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02民初282号 原告：李某1，男，194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原告：李某2,男，194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李某3，男，195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告：李某4，男，195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祥，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5，男，195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6，女，195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诚，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与被告李某5、李某6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4月13日、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某4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祥，被告李某5的诉讼代理人徐永飞，被告李某6的诉讼代理人翁俊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某5到庭参加第二次的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依法分割俞婉珍遗产约1771613.97元（包括坐落于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价值约为670000元的房产以及现金存款1101613.97元）。2.要求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经法庭释明，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要求依法分割俞婉珍的遗产，包括坐落于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的房产以及现金存款1101613.97元（本金844852.96元、利息256761.01元），由原、被告六人每人享有六分之一。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31日，原、被告的母亲俞婉珍去世，留下房产、存款等财产。房产一直由被告李某5占用，存款1101613.97元由两被告保管。双方就遗产继承多次协商，也曾在街道司法所调解，但被告李某5以与母亲一起生活为由，要求继承遗产份额的70%，被告李某6否认保管母亲钱财且不配合协商。原告认为，被告李某5于2000年因生意失败、身负债务、无处栖身而被母亲收留，母亲在生活上照顾他、在经济上资助他，多方奔走为其找到工作，被告李某5要求继承70%的遗产于法无据、于情理不符。两被告拒绝交出其保管的母亲身份证、银行卡、房产证、存款等，被告李某5占有母亲住房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李某5辩称，首先，我与俞婉珍系亲生母子关系，2005年母亲摔伤后，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我在48岁的年龄办理了内退手续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直至2018年，十三年来只有我始终陪伴在母亲身边，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尽到了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全部义务，尤其是2015年母亲再次摔伤并住院的三年时间里，本应由各子女分担的赡养义务全部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情。母亲生前曾订立口头遗嘱，将房产赠与我。其次，母亲去世后，我在四原告的逼迫下离开了与母亲共同生活13年的住房，现该房产由李某3霸占，所以原告诉称房产一直由我占用不属实。原告李某3系父亲与前妻所生孩子，从小跟随生母在山东老家生活，从未与母亲共同生活过，也未对我母亲尽到赡养义务，无权继承和占用母亲的房产。再者，母亲虽然生前有一定的收入，但均使用于生活开支，根本不存在还有844852.96元存款的事实，原告主张的利息更是没有依据。母亲的股票账户在2005年已经赠与我，当时账户内的股票市值是56000元，之后所有的买卖操作都与母亲没有关系，且该账户在2015年已经销户，原告认为该股票账户也属于遗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母亲俞婉珍的遗产只有房产且应当由我继承，即使法庭认为口头遗嘱不成立，我应当在分配遗产时多分，我认为自己应当分得80%的遗产。 被告李某6辩称，首先，1995年父亲去世后，母亲的工资收入除日常开支外，基本投入股市炒股，所以没有银行存款，这一点我曾多次劝说。2005年母亲摔伤后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雇保姆，退休工资不够用，所以提出让李某5搬来一起住节约开支，母亲去世后根本没有存款。因李某5长期照顾母亲，经济上的一切费用收支都由李某5保管处理，母亲去世后，李某5向大家说明了钱款使用情况，当时大家都没有疑问，还表扬和感谢了李某5并说要多给他补偿。对于李某5列出的资金支出明细清单，我认为是客观真实的，虽然一些支出不尽合理，但可以通过家人商榷解决。其次，我长期在外地，回家时间短，没有家里的钥匙，家里也没有我的房间，回来还得住宾馆，我不可能管理母亲的日常收入和支出，也没有占有母亲的存款，更不可能列得出遗产清单。四原告从未就遗产问题与我协商沟通。2018年9月因家中有事无法走开，我提出不介入遗产的讨论和争执。2019年6月5日我突然接到司法人员小徐的调解短信，当时就回了短信，说明回不去并表示随时电话沟通。6月27日收到律师函，6月30日办理完我儿子的出院手续后电话律师并针对信函中的内容逐一回复四原告，至今无回音。再者，原告在诉状中对李某5的说法极不正确。李某5在武汉为巨化药厂销售药品，做得很好，也积累了一些资金，后因照顾母亲需要，才终止了在武汉的工作。其与母亲共同生活十几年，照顾母亲尽心尽力，特别是三年住院期间全心全意照顾母亲，非常辛苦，周围邻居、病房医生护士和护工们都赞叹有余。母亲生前多次明确表示去世后房子留给李某5住，但母亲去世后，李某3就住了进去。李某5长期照顾母亲付出很多，在分配遗产时要求多分，是合情合理的。综上，要求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如下事实予以确认。 原告李某4与被告李某5、李某6系被继承人俞婉珍的亲生子女，原告李某1、李某2系与俞婉珍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原告李某3系俞婉珍丈夫李文东与前妻所生之子。1959年，俞婉珍、李某5（俞爱平）、李某4、李某6、保姆洪秀梅从外地迁移至巨化，1981年李某2迁移至巨化。 2005年俞婉珍摔伤，被告李某5搬至母亲家中同住。2015年俞婉珍再次摔伤后，居住于医院直至2018年3月31日去世。现因双方对俞婉珍遗产分割产生分歧，经协商仍无果，故成讼。 经庭审查明：1.俞婉珍单独所有坐落于衢州市的房产（权证号：3／054160、1-1996-2-06325）一处，1996年6月25日办理登记手续。2.俞婉珍在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曾开立股票账户，至2016年5月23日证券余额、资金余额均为0元，之后无交易。3.俞婉珍在建设银行曾开立活期账户（账号为14×××71，卡号为43×××41），截至2018年3月31日，账户余额为68.78元，后有8笔存入利息记录以及1笔支付账户管理费记录，截至2020年5月11日，账户余额为59.15元。4.俞婉珍在工商银行曾开立活期账户（账号为12×××04，卡号为12×××61），截至2018年3月31日，账户余额为1337.88元，后有5笔收入医保、养老金、体检费等费用记录以及10笔支付电信、水费、电费记录，2018年5月15日、8月3日由被告李某5支取29000元、1500元，截至2020年5月11日，账户余额为11.25元。5.俞婉珍在工商银行曾存有定期存款，截至2017年6月25日均已销户。 诉讼过程中，原告为证明俞婉珍在2014年之前具有生活自理能力，提供了俞婉珍的体检报告以及花径一村社区的证明，证明内容为：……2013年至2014年期间，身体状况良好，生活能够自理，在家能做家务，还经常打麻将，有居民反映，经常看到俞婉珍在九号桥菜场买菜，看到俞婉珍在儿子的陪伴下经常在小区内散步，有说有笑精神较好。原告李某3为证明其系俞婉珍的合法继承人，提供了俞婉珍在1980年的《干部履历表》，其中家庭成员情况一栏书写：……三儿子李某3……，以及墓碑照片、合影照片。被告李某5为证明其与母亲共同生活，向本院提供了花径一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兹证明2005年至2018年期间，由于俞婉珍老人骨折手术后失去自理能力，买菜做饭，生活起居等都需要人照顾，其儿子李某5长期居住在，与母亲共同生活，照顾母亲。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李某3是否为俞婉珍的法定继承人。二、俞婉珍的遗产范围。三、俞婉珍生前是否订立房产由李某5继承的口头遗嘱。四、李某5能否多分遗产。 关于原告李某3是否为俞婉珍的继承人。被告李某5认为李某3并非俞婉珍所生，从小与生母共同生活，也未赡养过俞婉珍，因此不是继承人。原告李某3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其从小生活在山东，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山东老家以及俞婉珍家两边都有居住，1967年之后一直与俞婉珍共同居住直至成年，同时认为俞婉珍向其支付生活费的行为以及干部履历表上记载的内容均可以证明其系俞婉珍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对此本院认为，继承法上规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中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原告李某3主张享有继承权的依据是其系俞婉珍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继子女有无对继父母遗产的继承权取决于其之间是否形成扶养关系，要求俞婉珍对李某3尽到了抚养义务或者李某3对俞婉珍尽到了赡养义务。原告李某3提供的照片、履历表均不足以证明双方共同生活，且被告提供的迁移证并无李某3的迁移信息，如俞婉珍确与未成年的李某3共同生活，按照常理应当一并迁移。因此，对原告李某3主张曾与俞婉珍共同生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虽然俞婉珍曾向李某3寄送钱款，但因俞婉珍的丈夫李文东作为李某3的生父有法定抚养义务，该笔费用应属李文东承担的抚养费，不能认定俞婉珍有抚养行为。退一步讲，即使俞婉珍负担了李某3的抚养费，但仅有物质上的付出仍不足以认定形成抚养关系，还要从是否尽到了生活上的照顾、管教，精神上的指导、关怀综合认定。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俞婉珍对其有抚养行为。俞婉珍生前长期与李某5共同生活，原告李某3并未举证证明其对俞婉珍有赡养行为。因此，俞婉珍与李某3并未形成扶养关系，李某3并非俞婉珍的法定继承人，不具有继承权。被告李某5关于李某3继承人身份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俞婉珍的遗产范围。首先，双方对登记于俞婉珍名下的房产为其遗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对俞婉珍的银行存款哪些可以作为遗产认定存在争议，原告将俞婉珍去世前的收入汇总主张俞婉珍有八十多万元的存款并要求作为遗产分割。对此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俞婉珍于2018年3月31日死亡，在此之前尚未发生继承，俞婉珍死亡之前的银行存款不属于遗产。俞婉珍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对个人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享有完全所有权，有自由支配、使用、处分的权利，包括自己支取使用或者委托他人支取使用以及将存款凭证交由他人保管或者将财产赠与他人，即使作为子女也应当尊重其意愿，无权干涉。若原告认为两被告存在损害俞婉珍财产的行为，可以在俞婉珍生前提醒或者告知，由俞婉珍自主做出判断或处理决定。因此，原告要求分割俞婉珍去世之前的财产，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俞婉珍去世时，在建设银行、工商银行遗留的存款以及去世之后的收入，在扣除丧葬费用和其他合理开支后的部分应当作为遗产继承。被告李某5在未征得其他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支取的款项，除正常开支以及其可继承的款项外，应当返还其他继承人。 关于俞婉珍是否订立口头遗嘱。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被告李某5并未举证证明俞婉珍曾在危急情况下在两人以上见证人见证之下订立口头遗嘱。即使俞婉珍在生前表示过要将房产留给李某5，该表示不属于口头遗嘱的法定成立要件。因此，对被告李某5主张俞婉珍订立口头遗嘱，房产应由其继承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该房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 关于李某5能否多分遗产。根据继承法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在判断子女对老人是否尽到更多赡养义务时，不仅应考虑物质、生活上的扶助，还应考虑精神上的抚慰。被告李某5自2005年起与母亲共同生活，此时俞婉珍已近80岁，同住子女势必会在日常生活中付出较多，相比其他子女偶尔的探望，需要付出更多的陪伴和精神安慰，原、被告提供的社区或居委会证明均提到了李某5对俞婉珍的陪伴，可以认定被告李某5尽到较多赡养义务，李某5有权分到的遗产应当与其付出相匹配。因此，对被告李某5提出应当多分遗产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出李某5在与母亲生活期间反被母亲在生活上照顾、经济上接济，照顾母亲不周以及将女朋友带回家等意见，本院认为，虽然俞婉珍年事已高，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仍有权选择和谁共同生活、如何生活。不论共同生活期间谁照顾谁多，都是在俞婉珍自己同意、愿意的情况下进行的，如果其认为李某5照顾不周或不想与其共同生活，在十年间完全可以改变。如果原告认为李某5苛待母亲，应当在俞婉珍生前提出或调整赡养方式。赡养俞婉珍不是李某5一个人的义务，如果原告所言属实，原告放任李某5在十几年时间内苛待母亲，没有在老人生前提高其生活质量，该行为属于未尽赡养义务的行为。各子女在俞婉珍生前未改变赡养方式，现如今老人已经去世，原告在分割遗产的诉讼中为阻却尽主要扶养义务继承人可以多分遗产的法律规定而提出诸多意见，对该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百善孝为先，孝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八德之首。继承法作出上述规定目的之一在于鼓励和赞扬赡养老人、善待老人的行为，树立养老、尊老、敬老、爱老的社会氛围。衢州作为一座有礼的城市，《衢州有礼市民公约》亦有“有空常回家看看，孝顺父母敬老人”的要求，是每一个有礼衢州人的应为之义。对孝老爱亲的行为应当予以肯定与褒奖。 关于丧葬费用的金额，被告李某5主张花费14400元，但仅提供了13972元的收款收据，考虑该笔开支的必要性和必然性，本院对13972元予以认定并在俞婉珍的遗产中支出。 综上所述，俞婉珍的法定继承人为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李某5、李某6。其中李某5因长期与俞婉珍共同生活，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分配遗产时予以多分，本院认定由李某5分得遗产的五分之三，其他四位继承人各分得遗产的十分之一。俞婉珍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款59.15元（截至2020年5月11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存款11.25元（（截至2020年5月11日））、被告李某5取走的16528元（已扣除丧葬费13972元）以及坐落于衢州市的房产属于俞婉珍的遗产，按照上述比例分割。因银行存款金额较小且银行卡现由李某5保管，李某5尚有需要返还给其他继承人的款项，故两笔银行存款由李某5支取后一并支付给各继承人更符合经济高效原则，也更有利于遗产分割的执行。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继承人俞婉珍所有的坐落于衢州市的房产（权证号：3／054160、1-1996-2-06325），由被告李某5继承五分之三的产权份额，由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李某6分别继承十分之一的产权份额； 二、被继承人俞婉珍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43×××41）内的存款59.15元（截至2020年5月11日），由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李某6各继承5.915元，由被告李某5继承35.49元； 三、被继承人俞婉珍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12×××04）内的存款11.25元（截至2020年5月11日），由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李某6各继承1.125元，由被告李某5继承6.75元； 四、本判决第二、三项所涉银行存款由被告李某5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从银行支取。被告李某5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李某6各1659.84元； 五、驳回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15元，减半收取计7357元，由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共同负担7250元，由被告李某5负担107元；财产保全费4192元，由原告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共同负担4043元，由被告李某5负担1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交纳，逾期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俪婧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