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迎平，男，195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火，福建昊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西洋镇新昌街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8100380475XE。 负责人：陈启贤，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才，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炯，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迎平因与被上诉人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洋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迎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火，被上诉人西洋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福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迎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西洋镇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3252.36元，并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2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由西洋镇政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393252.36元，扣除已支付部分，余款218252.36元。林迎平多次要求支付该余款，西洋镇政府均以经济困难为由，协商待林迎平退休后再支付，林迎平表示同意。从一审法院对分管公路站领导陈燕鹰的调查笔录可以说明，在1997年11月竣工验收至2013年9月退休期间为双方协商延期履行付款期限，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退休后，西洋镇政府分别在2015年、2016年、2017年分三笔支付共165000元，开始恢复履行义务。2017年7月13日，分管公路站领导在收据上签署“建议支付”。在信访时，西洋镇政府答复意见为“建议你收集整理好相关材料，以便结清账目”，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未明确承认林迎平主张的全部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一审中对欠款本金53252.36元没有异议，西洋镇政府应予支付。 西洋镇政府辩称，林迎平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林迎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洋镇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3252.36元，并以53252.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9年8月15日，利息8121元）；2.西洋镇政府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1994年11月12日，西洋指挥部（甲方）与西洋公路站（乙方）签订一份《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就省道305线工程施工事宜，主要约定如下：“为了加强省道305线工程施工管理，调动施工单位的积极性，缩短工期，确保工程质量，顺利地完成施工任务。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合同……二、工程名称：钢筋混泥土板涵、石拱涵、护脚、护坡；三、工程数量:按实际工程监理人员签证数量为准；四、工程单价：按市305省道工程指挥部的单价结算；五、付款、结算办法：开工5日，甲方应付给乙方工程现场费壹万元，生活费、火工、材料费叁万元，今后按工程进度分期付款，待工程完成后，经工程监理部门验收合格后半个月内将工程余款付清……”。其中，“甲方：西洋镇公路建设指挥部”处加盖了西洋镇政府的公章，乙方处加盖了西洋公路站的公章，林迎平在“乙方代表”处加盖印鉴。据双方陈述，西洋指挥部系西洋镇政府为了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等工作而成立的临时性机构，林迎平系西洋公路站时任站长，至2013年退休。 施工合同签订后，林迎平组织人员、设备进行施工并竣工，并于1997年11月验收合格。1997年7月28日，林迎平手书一份《关于305省道涵洞工程款结算事宜》，载明：“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关于305省道涵洞工程结算事宜，该项工程镇政府委托西洋公路现场指挥部下任务与西洋镇公路站代表人林迎平完成并订立各项工程内容合同，该项工程开工至竣工，都是由林迎平管理及个人垫资来完成任务，该项工程应由林迎平与西洋镇政府财政进行结算（附：涵洞工程合同书壹份）。”该结算事宜末尾处加盖了西洋公路站的公章。 1997年11月，涉案工程经决算，总价款393252.36元，西洋镇政府在决算书封面上加盖了公章，西洋指挥部在决算表上加盖了公章。 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西洋镇政府从1994年11月17日起至1995年10月13日，共计支付给林迎平个人工程款175000元。此后，西洋镇政府还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给林迎平个人工程款50000元、于2016年2月2日支付65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50000元。以上西洋镇政府共计支付给林迎平个人工程款340000元。余款53252.36元至今未付，遂引发本案讼争。 2018年7月17日，林迎平到永安市政府支付本案工程尾款等问题，西洋镇政府作出永西信访复字（2018）17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因程序与所有的工程材料及财务手续不齐全，建议你收集整理好相关材料，以便结清账目。”。 针对争议焦点涉案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为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法律赋予了权利人请求法院给予其法律保护的特定的法定期间，即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工程始于1994年11月，竣工验收于1997年11月，根据施工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西洋镇政府应于1997年12月15日前付清本案工程款。此后，林迎平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分别向时任西洋镇镇长和分管公路站工作的领导主张要求支付尚欠工程款，根据时任镇领导的任职期间判断，诉讼时效期间在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1997年12月15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林迎平虽主张时任领导承诺待林迎平退休后再支付，因此，至2013年9月其退休时，该期间是双方协商延期履行义务的期间，但时任镇领导均未明确认可该事实，林迎平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故，最迟至2005年1月1日，已经超过法律赋予其相应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此后，西洋镇政府虽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2日、2017年1月26日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但这均系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债务人作出的自愿履行义务的行为，而且，与之对应的三份收据的数额分别为50000元、65000元、50000元，也无法认定债务人对该部分债务的履行系放弃全部债务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此外，《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也只是载明“因程序与所有工程材料及财务手续不齐全，建议你收集整理好相关材料，以便结清账目”，并未明确承认林迎平主张的全部债务。因此，上述还款行为仅是债务人自愿履行部分债务之行为，其法律后果是债权人对该自然债务仍具有受领力，债务人不得要求返还，而不能以此认为是债务人放弃了全部债务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故而，林迎平现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另，因林迎平提供的收款收据（2017年7月13日）仅由分管公路站工作的镇人大主席在其上签署“建议支付”，如上所述，镇人大主席对镇政府同意付款行为并不具有与职务相对应的行为能力，故而，该部分款项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的情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西洋指挥部与西洋公路站签订施工合同，并由时任西洋公路站站长林迎平个人组织施工，履行合同义务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西洋指挥部是西洋镇政府为了涉案工程的需要而成立的临时性机构，其实施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西洋镇政府承担。因西洋公路站与林迎平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二者关于涉案工程的承包及转包行为均无效，林迎平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西洋镇政府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林迎平承担责任。西洋镇政府对其拖欠工程款53252.36元之事实亦无异议，予以认定。对此，林迎平本应及时行使权利，但其怠于行使以致涉案债权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对林迎平现主张要求西洋镇政府支付工程款53252.3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迎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减半收取计667元，由林迎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由于西洋公路站经费所限，西洋指挥部在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时即知工程由林迎平个人组织施工。 本院认为，西洋指挥部与西洋公路站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因工程款支付引发纷争，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西洋指挥部在订立合同时，即已明知林迎平实际施工人身份，双方建立事实合同关系。西洋指挥部系西洋镇政府设立的临时性机构，民事行为法律后果归于西洋镇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以诚实信用为准则，守法诚信系法治政府建设的重要目标内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西洋镇政府对尚欠林迎平工程尾款53252.36元无异议，可予以确认。西洋镇政府应当支付案涉工程款项。 关于林迎平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从债的履行期限看，实际施工人林迎平在工程竣工后，曾向西洋镇政府主张权利。朱为克(原西洋镇镇长)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认可“公路站运转及人员工资来源主要靠交通局经费补助，道路维修、工程费用支出逐年逐步解决。”陈燕鹰(原西洋镇副书记)亦表示，“当时政府经济困难，没有钱付”、“当时可能是跟他(林迎平)说有钱再说再付。”后西洋镇政府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2日、2017年1月26日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可见，林迎平向西洋镇政府主张权利时，囿于当时西洋镇政府财力问题，双方就工程款项支付期限达成延期支付的意思表示，系对《公路工程施工合同》关于付款约定的变更，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尊重。但延后的具体履行期限，双方约定不明，林迎平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自其要求西洋镇政府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况且，2018年9月10日西洋镇政府在《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承诺：“因程序与所有的工程材料及财务手续不齐全，建议你收集整理好相关材料，以便结清账目。”该“结清账目”系西洋镇政府同意结清工程欠款的概括性承诺，对履行债务作出了新的确认，西洋镇政府应当守信，履行承诺。林迎平于2019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西洋镇政府关于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林迎平主张工程款权利不受法律保护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林迎平主张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利息系工程款法定孳息，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2018年9月10日西洋镇政府“同意结清账目”次日起算，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计算。 综上所述，林迎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3940号民事判决； 二、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迎平支付尚欠的工程款53252.3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3252.3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林迎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由林迎平负担111元，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负担122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34元，减半收取计667元，由林迎平负担55.5元，永安市西洋镇人民政府负担6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贵良 审判员  朱文绣 审判员  廖 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珺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