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清流县龙津镇北大路229号B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23MB03649126。 法定代表人张是强，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赖宏，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延胜，福建陈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凤妹，女，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欣，女，199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钦，女，2001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清，男，194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芳妹，女，195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远强，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西侧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世业，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雪娇，女，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福建三明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清流县嵩溪镇农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36740078825。 法定代表人石珍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胜，浙江远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清流县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福建三明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水泥公司）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1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清流县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赖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延胜，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远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肖世业、黄雪娇及原审第三人南方水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8月12日，黄正根与南方水泥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黄正根的工作岗位为巡检，工作地点为清流。黄正根在南方水泥公司工作时间是三班倒轮班制。2019年4月3日，黄正根上班（白班）时间为8:00至16:00，4月4日转轮大夜班时间为0:00至8:00。4月4日5点多，工友雷春旺看到黄正根拍手臂，听黄正根说手有一点麻可能是熬夜，雷春旺问黄正根有事吗，黄正根说没什么事。8点5分左右，工友江长发和黄正根一起去打卡，江长发问黄正根精神是不是不好，黄正根说胸痛、胸闷，江长发说要去看一下，黄正根说好。8点20分，车间领导召开车间安全会议，会议时间近一个小时左右。黄正根参加了安全会议，在会议结束后，就开车回清流县嵩溪镇鸿盛花园小区6栋10号住所。黄正根因感身体不适难忍，于15时49分到嵩溪卫生院就诊。嵩溪卫生院病历载明：心电图显示心肌梗塞可能性大；建议卧床休息禁止活动，速到清流县医院进一步治疗。17时，黄正根被送到清流县医院就诊，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猝死。2019年5月27日，余凤妹向清流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5月31日，清流县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后于7月11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正根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余凤妹等人不服，向三明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三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28日受理行政复议申请，于9月29日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余凤妹系黄正根妻子，黄欣系黄正根长女，黄钦系黄正根次女，吴连清系黄正根父亲，邓芳妹系黄正根母亲。 原审认为，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清流县人社局作为其辖区内的工伤保险行政部门，对工伤职工作出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正根在上班期间突感身体不适，下班回家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可见，当职工工伤情形发生后，在受伤或者患职业病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立法偏向于保护弱势一方（受伤或者患职业病职工）利益，最大限度将受伤或者患职业病职工认定为工伤，并兼顾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这是工伤保险的立法目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是法律为更好地保护劳动者的权益而将部分非因工作原因发生伤亡的情形纳入工伤保障范围的制度。在《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没有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弱势一方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中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作拓展性理解。本案中，职工黄正根当天由白班转大夜班，在上大夜班期间已有手臂麻、胸痛、胸闷等感到身体不适的症状，可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黄正根已经发生疾病，其坚持到下班后又临时被要求参加车间安全会议近一小时才回家，回家后因病情加重先到就近的卫生院就诊后转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黄正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已经突发急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清流县人社局以黄正根在上班时间突感身体不适，下班后自行回家，直到下午才去就诊、检查，未紧急送医，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清流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法应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三明市人社局有权受理余凤妹等人的复议申请，经审查作出了维持清流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复议决定。因清流县人社局作出的原行政行为已被撤销，三明市人社局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也应一并予以撤销。余凤妹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清流县人社局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清人社伤认〔2019〕02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三明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明人社行复〔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清流县人社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余凤妹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流县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清流县人社局上诉称，一、对《工伤保险条例》中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作拓展性理解，应以与实际工作是否存在一定关联关系为基础。本案中，黄正根正常下班、回家，日常生活明显与正常的工作不具有关联因素，属于非工作时间和非工作岗位。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情形，不仅有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要求，还有“突发疾病”的“突发”要求。所谓“突发”，与一般疾病的发生必然存在区别，严重性和紧迫性特征应为突发的应有之义。本案中，黄正根上班时表现出一定的身体不适，然后仍然可以上班、下班、回家，回家后休息，并自行开车去嵩溪卫生所，不具有突发特征。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明确，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并且即便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该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也最能反映立法原意。四、一审判决将职工因自身疾病死亡视同工伤，明显不符合规定原意，不利于法律、法规的正确、统一实施。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答辩称，一、黄正根系上班时间、上班岗位突发疾病，依法属于视同工伤。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事实，黄正根上班时揉胸口、敲手臂等情形，符合心肌梗死的前兆胸口闷痛、胸部不适等特征，表明黄正根感觉到身体不适发生在正常上班期间，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黄正根从感到身体不适“突发疾病”到经抢救无效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依法认定视为工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正根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抢救不是工伤构成要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的复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不是清流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决定书所引用的依据，没有指导及参照意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三明市人社局述称，清流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是正确的，同意清流县人社局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南方水泥公司述称，一、黄正根死亡的过程与清流县人社局调查的情况基本一致。二、清流县人社局和三明市人社局不予认定黄正根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三、一审法院认定黄正根“突发疾病”以及对《工伤保险条例》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作拓展性理解并不恰当。请求依法裁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向本院提供清流县医院疾病证明书，欲证明黄正根的死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引起猝死。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该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接纳。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正根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完整的不间断的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本案中，黄正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当天上午下班回家休息后，到了下午才因身体不适难忍到医院就医，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上述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直接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此，黄正根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清流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复议决定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清流县人社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1行初4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余凤妹、黄欣、黄钦、吴连清、邓芳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吴小琼 审判员  李祖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群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