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2民初20946号 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16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183853582A。 法定代表人：陈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桃源大道10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382026T。 法定代表人：郭天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宇，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婷，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婷婷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徐玉凤、蒋霞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宇，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6680777.68元（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至三年期）从欠付之日2011年12月29日分段计算至2017年12月22日止）；2.被告支付欠付利息的资金占用利息，以欠付的利息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至三年期）从欠付之日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4月5日，原、被告签订《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第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建设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位于渝北区的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工程发包给乙方承包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学生食堂、学生宿舍、道路、管网及边坡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完成了施工。2010年12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随后被告将新校区投入使用至今。经被告委托重庆和勤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果为审核金额为180829954.69元。《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4条规定了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承包人所垫资金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支付的，发包人不支付承包人所垫资金的利息。承包人所垫资金在竣工验收一年以后还未支付的部分工程尾款，其工程尾款即开始计息，到下次发包人付款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后加上所支付的工程尾款本金一并支付。其后，被告逾期支付工程尾款，构成违约。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辩称，原告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在前案中以先扣除工程款利息为基础，将剩余未付款作为工程尾款请求被告支付，只是该诉讼请求未得到两级法院的支持，但事实上原告已经提出优先抵扣利息的主张，故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原告要求从2011年12月29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缺乏合同法律依据；工程款的组成包括了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等，原告应举证证明垫资资金数额及未付垫资资金尾款金额，但原告并未举证；如计算工程款利息，应当扣除质保金260万元；另案同类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判决被告自审计结算报告出具后计算支付利息；对原告提出的按一至三年期计算资金利息的标准有异议；原告迟延提交办理结算的相关资料且不配合结算审计工作，应自行承担结算迟延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原告无权对利息计算复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为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2009年4月5日，被告作为发包人，原告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第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建设施工合同》。上述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一、工程名称：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工程；工程地点：渝北区双凤桥（重庆空港工业园区A108-2号地块）；工程内容：一标段包括学生食堂10742.64平方米、学生宿舍53743.3平方米（以实际设计面积为准），发包人新校区的道路、管网及边坡工程。三、合同工期为房建200日历天，开工时间以发包人下达开工令为准。五、合同价款金额：暂定130000000元。 上述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约定：……1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条件、方式和时间：发包人按承包人每月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工程进度款（工期及进度量先经发包人审定），在次月10日内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两年内陆续付清工程款；承包人所垫资金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支付的，发包人不支付承包人所垫资金的利息；承包人所垫资金在竣工验收一年以后还未支付的部分工程尾款，其工程尾款即开始计息，到下次发包人付款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后加上所支付的工程尾款本金一并支付。 2009年4月5日，原告与被告还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二、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土建主体结构工程使用年限为50年，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为5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为2年采暖期及供冷期；4.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1年；5.装修工程为2年。……四、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一般不超过施工合同价款的3%，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2%。五、质量保修金的返还：发包人在满2年质量保修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返还承包人。六、其他：防水部分满5年质量保修后14天内退还防水部分造价的保修金。 2009年7月22日，原告进场施工。 2011年6月27日，被告与原告召开了“关于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一标段施工过程中涉及的部分商务问题的专题会”，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第33条载明：工期问题不予以考虑即工期问题，互不计算工期延期索赔；第34条载明：工程竣工时间确认为2010年12月30日。 此后，被告与重庆和勤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勤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结算审核造价咨询合同》，委托和勤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审核。2013年10月17日，重庆和勤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和勤工程审[2013]1024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审核结果为：该工程送审结算金额为231009319.19元，审核金额为180829954.68元，审减金额为50179364.51元。 2013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函[2013]82号），其中载明：我司承建的贵院新校区一期一标段项目于2010年8月移交贵院使用，工程结算于2013年8月办理完毕。贵院截止目前共支付我司工程造价78%的工程款，尚欠我司工程款4000多万元……请务必在9月25日前支付2000万工程款以解决部分供应商及劳务队燃眉之急……。 2013年11月，原告向被告发送《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函[2013]86号），其中载明：由我公司施工的贵院新校区建设一期一标段项目已于2010年8月竣工交付使用，工程结算已于2013年9月办理完毕，结算造价180894342.39元，贵公司至2013年9月26日止，共支付我公司工程款148302714.61元，尚欠我公司工程款32591627.78元……请于2013年11月30日前将以上欠款全额支付至我公司银行账户。 另，原告还于2014年9月10日、2016年12月27日向被告发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函（2014）22号]、[函（2016）25号]，催收尾款及利息。 2016年1月，重庆市教育委员会与原告、被告等单位对被告新校区建设一期工程（一、二、三标段）进行竣工验收，形成《重庆工业职业学院新校区建设一期工程（一、二、三标段）竣工验收会议纪要》，其中载明：一标段包含食堂生活中心、学生宿舍A-1、A-2、A-3、B-1、B-2、B-3、C-1、C-2等9个单项工程；二标段包含行政中心、综合教学楼、图文信息中心、产学大楼广场（含地下车库）等4个单项工程；三标段包含第一教学楼、教学实验综合楼、第一、第二实训楼等4个单项工程。该会议纪要最后载明：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尽快按规定完善工程竣工备案手续。 关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原告认为以2011年6月27日《会议纪要》载明的2010年12月30日为准，并陈述：工程分为1、2、3期，我方承建的是1期一标段，当初我方承建完成后，已经组织验收并交付使用，学生已经开学，2、3期在开学时继续修建；2016年1月竣工验收是为了完善相关建设手续而补办的，我方作为建设单位，参与验收是配合完善手续，并不代表案涉工程2016年1月才竣工验收。被告认为验收时间以《重庆工业职业学院新校区建设一期工程（一、二、三标段）竣工验收会议纪要》载明的2016年1月为准，竣工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也是投入使用时间，并陈述：该工程仅有1期工程，分三个标段进行，原告承建的是1期一标段，且三个标段是同时开工，同时建设，同时验收，验收时间均为2016年1月。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2011年12月31日后的付款情况为：2012年1月16日支付500万元，款项于2012年1月18日到达原告账户；2012年1月18日支付450万元，款项于2012年1月19日到达原告账户；2012年10月17日支付2000万元，款项于2012年10月24日到达原告账户；2013年9月25日支付800万元（同日到账）；2013年12月5日支付500万元，款项于2013年12月11日到达原告账户；2014年1月10日支付300万元（同日到账）；2014年1月10日支付850万元，款项于2014年1月13日到达原告账户；2014年3月26日支付50万元，2014年9月23日支付6485700元，2015年1月16日支付5420000元，2017年12月22日支付2152170.57元（均为同日到账）。 2018年，原告向我院起诉被告，要求支付所欠工程款700余万元、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律师费、质保金260万元及资金利息，该案经历了一、二审[（2018）渝0112民初7986号、（2019）渝01民终2197号]。在该案中，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被告已付款中应优先抵扣利息，故还剩余700余万元工程款未付，一、二审法院对该观点未予采信，而认定所有付款为工程款，利息问题应另案解决；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认为，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2日，已付清全部工程款（除质保金），故对2017年12月22日后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质保金及资金利息的请求，一、二审法院认定最后一笔付款2017年12月22日的付款2152170.57元中有1130630.50元为质保金，对剩余质保金部分1469369.50元及相应资金利息予以支持。 庭审中，原告明确在本案中起诉的款项为工程款利息，非仅垫资利息，且不包括质保金的利息。 庭审中，被告举示案外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起诉被告该校区其他标段的工程款、质保金及利息的一、二审判决，拟证明在该案中，法院以结算金额确定之日作为未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被告在最后一次庭审中举示（2019）渝民申290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该案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 庭审中，被告举示多份督促原告配合审计单位推进工程结算审计的函，拟证明系原告不及时提供结算资料且不配合结算审计工作，导致结算审计迟延，认为被告不应承担结算审计之前的利息。 本院认为，原告具有承接工程的资质，原、被告签订的《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建设第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建设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原告在前案中要求将利息在被告已付工程款中优先抵扣，未得到一、二审法院支持，且一、二审法院告知其另案处理，故原告本次起诉不构成一事不再理。原告在工程款审计后对工程款进行了连续催收，且另案关于工程款及利息的二审判决于2019年作出，本案系2019年起诉，故原告起诉的工程款利息未超诉讼时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起诉的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起诉的款项为工程款利息，非仅垫资利息，加之原告未举证证明垫资金额，本院无法从工程款中将垫资部分区分开来，则本院对所有利息按工程款利息处理。 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两年内陆续付清工程款。原告认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并以该日推算计息时间，被告认为2010年12月30日是工程竣工和交付使用时间，2016年1月为竣工验收时间，本院认为，虽然工业学院新校区建设一期工程（一、二、三标段）于2016年1月进行竣工验收，但该次竣工验收系针对三个标段进行的整体验收，并非专门针对案涉工程进行的验收，2010年12月30日工程即竣工和投入使用，宜以该日推算计息时间，则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在2012年12月30日仍未付清的工程款应开始计息。但截至2013年10月17日，重庆和勤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才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涉案工程最终审定金额为180829954.68元，三公司均在该报告书上盖章确认。故，2012年12月30日至2013年10月17日期间，因未付工程款具体金额尚未确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付工程款利息的条件尚不成就，综合本案审理及双方举证情况，本院认定宜以双方对结算金额确认之日（即2013年10月17日）作为未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点。 因质保金利息已在前案判决中支持，且原告明确本次起诉的利息不包括质保金的利息，故本院计算利息时扣除质保金部分。截至2013年10月17日，被告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扣除质保金）金额为：29927240.07元（500万元+300万元+850万元+50万元+6485700元+5420000元+2152170.57元-付款中的质保金部分1130630.5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对利息计价标准没有约定，则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另，结合合同约定（合同条款表述为“付款”），本院以被告付款时间（而非款项到达原告账户时间）作为计算利息的时间节点。对欠付工程款（不含质保金）利息计算如下： ①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2月5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29927240.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②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24927240.07元（29927240.07元-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③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3427240.07元（24927240.07元-300万元-8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④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9月23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2927240.07元（13427240.07元-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⑤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6441540.07元（12927240.07元-6485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⑥2015年1月17日至2017年12月22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021540.07元（6441540.07元-542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告起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系损失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不含质保金）利息[计算方式：①2013年10月18日至2013年12月5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29927240.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②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24927240.07元（29927240.07元-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③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3427240.07元（24927240.07元-300万元-8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④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9月23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2927240.07元（13427240.07元-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⑤2014年9月24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6441540.07元（12927240.07元-6485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⑥2015年1月17日至2017年12月22日期间未付工程款利息以1021540.07元（6441540.07元-542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565元，由原告中建五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被告重庆工业职业技术学院负担185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婷婷 人民陪审员  徐玉凤 人民陪审员  蒋 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楚 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