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198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1，男，200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理人：余某2（系余某1之父），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2，男，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昌，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禄加镇红卫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禄加镇红卫社区2组。 负责人：黄志军，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光，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禄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禄加镇红卫上街46号。 负责人：余正辉，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禄加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禄加镇永福村3组。 负责人：骆勇，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荣，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2、卢某，上诉人余某1、余某2，上诉人仁寿县禄加镇红卫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卫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仁寿县禄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禄加镇政府）、仁寿县禄加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福村委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4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2、卢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红卫居委会赔偿其各项损失215423.55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含答辩）：（一）无论摸底旺水库是否在仁寿县水库注册名录中登记，其性质是水库或堰塘，均不能免除禄加镇政府对于其辖区范围内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水域履行监督管理责任。案涉水库也在永福村委会辖区内，永福村委会亦为受益者，理应履行对水库的管理职责；（二）红卫居委会、永福村委会、禄加镇政府未履行管理义务，未在水库周围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其管理不作为与余某1的邀约行为共同导致黄某1溺水身亡。是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红卫居委会承担补充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余某2和余某1所称黄某1会游泳不属实，去水库游泳是余某1先行提出。 余某2、余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应由黄某2、卢某自行担责，红卫居委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含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余某1与黄某1相互邀约，不是余某1主动邀约，余某1亦没先下水，而是等黄某1到后才下水游泳，黄某1下水已离岸边3、4米，也间接证明黄某1会游泳。黄某1遇险后余某1第一时间施救；（二）红卫居委会作为事发水库的所有人之一和水库的管理人，未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案发地点位于永福村辖区，黄某1系该辖区的人，更清楚水库情况。余某1作为黄某1的同学，知晓黄某1会游泳，二人相约游泳余某1在主观上无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客观上余某1第一时间施救，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四）余某2对余某1尽到监护职责，不应承担监护责任。 红卫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黄某2、卢某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含答辩）：（一）摸底旺堰塘用于农业生产灌溉，红卫居委会承担的是安全管理义务，不是安全保障义务。红卫居委会于2016、2017年重新制作并更换警示牌，发生事故时仍有两块警示标语，足以提醒游泳者，每年还特别宣传提醒不要到水库洗澡，已尽到一般安全管理警示义务和善良管理人义务，原审判令红卫居委会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明显过重，可能造成其无法有序进行公共管理；（二）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不是水库管理人，不应担责。 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共同辩称，1．其不是水库管理人，不应担责；2．红卫社区是水库管理人，已尽到管理责任。 黄某2、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某2、余某1、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红卫居委会支付赔偿金678106.90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730931.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元、误工费3253.4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判令余某2、余某1、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红卫居委会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某1与死者黄某1都是学生，系同班同学，余某1出生于2003年9月21日，黄某1出生于2003年11月25日，二人均系未成年人。2019年4月26日下午上课期间，余某1提出第二天去摸底旺水库洗冷水澡，黄某1表示同意，二人约定下午谁先到就在那里等。2019年4月27日中午1点40分左右，余某1先到摸底旺水库，大约10分钟后，死者黄某1也到达水库。之后，余某1先脱衣下水游泳，游了7、8米后，黄某1也下水游泳，余某1在游泳过程中发现黄某1在水中挣扎，便回游施救，经过三次施救未果，余某1便上岸呼救，十多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进行施救，但黄某1不幸溺亡。事故发生后，余某2支付黄某2、卢某3000元。 另查明，“摸底旺水库”在仁寿县水库注册名录中无登记，实际性质属于堰塘，该堰塘建于上世纪80年代，用于红卫社区和永福村委会生产生活用水。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遗体火化证、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仁寿县公安局禄加派出所证明、询问笔录、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住房租赁合同、帮扶手册、永福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谁是赔偿责任主体的问题。案涉“摸底旺水库”并非属于水库，在仁寿县水库注册名录中无登记，“水库”系当地村民的习惯性称谓，实际性质属于当地的堰塘。禄加镇政府即不是该堰塘的产权所有者，也不是管理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摸底旺水库”位于红卫社区和永福村委会的辖区内，供应辖区内老百姓生产生活用水。红卫社区和永福村委会对“摸底旺水库”的产权发生争议，但从红卫社区的陈述可看出，对“摸底旺水库”平时行使管理权，本次溺水事件发生后，红卫社区也在岸边设置多处警示标志，故可以认定红卫社区系“摸底旺水库”的管理者。永福村委会辖区虽然也是“水库”受益者，但无证据证明其与红卫社区共同行使管理权，故永福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作为“摸底旺水库”的管理者，红卫社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履行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从各方提交的证据上看，在事故发生前，“摸底旺水库”周边仅设置一处警示标志，该警示标志设置的地点在“水库”边居民小区内，且因悬挂的时间长，未及时更换，警示牌上面字迹已经褪色，警示标志不明显，故红卫社区在管理“摸底旺水库”时存在疏忽和纰漏，应当承担一定的补充责任。红卫社区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与余某1邀约黄某1游泳没有任何形式的意思联络，不具有共同的主观过错，其管理瑕疵行为并非直接结合而导致黄某1死亡后果的发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对黄某2、卢某请求红卫社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死者黄某1事发时已经年满15周岁，对自己的水性、下河游泳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的认知，并且学校老师在事发前一天已经强调假期不能下河洗澡，黄某1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野外游泳的危险性应当具有充分的预见和认知能力，在余某1邀约游泳时没有拒绝，而是积极参加，其疏于对自己人身安全的有效保护而直接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黄某1对此存在明显过错，对其死亡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黄某2、卢某长期在外务工，黄某1平时随祖母一起生活，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同样应当承担责任。 余某1虽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野外游泳这一危险行为是否会危及生命安全应当具有完全认知能力，其在不清楚黄某1是否会游泳的情况下，主动邀约游泳，作为游泳邀约人，相互之间应当履行必要的照看和救助义务，余某1下水后直接游向远处，未能切实履行好照顾义务。在黄某1溺水过程中，虽然余某1也积极救助，但仍未避免黄某1溺水身亡的后果，其邀约游泳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余某1承担30%的赔偿责任，红卫社区承担10%的补充责任，其余损失由黄某2、卢某自行承担，禄加镇政府、永福村委会不承担责任。 关于死者黄某1的死亡赔偿金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黄某1一直居住在仁寿县，但黄某2、卢某长期在外务工，居住在成都市成华区，自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在成都市购买社会保险（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因此，黄某1的死亡赔偿标准应当按照2018年度城镇标准计算。经审核确定黄某1的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2）；处理丧葬事务误工费900元（100元×3人×3天）；黄某2、卢某请求赔偿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交通费支出情况，酌定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2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718078.5元，在除去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基础上，由余某1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206423.55元，红卫社区承担10%的补偿责任计71807.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由余某1承担，其余损失由黄某2、卢某自行承担。因余某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其监护人余某2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余某2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黄某2、卢某因黄某1死亡的各项损失20642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26423.55元；二、仁寿县禄加镇红卫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黄某2、卢某因黄某1死亡的各项损失71807.85元；三、驳回黄某2、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减半收取1945元，由黄某2、卢某负担1300元，余某2负担645元。 二审中，黄某2、卢某提交照片三张，拟证明其他水库为杜绝安全隐患，设置安全警示标识及配备救生设施。余某1、余某2提交禄加镇新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余某2夫妇家庭经济困难。本院认证，两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2019年5月9日禄加镇政府作出的仁禄府［2019］43号《关于卢某调解事项的回复》中载明：经认真调查核实，“摩底王水库”实是摸底旺堰塘。仁寿县水利局于2019年10月11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仁寿县水库注册名录中无禄加镇“摸底旺水库”。黄某2、卢某在二审中陈述，“摸底旺水库”是当地人的俗称。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2．余某2作为余某1的监护人是否尽到监护职责。 关于争议焦点一，黄某2夫妻认为除红卫居委会外，永福村委会、禄加镇政府亦未履行管理义务，导致黄某1溺水身亡。红卫居委会、永福村委会和禄加镇政府的不作为与余某1的邀约行为共同造成事故发生，是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余某2则认为死者黄某1和余某1是相互邀约，余某1也尽了救助义务，应当免责。红卫居委会则称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不应担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余某1先邀约黄某1，且是在不知晓黄某1是否会游泳的情况下，主动邀请黄某1作出的从事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野外运动，是侵权责任主体。红卫居委会作为案涉堰塘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预防和安全消除，亦是侵权责任主体，但红卫居委会管理瑕疵的行为与余某1邀约黄某1游泳的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意思联络，亦不具有共同的主观过错，不会因直接结合必然导致黄某1的死亡，黄某2、卢某关于要求红卫居委会和余某1一并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永福村委会和禄加镇政府对案涉堰塘不具有管理职责，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确认黄某2夫妻、余某1、红卫居委会分别承担60%、30%、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首先，余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作为其监护人的余某2承担。其次，余某2虽然以其长期陪伴在余某1身边，已尽到监护责任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但监护人尽到了监护责任，是指监护人尽到了教育、照顾被监护人，并约束被监护人行为的义务。监护人是否尽到上述义务，主要在于监护人在于被监护人共同生活过程中，是否履行上述一般义务。具体到本案，余某1在事故发生前日老师已强调放假期间不能去游泳，仍邀约同学黄某1去人身危险性较大的堰塘游泳，表明余某2平时疏于对余某1进行安全教育，未尽到相应的监护职责，不应减轻赔偿责任。对余某2关于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某2、卢某、余某2、余某1、红卫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上诉人黄某2、卢某负担2334元，由上诉人余某2、余某1负担1167元，由上诉人仁寿县禄加镇红卫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丹 审 判 员  孙春红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