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卓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五段108号1-2幢8层802号。 法定代表人：江泽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健，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茹，女，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昱恒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北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陈茹，董事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莉，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渊，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中路二段22号23楼。 负责人：郭宏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勇，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卓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茹、成都昱恒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原审第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6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成都众和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信公司）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并没有存在管理人员混同、财务混同的地方，目前现有证据亦没有证明出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侵占了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之间的合作收入和收益，且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69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出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要求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因此，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之间的合作纠纷诉讼上，不应把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列入被告，其对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申请进行诉讼保全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判定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诉讼保全是否错误，需要人民法院对其起诉是否错误进行实质审查，否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相关规定。3.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在诉讼中存在显而易见的主观恶意，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合作解约后产生纠纷，却将其经手的一笔银行汽车消费贷款扣留，在本可以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却故意将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列入被告，另行提起诉讼并对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进行保全，足可以看见其背后的不正当动机。4.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提出的赔偿冻结存款期间的损失，并非仅仅是存款本身的利息损失，众所周知，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是作为商业性法人用于周转的经营性资金，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存款被冻结后，另行筹集资金必然产生资金成本和费用，这是普遍的经济常识，无需举证。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仅按银行贷款利率要求支付资金被冻结期间另行筹集使用同样数额资金所产生的费用损失完全是最低限度的要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前案判决及相关事实依法进行综合评判，对本案予以改判。 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共同辩称，1.（2017）川0104民初2698号案件诉讼行为合法，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有特定关联关系，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有理由相信两家公司是利益共同体，将两家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依据合理合法；2.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申请诉讼保全程序、内容合法，无过错；3.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申请的诉讼保全并未减少被保全账户的金额，也不会影响保全财产资金的收益，没有给卓畅汽车销售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保全财产属特殊财产，保全期间被保全人不能随意使用，更不能盈利，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主张损失没有依据；4.律师费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且损失与保全行为没有因果关系；5.保险公司提供了担保，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述称，保全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其冻结卓畅汽车销售公司银行存款794929.91元期间（2017年4月1日-2019年5月31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1811元；2．判令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承担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因与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及第三人金加雯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共同诉称：2016年9月，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及其关联混同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开始合作车贷业务。2016年10月，陈茹与众和信公司补充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签订的过程是陈茹先签字，众和信公司将陈茹已签字的协议带回盖章，直到2016年12月将签好的协议交给陈茹，陈茹才发现协议上被添加“每年”字样，要求进行更改，双方产生不愉快，至2016年12月后已没有实际产生合作业务。“每年”字样并非双方协商一致对合同进行的变更，众和信公司也认可是其事后添加。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属于合作期间。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已经开展合作业务，银行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经手方即款项在账户间的流动中有陈茹与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参与，有多笔交易款在双方间往来。多数客户是陈茹的客源。2016年9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所有客户的收入利润由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扣留，没有进行分配，众和信公司也自认没有进行利润分配，故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应当连带支付陈茹款项（包括应分配利润、垫付员工工资及奖金、房租、水电费、物业费、律师费）533777.32元并支付利息，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应当连带支付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款项（包括垫付的上户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应分割的风险拨备金、租金、固定设备公摊费用、垫付员工工资、缴纳社保、年会开支）323418.46元并支付利息。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系关联公司且人格混同。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人员混同，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委托众和信公司的员工处理经营范围变更事宜、处理企业年检事务和领取新版营业执照；众和信公司高度参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经营管理。众和信公司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工商登记地址一致说明办公地点混同。众和信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恶化，丧失偿债能力。为此请求：1.确认《合作经营协议》第五条第3款第（1）项中添加的“每年”字样无效；2.判令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连带支付陈茹533777.32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连带支付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323418.46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判令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7）川0104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陈茹与众和信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第五条第3款第（1）项中添加的“每年”字样无效；二、众和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茹支付款项133347.45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众和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支付款项124707.71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陈茹与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众和信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依法审查后，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64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众和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茹支付款项115027.45元及利息（以115027.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陈茹与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该合同纠纷案一审审理期间，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共计794929.91元予以冻结，并提供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对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银行存款共计794929.91元予以冻结。在实施保全措施过程中，一审法院实际冻结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在中国银行蜀都大道支行账号为12×××64的银行账户存款533851.95元，并冻结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在农业银行光华支行账户内银行存款241077.96元。 （三）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中载明的主要内容为，财产保全申请人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与被申请人众合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关于合同纠纷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申请人的银行账户在794929.91元限额内予以保全。如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我公司愿意在申请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我方文件或内部规定，以及与申请人的约定等，作为拒绝向被申请人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免责理由。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就其与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委托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提供律师代理服务，并支付律师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有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一审法院（2017）川0104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川0104民初269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460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及发票，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提交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460号民事判决书、《合作经营协议》、众和信公司和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陈茹支付业务款的凭证、天安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保全担保的材料包括《财产保全保单保函》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主张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要件。就本案而言，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诉讼主张是否具备以上要件，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首先，在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诉众和信公司、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及第三人金加雯合同纠纷案中，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根据其查询的工商信息显示众和信公司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办公地址一致、众和信公司为卓畅汽车销售公司曾经的股东及管理人员购买社保、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多次参与众和信公司与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合作经营业务等认定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与众和信公司有特定关系、管理人员混同、财务混同，为利益共同体，故将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 其次，对被申请人的相关财产提出保全申请系法律赋予申请人的诉讼权利。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为了保障诉讼后生效的判决能够得到顺利执行，向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相应担保，该申请亦经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后裁定予以准许，故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 再次，因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审判实践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裁判结果存在差异，属于正常现象，亦是当事人主观上难以预知的，不能将申请有错误单纯地理解为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基于已有证据提起诉讼，寻求司法救济，合情合理。事实上，综观两审判决，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得到了部分支持，不能确认其主观恶意。 最后，就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主张的损失而言，案涉保全标的物为银行存款，在保全期间该银行存款仍会产生利息且在该账户内，故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以被冻结的银行存款所产生的利息主张损失无事实依据。至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与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所提的保全申请无因果关系，亦非必要的费用。 因此，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在（2017）川0104民初2698号合同纠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且该财产保全并未给卓畅汽车销售公司造成其主张的损失，故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在本案中主张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要求损害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和保全费1179元，由卓畅汽车销售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所规定的因申请保全有错导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规定中，应当以申请人存在过错为前提。是否存在过错，不能仅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标准。从本案事实看，本案系因陈茹与众和信公司履行车辆贷款合作业务过程当中产生，本院在（2019）川01民终6460号中已经查明众和信公司将车贷业务中所涉及的部分业务进行金融外包，而众和信公司在与陈茹履行合同过程中，本案当事人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亦与陈茹之间进行有涉及众和信公司业务的往来。而且众和信公司与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确属于关联公司，因此，陈茹、昱恒成汽车销售公司以卓畅汽车销售公司和众和信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为由主张存在连带责任，并据此申请诉讼保全，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不具有主观的过错。其次，被保全财产系存款，不影响被申请人获得相应利息收益。卓畅汽车销售公司主张其需以其他方式筹措资金，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亦与财产损害无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卓畅汽车销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由四川卓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许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