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6民初1224号原告：吴正道，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镜，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恬，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苏州众拓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新峰路402号2幢一楼。诉讼代表人：周伟，苏州众拓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芳、丁冬，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正道与被告苏州众拓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下称众拓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6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正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镜、胡恬，被告众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芳、丁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正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其对被告享有162950元的职工债权，应依照职工债权清偿顺序予以清偿。2、判决确认其对被告享有124644.82元的普通债权。审理中，原告将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调整为121644.82元。事实与理由：众拓公司系其与案外人陈文于2017年8月24日设立。2017年10月至2019年1月，其代被告向职工韩某支付工资，总计160500元。2019年8月9日，因被告拖欠会计黄某在公司清算期间的工资迟迟不发，其代为支付2450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其为被告经营运作先后垫付公司备用金80000元，最终结余13821元，实际垫付公司备用金24679元。另外，其尚有96965.82元差旅费、汽车费等费用，被告尚未报销给其。2019年7月15日，吴中法院裁定受理被告强制清算一案，其就上述债权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20年1月10日，其收到清算组债权审查意见书，清算组对上述债权不予认定。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被告众拓公司辩称：1、原告并不对其享有162950元职工债权，也不享有121644.82元普通债权。2、根据债权审查意见书及参照破产法相关规定，原告应当在收到债权审查意见书之日起15日内向法院起诉，但原告于2020年2月10日才起诉，已经过了起诉期限。经审理查明，被告众拓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4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汽车零部件。登记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原告吴正道出资120万元，方某出资80万元。2018年6月8日，方某将所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陈某并至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结构调整为吴正道占60%，陈文占40%。2018年12月24日，本院出具（2018）苏0506民初990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解散众拓公司。因未按时成立清算组，原告向本院申请对众拓公司强制清算。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苏0506清申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吴正道对众拓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9年7月25日，本院指定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组成众拓公司清算组，具体负责众拓公司清算事务。2019年12月13日，原告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88594.82元。2020年1月7日，清算组作出《债权审查意见书》，对于原告申报债权不予认定，并告知原告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债权审查意见书》之日起15日内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诉讼。原告于2020年1月10日收到该审查意见书。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债权审查意见书及本院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公司职工韩某与原告往来邮件截图、邮件附件之工资状况表、公司财务进出帐记录，证明其代被告支付职工韩某工资160500元。2、公司会计黄某与原告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其代付黄会计在公司清算期间的工资2450元。3、银行汇款单、韩某最终结算公司备用金微信聊天截图、众拓备用金使用明细，证明其先后垫付公司备用金80000元，其中现金30000元、银行汇款50000元，扣除以公司备用金形式支付韩某41500元工资（加2018年9月韩某工资3000元）及最终结余13821元后，可得出其实际为公司垫付备用金24679元。4、韩某邮件附件之众拓发票统计表，证明被告尚未报销其差旅费用总金额为96965.82元。5、与韩某的电话录音光盘和文字材料，证明韩某系被告员工，每月工资12000元，且韩某收到了其支付的30000元公司备用金。6、证人黄某的证言。黄某到庭陈述，其并非众拓公司员工，只是帮众拓公司记账的代账会计。据其所知，韩某是众拓公司员工，其不清楚他的工资一开始如何发放，后期是从公司账户支付的。其也是苏州文博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文博菲公司）的代账会计，文博菲公司就在众拓公司楼上。吴正道说文博菲公司的老板是他同学，就让文博菲公司支付韩某的工资，所以在文博菲公司的工资表上有韩某，从账面上看韩某是文博菲公司的员工，但是韩某并未向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众拓公司并未给韩某申报工资，到最后吴正道说众拓公司要解散了，才从公司账上支付了韩某的工资。其平时有事就找韩某，和韩某沟通最多，他是代表众拓公司的。其不清楚众拓公司日常运营的资金来源，只知道吴正道汇了20万元实收资本到公司账上，不清楚他有无垫付的款项。关于2019年7月31日记账凭证，一开始记账因为众拓公司没有实收资本，没有能够支付工资及其他费用支出的资金，所以当时就根据费用明细技术性的挂在法人名下，但不代表该金额是法人或者其他股东垫付的，后来吴正道跟其讲，这些钱都是他垫付的，所以其就进行了调整，挂在了吴正道名下。经质证，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邮件截图和邮件附件之工资状况表真实性认可，其中记载160500元是由119000元和41500元组成，119000元是由文博菲公司向韩某支付，该款项支出与众拓公司无关。41500元记载为众拓公司发放金额，并不能证明是原告本人向韩某支付。对于财务进出账记录，无法确认真实性。2、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黄某是众拓公司的代账会计，公司支付了劳务费。3、所谓备用金，是原告直接支付给韩某的，系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众拓公司无关。备用金账目明细是否真实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明细显示原告向韩某支付了60000元，而非80000元，明细中也无记录显示原告通过备用金向韩某支付了38500元工资。4、对发票统计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因韩某同时也在处理文博菲公司的事务，无法确认统计表中相关费用支出系为众拓公司事务产生。5、对韩某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1）韩某同时为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该录音不能明确证明韩某就是被告公司员工；（2）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韩某工资12000元是通过文博菲公司和众拓公司一起发放的，两家公司在同一场所经营和办公，因此韩某是在众拓公司和文博菲公司经营场所混同的情形下处理公司事务。从他个人而言，不一定能明确区分什么时候从文博菲公司获取报酬，什么时候又从众拓公司获取报酬，而且录音中所说的每月12000元也只是原告说的，韩某并未明确答复。6、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韩某只为众拓公司提供劳动，韩某在录音中自认其为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并领取工资。关于记账凭证，根据证人证言，应付款的调整也仅仅系根据原告要求，该调整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也就是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代公司垫付了这些费用。为证明其抗辩意见，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反证：1、清算组工作人员和韩某于2020年3月29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通话记录截屏，证明韩某也系文博菲公司的员工，为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并从文博菲公司取得劳动报酬。2、众拓公司2019年7月31日第0005号记账凭证，证明众拓公司对原告的应付款是由众拓公司对陈某的应付款调整得来，进行此次调账时，没有相应的凭证可以证明原告支付了众拓公司对陈文的上述应付款，结合审计报告可以证明该财务记账凭证中所反映的“其他应付款-吴正道”是不真实的。3、专项审计报告，证明财务记账凭证中反映的“其他应付款-吴正道”的金额是不真实的。经质证，原告认为：1、录音对方的电话号码系韩某的号码，清算组在电话中只是单纯的用处理文博菲的事务来询问韩某，与证明目的不相符合。事实上，众拓公司系租赁文博菲公司一楼用于办公，有相应的租赁合同。韩某系众拓公司股东之一方某邀请加入开展相应业务的，从公司账户支出信息可以看出，从2018年10月开始，公司账户分别向韩某支付了3500元至12000元，实际也证明了韩某只是众拓公司的员工，没有为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2、对记账凭证、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众拓公司处于设立发展的初期，公司财务、账目管理不规范，原告存在大量为公司垫付资金的行为，公司从设立到清算时间长达两年，从常理上来说，不可能不产生必要的差旅费及餐饮费等支出。专项审计报告只是针对记账凭证的专项审计，对事实状况还是请法庭调查。关于众拓公司运营及费用支出情况，在本院询问下，原告陈述：韩某于2017年10月16日入职众拓公司，每月工资12000元，工作内容由其指派，2019年1月后离职。众拓公司创建初期就设立了备用金，备用金均由其个人出资，一共有80000元，第一次30000元现金于2017年10月直接交给韩某，其中20000元用于支付韩某的个人工资，另外10000元用于公司支出，第二次50000元转到韩某的银行账户上。韩某入职当月由众拓公司支付6000元工资；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1月，韩某的工资由众拓公司每月支付2500-12000元不等，不足部分由文博菲公司代发，其中文博菲公司总计支付119000元，另外67000元由众拓公司实际支付。文博菲公司的大股东穆某系其之前的生意伙伴，其退出时没有拿到补偿，为了支持其创业，文博菲公司同意代其支付韩某的部分工资，该部分代发工资系文博菲公司对其个人的赠与，应视为其对众拓公司的垫付款。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众拓公司支付的41500元系从备用金支出，系其垫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众拓公司支付的25500元系从公司账户支出。除了垫付的工资，韩某将剩余的备用金13821元通过微信予以返还，所以其另外垫付了公司支出是24679元。其所提交的工资状况表、备用金明细、众拓发票统计表均是由韩某制作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其的，其中Amos指的是韩某，Frank是方某，William就是其本人。在发票明细中，凡是标注为William的就是其相关的为公司差旅费用支出，总额是96965.82元。相关的费用支出凭证都交给了韩某，然后由韩某登记，现在应该在清算组。后，原告在本院要求下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并提供了更为完整的工资状况表、备用金使用明细及众拓发票统计表。在《情况说明》中，原告表示：公司报账中William支出统计金额是67634.94元，Frank、Amos支出统计是29330.88元，方某、韩某所提供的发票是为了弥补公司前期运行实际花费但无对应发票，其承担了远大于该金额的公司运行费用。合计是96965.82元。对此，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备用金代垫费用24679元包含在发票统计中，原告属于重复计算，且记载在原告名下的发票无证据证明原告已经支付且为众拓公司事务支出，也无证据表明记载在方四保、韩成龙名下的发票对应金额系原告垫付。经本院询问，被告表示，原告所称发票均在其接管到的财务账册中，从财务账册及银行流水中未发现已报销记录。但发票统计表中部分发票并非原告支付，也未体现系原告前来报销，对应的款项支付一开始记载在“其他应付款——陈某”名下，更改后账册中也未发现原告垫付报销款的凭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一）原告是否向被告垫付了备用金且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及其他开支；（二）原告是否对公司享有未报销的代垫公司支出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备用金账目明细看，原告于2017年11月18日交付10000元给韩某，于2018年4月21日转账50000元给韩某，均用于公司支出，本院予以认定；同时，原告主张还垫付20000元用于支付韩某工资，每月自行计算，按工资状况表计算，截至2018年7月，众拓公司自行支付韩某工资合计35500元，扣除该20000元，剩余15500元反映在备用金账目明细2018年9月5日记账栏中，继续从原告垫支的60000元备用金中扣除，最终备用金剩余16821元，从韩某2018年10月10日发给原告及方某的电子邮件及原告和韩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韩某在扣除2018年9月众拓公司承担的3000元工资后，将剩余13821元通过微信于当天和次日返还给了原告，也即，整个备用金的支出实际上超过了60000元，如果上述20000元工资并非由原告备用金支出，那么韩某也不可能将该支出计算在原告名下并统一核算后将多余部分返还给原告，因此，本院认定原告垫付给公司的备用金是80000元。其次，备用金支出涉及原告主张的两项费用，本院分述如下：1、关于韩某工资160500元。经被告确认，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众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韩某共计支付25500元，其中2018年10月3500元、2018年11月、12月各5000元、2019年1月12000元，结合韩某与原告的往来邮件及相关附件以及证人黄某的证言，本院足以认定韩某为众拓公司提供劳动。根据工资统计表，其中有119000元系由文博菲公司支付，从被告提供的录音看，韩某实际可能同时为文博菲公司提供劳动，即便按原告主张，不论该公司基于何种考虑代替众拓公司支付报酬，都不能认定该行为系对原告的赠与行为，因支付劳动报酬系众拓公司的法定义务而非原告，即使是赠与行为，也系文博菲公司对众拓公司的赠与。关于众拓公司至2018年9月支付给韩某的工资合计41500元，本院认定应系从原告垫付给公司的备用金中支出。2、关于垫付备用金24679元。因原告实际向公司支付备用金80000元，经韩某返还13821元，扣除已用于支付韩某工资41500元，剩余即24679元应系韩某用于支出公司其他费用，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涉及原告主张的两项费用，本院分述如下：1、关于代付黄某清算期间工资2450元。因黄某并非众拓公司正式员工，而仅为众拓公司代账会计，因此相关费用支出不属于工资，而主要是劳务费用。鉴于原告确实通过微信支付了该笔款项，本院对原告代付金额予以认定。2、关于被告尚未报销差旅费用等96965.82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统计表，以原告英文名（William）记载项下的发票金额总计是67634.94元，而另外29330.88元系记载在Frank、Amos名下。仔细分析该发票统计表，存在以下诸多疑点：（1）不论原告，还是方某、韩某，其名下的发票项目绝大多数都是汽油费、火车票、过路费，部分汽油费支出过于集中和频繁，与众拓公司主营业务无关，亦无证据证明系为众拓公司经营支出。（2）部分发票的开票日期早于众拓公司的注册登记日期，其中一张发票开票日期甚至早在2014年6月22日，无法证明系实际为公司经营支出。不少记载在韩某名下的发票开票日期在原告主张的韩某入职前好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经初步统计，该类发票金额有18000余元。（3）部分发票项目纯粹系个人支出，不应认定为代众拓公司支出，如2018年2月7日发票编号为33318120的项目为“眼镜”，价款为3810元。结合原告所述部分发票系方四保、韩某为弥补前期运行费用而另外提供，本院无法认定上述发票对应的项目金额是否由原告实际支出，是否系原告为众拓公司运营而代为垫付的费用。更有可能是，上述发票仅为众拓公司财务做账而用，同时，记载在原告名下的应付款经黄某证实系应原告要求而从陈某名下调整而来，故仅凭众拓发票统计表本院不能认定原告对众拓公司享有96965.82元的代垫费用债权。综上，原告以备用金方式代被告支出66179元，代被告垫付劳务费用2450元，合计人民币68629元。因被告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前述款项应确认为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关于债权性质，原告主张备用金中用于支付韩某的工资部分及代付给黄某的2450元属于职工债权，本院认为，一般来说，备用金系企业拨付给非独立核算的内部单位或工作人员备作差旅费、零星采购等用途的款项，原告支付给韩某的备用金从性质上是对公司的出借款，属于普通债权，备用金如何使用、是否支付职工工资应与作为股东的原告无直接关系，不能以备用金实际支付了韩某的工资即备用金的实际用途来认定原告对众拓公司的债权性质；且原告系众拓公司的控股股东，即使因众拓公司无力正常支付职工工资由股东直接垫付，该垫付款性质上也不宜认定为职工债权而具有优先性。至于代付给黄某的2450元，因系劳务费用，不属于职工债权，且根据原告与黄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笔2450元费用主要发生在本院裁定受理众拓公司强制清算一案之前，应认定为普通债权为宜。综上，原告对被告的68629元均为普通债权，无优先受偿权。关于被告抗辩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现有法律对强制清算程序中债权确认诉讼时效没有明确规定，即使参照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告提出的“十五日”期间属于附不利后果承担的引导性规定，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吴正道对被告苏州众拓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享有债权人民币68629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7元，由原告吴正道负担2130元，被告苏州众拓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67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此页无正文）审判员 周 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