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学伟，男，197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锡坤，山东双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中豪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红岛经济区出口加工区。 法定代表人：刘世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毓林，青岛城阳环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毛学伟因与被申请人青岛中豪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688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鲁民申20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学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锡坤，被申请人中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学伟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毛学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瑞华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以及青岛云海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峰公司）与中豪公司的解除合同书可以证实，青岛瑷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瑷家公司）及云海峰公司两份股权转让合同原件应由毛学伟持有，被中豪公司销毁，以及中豪公司通过不正当方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等事实。瑷家公司订立的协议中载明中豪公司欠付毛学伟110万元，该协议原件由中豪公司持有，其拒不提供合同原件。2.原审中毛学伟提交了保证书、孟庆超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收到毛学伟支付的差旅费，表明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委托毛学伟出卖土地厂房，明确约定用来清偿毛学伟的债务，现土地厂房的审批手续仍由毛学伟持有，毛学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欠款的事实，原审对此不予认定错误。 中豪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毛学伟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前后矛盾，其所诉系买卖合同纠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买卖合同及欠款的事实。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毛学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豪公司支付毛学伟欠款11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五年期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中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庭审中，毛学伟提交的第一份欠条为落款时间“2016年12月8日”的欠条复印件，该欠条有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签字和盖章，并称能提交原件（后提交了该欠条原件）；提交的第二份欠条为落款时间“2016年12月18日”的欠条（不全，只有一小条），称：廖经武委托他的朋友带着股东公章，找到毛学伟给其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的欠条，廖经武朋友带来的就是这一份小条，欠条中手写内容系毛学伟个人书写，出具该欠条后，廖经武朋友把“2016年12月8日”的欠条（即第一份欠条）原件换回去了。 毛学伟提交的第二份欠条即2016年12月18日的欠条，手写内容“甲方青岛中豪艺术品有限公司欠乙方毛学伟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正（1100000.00）厂房转让时付”系毛学伟自己书写，落款甲方处有美国TENPLUS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处毛学伟签字。 二、中豪公司系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4日，中豪公司股东由美国TENPLUS有限公司变更为云海峰公司，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廖经武变更为刘世海。 三、依据中豪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22日出具青万方司【2018】文检字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12.8号”的《欠条》右下方“廖经武”签名不是廖经武本人签名；该所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青万方司【2018】文检字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12.8号”的《欠条》下方处“廖经武印”红色印章印文与招商银行NO.0600232671《印鉴卡》下方处“廖经武xx”红色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的。中豪公司为此共支出鉴定费1.4万元。 四、2017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载明，中豪公司“尚有工程欠款贰拾贰万伍仟元”，毛学伟在该协议中间人处签字捺印，中豪公司在乙方处盖章。毛学伟与中豪公司处原工作人员王瑞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显示，毛学伟曾为中豪公司转让股权、房屋买卖等作为中间人，促成交易，为此相关手续在毛学伟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毛学伟首先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中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毛学伟主张其为中豪公司提供相框等原材料配件，中豪公司欠货款110万元未予支付，但毛学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买卖关系存在及交易过程，仅提供欠条主张欠款的存在。毛学伟提交的2016年12月8日的欠条签字及盖章经鉴定并非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签字盖章；2016年12月18日的欠条主文系毛学伟书写，该证据形式与正常的欠条存在明显差异（不全，只有一小条），该证据有瑕疵，同时与毛学伟庭审中陈述内容相矛盾（毛学伟一方面提交了2016年12月8日欠条原件，一方面又称该原件已被中豪公司收回），故一审法院对两份欠条不予采信。对于毛学伟关于2016年12月8日的欠条中印章系廖经武以前的私章，样本中印章是廖经武后来的章，不应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的主张，因毛学伟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过程违反程序，故一审法院确定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真实有效，予以采信，对毛学伟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毛学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未对毛学伟诉称的欠款有明确认定，且在2017年4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仅载明中豪公司尚有工程欠款22.5万元，并未记载本案毛学伟所诉100万元款项，毛学伟作为中间人在协议中亦签字确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必须能达到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本案中，毛学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买卖关系及欠款的存在，证据不足，毛学伟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毛学伟的诉请应予驳回。 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毛学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鉴定费1.4万元，合计28700元，由毛学伟负担。 毛学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豪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案涉12月8日的欠条，毛学伟在一审法院2018年5月1日的庭审中主张，该欠条系廖经武签字并盖章，一审法院经鉴定确认该欠条中廖经武签名并非廖经武本人所签。二审中毛学伟认可该欠条中廖经武签名及盖章均系雷宇星所完成，毛学伟还主张雷宇星并非中豪公司工作人员，系廖经武的朋友。关于案涉12月18日的欠条，毛学伟在二审中主张该条是雷宇星持有加盖中豪公司原股东印章的纸条交付给毛学伟，该欠条是先有印章、后有手写文字。 另查明，涉及云海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落款日为2017年4月28日）已经由中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世海收回，该协议书原件不在毛学伟处。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毛学伟主张中豪公司欠其货款，故本案中应由主张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毛学伟就其与中豪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毛学伟并未提交任何其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原始单据，亦未提交能证明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有效证据。具体分析毛学伟提交的证据及主张：1.从毛学伟提交的12月8日的欠条来看，毛学伟认可该欠条中廖经武签名及盖章均系雷宇星所完成，据此该欠条未经中豪公司或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的确认，据此并不能证明中豪公司欠毛学伟款项；需要指出的是，在毛学伟确认12月8日欠条中印章并非廖经武本人加盖、且该欠条中廖经武签名非本人所签的情况下，即使诚如其主张12月8日欠条中廖经武的私章与其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廖经武的私章一致，据此也不能推定中豪公司欠110万元。2.从毛学伟提交的12月18日的欠条来看，该条本身的形式有瑕疵，经过裁剪，不符合正常的欠条的有效形式，且该条无中豪公司签章，二审对该欠条的证明力无法采信。毛学伟关于前述两份欠条能相互印证的主张，二审难以支持。3.从涉及瑷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该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且毛学伟并不持有原件，故仅凭毛学伟提交的该协议书照片打印件，并不能确认该协议书附件二中记载的欠款的真实性。4.从涉及云海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该协议书中不能体现中豪公司欠毛学伟110万元。综上，毛学伟无证据证明买卖合同成立，无证据证明中豪公司欠其110万元，故毛学伟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毛学伟基于买卖合同成立而提出的给付价款的请求二审不予支持。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毛学伟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毛学伟提交如下新证据：1.中豪公司黄页电脑截图2页，证明中豪公司经营地址及企业的概况。2.青岛旺华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华公司）企业信用网络截图2页，证明该公司的经营地址即是中豪公司的地址，旺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的妻子，毛学伟在与中豪公司进行买卖合同关系时，有时是旺华公司下达订货单，有时是中豪公司下达订货单。3.中豪公司、旺华公司订货单共10页，证明毛学伟与中豪公司存在买卖及加工合同关系。中豪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是廖经武的妻子不清楚；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中豪公司是将廖经武的企业买过来的，与毛学伟没有任何买卖关系，廖经武与毛学伟发生的买卖关系中豪公司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中豪公司与旺华公司登记的相关情况，因旺华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法定代表人与中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经武的关系，亦无法确认。毛学伟提交的证据3系复印件，中豪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庭审后，毛学伟向法院邮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复印件21页，说明旺华公司多次向其支付货款529.9万元。电话联系中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称不需要对上述材料进行质证，上述材料即使真实，也是毛学伟与旺华公司的业务关系，与中豪公司无关。因上述证据涉及的非本案当事人，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毛学伟与中豪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豪公司应否支付毛学伟主张的款项。 首先，毛学伟主张其与中豪公司存在买卖和加工合同关系，原审中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再审中，其提交的中豪公司的送货单1份及旺华公司的采购订单9份均系复印件，中豪公司不予认可，且即使上述证据真实，在上述证据上无论是供应商还是联系人均非毛学伟，毛学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采购订单的相对方。中豪公司与旺华公司均系独立法人，毛学伟提交的黄页及企业信用网络截图也无法证实两公司混同。即使毛学伟提交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复印件真实，也是其与旺华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故，本院认为毛学伟主张其与中豪公司存在买卖和加工合同关系的证据不充分。 其次，毛学伟主张中豪公司欠款的证据是两份欠条及涉及瑷家公司及云海峰公司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对于欠条的认定，本院认为二审论证分析正确，不再赘述。双方当事人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在涉及瑷家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公司目前尚有工程欠款人民币壹百陆拾贰万伍仟元整（见清单及附加协议）”，附件二162.5万元清单中载明“毛学伟欠款110万”，虽然该协议书未履行，但可以认定法定代表人为廖经武时的中豪公司对毛学伟有110万元的欠款。毛学伟提交的涉及云海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载明“公司目前尚有工程欠款人民币贰拾贰万伍仟元整……除此之外，变更之前若再出现和乙方及公司有关的欠款，由乙方（原法人廖经武）承担”。毛学伟主张该协议书中第一项第九条约定的“毛学伟自愿为此次股权转让的中间人，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关联，中间人和甲方之间的双方协议自行签订，与乙方无关，乙方不支持中间人任何费用”即表明三方约定对于110万元欠款由其与云海峰公司自行签订协议。中豪公司对毛学伟的主张不予认可，称云海峰公司当时了解过，廖经武没有认可有该笔欠款。本院认为，该协议书中对云海峰公司与毛学伟另行签订协议的内容并未明确，无法认定欠款由云海峰公司偿还。此外，根据该协议书约定，除22.5万元欠款外，若有其他欠款，则由廖经武承担。毛学伟作为中间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即视为其对该内容的认可。故本院认为毛学伟主张中豪公司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毛学伟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68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刘述明 审判员  蒲娜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