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1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和平牧场，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和平牧场。法定代表人：王敬波，该牧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波，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广军，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和平牧场司法分局分局长，住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朋，黑龙江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黑龙江省和平牧场（以下简称和平牧场）因与被申请人冯广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9）黑81民终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黑民申37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平牧场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冯广军系履行其牧场职务行为错误，虽然其牧场负责发放冯广军的工资并报销差旅费，但冯广军系公务员，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系农垦系统政企分开尚未完全落实。其牧场与冯广军是委托代理关系，冯广军对于交通肇事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牧场不应承担责任。冯广军系执行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的职务行为，发生交通肇事后冯广军系犯罪嫌疑人，没有权利代表其牧场处理后续事宜，其与被害人和某赔偿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即使冯广军的行为属于执行其牧场的职务行为，由于冯广军具有重大过错，其牧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冯广军进行追偿，而冯广军不存在追偿权，原审法院划定责任比例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冯广军具有追偿权错误，冯广军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数额进行和某是为了减轻或免除其刑事处罚的目的，并不是职务行为，其牧场不应为冯广军的私利行为承担责任。故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冯广军诉讼请求，由冯广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冯广军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在原审诉讼中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工资条、原场长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实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和平牧场申请再审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于原审法院所总结的争议焦点，故请求再审法院驳回和平牧场的再审请求。冯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和平牧场给付其为处理交通事故先期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630270元，以及借款人民币400000元产生的利息款人民币60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690270元；诉讼费用由和平牧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冯广军受和平牧场委托，与和平牧场劳资科科长于贵彬一同去绥化农垦法院，参加包文明起诉和平牧场劳动争议一案的开庭审理工作。由于庭审需要携带和平牧场历年的调资档案，且和平牧场公务用车有限，经请示和平牧场领导，和平牧场领导同意冯广军驾驶自己私人所有的黑Ｅ×××××起亚小型普通客车，携带调资档案与于贵彬一同去绥化参加开庭审理工作。当天庭审结束后，冯广军与于贵彬返回和平牧场途中，因冯广军违反道路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在和平牧场烤烟厂门前，与对向高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正面相撞，造成一死一伤的交通事故。摩托车上的张艳秋受伤，高某经大庆市油田总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1日死亡。2017年10月9日，黑龙江省绥化农垦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黑垦绥公交认字［2017］第101SK8U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冯广军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违反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遇对向来车时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引发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过错严重，对事故发生作用大。认定冯广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高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艳秋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冯广军为抢救伤者和安抚死者家属，先期承担了各种费用人民币630270元。其中给付死者高某赔偿款人民币58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死者高某急救用款人民币8300元，给付伤者张艳秋治疗费用及误工费等费用人民币10000元。冯广军在事故中因腿部受伤治疗花费人民币8970元。事故车辆维修花费人民币23000元。另查明，死者高某和伤者张艳秋的户籍是大庆市大同区高台子镇，但其二人长期在和平牧场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和调查重点为：冯广军的诉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和平牧场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冯广军是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的司法分局长，是国家公务员身份。根据农垦体制，冯广军受双重管理。业务上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管理，人事和工资关系由和平牧场管理。冯广军受和平牧场的委托到绥化农垦法院出庭参加诉讼，在返回和平牧场的途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多年来，和平牧场的部分涉诉案件，均是委托冯广军代为处理诉讼事宜。冯广军从事这项工作是履行职务的重要工作项目之一。冯广军是受和平牧场的委托，处理完委托事务归途时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冯广军在这起交通事故中虽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但其已全额承担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其依法享有对超过应承担责任份额之外部分的责任份额向和平牧场主张追偿的权利。和平牧场主张冯广军的追偿权应向绥化农垦司法局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冯广军为抢救伤者和安抚死者家属，先期承担了各种费用人民币630270元。其中给付死者高某赔偿款人民币580000元（其中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死者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死者高某急救用款人民币8300元，给付伤者张艳秋治疗费用及误工费等费用人民币10000元。冯广军在事故中因腿部受伤治疗花费人民币8970元。事故车辆维修花费人民币23000元。冯广军驾驶车辆上路行驶，违反交通信号，驶入对向车道，遇对向来车时操作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引发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过错严重，对事故发生作用大。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冯广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本案中，冯广军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发生的经济损失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的用人单位为和平牧场。本案的对外责任，即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冯广军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对内过错责任，即对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的相应过错责任，同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份额。本案中，对受害人的经济赔偿应先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再由用人单位向有过错的工作人员行使权利，请求返还相应份额的经济损失。这种权利并非法律条文中明确规定的追偿权，而是一种按份债务超额承担的返还权。本案中，对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已经先由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冯广军代替用人单位和平牧场履行完毕。在外部责任履行完毕的前提下，双方在处理内部责任分配问题上，最终应各自按照按份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份额，一方向受害人承担了超出比例份额之外责任的，有权向另一方行使权利，要求给付。工作人员因履行职务行为自身受到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的，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冯广军承担30%的经济损失，和平牧场承担70%的经济损失比较适宜。冯广军实际已经承担了对受害人的赔偿和自身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30270元。按照责任划分的标准计算，冯广军在本案中应承担人民币189081元经济损失（630270元×30%），和平牧场应承担人民币441189元（630270元×70%）。冯广军全额承担了经济损失后，享有依法向和平牧场要求给付超过应承担比例之外份额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和平牧场给付冯广军人民币441189元；二、驳回冯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02.70元由冯广军负担人民币3210.81元，和平牧场负担人民币7491.89元。和平牧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和平牧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广军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冯广军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冯广军作为黑龙江省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局长，其业务上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管理，人事、工资等关系由和平牧场管理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冯广军接受和平牧场委托，在和平牧场另案中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但冯广军显然执行的是和平牧场的工作任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的工作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冯广军在另案中显然是以和平牧场的工作人员身份参加诉讼。冯广军向和平牧场相关领导请示，允许其驾驶私家汽车参加诉讼，冯广军“私车公用”行为无疑属于职务行为。冯广军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应当是指其代理诉讼的路程开始到完成庭审返回和平牧场或者家中为止。综上，冯广军“私车公用”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应当由用人单位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令和平牧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和平牧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17.84元，由和平牧场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冯广军接受和平牧场的委托到法院出庭参加诉讼，在返回和平牧场的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因冯广军系黑龙江省绥化农垦司法局和平分局局长，其业务上虽受绥化农垦司法局管理，但人事、工资等关系由和平牧场管理。冯广军作为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的行为属于执行和平牧场的工作任务，原审法院认定冯广军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和平牧场并未委托冯广军处理事故赔偿事宜，冯广军与案涉交通事故被害人家属达成和某并支付赔偿款项亦未经和平牧场同意，冯广军该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冯广军在未经和平牧场授权的情况下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不享有向和平牧场追偿的请求权基础。但鉴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冯广军执行和平牧场工作任务过程中，和平牧场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平牧场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冯广军进行追偿。冯广军对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冯广军已经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本院依照公平原则，酌情调整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和平牧场承担冯广军实际赔偿数额的30%，剩余部分由冯广军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和平牧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9）黑81民终98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2018）黑8105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黑龙江省绥化农垦法院（2018）黑8105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黑龙江省和平牧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冯广军人民币189081元；三、驳回冯广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8620.54元，由冯广军负担人民币13519.94元，黑龙江省和平牧场负担人民币510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延泽审判员  付 峰审判员  王 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