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伟，男，汉族，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辰，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宏川，男，汉族，1974年10月30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浙江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伟为与被上诉人潘宏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宏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潘宏川对于肖伟具有要挟的条件：潘宏川身份是深圳日海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办事处主任：肖伟的公司是浙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系肖伟夫妻公司，肖伟为法定代表人、总经理。2014年，浙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承揽了深圳日海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发包的在浙江省四个地区的“中国移动公司彩钢房基站工程”，潘宏川对于肖伟公司承包的该项工程有审批、签字、结算权。潘宏川对于肖伟具有要挟的事实：肖伟承包的工程已经于2016年全部完工，但是，由于潘宏川不签字、拖延签字致使深圳日海通讯技术股份公司拖欠工程款近1000万元，导致肖伟大量拖欠银行贷款、材料商材料款、及信用卡透支，引发多个诉讼。为求得潘宏川对工程款的签字，尽快结算工程款，摆脱要命的困境，不得不被潘宏川要挟下，被逼无奈抄下了虚构的85万《借条》。潘宏川对于肖伟具有要挟的后果：后果就是《借条》。潘宏川起诉的标的额85万元借款，与其提供的证据数额相冲突，85万元借款数额是虚构的，一审法院对此审理的事实不清。假如85万元借款是真实的，按照一审法院及潘宏川的观点，潘宏川起诉标的是85万元借款，而潘宏川提供给法院的《证据清单》及《银行对账单》，潘宏川转给肖伟显示7笔共计104.27万元，相差19.27万元。由此可见，这个85万元数《借条》形成时，潘宏川除了不要利息外，本金还少要了19.27万。假如肖伟已经归还了19.27万元了，那么一审法院判决就应当从85万元减去19.27万元，也应当按照65.73万元判决，而不是判决归还85万元。潘宏川转给肖伟款项总计是103.2万元，潘宏川支付给肖伟购买材料款是13.17万元，共计116.37万元，都与85万元数字无关，法院对此审理事实不清。根据肖伟向法院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从2014年11月13日至2016年11月17日，潘宏川通过工商银行、台州银行，分21笔转款给肖伟，共计116.37万元，其中2016年的五笔款计13.17万元，是潘宏川委托肖伟为其购买材料的材料款，其材料及购物发票早已交付给潘宏川，其中103.2万元才是借款。可见这些款项都与85万元数字无关，85万元是一个虚构的数字。肖伟转给潘宏川的款项总计是156万元，其中全部归还其103.2万元借款外，还多转给潘宏川52.8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审理事实不清。根据肖伟向法院提供的银行对账单，从2015年4月17日至2016年1月29日，肖伟通过台州银行分9笔转款给潘宏川款，共计156万元，其中103.2万元是归还借款，52.8万元为多转的款项。可见这些款项都与85万元数字无关，85万元为虛构。潘宏川提供的《证据清单》中的2016年6月15日转的10万元、2016年11月17日转的2.17万元，共计两次潘宏川转款12.17万元，该款是潘宏川委托肖伟为其购买的材料款，不属于借款，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二、潘宏川自始至终没有提供85万元的转款凭证和肖伟收到85万元的收款凭证，潘宏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证据即不确实也不充分。一是法院判决支持潘宏川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潘宏川证据是两个：一是所谓的《借条》，二是所谓的《银行对账单》。对于借条的虚假性和虚构性，一审法院不认真审理，强制认定《借条》的有效性，做出违法判决。对于潘宏川提供的《银行对账单》：①2014年11月13日出借的15万元、2015年3月10日出借的10万元、2015年3月20日出借的42.1万元，共计出借67.1万元。肖伟已经于2015年4月17日20万元，2015年7月7日100万元，共计转款、支付120万元给潘宏川，肖伟归还了潘宏川该67.1万元；②2015年7月31日出借的5万元，2015年12月17日出借的20万元，共计出借25万。肖伟已经于2015年9月1日10万元，2016年1月29日26万元，共计转款36万元给潘宏川，归还了潘宏川该25万元；③潘宏川于2016年6月15日转的10万元、2016年10月17日转到2.17万元，共计12.17万元，该款是潘宏川委托肖伟为其购买的材料款，不属于借款。即使属于借款，肖伟已经全部归还103.2万元借款款外，还多支付52.8万，远远大于该12.17万元。以上情况证明了，肖伟确实向潘宏川多次借款，肖伟也及时的多次向潘宏川还款，并还清了全部借款。而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只凭潘宏川提供的《银行对账单》的借款凭证，而不顾肖伟的银行对账单“还款凭证”。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潘宏川始终没有提供转款85万元出借给肖伟的转款凭证，即使《借条》85万元是真实的，也应当有85万元的转款、支付凭证来相互印证，只有《借条》没有支付凭证，或者没有收到借款凭证，依照法律规定该《借条》无效。潘宏川没有提供转款80万元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院在没有85万“收款凭证”的无证据的情况下，判决85万元民间借贷成立，判决肖伟还款85万元整，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三、在一审审理中，肖伟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肖伟全部还清了潘宏川的借款，《借条》是在胁迫下出具，85万元借款是虛构。肖伟在一审审理中，向法院提供了《电子邮件》、《解除拘留证明书》、《潘宏川个人账户转给肖伟的款项统计表》、《肖伟个人账户转给潘宏川个人账户的款项统计表》、《台州银行对账单》、《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25页证据材料。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肖伟全部还清了潘宏川的借款、《借条》是在要挟的情况下被迫出具的、并不存在85万元借款的事实。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法、纯属枉法裁判，本案属于虚假诉讼。1、一审法院违背“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也是违背我国的最基本最主要的法治原则。本案的基本事实是：①潘宏川借肖伟103.2万元，肖伟已经于2016年1月29日全部还款完毕；②根本不存在85万元的借款问题、即使《借条》有效，所述85万已经包含在借款103.2万元内，早已经归还。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对于民间借贷，出借人有出借款项的义务，借款人有归还借款的义务。没有借款就不承担还款的义务。对于本案，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上述事实为根据，也没有依据上述法律为准绳，肖伟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85万元是103.2万元的一部分)：肖伟并没有借85万元的事实，当然也就没有归还85万元的义务，而一审法院判决肖伟承担85万元的还款义务，属于违法判决。一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潘宏川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肖伟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肖伟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肖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潘宏川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肖伟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潘宏川没有提供、法院也没有要求潘宏川提供支付85万元的转款支付凭证，就违法的认定“借款期限届满，肖伟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进而做出“潘宏川要求肖伟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的枉法裁判。一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虚假诉讼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虛假民事诉讼”的规定。《借条》所述的潘宏川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是《借条》出具之日2016年10月29日之前的借款。那么该日之前的借款肖伟已经全部归还，根本不存在这个不伦不类的85万元的借款，并且又无85万元的转款、收款凭证，诉讼要求肖伟重复归还，很显然这是恶意诉讼，或者是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该案件是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4.在民间借贷、离婚析产、以物抵债、劳动争议、公司分立(合并)、企业破产等虚假诉讼高发领域的案件审理中，要加大证据审查力度。对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要适当加大依职权调查取证力度”的规定，除了不“加大证据审查力度”，反而对关键证据的审查轻描淡写，并且故意掩盖虚假诉讼的事实和情节。五、一审法院涉嫌故意偏袒潘宏川，不论青红皂白做出违法判决。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中，明知潘宏川提起本案诉讼，只有一个85万元《借条》孤证，涉嫌恶意诉讼或者虚假诉讼。肖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确实充分的证明了包括潘宏川起诉的85万元借款在内的103.2万元借款，都是在合理时间、合理时段、合理期限内进行了多次借款和还款，前后没有任何矛盾和冲突，这是本案的根本性、主要性证据，完全能够证明本案的85万元借款和还款的客观事实。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论和逻辑，既然肖伟的还款发生在《借条》发生之前，肖伟的还款与本案无关，那么潘宏川的出借款也发生在《借条》发生之前，也应当与本案无关。这样《借条》都与双方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无关，那么85万元没有任何转款凭证，仅凭32个字《借条》孤证，一审法院就判决支持潘宏川诉求。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宏川辩称，肖伟并不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潘宏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肖伟归还潘宏川借款本金850000元，支付利息187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29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肖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宏川、肖伟系朋友关系。自2015年3月起，肖伟因急需资金，陆续向潘宏川借款共计85万元。2016年11月29日，肖伟向潘宏川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潘宏川借款人民币捌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壹年，借款利率12%年。”后肖伟未按约还款，故潘宏川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肖伟向潘宏川借款的事实有借条、转账凭证为凭，事实清楚，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期限届满，肖伟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潘宏川要求肖伟归还借款本金8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肖伟未按约支付利息，故潘宏川要求肖伟支付暂计算至2018年9月29日的利息187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肖伟认为借条系受潘宏川胁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肖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宏川借款本金850000元，并支付利息187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29日，2018年9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另计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34元，由肖伟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借条对应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有效。首先，书面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记载内容，否则应对借条的证明力予以认可。本案中，肖伟抗辩借条系受胁迫出具，然自借条出具至潘宏川提起本案诉讼长达近两年的时间，未见肖伟通过报警、就借条效力提起诉讼等方式以表明借条的出具系受胁迫而为，其本案中所提受胁迫出具的口头辩称不足以推翻借条记载内容，借条的证明力应予以认可。肖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给他人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其次，民间借贷中，对于借条出具和借款实际交付的先后顺序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潘宏川就涉案借款交付提供了大于借条记载金额的转账凭证并予以了说明，按其说明，上述转账凭证对应款项扣除肖伟转账给潘宏川的20万元后，与借条对应金额基本吻合。本院注意到，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肖伟现抗辩所称还款金额超出借款金额达52.8万元且对此不能合理解释及提供依据。同时本院还注意到，根据相应汇款凭证及肖伟自己的统计，截至2015年7月7日，肖伟所称还款金额超过潘宏川当时已交付给肖伟的借款达40多万元，肖伟对此亦不能解释为何还款超过借款金额如此之多并提供依据。可见，无论是按照目前证据显示的最终双方往来款项金额还是某一期间的双方往来款项金额比照，肖伟所称还款均远超收到的借款且不能提供合理解释依据，难以令人信服。结合潘宏川就其主张借款有明确借条，双方基于有关工程承包关系确实产生过工资、材料款等款项往来，故无法排除双方之间基于本案借款关系之外的其他关系而产生款项往来。本案中，不能将肖伟于借条出具之前支付给潘宏川的款项认定为归还借条项下借款，进而无法认定肖伟已清偿本案借款。由上，本案借条对应的借款关系应认定为真实有效，潘宏川现持有相应借条原件向肖伟主张还款合法有据，应依法予以支持。肖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34元，由肖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