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住所地：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代卫村105国道旁（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内）。 经营者：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八一四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东，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春，江西理粹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4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4年起，原告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与赣州市畜牧研究所签订租赁合同，租用该所场地用于生产经营，原告在该租赁场地自建了钢架棚厂房。2017年1月1日，原告与霏天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坐落于赣州市及余坪、道路出租给霏天公司，面积915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8年。2018年4月1日，原告与赣州市畜牧研究所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同意将赣州华医动物药业有限公司西边空地约26.278亩，17519平方米，租赁给原告使用，租赁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原告搭建的有围钢架棚15777.19平方米，搭建活动板房858.40平方米作为宿舍，搭建砖木结构房58.38平方米作为厕所。2018年6月4日，被告对霏天公司作出赣市行强决字【2018】800004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载明该单位坐落于赣州市蓉江新区畜牧所内建筑物（构筑物或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已责令该单位自行拆除，但未予拆除，被告于2018年6月1日又下达了违法违章建设限期拆除催告书，再次责令霏天公司于2018年6月7日前履行自行拆除义务，但该建筑物（构筑物或设施）至今仍未拆除，现将依法组织力量强制拆除，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不服被告对霏天公司作出的赣市行强决字【2018】800004号《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18年12月12日向于都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3月22日，于都县人民法院以被告的行政行决定程序违法，判决确认被告作出的赣市行强决字【2018】800004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2018年6月30日，被告对原告的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原告未经用地、规划部门批准搭建厂房及其他附属设施，没有取得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违反了上述规定，其搭建的厂房及其他附属设施为违法建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原告所搭建的钢架棚等建筑为违法建筑，被告未依照法定程序作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即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政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确认违法。原告搭建的铁皮棚等建筑未经批准建设属于违法建筑，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属事实行为，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原告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损失如何确认赔偿范围和计算赔偿金额。既然被告的行政行为构成违法，就应对原告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由于原告违法兴建铁皮棚厂房已使用多年，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前除个别机器设备无法拆除和搬离的外，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搬离，在拆除铁皮棚时也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对其机器设备及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造成了毁坏，故对其诉称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损毁了其生产设施、机械设备和生产资料主张的事实和诉请不予支持。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厂房内可搬离设施已经腾空。2016年10月31日，原告在搭建铁皮棚时向赣州蓉江新区管委会承诺如遇市政府规划建设的需要，而征收该土地，对临时建筑不要补偿，本人愿意无条件配合市政府，自行拆除，以支持配合蓉江新区的建设。据此，本院综合考虑原告自身违法搭建铁皮棚的行为具有较大责任，酌情考虑由被告赔偿原告材料残值部分的经济损失20000元。 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政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财产的应给予赔偿。被告拆除原告的铁皮棚属于违法建筑，可以不予赔偿。原告在被告拆除原告铁皮棚后，单独委托江西东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铁皮棚等建筑设施的损失进行评估，结论为3975698元。该评估结论是在建筑物已被拆除后原告单独委托评估的，本院不予确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6月30日强制拆除原告李军位于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内的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限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原告李军赔偿款20000元。（三）驳回原告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承担。 上诉人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不服，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强拆厂房行为违法，赔偿厂房损失3975698元，赔偿生产设施损失1604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涉案被强拆厂房“已使用多年”。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对厂房内的大部分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进行了搬离、腾空，并进而未确认损毁生产设施的行为违法。上诉人并未主张原材料损失，只是主张厂房损失和生产设施损失，一审判决关于“原材料”的认定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将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划分为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根本不能反映上诉人整个厂房的全貌，更加不能证明厂房的腾空状态。5.上诉人厂房并非违法建筑，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严重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上诉人厂房为违法建筑，但该建筑的材料是合法的，厂房内不可移动的生产设施是合法财产，上诉人享有合法的所有权。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导致不能二次利用，扩大上诉人的财产损失。6.一审判决虽然确认了强拆行为违法，但认定的赔偿数额严重过低。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评估报告和详细的损失清单，但一审判决仅判赔20000元，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如下：1.被答辩人建造的厂房是违法建筑系客观事实，答辩人具备对违法建筑实施拆除的职权。2.答辩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答辩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该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公民的合法权益范围内，对该建筑的拆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的拆除行为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任何生产设备和生产资料的损失。3.被答辩人实际上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合理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被答辩人完全有能力进行拍照留存其存在损失的视频照片证据，其明显具备初步举证的举证能力，因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当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由被答辩人承担，本案明显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给被诉行政机关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基本一致。根据一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查明，上诉人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经营者李军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承诺书声明放弃临时建筑补偿权利，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在潭口生产胶合板，因厂里的生产需要，于2016年4月1日与市畜科所租赁了一块科研、工业用地，为了规范本厂的安全生产，请求在该租赁土地范围内，搭建临时厂房及办公设施，本人承诺：如遇市政府规划建设的需要，而征收该土地，对临时建筑不要补偿，本人愿意无条件配合市政府，自行拆除，以支持配合蓉江新区的建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2018】800004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已被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行终26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因此，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30日因执行该强制拆除决定而拆除上诉人的厂房及生产设施的行为，亦属违法行为。行政机关实施违法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损失系由行政相对人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军在搭建案涉构筑物时作过承诺，承诺如遇市政府规划建设的需要，自动放弃案涉构筑物的补偿权利，且无条件自行拆除案涉构筑物。据此，上诉人在接到限期拆除违反规划构筑物决定时，本应履行承诺自行拆除，但却违反承诺致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对造成的损失负有主要过错责任。鉴此，原判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0000元损失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利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赣州开发区潭口镇李军木材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洋发 审 判 员  陈煜龙 审 判 员  刘定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龚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