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1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跃，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季梅，女，196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忠平,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跃因与被上诉人张季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其收到出借款项285995元，其已归还24000元，故尚欠本金261995，并非一审认定的273329元；第二，双方对律师费支付约定了前提，本案未达到承担律师费的前提，且律师费没有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张季梅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一审认定的结欠金额正确；第二，律师费双方已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且其一审提交了律师费发票。故上诉人系恶意拖延诉讼。张季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跃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73329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73329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息1.9%计算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10000元；2.律师代理费12000元由王跃承担；3.诉讼保全责任担保保险费750元由王跃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跃承担。一审庭审时张季梅明确2019年4月1日起王跃未再归还任何本金及利息，因此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自此时起算；第三项诉讼请求保险费变更为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张季梅（甲方）和王跃（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跃向张季梅借款30万元整用于公司周转。第五条借款利息：自本次借款之日起按月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年利率的5厘6倍计算。第六条还款时间：乙方应于2022年12月20日前将本次借款全部金额还于甲方。第七条还款方式：乙方应按本合同规定时间主动偿还甲方之借款；乙方在规定时间还清所有本合同规定之款项，且甲方收到还款后将此借款合同交于乙方，由乙方当场撕毁；乙方如未能按本合同之期限及时还款，逾期需每日按总借款金额，即2022年12月的总金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张季梅和王跃均在合同下方签字捺印。后张季梅通过中信银行信用卡pos机刷卡方式分别于2019年1月19日支付王跃35134.47元，于2019年1月22日支付王跃33530元，于2019年1月23日支付王跃16598元，于2019年1月24日支付王跃13872元；于2019年1月22日通过其中国银行卡向王跃转账172000元；于2019年1月19日通过其平安银行信用卡pos机刷卡方式向王跃转账14860.53元；以上共计转账285995元。王跃向张季梅出具了金额为30万元的收条，双方一致确认实际转款金额为285995元，其中预扣了一个月的本息14005元。王跃于2019年2月25日归还张季梅10000元，于2019年3月2日归还张季梅4000元，于2019年4月1日归还张季梅10000元。2019年4月7日，双方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前述借款做如下补充：一、借款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20日至2022年1月19日；借款月利率：为借款本金总额的1.9%；二、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乙方应在每月19日前（共36个月）向甲方归还本金、利息共计14000元整，其中本月本金8333元，每月利息5667元；三、双方确认:确认甲方借款本金30万元，均已打入乙方本人账户及乙方指定的其他人账户；四、如乙方累计2期不按规定时间足额归还本金和利息，甲方有权就剩余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向法院提起诉讼，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所有损失，均由乙方承担。补充协议签订后，王跃未归还任何款项，张季梅为此诉至一审法院。张季梅提供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实张季梅为该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12000元，张季梅称其中2000元是张季梅微信支付给其代理人，由张季梅代理人转至律所，10000元为张季梅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律所财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张季梅和王跃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当受到保护。王跃向张季梅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收条，但现双方一致认可张季梅实际转账给王跃的款项为285995元，另外的14005元系预扣的一个月本息，故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285995元。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借款合同中约定为“银行年利率的5厘6倍”,补充协议约定月利率为1.9%,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按月利率1.9%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合同》中仅约定王跃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支付利息，《借款补充协议》中对于还款时间及金额补充约定为“每月19日前（共36个月）向张季梅归还本金、利息共14000元整，其中每月本金8333元，每月利息5667元”，结合上述对还款的约定及王跃向张季梅还款时并未明确款项性质的事实，应认定王跃归还的款项优先用于归还利息，剩余部分为归还本金。以285995元为基数，自每笔款项实际出借给王跃之日起，按月利率1.9%计算至2019年4月1日，经核算，张季梅要求王跃归还借款本金273329元，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张季梅主张以27332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9%计算至王跃实际还款之日止，该主张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损失，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王跃累计两期未足额归还本息，王跃应承担张季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损失，补充协议签订后，王跃并未如约在2019年4月19日、2019年5月19日向张季梅还款，张季梅因此诉讼，现张季梅提供了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结合律师费收费标准及张季梅确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张季梅主张的律师费损失12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张季梅主张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无合同约定且非必要产生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季梅借款本金273329元及利息损失（以27332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9%计算至王跃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王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季梅律师费损失12000元。三、驳回张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42元，减半收取2871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4991元，由张季梅负担13元，由王跃负担4978元。二审中，张季梅陈述，王跃与其系熟识，早前便提出借款，但其未答应，后王跃一再要求，并许诺帮其还银行利息及房贷，其碍于面子及利益诱惑答应出借，但其称无自有资金；其出借的资金均来自于信用卡，系案外人康光通过其手机以装修贷款或者信用卡贷款等形式将资金贷出后，出借给王跃，其贷款利率为每月9厘；后王跃未及时还款，更未还银行利息及房贷，故其起诉。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案涉出借款项资金来源，即张季梅名下尾号为2454、2453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金融账号为60×××36的中银消费金融卡、尾号为4781的平安银行信用卡的银行流水，经核算，张季梅共从上述三张银行卡贷出信贷资金303995元，交付给王跃285995元，张季梅因案涉285995元合计向银行归还本息316640.65元。张季梅经质证认为，其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确认其因案涉285995元合计向银行归还本息316645.45元，同时明确其计算的数字可能存在偏差。王跃未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张季梅的出借行为构成高利转贷，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张季梅在诉讼中反复陈述，其出借给王跃的资金全部来源于其名下银行卡的信用贷款，结合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案涉出借资金并非张季梅的自有资金，实际来源于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其次，张季梅陈述其从银行贷款的月利率为9厘，但其转贷月利率一开始约定为3分，后补充约定为1分9厘，并以月利率1分9厘要求借款人承担相应利息，结合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中反映的张季梅归还信贷资金的具体情况，可以认定张季梅转贷利率高于其从银行贷款的利率，具有牟利性质。再次，根据张季梅二审陈述，其在王跃多次向其提出借款，最终因王跃以高利、帮其还房贷等利益许诺后同意借款，但已表明本人并无资金，且分多次、非整数交付给王跃，故王跃对案涉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应当明知。综上，张季梅高利转贷的行为，违背了其与银行约定的贷款用途，使信用资金难以监管，资金安全难以保障；亦破坏金融秩序，扩大金融市场的风险。因此，本院根据上述规定，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双方约定的利率及律师费承担条款亦无效。借款人王跃应向出借人张季梅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经核算，案涉11笔款项交付共计285995元分别自实际交付之日起至2019年2月2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为1296.94元，王跃于2019年2月25日还款10000元，依次抵扣资金占用费、本金后，剩余本金277291.94元；王跃于2019年3月2日还款4000元，自2019年2月26日起至2019年3月2日，以277291.9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182.94元，依次抵扣资金占用费、本金后，剩余本金273474.88元；王跃于2019年4月1日还款10000元，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19年4月1日，以273474.8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为1082.5元，依次抵扣资金占用费、本金后，剩余本金264557.38元。因此，王跃应向张季梅返还本金264557.38元及相应资金占用费。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利率约定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律师费部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虽明确约定了律师费损失承担的情形，但案涉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金融秩序而无效，该补充协议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亦属无效，故本院对张季梅要求王跃承担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661号民事判决；二、王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季梅借款本金264557.38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64557.3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64557.38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张季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减半收取2871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合计4991元，由张季梅负担15元，由王跃负担4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2元，由张季梅负担30元，王跃负担5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