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北京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陆明，男，汉族，1974年1月29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衍华，男，汉族，1974年6月18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思敏，男，汉族，1981年9月27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教清，男，汉族，1966年12月19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玲，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凌勇，男，汉族，1976年11月21日出生，住柳州市城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飞，山东建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黄凌勇民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五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参与过被上诉人之间所谓协议的签订和履行，黄凌勇个人行为的法律后果不能及于上诉人。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存在合作协议，后期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签订解除合作协议并制定还款计划，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账户转入过任何资金，上诉人也未向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资金，上诉人并不是前述合作协议或者解除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以黄凌勇是上诉人公司负责人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黄凌勇是上诉人公司的负责人，上诉人没有给黄凌勇开具过任何任职通知、授权文书等身份证明，黄凌勇既不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企业负责人，涉案的经济行为纯粹为黄凌勇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的相对方认定错误，对黄凌勇的身份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错误，该条规定针对的是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企业法定代表人和企业负责人是指依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在企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而黄凌勇并不是上诉人公司登记注册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更没有任何任职证明、授权文书等能够证明其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涉案合作协议、解除合作协议等证据都是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之间签订并履行的，合同相对方只是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和黄凌勇，与上诉人并没有关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两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不能及于第三方，不能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基本原则，不应任意突破。一审判决论述“所借款项虽以个人名义实施，但该款项用于被告广西五建公司的经营项目，故两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逻辑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未查清上诉人在涉案经济关系中的法律地位，即将被上诉人之间的个人行为判定上诉人承担，适用法律错误。 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证据足以证实黄凌勇系广西五建公司华中分公司的经营经理、泰安和园项目负责人，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凌勇辩称：对一审判决关于黄凌勇身份问题、涉案出资款用于广西五建公司经营的开元和园项目的认定无异议，黄凌勇不承担责任，由广西五建公司承担责任。 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195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19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凌勇为广西五建公司所属位于泰安“开元盛世．和园”（二期）六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2016年8月28日，黄凌勇作为甲方与乙方即四原告签订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以广西五建公司名义合伙承建“开元盛世．和园”（二期）六标段工程。关于出资额、方式及股份分配协议载明：“1、第一次招标出资额：甲方20万元、乙方150万元；第二次支付居间费及开工费：乙方40万元；第三次支付保证金：甲方20万元、剩余由乙方支付；后续在施工过程中所需资金由甲方负责。甲乙双方投资的差额部分按每月2分利息支付，在不影响正常施工情况下优先归还乙方超出的投资额。3、股份分配：甲乙双方各占50%。4、．．．．．．。5、甲方保证乙方的投资回报利润达到总工程款10%以上（含质保金5%），如达不到由甲方补齐差额。．．．．．．”双方另就工程项目管理分工、利益分享和风险承担等事宜进行了约定。期间，该协议因故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经对账暂确定原告投资额为302万元，按约定月利率2%，自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共计十四个月，利息计算为302万元×14个月×2%=845600元，本息合计3865600元，双方同意按380万元确认。2017年10月12日，双方订立解除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一份，其中注明，四原告投资款本息共计380万元，分三次付清，付清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书作废。还款计划如下：1、2017年10月13日前支付150万元；2、2017年11月8日前支付150万元；3、2017年11月25日前支付80万元。2017年10月13日，被告经银行转账支付原告款130万元；同年10月18日被告再次经银行转账支付原告款6万元。2017年10月20日，根据被告项目部财务人员提供的明细帐记载，自2016年8月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记帐科目项下“其他应付款-万思敏”帐面余额合计3175062.50元，与前述暂计款302万元差额为155062.50元，对此，黄凌勇签名予以确认，并为原告写下等额欠条一份。2017年11月21日，被告经银行转账三次支付原告款14万元，至此已付清应于2017年10月13日前支付的150万元款。同日，双方对账务重新核实结算，最终确定被告尚欠款255万元。被告黄凌勇为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7年12月21日前支付款100万元；余款155万元于2018年1月21日付清，并加盖了广西五建公司项目部专用章。截止2018年1月19日被告共归还原告款60万元，余款195万元一直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四原告与黄凌勇订立了建筑工程合作协议，约定由双方合伙承建“开元盛世．和园”（二期）六标段工程项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全面履行。期间，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了该协议，且就四原告先期投入资金进行对账结算，黄凌勇出具了还款计划，因此，双方之间应成立借贷关系。黄凌勇辩称双方系合作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凌勇作为被告广西五建公司项目负责人，所借款项虽以个人名义实施，但该款项用于广西五建公司的经营项目，故两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庭审中，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列举了诸项证据，各相关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根据双方对借款的结算额，结合被告还款情况，截止2018年1月19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5万元，原告要求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合同亦有约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凌勇称签署解除建筑工程合作协议及出具承诺书等均受原告胁迫所为，因未举证证实，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黄凌勇、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支付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借款本金195万元，并偿付利息（以1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限被告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75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6175元，由黄凌勇、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关于规范项目印章使用授权的函及承诺书的通知》原件一页，主张系广西五建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所发布，用以证明如果广西五建公司分公司用章，需经分公司经理或办公室主任审批才可以用章，本案中一直未出现公司公章，项目章也未经公司同意，涉案2017年11月21日承诺书体现的广西五建公司项目部章未经公司内部用印管理程序，不是广西五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广西五建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项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复印件九页，主张系广西五建公司华中公司与黄凌勇所签，用以证明黄凌勇在涉案和园六标段项目中的承包方式是独立核算，黄凌勇和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假如证据一真实，也只能约束上诉人内部单位，对外不具约束力，上诉人并未否认涉案承诺书上印章的真实性，结合上诉人给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付款过程，可证实解除协议及承诺都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正确；对证据二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承包合同落款时间晚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时间，且该合同是内部承包，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黄凌勇作为项目负责人，其行为代表了项目部，项目部作为不具有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应由设立项目部的单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黄凌勇与广西五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正确。黄凌勇对上述证据一的质证意见同张陆明等四被上诉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根据证据二合同可以明确黄凌勇是受上诉人管理，因此，黄凌勇为职务行为，相关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审查认为，证据一为广西五建公司内部文件，系原件，有明确的发文字号，并加盖了广西五建公司公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虽系复印件，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黄凌勇认可其真实性；被上诉人虽不认可该证据，但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证据二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广西五建公司与黄凌勇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项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工程项目名称为开元盛世?和园（二期）项目（六标段），合同第1.8项规定“承包方式：独立核算”，第1.8.1项规定黄凌勇“自筹资金、独立核算、确保上缴、亏损自负、超收自留”。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风险承担、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因合伙发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中，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为合伙承包涉案工程，签订了《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后合伙终止，双方又签订了《解除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就出资返还进行了约定，本案案由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广西五建公司是否应承担向四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一、涉案《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建筑工程合作协议书》，均由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签订，广西五建公司并未参与，其非合伙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二、涉案承诺书上虽然有广西五建公司项目部公章，但项目部公章区别于公司印章，通常仅在与项目有关的文件中加盖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承诺书中的还款内容为四被上诉人与黄凌勇合伙协议终止后返还出资款，该内容与项目无关，在缺乏其他明确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承诺书上加盖了项目部公章认定广西五建公司有偿还合伙出资款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从广西五建公司与黄凌勇签订的《项目经营责任承包合同》看，黄凌勇承包涉案工程为自筹资金、独立核算、亏损自负，其与四被上诉人以包工包料方式合伙承包涉案工程达成的合伙协议，后合伙协议终止发生的出资返还，应由黄凌勇本人承担，由广西五建公司承担缺乏合同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黄凌勇、广西五建公司共同支付四被上诉人出资款并偿付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广西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797号民事判决; 二、黄凌勇支付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出资款195万元，并偿付利息（以19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限黄凌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75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6175元，由黄凌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张陆明、刘衍华、万思敏、江教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峰 书记员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