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10行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汝中，男，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监护人邹某，男，194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系邹汝中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汝华（邹汝中之弟），住石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石首市笔架山路123号。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办事处主任。出庭负责人邓作，该办事处党工委组织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勇，湖北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汝中因与被上诉人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土地行政征收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汝中监护人邹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汝华、被上诉人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的出庭负责人邓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汝中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单方签订的2017年12月30日《太平坊社区六组金平大道扩建范围内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这一违法具体行政行为无效；2.依照有关法律、参照被告制订的《绣林街道办事处太平坊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和住房安置办法》及邻里受偿标准,判决被告补偿原告土地面积补偿款15007.50元,室外地坪8338元,下水道1350元,拆迁补助1000元,过渡期安置补偿6960元,奖励5000元,人口安置补偿400000元,合计437655.50元；3.判决被告补偿原告面积为150平方米以上安置住房一套；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因城市建设需要，石首市人民政府委托被告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征收太平坊社区六组金平大道扩建范围内部分房屋。2017年11月11日，被告发布《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关于征收太平坊社区六组金平大道扩建范围内房屋的公告》，原告房屋在该征收范围内。2017年12月30日，邹汝亮代原告邹汝中（作为乙方）与被告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作为甲方）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因城市建设需要，甲方需征收乙方所有的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绣林街道办事处太平坊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和住房安置办法》，经甲乙双方协商，就房屋征收安置补偿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被征收人基本情况。1、房屋座落于太平坊社区六组金平路西侧。第二条房屋及地面附着物征收数量及补偿金额：室外地坪166.75平方米、每平方米50元、补偿金额8338元；下水道27米、每米50元、补偿金额1350元；土地面积166.75平方米、每平方米90元、补偿金额1500.75元，合计24695.50元。第三条搬迁要求。乙方保证在2017年12月25日前腾空被征收房屋和清空附属物、……。第四条付款时间及方式。双方签订本协议书后，甲方支付乙方60%的补偿款，乙方房屋拆除后甲方付清补偿款。付款以银行转账方式存入乙方账户。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将征收补偿款24695.50元汇入原告父亲邹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2018年8月2日，邹某以监护人名义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8年11月20日以（2018）鄂1081行初18号裁定书，驳回原告邹汝中的起诉。邹某向该院申请邹汝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院查明：邹汝中于2015年5月因突发左侧肢体无力伴意识障碍被送医，后经诊治出院，其神志仍处于昏迷状，失语，鼻饲饮食等，至申请人向该院提出申请时止仍无好转。该院于2019年8月12日以（2019）鄂1081民特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邹汝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邹某为邹汝中监护人。一审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对邹汝亮与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内容均无异议。另查明，邹某育有三子：邹汝中、邹汝华、邹汝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邹汝亮代原告邹汝中所签征收补偿协议是否无效。本案所涉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于2017年12月30日。此时，原告本人已处于不清醒状态，无法自主表达意思,但未确定监护人。邹汝亮作为其弟弟这一直系亲属，在不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情况下代其签订案涉协议，结合原告主张的补偿标准，在土地面积补偿、室外地坪和下水道上要求的补偿与被告计算并核发的补偿款一致，且该款已汇入原告监护人邹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原告要求的其他补偿款项，因没有事实及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汝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邹汝中承担。邹汝中上诉称：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上诉人祖辈都是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太平村六组居民，上诉人在结婚生子后按照农村的习俗，一家四口人从位于石首市××街道办事处太平坊村××大道旁的父母居住地分得166.75平方米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的砖木、预制结构房屋一栋。上诉人在拆除旧房欲建新房时，突患重疾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建房款则变成医疗费，建房被搁置。2017年12月，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的监护人称要征收上诉人宅基地，双方初谈没能达到合意。2018年1月19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避开上诉人的父母，以威逼利诱的手段逼迫上诉人之弟邹汝亮在其早已制作好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乙方写上“邹汝忠”，但上诉人名“邹汝中”。上诉人认为自己两万多元的补偿款与邻居所获得的几十万元补偿款悬殊太大，要求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被上诉人不予理睬。上诉人在诉求无望，只得依法诉讼。二、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1.邹汝亮在没有取得代理权的情况下所实施的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邹汝中无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2.“邹汝忠”不能等同于“邹汝中”。3.邹汝亮系上诉人弟弟，为旁系血亲，并非直系血亲。4.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显失公平，其他人的协议中均包括人均10万元的安置补偿费，上诉人应获得40万元安置费。5.被上诉人明知邹汝亮没有代理权，故意避开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与邹汝亮签订协议。被上诉人未将款项汇到邹汝亮的账户，而是汇到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邹某的账户，说明被上诉人明知邹汝亮无权代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对上诉人邹汝中具有法律约束力。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上诉人瘫痪在床且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由其父亲委托小儿子邹汝亮签订协议。邹汝亮于2017年12月23日出具一份《承诺书》，于2017年12月25日、2017年12月30日分别出具两份《委托书》。2017年12月30日，邹汝亮代表邹汝中与答辩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由其父亲邹某提供银行账户。上诉人与监护人居住在一起，拆迁发布了相关公告，家喻户晓，邹汝亮与上诉人是亲兄弟，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邹汝亮能够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依法构成表见代理。现在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拆迁款汇入监护人的账户，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正确。2.2018年1月17日，答辩人根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拆除下水道、土地面积及室外地坪。拆除时，上诉人的父亲及家属均在现场，没有提出异议。3.上诉人不应享受人口安置补偿40万元以及150平方米以上的安置房。根据《石首市城市规划区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和住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石首安置办法》）及《绣林街道办事处太平坊社区4组绣林大道延伸段集体土地上原住房房屋征收补偿和住房安置办法》（以下简称《绣林安置办法》）的规定，只有在主房拆除时才享受人口安置补偿、安置房。答辩人仅拆除了上诉人的下水道、室外地坪，不存在拆迁主房。经查，邹汝中一直居住在太平坊村××底××楼里，邹汝中、邹汝华在太平坊村××底××楼、××底××及四间平房。邹汝亮的房屋被拆迁后在石首市绣林新园还建两套房屋，且2020年由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向政府申请又新建了四间平房。为此，上诉人邹汝中作为分家户是有房屋居住的，其还将一楼用于出租。根据上诉人邹汝中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2005年7月9日的《分家析产协议》可以确定，邹汝中另有房屋。二、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根据石首市人民政府的授权作为征收实施单位合理合法。上诉人邹汝中的下水道、土地面积及室外地坪在被征收范围内，答辩人作为石首市人民政府的授权实施单位，对上诉人的下水道、土地面积及室外地坪依法拆除，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邹汝中已根据《石首安置办法》和《绣林安置办法》享受全部拆迁待遇。土地面积补偿款15007.5元、室外地坪8338元、下水道1350元，合计24695.5元已支付给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邹汝中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查明，《绣林安置办法》第七条规定，对房屋征收范围内的空宅基原住户，经调查，在社区范围内无房的（在房产部门登记购商品房的除外），可享受每人10万元的人口安置补偿，可在还建小区按成本价购买人口指标面积以内的还建房，但不享受过渡期安置补助，其占有的集体土地按照第一条第四款规定执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邹汝中在一审中提出确认涉案行政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三）行政行为的内容客观上不可能实施；（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邹汝中诉请的行政行为并不属于以上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无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行政行为不属于无效情况，经释明，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的，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原告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但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以上规定向邹汝中释明改变诉讼请求，而是继续审理并认定涉案行政行为合法有效。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违法程序予以纠正，经释明，上诉人邹汝中请求撤销涉案行政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邹汝亮代邹汝中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是否对邹汝中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卷宗载明的当事人身份材料显示，邹汝中一户有四人，邹汝中为户主，粟丽君为其妻，邹世霞（1998年2月16日出生）与邹世阳（2004年6月19日出生）为其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协议签订时，即使邹汝中处于不清醒状态，无法自主表达意思，被上诉人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也应当按以上顺序与有监护能力之人协商签订补偿协议。被上诉人辩称邹汝中之弟邹汝亮代签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承诺书与授权委托书上承诺人和授权人均是邹汝亮签名，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邹汝亮有代理权限，该辩称不能成立。在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邹汝中之弟邹汝亮取得了前顺位有监护能力人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邹汝亮签订协议对邹汝中不发生法律效力。邹汝中是否符合《绣林安置办法》第七条“空宅基无房原住房安置办法”中的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也应当调查清楚后作出认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1行初3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邹汝亮代邹汝中与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太平坊社区六组金平大道扩建范围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三、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报请相关授权机构于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对邹汝中依法予以补偿。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首市绣林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孙开炎审判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文娟书记员王文娟(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