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自金，男，196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海波，男，195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宝国，山东华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孙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孙盛庄村驻地。 负责人：张艳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进步，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自金、王海波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孙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盛庄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5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自金、王海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所谓收回47亩土地是错误的，未经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无权随意收回土地，而是一种违约或者侵权行为。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赔偿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刑事案件只是赔偿的上诉人苗木实际价值损失，但邵泽龙等个人赔偿不代表被上诉人，且并非赔偿的上诉人土地收益损失，而上诉人反诉要求的是收益损失。3、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重大违约的事实，却在罔顾事实及原因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程序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调查及评估申请并提交了书面申请书，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的条件是根本违约，并非所有违约行为均可导致合同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违约，上诉人虽然未交纳上诉人承包费，但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违约，且其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上诉人应当交纳的承包费，在双方争议无法解决的情况下，上诉人有不交纳承包费的正当理由。一审以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 孙盛庄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2016年7月22日，被上诉人在罗庄区公证处的公证下，向上诉人送达了承包费催缴通知书，并告知逾期不缴纳承包费将依法解除土地承包合同，收回土地另行发包。后上诉人仍未按照生效判决履行交付承包费的义务。被上诉人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事项及事先公证告知的情况下，收回土地47亩，系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而非上诉人所称的“随意收回土地”。（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邵泽龙等共同赔偿上诉人242147元，且根据价格认定结论书，是采用的市场法兼顾市场价格因素做出的认定结论，该苗木价值损失即为土地收益损失，根据侵权责任的“填平”规则，上诉人的该种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其损失已不存在。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剩余的18亩土地，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盛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盛庄村委会与张自金、王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判令张自金、王海波将占用的65亩土地（位于孙盛庄村驻地，东至生产路、西至高速公路东小沟、南至生产路沟北沿、北至沟南沿，南北长370米、北头东西宽196米、南头东西宽47米，折合65亩）交付孙盛庄村委会使用，并给付土地占用期间的承包费用180000元（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800元/每亩/年计收，计算至2020年1月）；2.诉讼费由张自金、王海波承担。 张自金、王海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孙盛庄村委会返还侵占的承包土地47亩；2.判令孙盛庄村委会赔偿张自金、王海波损失2万元；3.反诉费用由孙盛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12日，原郯城县褚墩镇孙盛庄村村民委员会（因行政区划调整后变更为临沂市罗庄区褚墩镇孙盛庄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张自金及王海波作为乙方，经郯城县公证处公证，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村东北方向（高速公路东，四至为：东至生产路、西至高速公路东小沟、南至生产路沟北沿、北至沟南沿，南北长370米，北头东西宽196米，南头东西宽47米，折合65亩）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7月12日至2034年7月12日；承包费每年每亩90元，总承包金额为175500元，承包费分五次交清，分别于每六年中的第一年之七月十二日前一次性交付六年承包费为35100元；合同期间，乙方栽植树木应由其自行负责投资管理，树木所有权归乙方；合同期间如树木成材需要采伐，应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采伐手续，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张自金、王海波依约在土地上栽种树木，并于2010年7月11日交付了六年（截至2016年7月11日）的承包费35100元。 孙盛庄村委会于2015年1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将上述所涉土地承包合同范围内的65亩土地承包费由每亩每年90元变更为每亩每年8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盛庄村委会与张自金、王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费变更为每年每亩800元，从2016年7月12日起执行。后张自金、王海波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临民三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时任孙盛庄村委会主任邵泽龙、孙盛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孙焕军向张自金、王海波催缴土地承包费未果，后于2016年9月30日23时许伙同孙盛庄村委会工作人员邵泽平租用铲车将张自金、王海波承包地上种植的11.96亩海棠苗木毁坏。后该案经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侦查、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2日作出（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邵泽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邵泽平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孙焕军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共同退赔张自金、王海波242147元，该款从该案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已提存的赔偿保证金中予以扣除。后公诉机关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张自金及王海波，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鲁13刑终51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期间，孙盛庄村委会当庭提交（2016）临罗庄证民字第334号公证书一份，用于证明孙盛庄村委会于2016年7月20日将《承包费催缴通知书》直接送达王海波，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张自金邮寄《承包费催缴通知书》，该《承包费催缴通知书》载明张自金、王海波应于2016年7月30日前缴纳承包费312000元，如逾期不缴纳，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到时依法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另行发包。但孙盛庄村委会未提交邮寄回执单或其他证据证明张自金是否实际签收该邮件。 孙盛庄村委会一审庭审中称所涉65亩土地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7年10月由张自金、王海波承包经营使用，其中的47亩（即张自金、王海波反诉所涉47亩土地）自2017年10月已由孙盛庄村委会收回，剩余的18亩自2017年10月至今仍由张自金、王海波经营使用。 张自金、王海波一审庭审中称所涉65亩土地中的18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今由张自金、王海波承包使用；剩余47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9月30日由张自金、王海波承包使用，自2016年9月30日至今则被孙盛庄村委会侵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孙盛庄村委会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2015）临民三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书等书证，结合孙盛庄村委会及张自金、王海波当庭陈述，孙盛庄村委会承包给张自金、王海波的涉案65亩土地承包费自2016年7月12日起变更为每年每亩800元及张自金、王海波自2016年7月12日起未再向孙盛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事实可以认定。 孙盛庄村委会因张自金、王海波未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履行承包费交纳义务，因而诉请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并支付土地占用期间承包费，张自金、王海波则主张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被孙盛庄村委会侵占，进而提出反诉请求返还侵占土地并赔偿损失，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系基于相同事实，应当合并审理。孙盛庄村委会关于反诉不符合法律条件的答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临民三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孙盛庄村委会与张自金、王海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费变更为每年每亩800元，从2016年7月12日起执行，故张自金、王海波应按《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每年每亩800元向孙盛庄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张自金、王海波当庭自认上述65亩承包土地中的18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今、剩余47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9月30日均由张自金及王海波承包经营使用；孙盛庄村委会当庭自认其已于2017年10月收回上述65亩承包土地中的47亩，且孙盛庄村委会及张自金、王海波当庭对该47亩土地四至范围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则张自金、王海波应支付前述承包土地的相应承包费用。结合张自金、王海波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今未交纳土地承包费，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孙盛庄村委会已于2017年10月将其中47亩土地收回并另行发包，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孙盛庄村委会要求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依法予以支持，故张自金、王海波应返还涉案18亩承包土地。 关于张自金、王海波应否支付承包费及数额问题：上已论述涉案65亩承包土地中的18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今、剩余47亩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9月30日均由张自金及王海波承包经营使用，故张自金、王海波应支付该18亩承包土地自2016年7月12日至今的承包费49200元（计算至2019年12月12日，计3年5个月，按每亩每年800元计算）及剩余47亩承包土地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8147元（计2个月零18天，按每亩每年800元计算）。 至于47亩承包土地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承包费问题。经查，（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张自金、王海波承包地上种植的11.96亩海棠苗木被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毁坏，邵泽龙时任村委会主任及邵泽平、孙焕军时任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身份虽不能阻却该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但结合该刑事案件认定的事实、列明的证据及孙盛庄村委会曾制作承包费催缴通知书并明确载明逾期将收回土地等事实，其作为村委会工作人员收回土地行为亦体现了孙盛庄村委会的意志，只因邵泽龙等人采取租用铲车在深夜对张自金、王海波承包地上的海棠苗木进行非法清理的极端方式，触犯了法律，因而构成犯罪，但事实仍然造成张自金、王海波对上述11.96亩土地无法实际进行承包使用。故孙盛庄村委会要求张自金、王海波支付上述11.96亩土地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自金、王海波主张剩余35.04亩（47亩减11.96亩）土地被孙盛庄村委会侵占，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张自金、王海波应支付该35.04亩土地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10月期间的承包费28032元（计1年，按每亩每年800元计算）。 至于47亩承包土地自2017年10月至今的承包费问题。孙盛庄村委会当庭认可其已于2017年10月收回该47亩土地并另行发包他人使用，即张自金、王海波该期间未实际对该47亩土地进行承包使用，故孙盛庄村委会要求张自金、王海波支付该47亩土地自2017年10月至今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张自金、王海波应支付孙盛庄村委会承包费共计85379元。 关于孙盛庄村委会应否赔偿张自金、王海波损失的问题：上已论述已生效（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毁坏了张自金、王海波承包地上种植的11.96亩海棠苗木，张自金、王海波未提交证据证明剩余35.04亩土地被孙盛庄村委会侵占，且（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判决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共同退赔张自金、王海波人民币242147元，该款已从该案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提存的赔偿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故张自金、王海波要求孙盛庄村委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孙盛庄村委会与张自金、王海波于2004年7月12日签订的关于涉案65亩承包土地的《土地承包合同》；二、张自金、王海波返还孙盛庄村委会上述65亩承包土地中的18亩承包土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张自金、王海波支付孙盛庄村委会承包费853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孙盛庄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自金、王海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孙盛庄村委会负担2091元，张自金、王海波负担18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自金、王海波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65亩土地的承包费自2016年7月12日起变更为每年每亩800元以及上诉人张自金、王海波自2016年7月12日起未再向被上诉人孙盛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事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所认定，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上诉人不交纳土地承包费的行为，属于不履行或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被上诉人经公证程序向上诉人送达《承包费催缴通知书》的行为，属于向上诉人的催告行为。上诉人经催告后仍不及时交纳承包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因上诉人长期不交纳承包费，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亦享有合同的解除权。因此，被上诉人请求判决解除承包合同，并请求判令上诉人将剩余的18亩土地返还，应予支持。 一审判决根据所查明的上诉人占有、使用相关土地的年限及面积，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费85379元，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自行收回涉案6亩土地中的47亩土地，系因上诉人不交纳承包费违约在先；被上诉人将11.96亩土地上的海棠苗木毁坏，构成犯罪，已由（2018）鲁1311刑初2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邵泽龙、邵泽平、孙焕军共同退赔张自金、王海波人民币242147元，该土地地上苗木的损失已得到赔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上诉人张自金、王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