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北尚茂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张北县二台镇旧围子村。 法定代表人：李文财，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素，河北张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涛，男，198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珊，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北尚茂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涛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贵素，被上诉人崔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72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崔涛具有尚茂公司股东资格；2.本案诉讼费由崔涛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崔涛成为尚茂公司股东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以股东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本案中，崔涛曾多次随尚茂公司业务员李宁参与收割青玉米，并将身份证原件交给李宁办理工商登记，其对自己成为公司股东确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却认可崔涛所说的其到玉米地只是游玩的谎言。崔涛从廊坊老家来到张家口竟在两个月期间长期呆在玉米地里游玩，这简直是荒谬，明显在撒谎。试问张家口是旅游圣地，哪个游客在两个月期间在玉米地里长期游玩呢这明显的是一审法院否定事实，混淆视听。尚茂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5日，当时收购青玉米还没有结束，崔涛在地里负责收割，没有时间亲自到工商局办理手续，便将身份证原件交给李宁代为办理工商手续，李宁委托代办机构办理了工商登记。提供的证件材料均是真实的原件，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由原件复印得来，而不是崔涛所述的被盗用的复印件，假如崔涛的身份证复印件被盗，应该有报警记录，崔涛并没有提供当时被盗的证据，其所述内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身份证件不存在冒用的情形。崔涛提供身份证原件的行为确系其成为尚茂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参与收购青玉米的行为系其真实参与了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参与公司经营的不一定是公司的股东，公司股东与公司经营管理人员在身份上有着本质的区别。试问，如果崔涛只是游客，既不是公司股东又不是公司经营管理人员，他两个月内参与收购青玉米的行为如何认定他垫付给农民的2万元定金如何认定即出钱又出力的目的何在第二、崔涛成为公司股东符合法律规定。张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7年9月28日为尚茂公司颁发了正式的合法的营业执照。法律规定，办理工商登记需要提交资料原件，行政管理机关对于证件的真实性负有审查的义务。作为登记为股东的崔涛，在办理工商登记的时候出示的身份证证件必定是身份证原件。对于备案材料里不是崔涛本人签字，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确认。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较强的公示力。崔涛成为公司股东符合法律规定；第四、崔涛否认其股东资格缺少法律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该规定，当事人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应当是当事人积极地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股东身份，而非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非公司股东。且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股东信息具有较强的公示力，否定当事人的股东资格，涉及公司债权人、合伙人等利害关系人的债权保护问题，不宜以司法裁判方式进行认定；第五、出资证明书签发与否不影响股东资格的确认。1.在法律上，股东资格取决于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记载，更重要的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确认是证明其股东资格的直接证据；2.出资证明书和股东名册只是公司出具和控制的股权证明形式，易出现不规范和随意行为，不具有登记所具有的公示力和公信力。且尚茂公司的出资方式是认缴制，章程里没有约定何时出资到位，公司经营至今才两年时间，两个股东均尚未实际出资；第六、崔涛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属于恶意诉讼。尚茂公司欠张俊峰等农民青玉米款70余万元，因股东间为亏损如何承担发生争议，一直无法偿还农民欠款，造成多起诉讼，给农民造成巨大损失。现崔涛提起股东资格消极确认之诉，明显是推卸责任，恶意逃避债务，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崔涛具有股东资格。 崔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崔涛成为尚茂公司股东、监事系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正确无误。成为有限公司股东应具备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实质条件为履行了出资义务。形式条件包括公司章程的记载、股东名册的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公司发给股东的出资证明书等。本案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为：尚茂公司的股东会议、公司章程、公司监事任职文件、授权委托书等所有登记文件中的崔涛签名都是冒名签署。崔涛也未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甚至对注册公司一事毫不知情。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要成为有限公司股东身份，必须有欲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论是从形式条件还是实质条件，崔涛都不能成为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上诉状中提到“收玉米”一事。实际情况是崔涛的妹妹当时在和李宁谈恋爱，受李宁之邀，崔涛一家及妹妹到张北游玩，李宁带他们去了很多景点，也去了玉米地。但为何要去、去干什么崔涛都是不知情的。一审中，崔涛本人向法庭陈述到，因其实是外地人，听不懂张北方言，只知道李宁在和农民说话，却不知谈话内容。故去玉米地一事不能成为崔涛成为公司股东的证据。退一步讲，随李宁一起去地里看玉米的不只崔涛一人，有朋友有随从，难道所有到现场的都应该是公司股东那李宁呢三、崔涛从未将身份证件、银行卡交给李宁，也未给农民垫付过2万元定金。上诉状中的相关陈述没有尊重客观事实，也无任何证据。工商登记材料中崔涛身份证复印件上没有“经核对与原件一致”的签章，不通常理。尚茂公司究竟是走了什么途径注册的、是否合法崔涛不得而知。也从未有人向崔涛核实过身份信息。张俊峰诉尚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未通知崔涛出庭，整个庭审过程、案件事实等崔涛完全不知情，也未发表意见。直至接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追加被执行人的通知，崔涛第一时间就对身份证被冒用登记公司一事进行了报案处理。2万元定金一事，根据张俊峰一案（2018）冀0791民初346号判决书第5页第一行显示，是李宁将2万元支付给农民，也是李宁去拉玉米收玉米，与崔涛无关；四、上诉理由第二、第五条中，提到的“备案材料里不是崔涛本人签字，不影响其股东资格的确认”“出资证明书签发与否不影响股东资格的确认”“是否记载于股东名册也不影响”等，那么请问尚茂公司：那究竟什么才影响！我国《公司法》第25条规定：“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28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32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故，以上材料是否应当具备，是否影响股东身份，应当遵守法律的规定，而非尚茂公司的主观意愿来确定；五、所谓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是针对是否是公司股东身份而产生的纠纷，现实中大部分是积极确认之诉，近年来也产生大量的消极确认之诉，查询判例比比皆是。故一审崔涛的诉求和主张完全合法。若按尚茂公司的逻辑，只能确认是，不能确认不是，那被冒名登记人又该如何维权六、本案并非恶意诉讼，是正当维权。通过本案一审，崔涛了解到尚茂公司的实际操作人、经营人是李宁，而李宁却将父亲李文财、崔涛注册为公司股东，其居心何在要说逃避债务、推卸责任，也应是李宁。依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8条的规定，冒名登记人李宁应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本案尚茂公司的全部意见在一审时均已发表，一审法院也进行了审理。在无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又提起二审，重复发表意见，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决。 崔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崔涛不是尚茂公司的股东、监事；2.判令尚茂公司配合崔涛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尚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崔涛对其被注册登记为股东、监事是否知情的事实，尚茂公司虽提出崔涛知情并参与了公司经营，其主张依据为崔涛曾与尚茂公司业务人员到过收购玉米现场、给尚茂公司业务员李宁打款、以崔涛个人银行卡作为尚茂公司账户，且在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79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崔涛为尚茂公司股东。但崔涛对随尚茂公司工作人员到收购玉米现场的意图表示仅为游玩，曾借给李宁钱，但并非参与收购玉米，亦并未提供个人卡号作为尚茂公司账户，尚茂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虽认定崔涛为尚茂公司股东但其依据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记录，亦即本案所争议的事实，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以股东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本案中，尚茂公司设立所依据的股东会议、公司执行董事、监事任职文件、承诺书、公司章程以及授权委托书等一系列基础性文件中，有关崔涛的签名均与崔涛提供的在生活中其他签名明显不同，且尚茂公司对崔涛该主张未表示异议；同时，尚茂公司提出的作为抗辩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崔涛确实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况且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不一定是公司的股东，公司股东与公司经营管理人员在身份上有着本质的区别；尚茂公司在注册登记时虽使用了崔涛的身份证复印件，但不能证明其获取途径的合法性和系受崔涛委托登记为尚茂公司股东的真实性，同时，尚茂公司对崔涛将身份证及银行卡交于李宁办理公司注册登记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可以认定崔涛被注册登记为股东，并非崔涛真实意思表示，对被注册登记为尚茂公司股东的事实亦不知情或同意。崔涛不具有尚茂公司股东资格。综上所述，崔涛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崔涛不具有被告张北尚茂草业有限公司股东资格；二、被告张北尚茂草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该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为积极确认之诉，即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并非请求确认其非公司股东资格的消极确认之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公司股东登记行政行为，具有较强的公示、公信法律效力。而对当事人的股东资格进行否定的确认，因涉及公司利害关系人的债权保护，故不应采取司法裁判方式认定。法院为避免当事人恶意逃避债务，亦不能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如果经当事人证实，股东以申请材料等不是其本人签名或盖章为由，可以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来撤销登记行为。股东未出资一样具有股东资格，关于崔涛没有对尚茂公司实际出资不应享有股东资格的理由，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其应承担的是补足出资的责任和向其他足额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并非直接否定其股东资格，二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崔涛可以提起行政诉讼的方式撤销工商登记为其个人权利谋求救济，而不应寻求司法裁判否定其股东资格。故，尚茂公司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尚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涛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崔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万军 审判员  吴义清 审判员  雷 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