据，仅凭老师听到顾某哭声时回头看到泰某在身边便认定泰某抓伤了顾某的面部，过于草率，缺乏证据。二、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泰某、顾某和双方父母无法举证查明事发时的实际情况，应由幼儿园证明泰某抓伤了顾某，若园方无法举证，则应由幼儿园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对幼儿园的过错比例认定错误。因幼儿园管理、看护不善导致幼儿受伤，应由幼儿园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顾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确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合理，认定的各方过错比例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四**馨幼儿园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馨幼儿园、泰某、娜某、小某连带赔偿顾某医疗费1,273元；2．保留要求四**馨幼儿园、泰某、娜某、小某连带赔偿顾某后续消除疤痕的全部费用的诉权；3．判令四**馨幼儿园、泰某、娜某、小某连带赔偿顾某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某、泰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发时在四**馨幼儿园同班就读。2017年4月19日，顾某进入四**馨幼儿园学习，双方签有入学协议，其中约定“在甲方（四**馨幼儿园）学习期间，甲方有义务保证孩子的人身安全”，另外，附件三“方馨幼儿园园规”第六章“健康及安全制度”规定：“幼儿每日来园，需在门口接受保健老师的晨间检查，合格后方可入园”“幼儿应勤剪指甲、勤理发，从小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2017年11月9日下午，顾某在四**馨幼儿园二楼教室外的平台进行户外活动时被泰某抓伤脸部，造成右脸部三处抓痕。同日15时46分，四**馨幼儿园老师沈某向顾某母亲发送微信，主要内容为：“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我们今天在外面玩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非常喜欢维某（顾某）而且想摸她的脸…但是她的指甲太长了，所以她反而抓伤了她的脸…所以维某的脸上有划痕。我们已经和那个女孩的阿姨谈过了，她会让她的父母知道的，真的很抱歉。”顾某母亲回复：“严重吗？”沈某回复：“它是红色的所以我们把她带到护士那里。她说应该没事的。有两个划痕。我没有给她拍照。”顾某母亲回复：“两个孩子之间有冲突吗？还是只是因为长指甲？”沈某回复：“不，那个女孩真的喜欢维某，如果她喜欢某人，她就会触摸那个人的脸。这一次她的阿姨可能忘了给她剪指甲，所以抓伤了维某的脸。”顾某母亲回复：“好的。放轻松！只要不会留下疤痕，就没问题”“必须要求女孩的父母及时剪断女儿的指甲。”沈某回复：“是的，我给她妈妈发了条信息，我们还告诉阿姨要确保他们修剪女孩的指甲。”顾某母亲表示：“还有，请让她的父母知道该如何正确对待女儿的行为，去触碰别人的脸，即使她想表达友谊。”沈某回复：“好的，我会亲自告诉家长们”。同日17时12分，顾某母亲询问：“伤口为什么这么深？”并附上了所拍的原告右脸三条划痕的照片。沈某回复：“因为指甲有点长，而且边缘很锋利。”顾某母亲表示：“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留下疤痕。”沈某回复：“护士说应该没事。”顾某母亲回复：“我可以和她父母谈谈吗？她是谁？别担心，我只是正常沟通，毕竟伤了那么多而深。”沈某回复：“那个女孩是泰某。她妈妈还想给你发个信道歉所以我和她分享了你的微信联系人。”顾某母亲表示：“明天我们要去医院了，所以要请病假”。2017年11月17日8时58分，娜某向四**馨幼儿园老师沈某发送微信，主要内容为：“你好E，感谢您昨晚接听我的电话，根据我们在2017年11月16日下午6点32分的进一步沟通，我想把您和我说的话重复一遍。您和我确认，2017年11月9日泰某和顾某在方馨幼儿园发生的事件，包括您在内的老师都没有看到事件的经过。您听到一位女孩的哭声，是顾某，而泰某站在她旁边，然后您猜想顾某脸上的划痕是泰某造成的，事实上，您并没有看到该事情的发生。”同日12时11分，沈某回复：“是这样的。”2017年11月10日，顾某至九院就诊，诊断为右面部外伤疤痕3处，长约1厘米、1厘米、0.5厘米。2018年2月23日，顾某至九院复诊，诊断为右面部可见8×1.5毫米疤痕，右侧口角处可见5×1毫米疤痕，面部外伤后疤痕，以后有遗留疤痕可能。2018年7月4日，顾某至九院复诊，诊断右面部可见长约1.5厘米疤痕，疤痕不能消除。顾某因上述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273元。2018年7月,娜某（A方）、顾某母亲（B方）、四**馨幼儿园（C方）三方就相关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处理，后由四**馨幼儿园拟定《三方谅解备忘录》一份，该备忘录记载，A方诉求包括：“1.不再出席B方在场的调解，一切有关事项通过C方处理。2.出于对C方及其老师的尊重，愿意支付顾某同学2017年11月10日就医产生的医药费1,213元，但不承担任何后续追索费用。3.在B方提供相应医药发票原件后，支付上述费用。4.在B方同意以上条款并签署本备忘录后，支付上述费用。”B方诉求包括：“1.在收到A方费用时，提供发票原件。2.如果后续顾某同学需要继续治疗，保留追索C方权利。”C方“作为学校，本着客观公正原则，以及解决问题的态度，综合考虑A、B双方的诉求，提出以下四点调解方法：1.A方支付B方医药费1,213元，不承担B方和C方任何相关责任和后续追加费用。2.B方在校期间，若有任何追索的诉求，可以与C方协商，B方保留仅对C方的追索的权利。3.B方将医药发票原件、病例复印件交由C方。4.医药发票原件及病例复印件经C方转交A方当日，A方将医药费共计1,213元转账给C方代表，财务负责人任某的个人微信号：XX，C方应立即向A方出具收款凭证并在一周内向B方转交1,213元。A方与B方同意以上C方调解方案，并愿意配合执行。”，备忘录落款处A方由娜某签字，C方处有四**馨幼儿园盖章，该两方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26日，同日，娜某通过微信向四**馨幼儿园转账1,213元。因顾某一方不同意备忘录上确认的协商方案，故未在前述备忘录上签字。本案审理中，法院传唤四**馨幼儿园当事老师沈某到庭作证，沈某证词主要内容如下：事发时其是顾某、泰某所在托班的英语老师；当时小朋友睡完午觉、吃完点心后至二楼教室外的户外平台活动，共有约16个小朋友，由沈某和另一位邵姓国语老师在现场监管，该户外平台面积大致为20至30平方米；一般情况下，两位老师是会站在小朋友们的两侧，这样可以看护得更全面，但如果有小朋友发生情况，两位老师一同上前查看也是正常的；事发时因有一小朋友发生情况，故沈某与邵姓老师一同前去处理，期间听到哭声，回头看到顾某在哭、泰某在顾某身边，其他小朋友都是各自在玩，离两人都有一至二米远的距离。后看到顾某脸上有抓痕，第一反应就是被指甲抓伤，因为泰某平时看到喜欢的小朋友就会去摸脸，但不是具有攻击性。因为小朋友年幼，所以就事发情况当时都没有说什么。现场检查了泰某的指甲是有点长，指甲侧面底部有点尖尖的，但指甲上没有明显的血迹。之后就带顾某去处理伤口了；事发后，泰某的母亲一开始有道歉，但之后听说老师也没有亲眼看到就与园方交涉。园方是说如果没有小朋友承担责任，就会要求当事老师承担，也就是扣老师工资；小朋友入园时，保健老师一般是会检查指甲的，据沈某所知，因为担心伤害到小朋友，园方规定老师是不能为小朋友剪指甲的。审理中，四**馨幼儿园确认，本案事发地即顾某、泰某所在托班教室及户外平台处，事发时未安装监控设备。另查，顾某一方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顾某作为幼儿园托班学生，在园内受到伤害，虽然四**馨幼儿园在事发地未安装监控设施，但根据事发后园方当事老师沈某与顾某母亲及泰某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沈某当庭的证词，可以认定沈某所陈述的事发基本情况属实，四**馨幼儿园根据事发情况判断泰某系致伤顾某的行为人有相应的依据，应予以认定。现泰某、娜某、小某以园方无监控录像为由而否认系泰某抓伤顾某，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故娜某、小某作为泰某监护人应当就顾某的损害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根据四**馨幼儿园园规相关规定，其处保健老师每日会对入园的幼儿进行检查，合格后方可入园。然本案中园方对泰某指甲较长且有锐角的情况未及时发现及处理，故可以认定四**馨幼儿园未尽到相关管理职责，对于顾某的受伤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四**馨幼儿园在事发地未安装监控是否应担责的问题，监控设施虽然能记录事发情况，但并不能防止伤害事件本身的发生，为此有无监控与本次事件的发生及顾某伤害后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在确认各方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时不作为考量因素。同时根据本案情况，虽然安装监控对于园方来说并非法定义务，但对于还原事件本身情况而言实属有效措施，本次事件发生后各方协调处理未成而涉讼，主要原因在于无监控录像直接认定行为人，故在认定顾某主张的律师费赔偿比例时，应予以考量。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四**馨幼儿园与娜某、小某一方应按份承担责任，而非连带或补充赔偿，具体责任比例根据案件事实予以酌定。关于顾某的损失认定，医疗费，凭据确认1,273元。律师费，顾某主张数额合理，凭据确认为5,000元。另顾某后续治疗康复费的诉权系程序性权利，顾某可在后续费用发生依法提出主张。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徐汇区民办四**馨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医疗费1,273元的40%计509.20元、律师费5,000元的70%计3,500元;二、N、S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医疗费1,273元的60%计763.80元、律师费5,000元的30%计1,500元（T有财产的从其财产内先予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顾某已预缴），由上海徐汇区民办四**馨幼儿园负担13元，N、S共同负担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存在泰某在顾某哭喊后靠近查看情况以及顾某被其他小朋友抓伤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可能。但根据顾某伤情以及事发当日在场的四**馨幼儿园教师沈某的证言，顾某脸部的伤情显然非自己抓伤，在场的两位老师虽未看到顾某受伤的过程，但在顾某被抓伤哭喊后，两位老师第一时间转头查看了现场情况。而当时只有泰某在顾某身旁，其他在场的小朋友离两人都有一定的距离，考虑到该班级学生为2周岁的幼童，该年龄段的未成年人在老师转头的瞬间迅速远离或靠近顾某的可能性不大。故两位老师推断为泰某不慎抓伤了顾某符合常理。事发当日沈某也与双方母亲联系并告知顾某被泰某抓伤的情况，之后四**馨幼儿园也组织双方家长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幼儿园及老师的处理方式都符合解决此类轻微伤害事故的正常流程和做法。故一审法院结合沈某与顾某及泰某母亲的聊天记录，采纳沈某的证言，并认定泰某抓伤了顾某并无不当。泰某在幼儿园抓伤了顾某脸部，泰某及其父母应当就顾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事发时泰某年仅2周岁，其对自身行为的危险性缺乏足够认知，沈某在与顾某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表示泰某触摸他人脸部是其表示友好、喜欢的一种方式，造成顾某受伤的原因可能是泰某的指甲过长。本院认为四**馨幼儿园在教育、管理2周岁幼童时应尽到较高的看护和照料职责，根据2周岁幼童的特性，尽可能防止此类误伤行为的出现。此外，本案中顾某脸部抓伤情况较为严重的原因在于泰某的指甲较长且有锐角，而根据四**馨幼儿园的园规，园方保健老师应在入园时对幼儿进行检查，发现泰某指甲较长后应及时予以处理。但园方并未采取措施处理泰某的指甲，且在组织班级小朋友游戏时也没有注意泰某指甲过长的问题。故四**馨幼儿园未尽到相关管理、看护职责，结合事发时泰某的年龄较小、认知能力不足的因素，本院认定四**馨幼儿园对顾某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另一审法院认定顾某产生了医疗费1,273元和律师费5,000元的损失，上诉人及四**馨幼儿园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对顾某损失金额的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泰某、娜某、小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市徐汇区民办四**馨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医疗费、律师费合计5,645.7元；二、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泰某、娜某、小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医疗费、律师费合计6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泰某、娜某、小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美君审判员  单文林审判员  朱雁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仕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