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接姣，女，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雁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雁山区良丰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94697。 法定代表人：赵柏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接姣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丰农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雁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11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接姣，被上诉人良丰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接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良丰农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良丰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莫接姣对良丰农场出示的《广西国营良丰农场2000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不予认可。该方案没有加盖单位公章，也没有单位领导和职工代表签字，无法证实其真实性。莫接姣无法接触到此管理方案原件。请法院调取加盖了公章和单位领导、职工代表签字的良丰农场2000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2.良丰农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一款为由与莫接姣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只不过是农场方内部自己开发的一个项目，然而良丰农场现将土地收回，进行商业开发建设，是为了自身谋求更大利益，损害承包者利益，不存在不可预见的偶然性。 良丰农场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签订的《国营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取得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后，与甲方在行政上仍然是隶属关系，即被领导与领导之间的关系。乙方取得的仅仅是果园、土地的有偿承包经营权，而不是果园、土地的产权、所有权和全部收益权。因此，果园、土地还是农场的国有资产。依法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必须接受企业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应该按照企业管理的科学化和合理化要求去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第十四条约定：“由于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转让工作是我场‘产权制度明晰化’改革的一种尝试，在实施过程中若与上级政策发生抵触，则以上级文件政策精神为依据并经法定程序加以修改调整后执行。在整个承包期限内，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修改、完善、调整的各年度农场生产经营管理方案都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第十五条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按场职代会审议通过的年度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的规定精神协商解决。”将《方案》作为应履行条款写入合同，且已实际履行。而《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000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第37条第8款规定：“农场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职工所承包的果园或土地的，职工需服从要求，农场或政府有关部门将按政策规定予以补偿。”《广西国有良丰农场2010年度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第五条规定：“承包经营的土地属项目开发需要的，其土地承包者（包括职工或外来承包人员）都必须服从农业大军，积极主动将承包的土地退回农场作项目用地，农场按国家有关补偿标准给予补偿……”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双方的合同属于附解除条件合同。本案中，“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系良丰农场为推动农场发展的建设项目，经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该项目建设需要用到莫接姣所承包的果园、土地，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良丰农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良丰农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国营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将所承包的果园、土地返还给良丰农场，符合合同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判决支持，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2.莫接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首先，良丰农场一审时提供了《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000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的原件，莫接姣辩称该《方案》没有单位盖章，也没有职工代表的签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莫接姣此前对该《方案》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且包括莫接姣、李伯成、莫来姣夫妇在内的所有果园、土地承包人已实际履行该《方案》。其次，莫接姣认为“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是农场内部自己开发的项目，为了寻求自身发展而损害承包者利益。此辩解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良丰农场提供的桂林市建设与规划委员会定点通知文件（市建规管[2005]463号）、桂林市人民政府市政土批函[2005]347号文等证据，证实莫接姣承包经营的10.11亩果园、土地规划用于“相思江生态家园”建设项目。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和《方案》规定的：“如因甲方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上诉人所承包的果园或土地的，上诉人应服从并交出所承包的果园土地。”不管是良丰农场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莫接姣都应交还所承包的果园、土地。因此，莫接姣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良丰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0年4月7日签订的《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将承包经营的10.11亩果园、土地返还给原告；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莫接姣系原告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原广西良丰农场，2019年4月3日更名）职工。2000年4月7日，原、被告签订《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与被告根据《合同法》、《土地管理法》、《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000年生产经营方案》（以下简称《方案》）的规定，达成合同条款；原告将其坐落在生产队一号地的8.81亩农场果园、土地（其中有早熟温洲柑772株、中熟温洲柑12株、零星空地1.68亩）的管理经营权折合标准岗1.1个作价转让给被告实行有偿承包管理经营；有偿承包经营权自二000年一月一日算起一定三十年不变，原、被告双方必须自觉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及《方案》的规定。合同第八条约定，被告取得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后，与原告在行政上仍然是隶属关系，被告必须接受原告企业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合同第十四条还约定由于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转让工作是原告“产权制度明析化”改革的一种尝试，在实施过程中若与上级政策发生抵触，则以上级文件政策精神为依据并经法定程序加以修改调整后执行；在整个承包期限内，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修改、完善、调整的各年度农场生产经营管理方案都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000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第37条第8款规定“一旦农场经科学考证制定并实施新的长期作物种植经营规划，家庭农场须无条件服从，大农场也要实事求是地保护家庭农场的合法权益。农场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职工所承包的果园或土地的，职工须服从要求，农场或政府有关部门将按政策规定予以补偿”。2007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同意按农场2006年5月清产核资的结果，对双方原订《合同》中承包果园、土地面积进行重新确认，被告所承包经营的该果园、土地面积确认为10.11亩。 2005年8月23日，桂林市建设与规划委员会下发《关于广西桂林光大立元生态家园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广西国有良丰农场新建相思江生态家园的建设用地规划定点通知》（市建规管【2005】463号），同意在桂林市雁山区雁山镇、桂阳公路19公里以东良农场场部按《桂林市相思江生态家园控制性详细规划图》中规划位置新建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被告承包经营的10.11亩果园、土地在该项目规划用地范围内。 2010年5月6日，原告单位第十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广西国有良丰农场2010年度生产经营管理方案》，其第五条规定“项目开发是农场实行产业结构调整，转变经营方式，推动良丰全面建设发展的需要，全场干部职工要树立大局意识，责任意识。承包经营的土地属项目开发需要的，其土地承包者(包括职工或外来承包人同）都必须服从农场大局，积极主动将承包的土地退回农场作项目用地，农场按国家有关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对于拒不将土地退回农场的，农场有权依据本场的生产经营管理方案和承包经营合同规定将该土地收回；对于采取暴力或其他妨碍行为阻止农场收回土地的，农场有权依据相关的法律以予以追究”。 2014年，根据“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建设需要，原告单位第十届职工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于同年1月10日通过《“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用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与安置方案》，原告为此分别于同年1月16日、3月13日先后将《关于印发“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用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与安置方案的通知》（良政【2014】2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良政字【2014】4号）下发至各下属单位，以开展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收地收岗工作。至2019年2月，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内涉及的134个果树岗位的原告职工及外部承包人员大部分都与原告签订了补偿协议，将所承包的果树岗位及土地交还原告，领取了补偿款。但包括被告在内的少部分人因未能与原告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未签署协议交还土地。原告为此于2019年2月22日向被告下发达《关于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果园收地收岗工作的通知》，要求被告于同年2月28日前与原告签订协议并办理交岗手续，将其所承包经营的10.11亩果树岗位交回原告，否则原告将对被告果树岗位进行评估和公正，进行处置。2019年3月20日，原告委托广西方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桂林市公证处现场见证下，对包括被告在内的三队、六队的12个岗位的地上附着物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同年6月14日，原告向被告邮寄送达《关于限期交回“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用地的通知》，要求被告在2019年6月18日前与原告办理果园、土地交回手续。被告收到通知后，仍拒绝与原告办理交地手续。原告遂诉至该院，提出诉请如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与被告莫接姣签订的《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 原、被告签订的《国营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经合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依原、被告签订的《国营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第八条、第十四条、《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000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第37条第8款、《广西国有良丰农场2010年度生产经营管理方案》第五条的规定，如原告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被告所承包的果园或土地的，被告应服从要求，交出所承包的果园、土地。该约定实际系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为“农场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被告所承包的果园、土地”。本案中，“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系原告为推动农场发展的建设项目，经国家行政管理部门批准。现该项目建设需要用到被告所承包的果园、土地，因此，本案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间《国营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认为“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系商业用地，非合同约定的“国家建设需要”，不同意解除合同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已经解除，在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即终止，被告不再拥有占有、使用承包果园、土地的合法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同范围内的10.11亩果园、土地，于法有据，该院亦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与被告莫接姣2000年4月7日签订的《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有偿承包经营权内部转让合同》及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国有良丰农场果园、土地（内部）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二、被告莫接姣将承包经营的10.11亩果园、土地返还原告广西农垦良丰农场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892元，减半收取446元，由被告莫接姣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莫接姣提交如下证据：广西光大立元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广西农垦网站截图、图片十五张，拟共同证明涉案开发项目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应该解除合同。良丰农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根据合同的约定和方案的规定。本院对以上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良丰农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 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莫接姣认为涉案合同不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只有在发生不可抗力时良丰农场才享有解除权；而良丰农场则认为涉案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对此，本院认为，莫接姣与良丰农场分别于2000年4月7日和2007年11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其中，2000年4月7日的内部承包合同第一段约定“根据《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和《广西国营良丰农场二〇〇〇年生产经营管理方案》（以下简称《方案》）的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合同条款”，其中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自觉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及《方案》的规定。”可以看出，莫接姣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知道《方案》的存在，且是在认可《方案》内容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而《方案》第37条8规定：“农场或地方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职工所承包的果园或土地的，职工需服从要求，农场或政府有关部门将按政策规定予以补偿。”据此可知，在良丰农场或是政府因建设需要征用土地时，良丰农场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由于涉案土地已经被政府批准规划用于“相思江生态家园”项目建设，因此，良丰农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由于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属于良丰农场，所以合同解除后，莫接姣应该将土地返还给良丰农场。 关于莫接姣认为良丰农场的补偿条件不合理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莫接姣对补偿问题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补偿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莫接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元，由莫接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