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38号皇城国际A座8层803室。 法定代表人：王训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元、徐林，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玉生，男，196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西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元元、徐林，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金家渡南路3号。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华文书局）因与被上诉人尹玉生、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代华文书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将该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尹玉生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尹玉生承担。事实与理由：1.时代华文书局系从韦秀英处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授权，并约定由授权人承担著作权侵权产生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韦秀英为共同被告，以查清涉案侵权事实；2.时代华文书局已尽到作为出版单位的合理审查、注意义务，并支付了稿费，一审法院判决出版方承担侵权的全部责任，会增加时代华文书局的诉累，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3、涉案作品系由尹玉生翻译而来，尹玉生未标注原作者，也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取得原著作权人的授权，尹玉生不具有主张权利的基础；4、原审被告时代公司未参与涉案图书的出版和发行，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尹玉生答辩称：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韦秀英与时代华文书局签订的合同对尹玉生没有约束力，韦秀英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未追加其为被告并无不当；2.尹玉生一审提交了相应的版权证据，时代华文书局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另有其他的著作权人，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人请求 博库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人请求。 时代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理由一致。 尹玉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以貌取人的结果》的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ISBN:978-7-80769-702-2）；2.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尹玉生道歉；3.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赔偿尹玉生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3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以貌取人的结果》的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ISBN:978-7-80769-702-2）；5.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貌取人的结果》一文刊载于尹玉生2006年12月11日新浪博客，全文约1200字，文章署名：尹玉生编译。 2011年8月22日，尹玉生（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ISBN:978-7-80769-702-2）一书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发行：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全书共计250千字，定价32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4年8月第1版,印次信息显示为2018年3月第21次印刷。该图书第208-209页刊载被诉侵权文章 2018年7月13日，尹玉生的委托代理人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并支付了16元。博库公司为此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和购书发货清单。 经比对，涉案作品与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的文字内容，除个别文字修改和删节外，两文内容基本一致。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网络传媒集团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2015年6月16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时代华文书局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时代华文书局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现被诉侵权图书已经从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时代华文书局成立于2011年11月28日，注册资本4000万元，经营范围：图书、报纸、期刊、电子出版物批发等。时代公司成立于1999年12月12日，注册资本5.05亿元，经营范围：资产管理、运营、投资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由尹玉生署名，在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博库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尹玉生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被诉侵权文章虽对部分词语进行修改替换，但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尹玉生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尹玉生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尹玉生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因其已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图书通过正规途径采购后进行销售，且现已停止销售侵权图书，故博库公司无需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关于时代华文书局申请追加韦秀英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韦秀英并非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而尹玉生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故一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准许。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尹玉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尹玉生为本案诉讼进行公证且委托律师，需要支出合理费用等，酌情确定赔偿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判决如下：一、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ISBN:978-7-80769-702-2）；二、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尹玉生赔礼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三、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玉生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000元；四、驳回尹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尹玉生负担128元，由时代华文书局、时代公司负担14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图书《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ISBN:978-7-80769-702-2）一书版权页载明“编著张笑颜”。2014年3月14日，案外人韦秀英作为甲方与时代华文书局作为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稿合同）》，约定作品名称为“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哈佛大学送给初中生的最好礼物”的出版事宜。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尹玉生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时代华文书局是否尽到了出版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三、一审法院是否需要追加案外人韦秀英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以貌取人的结果》一文刊载于尹玉生2006年12月11日新浪博客，文章署名：尹玉生编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尹玉生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时代华文书局虽主张涉案作品并非尹玉生创作，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时代华文书局关于尹玉生不具有权利基础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被控侵权作品《哈佛凌晨四点半·初中实践版》一书系汇编作品，编著者为韦秀英，时代华文书局虽然提交了与韦秀英签订的出版合同，但未对汇编作品是否已经取得原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时代华文书局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授权链，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出版者的合理注意义务，故本院对时代华文书局已经尽到了出版者合理注意义务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在出版、发行环节中侵犯尹玉生著作权的权项类型、过错程度，判决时代公司、时代华文书局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时代华文书局未尽到出版者的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著作权侵权，是否追加案外人韦秀英对本案认定时代华文书局是否构成侵权并无影响，韦秀英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且尹玉生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韦秀英为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时代华文书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翀翊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