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4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赵某为获取武汉市购房资格提出与张某离婚，张某受到赵某的欺诈，与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是张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九条应予以撤销；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张某享有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面积179.02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赠与的任意撤销权；3.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公示的唯一途径，一审判决直接裁判确定不动产权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应予以撤销；4.一审法院增加张某的诉讼成本，设置诉讼障碍；5.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已确认出现中止事由后，未依法作出中止审理裁定，而是继续审理案件。 赵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驳回上诉。1.张某所谓的“为买房而离婚”仅是其一面之词，并无证据显示张某受欺诈；2.《离婚协议书》是张某与赵某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张某应当严格履行《离婚协议书》义务；3.案涉房屋是由赵某婚前通过链家公司购买并签订了买卖合同，由赵某支付购房定金及首付款，因限购政策才登记在张某名下，房屋购买后亦由赵某还贷；4.张某在本案故意拖延诉讼时间，先后向6个法院提起7次诉讼请求，浪费司法资源；5.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房屋市场价值收取案件受理费合理；6.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等到（2019）川0104民初11242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作出的判决。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房屋归赵某所有；2.张某协助赵某办理位于成都市锦江区、面积179.02平方米房屋不动产的过户登记手续（赵某当庭放弃该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某与张某原系夫妻。2018年1月5日，赵某与张某协议离婚并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张某与赵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因夫妻感情破裂，已无和好可能，现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双方无子女，不涉及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等问题。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双方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不予以分割。2.房屋：张某现名下的案涉房屋所有权归赵某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年内办理，张某必须协助赵某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由赵某负责。房贷由赵某偿还。该协议书还对双方的其他财产进行了约定。赵某、张某均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并分别手写“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亦无其它不同意见”。离婚协议书签订当日，双方领取离婚证。至今，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张某。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某于2018年5月24日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张某、赵某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2）款关于“房屋”的约定。赵某提出管辖异议，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鄂0102民初81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移送至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张某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鄂01民辖终8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某撤回管辖权异议上诉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张某于2019年3月4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川0104民初142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某撤回起诉。2019年5月8日，张某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赵某提出管辖异议，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浙0106民初52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移送至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张某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浙01民辖终8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张某与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后，张某逾期未交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川0104民初112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离婚协议、离婚证、房屋信息查询、民事裁定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和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本案中，赵某、张某因离婚就财产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赵某、张某离婚后已就案涉房屋分割达成一致意见，明确归赵某所有，因此，赵某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赵某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案涉房屋归赵某所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张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立案受理通知书；2.110接报警处登记表及相关照片。赵某质证认为，二审应围绕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程序进行审查，张某一审时并未提出反诉，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赵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1月至2020年4月赵某的还贷明细，拟证明赵某于一审开庭后继续归还贷款；2.（2018）川0104民初14211号案件档案材料，拟证明张某恶意拖延诉讼时间，存在不诚信的诉讼行为等。张某质证认为，对赵某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张某出示的证据1、2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采信。赵某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非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故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某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2）款的房屋赠与，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无管辖权未予立案受理。上诉人张某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离婚后财产纠纷，赵某与张某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2018年5月16日，赵某以张某不履行离婚协议约定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2）款关于“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张某是否有权撤销。 一、本案程序性问题。自2018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13日，历时近两年，张某先后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和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和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均以无管辖权为由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两次受理张某的撤销之诉后，张某又分别撤诉。张某提起撤销之诉后，向本案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直至2019年10月25日即距赵某起诉近一年半后方作出本案一审判决。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张某再次以同样的诉讼请求分别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和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原则指导当事人及诉讼参与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的行为规范，当事人享有诉讼权利的同时，也须承担诉讼义务，必须依法善意地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得滥用起诉权等权利或者意图拖延诉讼，阻扰诉讼的进行，致使诉讼终结迟延。本案中，从张某上述民事诉讼行为来看，本可以通过一次诉讼解决的问题，却频繁多地提起诉讼，该行为显然系利用诉讼程序拖延和阻碍其对离婚协议义务的履行，因其诉讼目的不具有正当性，明显有悖诚信，属于滥用诉权行为，偏离了权利救济的正常轨道，一定程度上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滥用诉权存在危害性，应予以必要规制。为维护法律的严肃性、有效保障司法资源公平、正当使用，根据审判权的应有之义，并依据民事诉讼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依法严厉指出上诉人张某滥用诉权的不诚信行为，并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依法继续审理本案。 二、本案实体性问题 （一）协议离婚后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男女双方有权在离婚后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在一方请求另一方履行离婚协议约定时，另一方可以提出离婚协议存在可撤销事由的抗辩。本案中，赵某起诉要求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上诉人张某抗辩《离婚协议书》系其受到赵某的欺诈而签订的，其主张的欺诈行为是赵某骗其为获取武汉市购房资格暂时离婚而后再复婚，赵某对此并不认可，张某亦未举证证明该欺诈行为的真实性及与张某因此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案涉房屋处分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切实证明双方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张某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经本院审查，该份《离婚协议书》落款处双方均书写有“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书的各项安排，亦无其它不同意见”，并签名捺印，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张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能够预见签订协议书后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审慎作出意思表示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责任，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故张某与赵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案涉房屋的约定有效，张某主张撤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夫妻间赠与和夫妻一般财产约定不同，夫妻间赠与具有无偿性且无身份附随性，仅涉及财产赠与。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之规定，赠与方可享有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而夫妻一般财产约定包括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是具有身份附随性的一揽子协议，内容既有一方将特定财产无偿赠与另一方的意思，又有夫妻间关于家庭生活的其他约定，如子女抚养、债务处理等其他财产、人身约定内容。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张某主张其与赵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系赠与，案涉房屋是其婚前个人财产，且尚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张某有权撤销该赠与，经本院审查，该份《离婚协议书》不仅涉及房屋权属分割，还约定夫妻身份关系解除、财产、债权债务处理等问题，其中案涉房屋的处理是该份协议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显然不属于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的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赠与的情形，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赠与的规定，而应当优先适用婚姻法的特别规定，即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上诉人张某认为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公示的唯一途径，一审判决直接裁判确定不动产权属违反物权法属错误判决，应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法院根据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中，赵某一审起诉确认案涉房屋权属，当庭放弃要求张某协助赵某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系赵某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张某与赵某通过离婚协议的形式就财产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一审法院根据赵某的诉讼请求对案涉房屋进行确权，未判令张某协助变更登记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可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即便未及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当事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该不动产享有物权，而相关义务人协助物权人变更登记是题中应有之意，该附随义务未作为判决内容并无不当，而非上诉人张某主张的错误判决。本院对上诉人张某的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4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周 岷 审 判 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瑞跃 书 记 员  熊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