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县济阳街道工业园8号。 法定代表人：田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国，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媛，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红光，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昌市华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迎宾中大道14号。 法定代表人：贾红宝，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尔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红光、南昌市华平实业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8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鲁民申29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丰尔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媛，周红光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马红利到庭参加诉讼。南昌市华平实业有限公司经本庭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尔达公司再审请求：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81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丰尔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等费用由周红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丰尔达公司未能提供食品药品监管部门出具的证明是现实情况，但并不是没有产生货损。二审法院以此认定没有货损，缺乏证据证明。二、丰尔达公司根据合同支付货损赔偿款79464元，二审判决作出对丰尔达公司不利的判决，缺乏证据证明。 被申请人周红光答辩称：一、丰尔达公司未实际产生79464元的损失，周红光无需赔偿。二、丰尔达公司主张托运货物均已销毁证据不足，不足以采信。三、丰尔达公司与南昌统一企业有限公司在周红光、交通事故肇事双方以及投保的保险公司均未在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货物进行单方认定，其认定结果不具备客观性、公正性，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丰尔达公司向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红光赔偿经济损失84464元；2.依法判令周红光赔偿违约金8446.4元；3.返还运费2700元；4.诉讼费由周红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28日，丰尔达公司与周红光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合同双方约定主要内容有：1.承运人周红光于2017年7月28日发车（承运车牌号：赣Ａ×××××）,于2017年7月29日前将2300箱统一煎茶奶绿从南昌（统一公司）运至长沙（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2.运费为2700元，装货后，由托运人丰尔达公司以提供油卡的方式先预付2700元，油卡号18×××16；3.承运人必须在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完整无缺、安全、准确的运输到达，保证货物无短缺、无毁损、无变形、无变质、无污染、无辐射，按合同约定向收货人全部交付货物；4.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发生货物灭失、短少、变质、污染、毁坏、变形等损失的，承运人应赔偿由此给托运人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即承运人赔偿由此造成托运人支付给货主（生产商）的违约金和赔偿金，以及货主（生产商）拒付托运人该批货物的运费，以及托运人赔偿给货主（生产商）处理该批货物的包装材料费、货物贬值损失费、工时费、装卸费、转运费、保管费、报废费用以及托运人为此支出的差旅费等其他所有费用的损失总额，还应支付给托运人经济损失总额10%的违约金；5.如发生约定的情形，承运人均无权要求托运人支付运费，托运人受迫或其他原因支付的所有费用均有权追回。运输合同由托运人代表毕成龙及周红光签字，周红光在备注栏注明以上物品已全部装车。 2017年7月29日2时20分，周红光驾驶上述赣Ａ×××××承运车辆由江西省上高县开往万载县方向行驶至上高县徐家渡沪瑞线940KM+950M路段时，由于天黑且操作不当，与停在右车道的唐建清驾驶的皖Ｓ×××××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追尾，造成上述货物损坏。事故发生后周红光另行组织车辆将上述货物运回统一公司。 统一公司系上述货物的发货人（货主），其于2017年9月4日向丰尔达公司出具联络函，载明“贵公司2017年7月28日安排车号为赣Ａ×××××装运我公司2300箱统一煎茶奶绿450ML＊15至长沙，传票号：0002，因车辆事故货物毁损返回我公司。根据贵、我双方签定的《公路运输合同》之相关约定，现经清点损失如下：1、450ML＊15煎茶奶绿（请确认品名）毁损1892箱，每箱价值42元，损失共计79464元。2、产品挑拣及改装费用共计5000元。以上两项合计，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为84464元整，请贵公司依法承担。”2017年8月31日，丰尔达公司以银行付款方式向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收货人）支付79464元，并附言注明该款为丰尔达付货损费。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为丰尔达公司出具的发票，发票金额为79464元。 另查明，赣Ａ×××××仓栅式货车实际所有人为周红光，挂靠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周红光认可使用华平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进行运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红光是否应承担赔偿义务；二、华平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义务；三、丰尔达公司诉求的损失数额、违约金数额及运费数额应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丰尔达公司与周红光签订的公路运输合同是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公平公正原则，应为有效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周红光关于公路运输合同是格式合同并且合同条款无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红光作为承运人，在承运期间依法对该期间货物发生的风险承担责任。在本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周红光因驾驶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发生毁损，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将货物完整无缺、安全、准确的运输到达，属于违约。因此周红光作为直接责任人，依法应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丰尔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义务。周红光申请追加交通事故对方车辆皖Ｓ×××××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承保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涡阳支公司为本案被告，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周红光可就其损失另案主张。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丰尔达公司以承运车辆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并且使用该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为由，主张华平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华平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与周红光仅仅是挂靠关系，不存在劳动和雇佣，不参与车辆的实际经营以及并不从中获取利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周红光与华平公司系挂靠关系。因挂靠关系的存在，涉案车辆登记在华平公司名下，且使用该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运输。而涉案车辆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均具有社会公示作用，该公示性能够使与涉案车辆有业务往来的相对人对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均载有华平公司名称而非自然人周红光姓名的该车辆作为承运载体以及降低交易风险产生高度信赖，客观上亦能够促进涉案车辆对运行利益的更多获得。因此，丰尔达公司要求华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义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华平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且其内部约定亦不能对抗丰尔达公司。因此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丰尔达公司主张本次事故造成其所托运的货物受损，经过发货人统一公司挑拣及改装，货物损失为79464元、挑拣及改装费为5000元，其已经将赔偿款79464元支付给收货人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为其出具了发票，因此其损失数额为84464元，违约金数额为损失的10%即8446.4元，还应当返还运费2700元。周红光主张其已按照丰尔达公司的要求另行组织车辆将货物运回统一公司，且运回后清点只少了4箱，其只承担该4箱货物的损失。丰尔达公司提供的联络函与发票时间不一致，发票出具时间在前，联络函出具时间在后。丰尔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是统一公司单方认定的货损数量，周红光不予认可。即使货物存在部分受损，受损的货物也存在残值。周红光主张丰尔达公司已从统一公司将整车货物买走，并付了整车货物的钱，故丰尔达公司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统一公司作为发货人和涉案货物的生产厂家已出具联络函证实，因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货物450ML＊15煎茶奶绿毁损1892箱，每箱价值42元，损失共计79464元，其与丰尔达公司并无特殊利益关系，因此其出具的联络函可信度较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周红光虽然将涉案货物运回统一公司时只少了四箱，但返回的货物并不代表没有受损，否则统一公司没有必要进行挑拣。涉案货物作为食品，受到损害不符合标准的不应该再流入市场，因此统一公司经过挑拣，毁损1892箱，该毁损部分不应该存在残值。周红光关于丰尔达公司将整车货物买走的辩称，仅有一段通话录音（周红光称是南昌统一企业物流部工作人员刘亮亮）为证，但该录音内容不完整，周红光不能证明该录音的真实性，且丰尔达公司不予认可，周红光的辩称与统一公司出具的联络函亦相矛盾，故周红光仍然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丰尔达公司提供的统一公司出具的联络函、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和中国银行付款回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周红光因交通事故造成涉案货物450ML＊15煎茶奶绿毁损1892箱，每箱价值42元，损失共计79464元，且丰尔达公司已赔付赔偿款79464元。但丰尔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产品挑拣及改装费用5000元，对该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因此丰尔达公司诉求的损失应为79464元。根据运输合同约定，丰尔达主张的违约金应为7946.4元（实际损失79464元×约定比例10%）。丰尔达公司主张返还运费2700元的诉讼请求，因周红光未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安全运输货物到达目的地且运输合同对此亦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红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丰尔达公司经济损失79464元；二、周红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丰尔达公司违约金7946.4元；三、周红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丰尔达公司运费2700元；四、华平公司对以上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丰尔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元，由丰尔达公司负担126元，周红光、华平公司负担2064元。 周红光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丰尔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丰尔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红光应向丰尔达公司赔偿的金额。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周红光在丰尔达公司指派下将涉案货物从统一公司运至长沙统一企业有限公司，运输途中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货物发生损毁。周红光按照丰尔达公司的要求将剩余货物运回统一公司进行清点，经统一公司清点确认，2300箱货物少了4箱。根据合同的约定，周红光因交通事故造成托运货物损毁，未完成托运事项，应当返还运费，一审判决周红光返还运费并无不当。同时，周红光应当赔偿丰尔达公司的经济损失，丰尔达公司能够证实自己已经先行赔付84464元，但丰尔达公司的损失并不能仅以其赔付的款项数额为准，丰尔达公司的损失应系该款项扣除托运货物的残值。丰尔达公司主张根据统一公司出具的联络函证实1892箱已经损毁，统一公司召回上述货物，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已将上述货物全部销毁。但丰尔达公司与统一公司达成一致的赔偿意见，是在周红光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的，使作为该事故中最终的责任承担者的周红光当时的情形下失去了抗辩的机会，对周红光来说是不公平的；同时，鉴于周红光不知情，丰尔达公司应当对货物是否销毁以及销毁的数量负有举证责任。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召回销毁的，应当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报告，但丰尔达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丰尔达公司主张货物均已毁损的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丰尔达公司不能证实其实际损失，二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统一公司提供的联络函证实产品挑拣及改装费用为5000元，符合实际情形，周红光应予赔偿；双方均认可丢失4箱饮料，每箱42元，共计168元，上述两项相加共计5168元。综上所述，根据上述证据能够确定的损失为5168元，违约金为损失数额的10%即516元，二审法院对该损失数额予以认定。综上，周红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125民初381号民事判决书；二、上诉人周红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损失5168元；三、上诉人周红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16元；四、上诉人周红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运输费2700元；五、驳回被上诉人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周红光应否向丰尔达公司赔偿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周红光作为实际承运人，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货物发生损毁，经统一公司清点确认，货物少了4箱，周红光对此予以认可。统一公司出具的联络函虽证实经统一公司和丰尔达公司清点，因交通事故造成案涉货物损失79464元，但该损失的认定系由丰尔达公司与统一公司达到一致的赔偿意见，未经实际承运人周红光的确认。故在周红光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丰尔达公司应当进一步承担举证证明货物实际损失的责任。但从原审查明事实看，丰尔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明损毁货物均已销毁的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二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山东丰尔达物流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终815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兴军 审判员  范 勇 审判员  耿志亭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