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怀安县柴沟堡镇西大街中医院斜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润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大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45号3幢。 法定代表人：田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鑫，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撤销双方之间的《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并判决返还大华公司预存款25万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盘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签署合同前后的事实情况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已经非常清楚，盘石公司向大华公司作夸大事实的虚假宣传的事实也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所签署的《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所涉及的内容正是盘石公司虚假宣传的网盟产品。盘石公司对网盟产品的虚假宣传，足以使大华公司产生错误认识和重大误解，诱导大华公司产生错误判断，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其签署了该合同。大华公司在与盘石公司签订本合同时，对盘石公司在网络上的广告宣传深信不疑，基于对盘石公司的信任，才签署了《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签署合同后，大华公司精心经营运作该项目，并没有认为盘石公司存在违法的虚假宣传。合同期满后，大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盘石公司存在违法的虚假宣传，直至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2018年9月14日对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9月14日对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互联网信息服务业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所作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了公示。公示发布后，大华公司于2018年10月了解到此情况，才知道与盘石公司签署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的可撤销事由，2018年11月即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正式提起了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是合同可撤销和可变更的法定事由，撤销权人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驶。本案中，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8年9月14日进行公示的时间才是撤销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出现的时间，除斥期间应当从2018年9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4日才届满。因此大华公司的撤销权并未消灭，一审法院认定大华公司与盘石公司之间的广告代理合同撤销权除斥期间错误，该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盘石公司辩称：签订合同时，对盘石公司的宣传行为，大华公司已作了详细了解，合同中亦未约定宣传的内容。双方均完全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现大华公司主张盘石公司虚假宣传，损害其利益，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大华公司、盘石公司签订的《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并返还大华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2万元和预存款25万元，共计2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盘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3日，甲方盘石公司与乙方大华公司签订《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一、代理的范围及期限：1.甲方授权乙方成为其在张家口地区的核心代理商。但该授权不排除甲方授权的其他代理商同时在该地区进行任何同类销售及经营行为。2.乙方同意甲方的销售模式，向注册地在张家口地区的客户推广销售甲方的盘石网盟广告。3.授权期限，即本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13日至2017年5月12日，为期12个月。4.本合同名称及条款中所述“代理”，是指乙方作为甲方的“代理商”，以自己的名义向最终使用“盘石网盟推广”服务的经营组织销售推广“盘石网盟推广”及其衍生服务，并独立承担除因“盘石网盟推广”及其衍生服务，服务结果本身以外的所有权利义务。二、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授权乙方以盘石网盟广告“地区核心代理商”的名义开展市场活动。2.甲方给乙方颁发盘石网盟广告的“地区核心代理商”授权证书和授权牌。3.甲方应为乙方开通一个盘石网盟广告的“地区代理商管理账号”，以便乙方开展代理活动。此管理账号所有权属于甲方，甲方收回乙方代理权时，自代理权收回之日起乙方不得再使用此管理账号。4.甲方授权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范围内，以实现合同目的为限，使用“盘石”文字商标、盘石LOGO标识等服务标记。但本合同所可能涉及的所有商标、服务标记等的相关所有权利均属于甲方。乙方不得转授权任何第三方使用甲方商标、LOGO、服务标记等或将其用于本合同以外的目的。5.必要时甲方可以对乙方的业务开展做指导性培训……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销售模式，在张家口地区推广销售盘石网盟广告。2.乙方拥有当地市场定价权（如最低服务费标准、行业客户开户标准）。3.乙方必须完全按照“点击消费预付款”加“年技术服务费”的销售模式推广销售盘石网盟广告，年技术服务费为每个客户2400元，最低不得低于600元。如乙方违反本条款，每违反一次需要向甲方支付不少于5000元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地区代理商”的资格，收回授权证书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金或赔偿责任。4.乙方在未取得甲方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不得给予客户任何形式的折扣，如乙方违反本条款，每违反一次需要向甲方支付不少于5000元的违约金。5.乙方应为其发展的每一位客户申请一个独立的终端账号，并保证账号信息与客户信息的真实、一致性。上述客户账号由乙方进行开户、充值、续费、联系等日常管理，账户的安全和相关风险由乙方负责。未经客户的授权，乙方不得更改客户的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更改账户信息、提交或者修改出价价格。……12.乙方必须遵守以上所有条款，否则即构成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取消乙方“地区核心代理商”资格，收回授权证书，不退还乙方保证金而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形式的违约或赔偿责任。若乙方保证金不足以赔偿甲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乙方还应赔偿甲方相应损失。四、付款金额、期限与违约责任：1.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需在签约当日向甲方交纳盘石网盟广告保证金2万元，在三个工作日内，需要向甲方支付预存款25万元，共计27万元。逾期支付的，乙方支付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乙方应按照应付金额日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当乙方代理商管理账号里的预付款低于3万元时，应及时续费，每次续费应5万元以上。2.在履行合同期间，甲方如发现乙方存在根本性违约或违反了本合同约定义务，乙方保证金不予退还，否则，甲方应在本合同到期终止前无息退还乙方保证金。六、考核指标：1.在本合同期限内，甲方将在每季度前15个工作日内，以季度任务书的形式通知乙方其该季度的盘石网盟广告各项销售指标及考核方式。2.甲方进行季度消费任务考核的各项任务指标考核权重如下：乙方该季度内的盘石网盟账户的消费金额（含返点）考核权重80%，乙方该季度内新开和续费的终端客户生效数（多次续费可累计计算）考核权重10%，乙方该季度内发展的二级渠道商数量考核权重10%。3.乙方季度考核评分的80分以下即为不达标。乙方考核评分不达标的，甲方有权从乙方的保证金中扣除5000元的处罚，保证金不足以扣罚的应从预存款本金中扣除。同时甲方的季度结束时有权降低代理级别并视情况决定是否解除本合同，如果甲方决定不解除本合同，乙方将作为甲方新的“地区总代理商”（或“核心代理商”）的二级代理商，相应的销售指标、奖励制度、违约条款将适用二级代理的相关制度。4.乙方需要按照季度任务指标，在每个季度的最后三个工作日之前将当季度的预存款任务金额转入甲方账户。逾期支付，乙方应按照应付金额日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直接关闭乙方管理账户，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由乙方承担。……九、合同终止及费用清算：本合同到期后，如双方不再续签合同，乙方代理商管理账户内的剩余款项不予退还，乙方发展的客户账号内的款项不得再转出，客户的服务继续由乙方维护，直至款项使用完毕。十一、保密责任：甲乙双方对本合同的内容、代理价格、代理政策及商业秘密负有保密责任，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透露给第三方；否则，违约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经济赔偿责任。乙方违反本保密条款将构成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终止乙方地区代理商资格，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保证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继续赔偿甲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大华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向盘石公司付款2万元，于2016年5月16日向盘石公司付款25万元，共计27万元。盘石公司在盘石平台为大华公司开通了管理账号。合同履行期间，大华公司在盘石网盟广告平台上发布了2个广告。2017年9月14日，盘石公司因在其公司网站上刊登、发布虚假广告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的规定，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杭拱市管稽处字【2017】14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处罚如下：“1、对当事人在广告中使用绝对化用语行为，责令停止发布违法广告，并处罚款20万元；2、对当事人发布虚假广告行为，责令改正，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并处罚款9万元。合计：对当事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并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并处罚款人民币29万元整，上缴国库。”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广告代理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针对大华公司诉称的案涉合同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等主张，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撤销权，包括撤销或变更两个方面的内容；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是合同可变更、可撤销的法定事由，撤销权人应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这一年的期间为除斥期间，除斥期间是不变期间，不因当事人向有关部门或对方提出要求等而中止、中断或延长。撤销权人在这一年内没有向法院主张变更或撤销的，撤销权消灭，即使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确属事实，逾期提出变更或撤销合同的，该误解、显失公平的后果也是当事人自己对权利的处分，其结果应当由当事人自己承担。本案中，大华公司在2016年5月13日与盘石公司签订合同，盘石公司于此前已经在广告中或者在其公司网页上大量使用了诸如“盘石全球最大的中文网站联盟”、“中国最受欢迎、影响力最大的中文网站联盟，是全球提供中文互联网广告服务最专注、最专业的行业领袖公司”等绝对化用语。此时，大华公司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盘石公司在广告或者宣传中所使用的绝对化用语，属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和发布虚假广告的行为，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除斥期间应从其与盘石公司签订《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之日（即2016年5月13日）开始起算，至2017年5月13日除斥期间届满。如果广告代理合同存在可撤销的事由，大华公司也于2016年5月13日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除斥期间的规定，大华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5月13日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合同的主张，逾期则撤销权消灭。而大华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才以合同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可撤销事由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撤销案涉广告代理合同，故其诉讼主张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合同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综上，大华公司诉请撤销案涉《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返还预存款之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大华公司同时诉请的返还保证金之主张，该院认为，因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根据该合同“在履行合同期间，甲方如发现乙方存在根本性违约或违反了本合同约定义务，乙方保证金不予退还，否则，甲方应在本合同到期终止后无息退还乙方保证金。”之约定，盘石公司应在本合同到期终止后无息退还大华公司保证金。审理中，盘石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存在需没收大华公司的保证金以弥补其损失的违约情形。因此，该院对大华公司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保证金2万元。二、驳回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75元，由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浙江盘石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大华公司与盘石公司签订案涉《盘石网盟广告品牌核心代理合同》之前，盘石公司已经使用“盘石全球最大的中文网站联盟”、“中国最受欢迎、影响力最大的中文网站联盟，是全球提供中文互联网广告服务最专注、最专业的行业领袖公司”等绝对化用语进行宣传，对该些宣传用语，大华公司可凭一般常识进行合理判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华公司系因该些宣传才与盘石公司订立合同关系，在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内，大华公司亦从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大华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以盘石公司虚假宣传为由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原审法院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大华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于法有据，大华公司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怀安县大华电器经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