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75号。 法定代表人：田文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鲲，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礼杰，北京京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朝阳西道601号融通大厦2509号。 法定代表人：王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雨，河北万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与被上诉人唐山景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鲲、张礼杰，被上诉人景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建工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景泰公司赔偿因申请财产保全给北京建工造成的损失2140000元（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8年6月29日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景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事实基础。（一）2011年，北京建工起诉景泰公司索要拖欠的工程款，法院认定北京建工实际工程造价为2.3亿元。（二）景泰公司后续两次提起诉讼，不认可生效判决认定的2.3亿，要求以鉴定造价2.1亿为依据，判令北京建工返还超付工程款。2016年6月14日，景泰公司提起第一次诉讼，该案经过近一年半的实体审理，在法院即将做出判决时，景泰公司申请撤诉。2018年3月12日，距离撤诉仅三个月，景泰公司以完全相同的事实、理由、诉请提起第二次诉讼，并在第二次诉讼过程中，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申请保全北京建工2800万元财产，最终北京建工名下2000万元资金被冻结。2019年2月18日，唐山中院做出（2018）冀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以北京建工实际造价已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由，驳回了景泰公司的核心诉请。二、一审在“过错认定”上存在错误，判决理由不成立。（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景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时，所采用的“过错认定标准”包括：景泰公司提供了财产担保，保全金额未超过诉请金额；北京建工未针对保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景泰公司的部分诉请获得支持。一审法院所采用的“过错认定标准”存在错误。1、关于担保问题及诉请金额问题。提供财产担保与保全金额不超过诉请金额是申请财产保全的必要条件，如不满足上述条件，保全便不会被法院受理。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将上述因素作为确定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的标准，将导致所有的申请保全人均不可能被认定为有过错。一审法院的该判决逻辑显然存在错误。2、关于北京建工未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08条，被保全人对保全裁定不服，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北京建工根本没有权利提起所谓的“执行异议之诉”；其次，唐山中院作出案涉保全裁定后，从未向北京建工送达，北京建工是在提起本案之诉后向唐山中院调取前案案卷材料时，才找到该保全裁定。既然没有收到该裁定，又如何申请复议？最后，是否申请复议是被保全人的权利，不应以此作为免除申请保全人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裁判理由，过分加重了北京建工的义务，人为减轻了景泰公司的责任，有失偏颇。3、关于景泰公司的部分诉请获得支持。根据另案生效判决的认定，景泰公司对北京建工仅享有171万元债权，但景泰公司在前案中，不顾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北京建工工程造价为2.3亿”这一事实，要求法院对北京建工实际造价进行重新认定，并据此返还超付的工程款2200余万元，该核心诉请被法院全部驳回。判断过错的标准应是审查申请保全人的诉请是否合理，有无获得法院支持，而非仅进行形式审查，以部分金额获得法院支持为由认定为没有过错。明明只享有171万元的债权，却罔顾事实，恣意主张2800余万的债权，实际查封北京建工2000万元现金长达1年，难道能说没有过错吗？（二）正确的“过错认定标准”应是“诉讼行为的合理性”。根据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判断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过错，其核心标准是“诉讼行为的合理性”，在判断诉讼行为是否合理时，需综合考虑“诉请本身的合理性”、“判决结果”、“诉讼过程”及“有无尽到相关的合理注意义务”等。1、从诉请本身看：景泰公司的诉请本身违背生效判决的认定。“北京建工实际工程造价是2.3亿”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景泰公司提起前案诉讼的核心诉请是，借对北京建工减项工程进行确认之名，要求法院重新认定北京建工工程造价，并据此要求北京建工返还超付的工程款。景泰公司的诉讼行为实质上是在挑战生效判决的既判力，难谓正当。任何一个有着基本法律常识的人都能认识到景泰公司的核心诉请最终被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此情况下，景泰公司仍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导致北京建工名下2000万元资金被冻结，景泰公司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2、从判决结果看，景泰公司的核心诉请被法院全部驳回。景泰公司对北京建工仅享有171万元的债权，但其却罔顾生效判决的认定，恣意索要2200余万元的莫须有的债权，该主张已被法院全部驳回，可证明其诉讼行为明显欠缺合理性。3、从诉讼过程看：景泰公司反复起诉，浪费司法资源，涉嫌滥用诉权。2016年6月14日，景泰公司提起第一次诉讼，该案经过近一年半的实体审理，在法院即将做出判决时，景泰公司申请撤诉。2018年3月12日，距离撤诉仅三个月，景泰公司以完全相同的事实、理由、诉请提起第二次诉讼，并在第二次诉讼过程中，向唐山中院申请保全北京建工2800万元财产。景泰公司反复撤诉、起诉，浪费了司法资源，更涉嫌意图通过此种不正当方式达到更换案件承办人的目的。4.从合理注意义务看：景泰公司不及时申请解除保全，导致北京建工损失扩大。前案判决生效后，北京建工仅需向景泰公司返还171万元工程款，此时，景泰公司对北京建工的2000万元资金的财产保全已完全没有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景泰公司应当在前案判决生效后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事实上，唐山中院于2019年2月作出前案判决，之后景泰公司公司却一直不申请解除保全。北京建工因资金压力过大，不得已多次派人前往唐山中院协调此事，希望能解除保全，直到2019年5月15日，被冻结的2000万元资金才在北京建工的反复协调下得以解封。景泰公司在已经错误保全的情况下，又怠于履行及时解封的义务，致使北京建工的2000余万资金多冻结了3个多月，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只关注“北京建工有无提执行异议之诉”，却选择性不关注“景泰公司不及时解除保全”这一明显存在过错的事实，难以让人信服。三、一审在“损失认定”上存在错误，判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建工在本次财产保全过程中没有损失，理由包括：第一，2000万资金冻结期间仍产生存款利息；第二，北京建工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北京建工因财产保全遭受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建工没有任何损失，与事实不符。首先，资金被冻结影响的是被保全人的自由支配权，按照一审观点，只要产生了存款利息，便不会给被保全人造成经济损失，那任何冻结资金类的保全，都不会产生实际损失，这明显不合理。其次，北京建工提交的证据即使不能证明北京建工因2000万资金被冻结遭受的直接损失，也足以证明北京建工确实存在资金周转的困难，在此情况下，2000万资金被冻结给北京建工带来的经营困难可想而知，现实中，北京建工也只能通过贷款或借款的方式弥补资金缺口。北京建工目前向银行贷款的利率普遍在8%至12%左右，且必须有上级集团担保才可能贷出款项。而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仅为0.35%，活期存款利息显然无法弥补北京建工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最后，本案中，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仅对北京建工显失公允，从社会效果来说，更是容易滋生此类案件的恶意诉讼。（一）本案在最低限度上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或“存贷款利率”之差确定北京建工的损失。经类案检索，最高人民法院、地方各级法院对冻结存款类的损失计算标准基本形成一致意见：能证明实际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计算；不能证明实际损失的，存在两种情况：A.按年利率6%或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年期4.35%）计算:比如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18号民事判决。B.按存贷款利率之差（4%）计算：比如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791号民事裁定。综合上述直接、间接损失，按年利6%、同期贷款利率或存贷款利率之差不足以弥补北京建工的损失，故北京建工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两倍，即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损失。而一审法院仅以2000万元资金冻结期间仍产生存款利息为由，认定北京建工在保全期间未遭受任何损失，违背基本常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北京建工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景泰公司答辩称，第一，关于过错问题，景泰公司诉北京建工案件是景泰公司基于基本民事权利的主张，虽然案件审理过程中景泰公司撤诉一次又进行起诉，但不存在原审法院释明诉请不被支持的情形，且第二次起诉，景泰公司申请对涉案未完和减项工程进行造价认定，原审法院未支持该请求，由此景泰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是基于其基本的权利而非恶意诉讼，同时景泰公司申请保全由第三方进行担保，且保全的数额低于诉求的数额，未损害北京建工的权利，同时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景泰公司与北京建工达成和解，由于判决生效时间是2019年3月10日，判决送达后有15天上诉期以及合理期限的履行期，双方在2019年4月23日达成和解，不存在景泰公司恶意拖延解除财产保全的问题，由此在（2018）冀02民初132号案件中虽然只支持了景泰公司170余万的经济损失，但并未因保全给北京建工造成损失。北京建工2000万的银行存款被查封的时间是2018年6月，其在本案中又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2月收到查封的民事裁定书，何时收到查封的民事裁定是北京建工与唐山中院的问题，但其财产被查封且数额巨大其应该知道，在（2018）冀02民初1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其未对查封其财产提供反担保或者提出复议，由此北京建工认同了被查封财产的事实且放弃了救济的权利，这和法院在2019年2月19日给其送达民事裁定书没有任何关联。第二，关于损失问题，北京建工的诉请是按照年利率12%给付其损失以及相应的律师费损失，其并没有主张按照被查封存款的存贷率差额给付经济损失，北京建工在本案二审中不能变更其诉讼请求。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北京建工均未提供其资金的来源，北京建工被冻结的款项应按照自有资金处理，在自有资金被冻结的情况下不必然产生相应的收益，也就不存在存贷率差额问题，故而北京建工要求最低按照存贷率差额给付其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而其主张的律师费不属于直接损失，也和财产保全损失没有任何关联。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京建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北京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景泰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给北京建工造成的损失2140000元（按年利率12%的标准，从2018年6月29日计算至2019年5月16日）；2、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由景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4日，景泰公司起诉北京建工，要求确认北京建工施工的张思庄平改楼Ｃ区工程未完工程或减项工程22361763.54元；并判令北京建工返还超付的工程款（借支）22361763.54元及利息。2017年11月20日，景泰公司自愿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冀02民初225号民事裁定书。2018年3月12日，景泰公司就上述诉讼请求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3月26日就该案提起诉讼保全，要求依法冻结北京建工的银行存款2800万元或其他等额财产，并提交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2民初13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于6月29日查封冻结北京建工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翠微路支行开立的账户95×××12内存款2000万元，冻结期限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2019年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北京建工向景泰公司返还工程款1715349元并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北京建工、景泰公司在收到此判决后均未提起上诉。2019年5月15日，因北京建工已向景泰公司履行了132号案件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将上述查封冻结账户予以解封。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诉讼保全申请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诉讼保全申请书、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申请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景泰公司在132号案件中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是否错误；二、北京建工是否因财产保全遭受损失，如遭受了损失，该损失的大小及其与财产保全行为之间因果关系如何确定。一、财产保全损害系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与过失两种状态，而对于认定申请人景泰公司在132号案件中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应结合具体案件事实，综合考虑保全对象、保全程序、被申请人损失、保全的必要性等因素予以判定。从主观性来说，景泰公司提出财产保全其申请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依法生效的裁决能够顺利得到全面执行，该诉讼请求虽未全部获得法院支持，但因确实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故从案件的证据而言，不足以认定景泰公司具有通过保全行为来损害北京建工财产的故意或明显过失。从程序上说，景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财产担保，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且查封冻结北京建工账户内款项低于景泰公司诉请的数额，而北京建工在132号案件审理期间亦未就该保全行为提起过执行异议之诉，故北京建工主张景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行为存在过错、132号案件属恶意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是为了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必然会使被保全的当事人不能自由的对被保全的财产进行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处分。本案中，北京建工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向北京森桦建业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等未及时付款的情况与132号案件财产保全行为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且自2018年6月29日被查封账户内存款2000万元至2019年5月15日解封期间，该账户内款项被冻结期间银行仍会计利息，故北京建工要求景泰公司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赔偿存款2000万元被冻结后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建工要求景泰公司承担（2016）冀02民初225号及132号案件律师代理费共计266万元，因该费用不是因本案纠纷所必须支付的费用，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建工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920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16日，北京建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支付工程款95722000.38元及利息；景泰公司赔偿其因违约行为给北京建工造成的损失61160350.7元。诉讼过程中，本院委托河北华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华信公司出具冀华信鉴审字（2013）108号工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工程总价合计214168235.46元。本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2）冀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华信公司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鉴定结论为工程总造价合计214168235.46元。但景泰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认工程总造价为234814650元，比鉴定数额高出2000余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应当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工程总造价宜认定为景泰公司自认的234814650元。景泰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数额已经超过北京建工施工工程总造价，故北京建工要求景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该判决作出后，北京建工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案涉工程款的依据。首先华信公司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次，北京建工在二审中就鉴定意见提出的诸多问题，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于庭审中进行了质证，鉴定机构在一审中以书面形式予以回复。在最高院二审过程中，再次要求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对鉴定人员的质证以及鉴定人员的回答，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为基础，在出现争议问题时以建筑工程定额的发布和解释机构即唐山市定额站的回复为参考，以工程造价的规则和惯例为依据作出的。北京建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鉴定意见的异议成立。同时，又由于景泰公司在一审中自认的工程款高于鉴定意见所确定的数额，一审法院以景泰公司自认的工程款作为工程总造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景泰公司在本院（2012）冀民一初字第2号案件中答辩称，景泰公司核定张思庄C区工程总造价为234814650元，并向北京建工报送了结算，但北京建工未能及时回复。截至2011年2月，景泰公司已实际支付北京建工236936744.02元，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问题。同时，景泰公司主张北京建工存在多项违约行为，多项工程未完工或质量不合格，应作减项处理。景泰公司在最高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209号案件提交答辩状中辩称，关于北京建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未付工程款问题。由于北京建工在合理期限内没有申请委托新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由此华信公司出具的冀华信鉴审字（2013）108号工程鉴定报告，鉴定工程总造价为214168235.46元为双方建筑施工合同的总造价，景泰公司核定张思庄C区工程总造价为234814650元，高于鉴定价格，可以按照景泰公司自认的工程总价来确认双方的建筑施工合同的总价款为234814650元。对此，景泰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解释称，2011年11月，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报送了《唐山张思庄平改楼C区工程结算》，该结算报告载明：景泰公司核定张思庄C区工程总造价为234814650元，其中北京建工未完工程2000余万元。景泰公司称其答辩状中认可同意按照234814650元确认施工合同的总造价，包含了北京建工的未完工程。本院（2012）冀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北京建工的诉讼请求，景泰公司为胜诉方未对判决内容提出异议。但实际上，景泰公司认为北京建工完成工程造价应为214168235.46元。 还查明，2010年12月1日，北京建工（乙方）和景泰公司（甲方）签订了《工程款借支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乙方总承包施工的唐山张思庄C区工程，为确保工程顺利竣工交验，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工程款借支协议，该款项用于未完成工程的材料及施工费用的支付。1、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贰仟叁佰万元，累计计入在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中。2、如甲方向乙方累计支付（含借支）的工程款超出了甲乙双方核定的工程结算总价款，则乙方返还甲方累计支付（含借支）的工程款超出结算总价款的金额，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如甲方向乙方累计支付（含借支）的工程款未超出甲乙双方核定的工程结算总价款，则本协议所述借支金额作为支付工程款。协议还约定了竣工验收资料提交、开具发票等其他事项。该《工程款借支协议书》签订后，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转款2300万元。2011年11月8日，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发出《关于唐山景泰翰林小区C区工程计算审核情况的通知》，载明：由贵公司施工的张思庄平改楼C区（唐山景泰翰林小区C区）工程已经竣工，到目前为止，我方已对贵方递交的工程结算书进行审核，审核结果如下：一、工程总造价：你方报送的总金额为339716844元，我方的金额为234814650元，双方差额为104902194元，审核明细和说明见附表1、2、3及附表2和附表3的明细。二、减项：22088446.80元。减项明细详见附表4.1、4.2、4.3。三、结算金额：212726203.20元。我方审核结算金额为212726203.20元。贵方如有异议，请在接到此通知后30天内派人核对，否则视为贵方对此结算额无异议，此金额作为本工程的最终结算额。北京建工不认可收到该结算。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景泰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的立法本意旨在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即申请人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该类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由于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制度，可以有效预防被告在诉讼程序启动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保证判决顺利进行。如果对申请人设定过于严格的过错认定标准，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身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为了平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利益，在保障申请人合法权利的同时，防止其滥用财产保全制度而使他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对申请人过错的认定应当坚持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不能仅基于判决结果来推定申请人主观状态的可归责性，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的损害，申请人才应当赔偿。否则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何判断申请人的主观过错，应结合具体案情，通过审查申请人起诉是否合理、申请保全是否适当以及申请保全是否为了保证判决执行、诉讼中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等因素。本案中，景泰公司依据本院（2012）冀民一初字第2号案件中的鉴定结论向北京建工主张返还未完工程或减项工程款22361763.54元，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其所依据的鉴定报告是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北京建工已完工程造价的客观认定，虽然本院（2012）冀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均根据景泰公司答辩状中的自认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234814650元，但该认定与鉴定机构确定的工程价款数额存在差距是客观事实。北京建工诉景泰公司索要工程款一案主要是针对北京建工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一、二审判决均驳回了北京建工的诉讼请求，景泰公司作为胜诉一方，未对判决内容提出质疑，符合普通人的诉讼心理。且从2010年12月1日景泰公司（甲方）和北京建工（乙方）签订《工程款借支协议书》的内容看，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借款2300万元用于未完成工程的材料和施工费用的支付。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借支的工程款最终要根据工程结算价款多退少补。故在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支付该2300万元时，北京建工尚存未完工程未进行施工。2011年11月8日景泰公司单方结算书中亦载明：景泰公司核定工程总造价为234814650元，减项工程22088446.80元，结算金额为212726203.20元。在景泰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对其结算情况亦进行了表述，并以北京建工存在违约行为、多项工程未完工或质量不合格应作为减项为由对抗北京建工的诉讼请求。景泰公司答辩状中自认的合同总造价减去减项工程造价之后的结算金额与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非常接近。关于景泰公司撤诉又起诉的问题，北京建工并无证据证实景泰公司是在诉讼请求得不到法院支持的情况下故意撤诉又起诉，景泰公司撤诉后重新起诉亦不违反法律规定。通过上述事实的查证，景泰公司向北京建工提出返还未完或减项工程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属合理。由此而产生的诉讼保全行为亦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不应认定景泰公司申请保全存在错误。 关于北京建工主张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查封的是北京建工名下的账户，北京建工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冻结资金系向他人借款或出借他人的款项，故北京建工主张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北京建工要求景泰公司承担（2016）冀02民初225号及132号案件律师代理费266万元，该项费用亦不属于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北京建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20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