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组织机构代码：08267701-4。 法定代表人：甄为普，该村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杰，男，汉族，1969年5月21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环，河北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会波，男，汉族，1977年10月31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环，河北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李立杰、宋会波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甄为普，被上诉人李立杰、宋会波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11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砖窑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经栾城区人民法院二次审理、市中院一次审理，现上诉人不服该判决，认为本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审理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还款协议程序违法，且村主任、书记均受到处分，双方所立协议程序违法，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了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市中院，市中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虽认定无效，但被上诉人确有损失，发还重审，要求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注重调解，妥善处理，发还到一审法院后，被上诉人将诉讼请求增加为2764309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冀0111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上诉人给付赔偿款1000646元。现上诉人不服该判决，认为该判决有如下错误：1.提前解除砖窑承包合同是当时县委县政府的强制关停污染企业专项整治活动，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属于不可抗力，根据《民法通则》180条之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在拆除砖窑时，经西营乡政府委托领信房地产评估公司评定的土地附着物价值579109.54元，如果赔偿应当按此数额为宜，上诉人在2018年1月8日已给付二被上诉人13万元，2016年7月28日给付100万元，应扣除，在本判决中未扣除，共给付二被上诉人113万元，按评估价格二被上诉人已严重透支，领信房地产评估二被上诉人的土地上附着物为311046元，属于村委会的是268063元，经计算二被上诉人已超支818954元，这部分款项属于南安乐全体村民，二被上诉人应返还。3.在本案原一、二审中均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协议违法，在本次审理中一审法院也认定该协议程序违法，但一审法院仍依据此协议判令上诉人赔偿二被上诉人1000646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李立杰、宋会波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所做判决合理合法。一、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关停农村砖窑将砖窑占地复耕是栾城区合理利用土地做出的一项政策，栾城区政府分批将全区范围内农村砖窑予以关停复垦，为此，区财政局拿出了大量的补偿资金，该资金的使用，区政府专门下发了文件，明确了补偿款的用途即承包合同的解除、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被占地村委会、村民赔产。上诉人与栾城区国土资源局签订《砖窑拆除复垦协议书》说明上诉人早已清楚也完全了解这一情况，栾城区政府给的补偿款高达430.3215万元完全可以弥补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因此本案不属于不可抗力。二、答辩人的实际损失已经达到四百多万。本案答辩人在正常经营过程中，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给答辩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答辩人的损失不仅包括附着物的损失，还有厂区储存的大量砖坯和土方、煤渣、塑料布等半成品和原材料的损失。这一事实上诉人是明知的，为此2016年6月16日上诉人单方通知答辩人签协议，承诺补偿答辩人损失2000646元，并称该协议已经通过两委和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不得修改。答辩人的损失远远超过上诉人所给付的，但是由于上诉人的强硬，答辩人只好签字认可，在答辩人认为此事已经了结，仅需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时，上诉人为了逃避债务，竟然恶意串通本村村民制造该协议没有经过村民会议通过的证据，让答辩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三、法院从未认定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的协议违法，只是认为协议中的分配方案未经过村民代表讨论通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但是根据法律规定该条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合同相对人，法律也从未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合同无效。上诉人片面的理解法院判决，作出了错误的言论。退一步讲，上诉人代理人虽然称与答辩人签订的2016年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代表讨论通过，但结合村委会主任王新军、村书记甄为普二人在上诉人组织中所任的特殊职务及身份等权利外观，已经足以让交易相对人即本案答辩人产生合理信赖，如果合同相对人承担对村长、村支书履行职务行为的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则过于苛刻，也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因此甄为普、王新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应当对二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前解除承包合同，使答辩人产生了大量的损失，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协议，使答辩人的损失无法得到全部弥补，上诉人恶意推翻协议又让答辩人的损失进一步扩大。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诚信原则，捏造各种托词，拒不履行付款义务，使答辩人的权益不但迟迟不能维护，反而因上诉人的恶意诉讼产生了大量的利息、交通费、律师费等额外损失。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只用法律准确，所做判决合理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李立杰、宋会波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754309元；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25日，原告李立杰作为承包方（乙方）、被告南安乐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了《南安乐村砖窑地承包协议书》，李立杰承包了被告村砖窑，承包期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1日，每年承包费为3万元。原告宋会波与原告李立杰为合伙关系，平时宋会波负责砖窑上的管理。2015年6月至2015年9月，栾城区（县）政府在组织开展关停砖窑专项行动中，将原告承包被告的砖窑也纳入了拆除范围，原告承包的砖窑停止生产经营。2016年1月8日，被告从区政府预付拆除砖窑款15万元中，经村民代表会研究通过，支付给原告李立杰13万元。2016年5月，为与原告解除砖窑承包协议，经该村书记甄为普、村委会主任王新军与原告协商，二人答应给予损失补偿款、附着物款共计200.0646万元。2016年6月1日，被告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上没有通过以上约定事项。2016年6月11日，按照《栾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栾城县废弃砖窑拆迁复垦纳入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被告作为乙方、石家庄市栾城区国土资源局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砖窑拆除复垦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对纳入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的砖窑进行复垦，按新增耕地面积7万元∕亩对乙方进行补偿（主要用于窑体及附着物、承包合同的解除、被占地村委会、村民赔产等），复垦验收合格后土地权属不做调整，交由乙方按土地承包法有关规定安排使用；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拆除复垦的砖窑4.1459公顷，新增耕地4.0983公顷，砖窑补偿款共计430.3215万元。2016年6月16日，该村主任王新军、书记甄为普以村委会名义作为甲方与二原告作为乙方按事先约定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按国家政策，每亩补偿为7万元，砖厂占地为61.4745亩，应得补偿款430.3215万元，经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给予乙方损失补偿款168.96万元，甲方所得补偿款203.35万元”；第二条约定：“砖窑附着物补偿款总计57.9109万元，其中甲方附着物款268062元，乙方附着物款为311046元，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因砖窑附着物而产生的各种纠纷”。之后，王新军、甄为普商定，在6月1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上补写了“经到会代表反复讨论、协商，无提出异议，一致表示同意此分配方案（给予李立杰等200.0646万元的方案）”。2016年7月28日，该乡农经站拨付被告拆除砖窑补偿款129.0965万元，经该村主任王新军和书记甄为普同意，该村支付给原告李立杰100万元，按协议，尚差100.0646万元。2017年4月砖窑复垦完毕。另查明，该村主任王新军、书记甄为普擅自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补偿款，均受到区纪委和区监察委的处分。本案原告原诉讼请求为“被告给付欠款1000646元及2016年6月16日至履行完毕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原告上诉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81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上诉人李立杰、宋会波与被上诉人南安乐村委会签订《南安乐村砖窑地承包协议书》对被上诉人所有的砖窑进行经营，在承包期内政府强制将砖窑拆除，双方就补偿问题签订了相应的协议，该协议虽被认定无效，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伪造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并不知情，也确实存在一定的损失，故原审以被上诉人负责人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重审时应向上诉人释明可变更诉讼请求或赔偿依据。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告将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原告现称，原告的损失共计3754309元，包括地上附着物，被告承认原告地上附着物为579109.54元，另外厂区流动物品违约金损失共计343万元，其中砖坯损失是198万元，土方损失10万元，煤渣损失10万元，铲车损失9万元，塑料布损失10万元，电瓶电车损失7万元，砖机损失9万元，赔偿苇河农场郭永恒90万元。原告证人宋某1当庭作证，用于证实因原告经营砖窑需要用土而与他人签订合同，因提前解除砖窑承包合同导致用土合同未履行完毕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证人安某当庭作证，用于证实原告与安某存在买卖塑料布合同，因砖窑被拆除导致正在使用的塑料布被废弃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证人李某（与原告有亲属关系）当庭作证，用于证实砖窑被拆除时干湿砖坯有900万块；原告证人刘某当庭作证，用于证实刘某与原告存在买卖煤渣合同关系，砖窑煤渣被推；原告证人宋某2（与原告系弟兄关系）出庭作证，用于证实砖窑被拆除时尚有干、湿砖坯共计900万块，成品砖坯一块0.22元；原告证人宋某3出庭作证，用于证实原告与苇河农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砖窑停产，造成买卖合同没有全部履行，苇河农场至今没有全部给付砖款；原告证人时某当庭作证，用于证实砖窑不干时，煤渣有1000多方，好多塑料布；原告证人周某当庭作证，用于证实砖窑停产时尚有坯子900来万块。 以上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南安乐村砖窑地承包协议书、砖窑拆除复垦协议书、协议书、石栾纪【2018】187号决定、石栾监诫字【2018】3号诫勉书、证人证言、（2019）冀01民终81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签订的《南安乐村砖窑地承包协议书》均无异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对二原告的合伙关系，本院亦予以认定，宋会波作为合伙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案由应为砖窑承包合同纠纷。提前解除合同，势必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关于2016年6月16日，该村主任王新军、书记甄为普以村委会名义与二原告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内容涉及到村民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第一款第九项规定：“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此协议中的分配方案未经过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程序违法，相关人员也受到相应的纪律处分，故此协议为无效协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正常经营情况下提前解除合同，必然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造成协议无效的原因系未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南安乐村委会在没有通过合法程序即向原告作出意思表示，于2016年6月16日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导致协议无效，致使原告不能按照协议约定取得补偿款，南安乐村委会负有过错责任，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原告的损失数额。原告证人李某、宋某2与原告存在亲属关系证明力较低，但综合八个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证实原告除地上附着物外还存在成品、半成品及材料损失。因双方已协商一致补偿款数额，导致砖窑上半成品及原材料被废弃清除目前已无法再行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如果因此致使原告损失得不到赔偿，有失公平。鉴于原被告在2016年6月16日的《协议书》中双方已确认被告应给付原告共计2000646元，且毕竟当时原被告均了解砖窑的资产情况，故本院认为依照双方协商的金额进行赔偿较为合适。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立杰、宋会波各项损失人民币1000646元（2000646元-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立杰、宋会波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34元，由二原告负担15028元，由被告负担1380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诉争双方签订《南安乐村砖窑地承包协议书》后，被上诉人开始经营砖窑。后因县委县政府的专项整治活动，需要关停案涉砖窑，按照《栾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栾城县废弃砖窑拆迁复垦纳入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上诉人作为乙方、石家庄市栾城区国土资源局作为甲方签订了《砖窑拆除复垦协议书》，对补偿面积、补偿金额等具体事项进行了约定。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拆除砖窑涉及的损失如何赔偿进行协商，在2016年6月16日，双方达成《协议书》。双方达成协议后，被上诉人将砖窑上半成品及原材料被废弃清除，导致目前被上诉人的具体损失数额无法通过第三方的专业鉴定来确定。因为未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2016年6月16日的《协议书》无效。但协议无效的原因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情，且该事实与协议书内容记载不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是因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协议书》无效进而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称其不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8834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西营乡南安乐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