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北滨河西路中和黄河印象22楼。法定代表人：周迪永，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积龙，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某，男，汉族，1985年7月31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元峰，甘肃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就涉案车位仅仅享有3年的平时使用权”错误。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根据法律规定，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应当定期对《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进行审验，兰州市的定期审验期限为三年一次，该三年期限为人防工程管理部门对《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的审验期限，非人防工程使用期限。二、一审判决以重大误解为由判令协议撤销系法律适用错误。政府部门明文允许停车场的建设可与人防工程结合建设，且车位市场上人防车位所占比例较大，人防车位与非人防车位均为车位的有效构成部分，涉案车位是否为人防车位不构成重大误解。三、即使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形，也非全部无效。一审判令协议全部无效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拒绝移交车位，所以一审认定原告于2017年10月1日交付032号车位错误。同时一审判决以此计算资金积压利息也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某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位属于人防车位，被上诉人享有3年的平时使用权，正确无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披露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答辩人基于重大误解可行使撤销权，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部分无效，并非完全无效。四、上诉人并未交付030、031号车位，如果上诉人认为其已全部交付，应当举证证明，一审认为上诉人只交付032号车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海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车位款60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336.08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具体以被告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李某某反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三份《海亮和园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二、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已支付的车位转让款210000元、利息11527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付清车位转让款时止的利息；3、判令原告承担本案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3日，原告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公司）与被告李某某签订三份《海亮和园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被告李某某以单价11.5万元、总价34.5万元的价格购买兰州市城关区项目030、031、032号地下停车位3个的使用权，使用年限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年限；二、被告购买每个车位使用权均为分期付款方式：2017年9月23日支付首付2万，2017年11月20日支付1.5万，2018年5月20日支付2万，2018年11月20日支付1.5万，2019年5月20日支付2万，2019年11月20日支付2.5万，如被告未在约定时间支付款项，原告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将车位另行出售，被告需向原告支付总车位款20%的违约金；三、原告将标的车位于2017年12月1日前交付使用，被告逾期付款，原告有权拒绝交付，交付时间自动调整为被告付清全部款项的10个工作日内；四、无论何种原因导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该协议随之解除。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7年11月28日支付三个车位的第一期分期款共计6万元，于2018年11月23日支付三个车位的第二期分期款共计4.5万元，于2018年5月22日支付三个车位的第三期分期款共计6万元。2017年10月1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使用032号车位。另查明，原被告并未签订任何《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均认可签订车位使用协议且车位使用年限为70年。此外，2019年2月，被告经向有关单位反映得到回复，确认案涉车位系人防工程车位，并仅享有自2017年4月起三年的平时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人民防空是国防的组成部分，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破坏、侵占人民防控设施。本案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属于人防设施，原告就案涉车位仅享有“3年的平时使用权”，而原被告签订的《海亮和园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原告向被告出卖案涉车位“70年的使用权”，即超过3年使用权部分的约定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自始无效。此外，按照双方约定的每个车位的车位费11.5万元对应使用年限70年来计算，平均每年每个车位的车位使用费应为1642.86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车位款21万元，平均每个车位支付款项7万元，远高于3年的车位使用费，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海亮和园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支付剩余车位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请，本院全部不予支持。基于无效合同约定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因此，对被告支付给原告的21万元车位款中基于无效部分合同取得的部分应由原告予以返还。关于被告反诉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请，本院认为案涉车位属于人防车位属于案涉车位的重要信息内容，因为该信息直接关乎案涉车位的使用期限与使用范围，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大影响，原告作为出让方理应如实披露这一信息，而原告于2019年2月才得知这一事实，故对被告以签订协议时原告没有如实告知涉案车位的真实情况使被告基于重大误解签订合同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称被告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已过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撤销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仅于2017年10月1日向被告交付032号车位，对剩余两个车位均未交付。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被告已支付车位款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请，本院对返还车位款部分扣除被告已使用部分的使用费后予以支持，对资金占用费本院酌情以基于无效部分取得的价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最后一笔付款发生之日起计算。原告应返还的车位价款为210000-1642.86÷12×25=206577.37元（车位使用费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至2019年10月30日）。原告基于无效合同部分取得的价款210000-1642.86×3×3=195214.26元作为资金占用费的本金，故原告应承担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195214.26×4.35%÷12×17.33=12263.60元（自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11月1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的反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判决：一、撤销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某某于2017年9月24日签订的关于海亮和园项目编号030、031、032地下停车位的三份《海亮和园项目地下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二、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某返还已支付的车位款206577.37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2263.60元，以上共计218840.97元；三、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8元,减半收取654元，由原告自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11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原告负担部分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被告。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李某某于2017年9月支付6万元，2017年9月23日支付4.5万元，2018年5月22日支付6万元，2018年11月23日支付4.5万元，共计21万元。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涉案三份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尽管海亮公司仅拥有涉案车位的使用权，但我国现有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人防设施的使用权禁止交易，因此涉案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超过3年使用权部分的约定属于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自始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涉案三份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根据兰州市城关区人民防空办公室于2017年4月27日颁发的《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记载，海亮公司对涉案人防工程的使用期限为3年，依据现有证据，2017年9月23日海亮公司在与李某某签订涉案三份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时，海亮公司在明知涉案车位的真实使用期限的情况下，并未如实向李某某告知，反而在协议中约定车位使用年限与“土地使用年限相同”，导致李某某误认为其购得的车位使用年限与土地使用年限相同。本院认为，海亮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采取欺诈的手段，使得李某某产生误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涉案的转让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李某某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转让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涉案的三份转让协议，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海亮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车位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海亮公司实际仅向李某某交付了一个车位，海亮公司理应返还多收的车位款，同时由于海亮公司存在过错导致纠纷的发生，其应当赔偿李某某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判令海亮公司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海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尽管说理稍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3元，由兰州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辉君审判员石浩审判员陈杰文二0二0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魏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