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拓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2005弄2号403-19室。法定代表人：钟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上海方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芯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号2幢5471室。法定代表人：吴志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丙斌，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东，男，汉族，1982年8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漳浦县。上诉人上海拓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芯盛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盛公司）、吴志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拓思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拓思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芯盛公司施工中使用的不锈钢厚度仅为0.78mm-0.91mm，严重低于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的1.5MM厚度标准。一审未查明该关键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2.芯盛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图制作不锈钢产品，并负责安装，芯盛公司已对系争不锈钢进行了包边处理，边缘未裸露在外，拓思公司在验收时无法对内在质量进行直观识别。一审仅以拓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出书面异议，即对拓思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不予采信，错误；3.产品符合设计要求是验收通过的前提条件，拓思公司仅对芯盛公司装修完成后的不锈钢产品进行了装修效果验收，并未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拓思公司及业主方通过表面验收及双方进行结算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芯盛公司产品质量验收合格的事实，亦不能免除芯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交付产品的根本责任；4.拓思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由于芯盛公司拒绝履行保修责任，导致拓思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的事实，相关维修费应由芯盛公司双倍承担；5.本案应为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芯盛公司存在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违约行为。即便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芯盛公司同样存在未按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交付产品的违约行为，对此，芯盛公司均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6.拓思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不锈钢装修国家规范，但一审法院未进行质证。一审中，拓思公司还就芯盛公司交付的不锈钢的厚度是否达标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亦未获准许。故一审程序违法。芯盛公司辩称，不同意拓思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芯盛公司已按照拓思公司要求交付了货物，拓思公司收货后未在合同约定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由此证明拓思公司对不锈钢型号及质量均是确认的。并且拓思公司在双方结算后提供的《工程竣工报告》亦明确项目符合要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志东辩称，不同意拓思公司的上诉主张，同意芯盛公司的答辩意见。拓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芯盛公司向拓思公司赔偿其承揽的南京XX酒店客房及走廊室内精装修工程中的因违反约定使用不达标不锈钢材料的整改费用暂计300,000元（包括：不锈钢材料费及相对应的整改费，具体以司法鉴定/评估为准）；二、判令芯盛公司向拓思公司支付双倍赔偿因拒不履行保修责任而给拓思公司造成的费用支出300,000元；三、判令吴志东对芯盛公司就上述两项赔偿责任向拓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10月26日，拓思公司（甲方）与芯盛公司（乙方）签订《供货合同》，由芯盛公司向拓思公司南京XX酒店客房及走廊室内精装修工程提供不锈钢框、不锈钢踢脚线及不锈钢包板。其中，该合同第二条第10、12款约定：产品出厂之前，芯盛公司应该通知拓思公司进行产品的初步验收……芯盛公司供应产品的保修期为2年。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10日内，拓思公司支付芯盛公司首期预付款，即130,000元；每批产品在芯盛公司工厂初步验收合格后，拓思公司支付芯盛公司相应产品的40%货款，安装完毕并通过验收后30日内，双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结算金额并签署书面结算书后15日内，拓思公司支付至芯盛公司结算额的95%，余款5%将作为质量保证金留在甲方处，2年后拓思公司须将质保金付给芯盛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或者延期支付。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拓思公司在验收中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符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向芯盛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芯盛公司必须在24小时内口头并书面回复，并拟定整改或更换产品的计划交由拓思公司确认并落实工作。2017年8月3日，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签订《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约定双方确认最终结算金额为990,000元，质保金为49,500元，保修期两年，以业主正式发出的竣工证书日期计起。该证书中还约定：1.芯盛公司有责任在保修期内对所有施工的项目进行维修，拓思公司口头通知维修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进行查看，并给出具体维修计划，在业主方要求的时间及质量要求下完成，达到业主验收标准；2.若芯盛公司不能及时配合拓思公司对施工项目进行维修，拓思公司安排其他单位进行维修后产生的所有费用，将从保修金中双倍扣除。2017年8月4日，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签订《分包工程结算书》，确认结算金额为990,000元，并且约定：此结算书为最终结算书，自本结算书签订之日起，双方之间所有与本工程相关的费用，均已在此结算书中确认，芯盛公司承诺除本结算单外，再无任何结算内容。该结算书后附结算汇总表。拓思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报告》载明：工程名称为南京XX广场西塔客房精装修工程，建设单位为南京A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南京B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拓思公司，项目内容为“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含监督抽检）资料”对应的施工单位自检情况为“符合要求”；2016年6月25日，钟元签字、拓思公司XX广场项目部盖章确认：已完成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特申请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2016年6月25日监理单位南京B有限公司的南京XX广场工程监理组盖章确认其审核意见：符合合同要求，符合设计要求，同意竣工验收；2016年8月25日，拓思公司在最下行审核意见一栏盖章确认：符合设计要求，同意竣工验收。一审庭审中，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均确认《工程竣工报告》即为业主正式发出的竣工证书。芯盛公司曾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买卖合同诉讼，诉请拓思公司向其支付上述工程货款、质保金及违约金，案号为（2018）沪0116民初731号，该案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该案经拓思公司上诉后被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拓思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9日、3月19日、4月3日、5月16日向吴志东发送邮件及附件告知南京XX酒店质量期内不锈钢维修事宜；拓思公司还于2018年3月19日、6月8日通过微信告知吴志东案涉不锈钢需要维修事宜。芯盛公司对拓思公司上述维修要求未予回复，庭审中，芯盛公司自认在案涉工程验收竣工后未应拓思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中的不锈钢材料等进行过维修。一审法院另查明，芯盛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吴志东为其唯一自然人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分包工程结算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拓思公司诉称案涉交易关系为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案涉《供货合同》性质已经（2018）沪0116民初731号及（2018）沪01民终9001号确认为买卖合同，且合同要件特征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特征，故对拓思公司对于合同性质为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观点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芯盛公司是否因案涉产品质量问题构成违约；二、芯盛公司应否承担质保期内怠于维修的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供货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安装完毕并通过验收后30日内，双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结算金额并签署书面结算书……；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拓思公司在验收中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符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善保管货物的同时，向芯盛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现无在案证据证明拓思公司在验收案涉产品时向芯盛公司提交过书面质量异议，相反，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于2017年8月3日签署了《分包工程结算书》及《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双方对案涉货款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质保金及保修期等；拓思公司与业主方均已对包括案涉产品在内的工程出具了验收合格的《工程竣工报告》，故认定芯盛公司的案涉产品已经通过验收。拓思公司关于芯盛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提供的不锈钢材料存在违反合同约定标准的质量问题，故要求芯盛公司支付相应整改费用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拓思公司要求对案涉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因无必要，不予准许。针对争议焦点二、标的物在交付时通过了验收，并不妨碍买受人针对使用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在质保期内要求出卖人履行承诺的维修义务。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签订的《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中，双方确认质保金为49,500元，保修期两年，以业主正式发出的竣工证书日期计起。现在案证据证明双方在（2018）沪0116民初731号案件中均确认业主对涉案工程的验收竣工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故认定2016年8月25日为案涉质保期的起算日，拓思公司称竣工日期应为2016年10月的主张与（2018）沪0116民初731号案件确认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现在案证据证明拓思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9日、3月19日、4月3日、5月16日向芯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志东发送过邮件及附件告知南京XX酒店质量期内不锈钢维修事宜的事实，均发生在质保期内，芯盛公司未予回应及维修，显然违背了双方在《供货合同》与《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中关于保修义务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中明确约定若芯盛公司不能及时配合拓思公司对施工项目进行维修，拓思公司安排其他单位进行维修后产生的所有费用，将从保修金中双倍扣除，但现拓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质保期内实际维修发生的费用，综合考虑拓思公司首次通知芯盛公司维修的时间、质保期内拓思公司未按约及时付款、双方涉诉的事实以及芯盛公司违约程度，酌定芯盛公司因违反保修义务应赔付拓思公司的维修金额为49,500元，与双方约定的质保金金额一致。拓思公司还要求吴志东对芯盛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志东作为芯盛公司唯一股东，虽然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对于拓思公司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芯盛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拓思公司维修费用49,500元；二、吴志东对芯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拓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减半收取9,800元，由拓思公司承担9,282元，由芯盛公司、吴志东负担518元。二审审理中，拓思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刘某到庭述称：其是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项目经理，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6月左右，根据拓思公司要求，C公司委托其前往南京XX酒店，其发现不锈钢贴脚线变形，随后进行了维修及更换，先后大概做了2、3个月。2018年8月，C公司与拓思公司补签了合同。2018年11月、12月，拓思公司支付了共计150,000元。拓思公司经质证表示，证人证言证明了芯盛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拓思公司委托C公司进行了维修，并支付了维修费，故拓思公司有权要求芯盛公司双倍承担维修费用。芯盛公司经质证表示，证人与C公司未签劳动合同，故对其身份不予认可，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证言内容，证人承认与拓思公司的合同系补签，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拓思公司提出的所谓质量问题系其使用不当导致，与芯盛公司无关，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吴志东经质证表示，同意芯盛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因芯盛公司及吴志东对刘某陈述的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芯盛公司、吴志东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特征，且该合同已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买卖合同性质，故本案拓思公司与芯盛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芯盛公司已就合同约定的不锈钢供货及安装义务履行完毕，现拓思公司提出芯盛公司的不锈钢材料厚度不达标，导致出现裂缝、倒塌、脱落等严重质量问题，进而造成拓思公司因进行整改、维修而发生相关损失，要求芯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供货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并通过验收后30日内，双方进行结算，确认结算金额并签署书面结算书。如拓思公司在验收中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不符合规定或约定，应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向芯盛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根据现有证据，合同履行过程中，拓思公司从未向芯盛公司提出过书面质量异议，且双方已进行了结算，拓思公司与业主方亦已就相关工程出具了验收合格的工程竣工报告，故应视为芯盛公司提供的不锈钢产品已经拓思公司验收通过。关于不锈钢产品在质保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拓思公司有权要求芯盛公司进行维修。芯盛公司未履行维修义务，违背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分包结算保修金证书》约定，芯盛公司不能及时配合拓思公司对施工项目进行维修，拓思公司安排其他单位进行维修后产生的所有费用，将从保修金中双倍扣除。本案拓思公司称其委托其他单位进行维修发生费用150,000元，但相关举证证据缺乏充分的证明力，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在对拓思公司首次通知芯盛公司维修的时间、质保期内拓思公司未按约及时付款、双方涉诉的事实、芯盛公司违约程度等综合考量的基础上，酌定芯盛公司的维修金赔付金额，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拓思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5元，由上诉人上海拓思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颖审判员 何 玲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琼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