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山，男，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后洲街道达江路8号君临天华A组团3#、4B#连接体1层20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翁铭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海，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利，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山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天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明确租赁标的及用途为网约车，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规定，讼争车辆应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才算合法车辆，才能从事网约车业务。而案涉合同签订时，讼争车辆并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铭天公司未履行交付合格租赁物的义务。二、案涉《汽车租赁合同》于2019年7月8日签订，第二天高山就开车去学习，通过滴滴公司的考试合格两天后开始接单。在此期间，高山多次向铭天公司催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铭天公司答复在办理中。经多次催要无果，高山于2019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而铭天公司于8月27日才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一审判决认定铭天公司在合理期限内申请将讼争车辆的使用性质由非营运变更为预约出租客运、申请《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高山对此表示不服。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属于部门规章的范畴，属于法律的一种形式，而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暂行办法审理本案，是错误的。 铭天公司辩称，一、高山主张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依据。1.铭天公司与高山于2019年7月8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后，为了履行该合同就及时申请将讼争车辆的使用性质变更为预约出租客运，并于同年7月22日取得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行驶证。此后，铭天公司亦积极、及时为讼争车辆申请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行政许可颁发许可证客观上需要合理时间，讼争车辆于2019年8月27日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2.在签订合同时，铭天公司就已告知高山非营运车辆成为网约车的流程，签订租赁合同后再变更车辆使用性质亦是行业惯例，这一点高山是充分了解的。3.《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仅是行政许可证，并非车辆证件。《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是对车辆的行政管理，该证件有无对高山在滴滴平台上接单并不产生实际影响。4.《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仅是部门规章，且铭天公司已及时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准确。二、一审判决认定高山存在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单方解约、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等违约行为的事实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山与铭天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无效；2.铭天公司赔偿合同期内的损失，包括两个月的租金11400元、两个月滴滴专职司机劳务补偿12000元，并退还合同押金8000元。 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高山支付交通违章违约金7200元（9条违章×800元/条）；2.高山支付交通违章罚款1250元；3.高山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11400元（月租金5700元×剩余租期10个月×20%）；4.高山支付车辆租金1900元（日租金190元×10天）；5.高山支付车辆维修费用1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8日，铭天公司（甲方）与高山（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车辆（车型：起亚K5，车身颜色：黑色，车牌号：闽AF00093，发动机号：JW692094，车架号：LJDUAA2J4J0007625），租赁车辆用途为网约车，用车城市在福州；甲方应当在签订本合同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押金后7日内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届时双方应当确认租赁车辆设备及租赁车辆状况，双方无异议后应签署《车辆交接清单》；甲方提供车辆，承担车辆购置税、车船税等税费以及上户费、车辆正常保养维护的费用、本合同限定的保险费、年审费，过路过桥费、燃料费（或电费）、停车费、洗车费以及在租赁期内任何违章罚款、罚金等使用租赁车辆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租期12个月，起租日自租赁车辆实际交付乙方之日起算（详见附件2《车辆交接清单》中的发车日期）；租赁期满或本合同终止，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地点将车辆交还给甲方；租金5700元/月，即日租金190元，如乙方实际承租天数不足一整月的，按届时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租金；按月支付租金，在每个自然月的8日之前支付；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押金，押金8000元，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合同违约金以及有关费用后，应将剩余的押金一次性无息返还给乙方；甲方保证具备履行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及资质，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且各种备件齐全、技术状况良好，符合法律的规定；在租赁期内，甲方自行负责租赁车辆正常保养及车辆本身原因产生的维修费用；如租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a）仅有车辆损坏而无人身伤亡的情况下，乙方应选择一类汽车维修企业或二类汽车维修企业进行维修，维修费2000元以下的，乙方自行承担维修费用，甲方可不进行保险理赔；（b)车辆损坏且有人身伤亡的情况下，乙方应及时支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租赁车辆的维修费、人身损害赔偿，甲方应当积极办理保险理赔，在乙方先行垫付维修费、人身损害赔偿的情况下，甲方应在收到理赔保险金后1个工作日内将全部保险金支付给乙方（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保费上涨费用2000元）；本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之日当日内归还车辆、备件及相关证件，与甲方结清全部未付费用，并结清还车前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等原因造成的罚款或费用，租赁车辆应与甲方交付时状态基本保持一致，因租赁期间发生故障进行维修或日常损耗而改变的除外；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800元（违章罚款除外）计，甲方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违章罚分将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从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并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直到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租赁期满或本合同终止，双方验车时，如租赁车辆有破损、刮蹭，内外机件、设备、饰品等有损坏缺失的（正常老化、磨损除外），在保险责任之外，乙方应据实赔偿甲方损失费；乙方连续3天拖延交纳租金，或违章罚分累计达到12分且经甲方通知后7日内仍然未将违章全部处理完毕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可向乙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扣除全部押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本合同任意一方提前15日通知对方，并向对方支付剩余租期租金20%费用的情况下，可以单方解除本合同；有关本合同的争议应通过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果通过友好协商不能得到解决，双方同意诉至台江区人民法院解决。同日，铭天公司与高山就闽AF00093号汽车、相关证件、备用工具及配饰等办理交接手续，高山在《车辆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发车时车况正常。此时，闽AF00093号汽车的机动车行驶证记载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 前述《汽车租赁合同》签订当日，高山向铭天公司支付押金5000元、租金5700元。同时，高山向铭天公司出具一份《押金支付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9月8日之前将应付车辆押金3000元支付完毕，分为2期，分期手续费60元于签订本确认书之日支付。高山当日支付了分期手续费60元。 高山在使用租赁车辆期间，共发生9起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包括2019年7月28日1起，罚款100元、记3分；2019年8月12日2起，各罚款150元、各记3分；2019年8月21日1起，罚款150元、记3分；2019年8月28日1起，罚款150元、记3分；2019年8月29日2起，分别罚款100元、150元，各记3分；2019年9月2日1起，罚款150元、记3分；2019年9月5日1起，罚款150元、记3分；累计罚款1250元、记27分。铭天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于2019年9月7日、9月10日、9月16日以微信方式通知高山处理违章。 高山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8月20日支付租金5200元、500元。因高山未在2019年9月8日前支付当期租金，铭天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于2019年9月10日、9月12日、9月15日通过微信方式催告高山交纳租金。 2019年9月18日，高山将闽AF00093号汽车归还给铭天公司，归还时汽车的前保险杠有刮蹭痕迹。福州众赢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前保险杠进行维修，车辆维修清单记载的总维修费为1300元，其中前保杠钣金100元、喷漆200元、工时100元。 另查明，2019年7月22日，福建省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闽AF00093号汽车发放机动车行驶证，记载号牌号码为闽AF00093、车辆类型为小型轿车、所有人为铭天公司、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品牌型号为起亚牌YQZ7201PHEV、车辆识别代号LJDUAA2J4J0007625、发动机号码JW692094、核定载人数5人、注册日期2019年5月29日。 2019年8月27日，福州市交通运输局对闽AF00093号汽车发放闽交运管许可榕字350101608542号《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记载车辆所有人为铭天公司、车辆号码为闽AF00093、车辆类型为起亚YQZ7201PHEV、座位5座、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平台公司为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有效期自2019年8月27日至2022年8月26日。 一审诉讼中，高山表示将自行处理案涉9起交通违章，并主张《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每条违章按800元计算的违约金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高山与铭天公司订立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高山与铭天公司订立《汽车租赁合同》时，闽AF00093号汽车已办理机动车登记，符合上道路行驶的要求，高山亦在《车辆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发车时车况正常。其后，铭天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将闽AF00093号汽车的使用性质由非营运变更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及向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结合前述事实，可以认定铭天公司履行了交付合格租赁物的义务。高山以铭天公司未提供合法合规的租赁车辆为由，主张《汽车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高山连续3天拖延交纳租金，或违章罚分累计达到12分且经铭天公司通知后7日内仍然未将违章全部处理完毕的，视为严重违约。高山未在2019年9月8日前支付当期租金，经铭天公司催告仍未交纳租金，违章扣分累计27分，经铭天公司通知后7日内仍未处理违章，并且于2019年9月18日自行将租赁车辆归还给铭天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汽车租赁合同》，高山的前述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高山请求铭天公司返还押金，赔偿租金、劳务费等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高山未按约定处理违章，铭天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高山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800元（违章罚款除外）计，铭天公司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高山在使用租赁车辆期间，共发生9起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计罚款1250元，按照前述约定，高山除需向铭天公司支付违章罚款1250元之外，还需支付违约金7200元。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铭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为处理了违章，尚未发生实际损失，高山在诉讼中亦表示将自行处理违章，故一审法院确定高山应在合理期限内处理违章，若逾期不予处理，铭天公司代为处理的，高山应当支付违约金。高山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在铭天公司代为处理违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1625元（1250元×130%）。高山在违约的情况下，自行将租赁车辆归还给铭天公司，单方解除《汽车租赁合同》，造成铭天公司预期利益损失，依约应向铭天公司支付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1400元（月租金5700元×10个月×20%）。高山已支付的押金5000元依约可用于抵扣该部分违约金，扣除后高山仍应支付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6400元。高山支付了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租金，尚需支付2019年9月9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的租金1900元（日租金190元×10天）。铭天公司提交的车辆维修单载明的维修内容与照片显示的刮蹭部位无法一一对应，不足以证明本次维修费1300元系为修理高山使用租赁车辆期间的损失而产生的，高山对前保险杠的维修费400元无异议，故应赔偿铭天公司相应车辆维修费用。 综上，对高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铭天公司关于高山支付因未处理违章的违约金1625元、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6400元、租金1900元、车辆维修费用400元等部分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铭天公司其他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高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处理车牌号：闽AF00093小型轿车在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的9起交通违章；逾期未处理，由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代为处理的，高山应于违章处理完成后三日内，向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625元；二、高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金6400元；三、高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900元；四、高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用400元；五、驳回高山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高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8元，由高山负担84元，福建省铭天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山与铭天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高山要求确认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车辆用途为网约车，铭天公司保证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铭天公司向高山交付车辆时，讼争车辆确尚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然高山在承租期间并未因讼争车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而遭受行政处罚，高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遭受了其他损失或合同存在无法履行的情形，且在合同签订后一个多月内讼争车辆也取得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故高山以铭天公司未提供合格租赁物为由拒付租金，本院不予支持。高山要求铭天公司赔偿其损失、退还押金、主张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等，均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高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高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