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仓库整栋（HALO广场）7层707单元。主要负责人：项立军，该分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植娜，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君，女，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之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礼光，男，197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丰泰东海山庄9号住宅楼1单元901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凤，女，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燕，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坤培，男，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之四。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志，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捷辉，男，198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丽君、林礼光、林丽凤、林丽燕、林坤培（以下简称林礼光等五人）及原审被告杨捷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礼光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未考虑自身疾病的参与度，判决深圳保险公司承担100%的损失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扩大了对个人体质状况的理解。本案受害人黄新娟原有的疾病（尿毒症、高血压、肺炎、糖尿病、动脉瘤）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体质的理解完全不一致，不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来进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的着眼点在于认为伤者的骨质疏松属于受害人的个人体质问题，故认定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个人体质不等同于原有疾病，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个人体质一般是一个人身体强弱程度，比如肥胖、瘦弱、营养是否不良等，而不应该包含原有疾病。因此本案受害人的原有疾病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体质的理解完全不一致，不能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来进行判决。（2）一审法院曲解了法律上因果关系的定义，受害人对事故无过错，并不代表对损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林礼光等五人提供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大法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B11618号，“（二）死亡原因中载明原告因交通事故所致的颅脑损伤已基本康复，系因其自身右后腹膜细小动脉瘤破裂、出血及右后腹膜大血肿形成，多器官功能不全而死亡。”即本案中，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仅是诱因，参与度极低，不能独立造成死亡的损害后果，而受害人自身动脉瘤破裂才是独立导致死亡的原因，最高人民法院第24号指导案例中伤者个人特殊体质并不能独立导致伤残，两案具体情况大相径庭。本案中，受害人的动脉瘤破裂直接导致了死亡，其原有疾病和死亡导致的法律后果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属于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曲解了法律上因果关系的定义，受害人对事故无过错并不代表对于损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应考虑其原有疾病的参与度进行改判。（3）如果对于伤者的原有疾病不加以限制，而纵容此类行为的发生，可能会导致一定的道德风险。本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已确诊尿毒症、高血压、肺炎、糖尿病等各类重疾，并已进行化疗数年，且最终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自身动脉瘤破裂，若让交通事故的侵权方为受害人的疾病买单明显丧失公平，违反填平原则，加重了深圳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也可能引发道德风险。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25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2．一审判决深圳保险公司赔偿受害人在重症监护室期间的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重症监护室一般禁止家属陪护和食物摄入，而专业护士的看护费用及相关流食费用已计入医疗费用，应依法扣减上述费用。林礼光等五人辩称，其母亲黄新娟在本案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不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杨捷辉述称，买了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林礼光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保险公司、杨捷辉赔偿其本次事故经济损失112292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保险公司、杨捷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4日21时30分，杨捷辉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至海丰县*********永昌综合市场前，车辆与行人黄新娟发生相撞，造成黄新娟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调查取证，于2019年2月1日作出第441************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捷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新娟不承担责任。黄新娟致伤后即被送往海丰县彭湃纪念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4月20日在医院死亡。共住院96天，用去医疗费用191875.52元（现尚欠海丰县彭湃纪念医院医疗费95875.52元）。2019年4月24日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黄新娟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同年6月28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B116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黄新娟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康复期间因右后腹膜细小动脉瘤破裂、出血及右后腹膜大血肿形成，多器官功能不全而死亡；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对死亡的发生具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参与度拟为10%-30%）。经查，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深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另查明，死者黄新娟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又查明，林礼光等五人系黄新娟的法定继承人。事故发生后，杨捷辉有垫付给林礼光等五人77473元作为黄新娟的治疗费用，深圳保险公司有垫付给林礼光等五人400000元作为黄新娟的治疗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杨捷辉驾驶机动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对此，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杨捷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新娟不承担责任。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深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二种保险。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可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故此，由深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二种保险限额内赔偿林礼光等五人相应的各项经济损失。据此，结合林礼光等五人诉求及相关证据，本交通事故产生费用为：1．医疗费：191875.52元；2．护理费：14400元（150元/天×9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96天×100元/天）；4．冷藏防腐、验尸费：8450元；5．死亡赔偿金：715122元（42066元/年×17年）；6．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1/2）；7．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酌情按8000元计算；8．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酌情按6000元计算；9．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按8000元计算；10．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000元计算。以上合计1064737元，由深圳保险公司赔偿给林礼光等五人，扣除深圳保险公司已赔偿给林礼光等五人400000元外，实际深圳保险公司应赔偿给林礼光等五人1024737元。林礼光等五人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应返还杨捷辉垫付款77473元，尚欠海丰县彭湃纪念医院医疗费95875.52元应由林礼光等五人予以付还。深圳保险公司提出黄新娟的死亡系其多器官功能不全而死亡，其交通事故并不会导致其死亡，其死亡赔偿金不应承担超过20%的赔偿责任。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扣减时应当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分析。虽然死者黄新娟的个人身体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黄新娟不应因个人身体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本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黄新娟不承担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黄新娟个人身体状况仅是事故造成后果的客观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黄新娟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此，深圳保险公司的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深圳保险公司赔偿林礼光等五人经济损失1024737元；二、林礼光等五人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返还杨捷辉垫付款77473元。案件受理费13906元减半收取为6953元，由林礼光等五人负担153元，杨捷辉负担2800元，深圳保险公司负担4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深圳保险公司垫付给林礼光等五人40000元作为黄新娟的治疗费用，一审认定垫付400000元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2．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计算是否合理。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应当根据受害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无过错进行分析。本案中，杨捷辉驾驶车辆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导致车辆与行人黄新娟相撞并致黄新娟受伤。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杨捷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新娟不承担责任。黄新娟在入院治疗96日后身故，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损伤对其死亡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黄新娟对交通事故及其死亡后果存在其他过错，虽然其个人体质状况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侵权人杨捷辉应对黄新娟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深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新娟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问题。护理费既包括专业医护人员的护理费，也包括亲属等人陪护的费用。深圳保险公司并未提交黄新娟在重症监护病室没有陪护人员的证据，一审法院按照住院天数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妥。黄新娟住院96天，必然产生伙食消费，一审判决侵权人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营养费一审判决中并无此项目。综上，对深圳保险公司扣减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深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3.16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13906元，由本院向其退还293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立靖审 判 员 朱小惠审 判 员 张戊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蔡伟杰书 记 员 施辉坚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