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川南奉公路9198号1幢1168室。法定代表人：沈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乙波，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良明，男，1950年4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岿，上海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玲，上海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奉城镇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良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奉城镇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良明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宋良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小区XX梯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权属情况不清，即便涉案房屋由宋良明的女儿购买及装修，宋良明也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奉城镇物业公司并非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不应当承担物业服务责任。奉城镇物业公司并非由业委会或开发商委托之物业服务企业，而系由社区安排人员协助该小区进行管理。在管理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物业服务责任。（三）一审判决对于侵权主体认定错误，扩大损失的过错责任主体并非奉城镇物业公司，一审对于损失的认定也过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无法确定，遂确定奉城镇物业公司与宋良明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确定奉城镇物业公司对本次火灾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宋良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奉城镇物业公司具有保障消防通道畅通、保障物业管理区域内公用消防设备设施完好有效的法定义务，但奉城镇物业公司根据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奉城镇物业公司不履行消防安全义务的行为与宋良明财物被完全烧毁损害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主要的因果关系。宋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奉城镇物业公司赔偿其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17,950元。在一审审理中，宋良明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330,045元（其中装修损失198,414元，财物损失131,6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良明居住于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村XX小区XX梯XX室涉案房屋，该房屋为动迁房无房产证，系宋良明女儿宋某于2012年向案外人购买，并于当年7、8月份进行装修，房屋用于宋良明养老居住使用。奉城镇物业公司系XX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2018年8月29日，宋良明居住的上述房屋发生火灾。奉贤区公安消防支队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该起火灾的起火时间为2018年8月29日18时30分许，起火部位为XX小区XX梯XX室客厅中间区域，起火原因可以排除物质自燃、外来火种、遗留火种、雷击和生活用火不慎等引发火灾的可能，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一审另查明，在公安消防部门接警灭火的过程中，消防车最初行驶至发生火灾的XX小区北门，因北门设置障碍物，消防车无法通行。消防车遂绕路到小区的西门，因西门门口停放了车辆，消防车也无法进入小区。消防官兵遂改用小型车辆将灭火设施送至火灾地点。消防官兵将灭火设施连接近处的消防栓，但消防栓因没有开启水阀，并没有出水。消防官兵遂另觅水源进行扑救。待XX梯XX室火灭，已造成房屋装修全毁，屋内大量财物损坏。经上海市高院委托，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报告认为，XX小区XX梯XX室的火灾财产损失（不包括房屋装修），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2月21日的评估价值为131,631元；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XX小区XX梯XX室的房屋装修造价为198,414元（具体人工、材料、机械单价参照上海市2014年3月的建设工程价格市场信息计取）。一审审理中，证人和被调查人均陈述，因小区北门、西门消防通道阻塞，造成消防车辆无法进入火场，且小区消防栓不能供水，造成消防人员灭火延误；对于具体延误的时间，证人均陈述延误时间较长，但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一审审理中，案外人宋某陈述，XX小区XX梯XX室是其向他人所购，用于父亲养老居住使用，同意父亲宋良明作为原告起诉处理本案，相关房屋装修、家具、家电等权益（包括赔偿所得的权益）均归宋良明享有。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评估部门出具的对装修造价的鉴定意见参照2014年标准，该价格低于参照火灾发生时的2018年以及庭审时的价格），宋良明表示：为了尽快结案，愿意按现已评估的价格198,114元作为损失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火灾发生于宋良明房屋内，起火原因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故宋良明方应自担相应的损失。在消防部门灭火的过程中，奉城镇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未能保障小区消防通道的畅通，致使消防车辆不能进入小区，也不能维护小区内消防栓确保其发挥供水作用；奉城镇物业公司未能履行消防安全责任，客观上造成了消防部门灭火进程的延误，对宋良明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通过庭审调查，认为现有的证据材料表明火灾的发生原因在于宋良明方，同时奉城镇物业公司的不履责行为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消防灭火进程，但双方行为对火势持续时间、损害结果等的影响程度难以确定。基于本案难以确定宋良明、奉城镇物业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宋良明、奉城镇物业公司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确定奉城镇物业公司对本次火灾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奉城镇物业公司承担责任后，有其他责任人的，可依法追偿。至于宋良明因火灾造成的具体损失：对于宋良明主张的财物损失，一审法院依据评估部门评估意见确定为131,631元。对于宋良明房屋的装修损失,评估部门对具体人工、材料、机械单价参照上海市2014年3月的建设工程价格市场信息计算，确定火灾房屋装修造价为198,414元。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装修价格低于事故发生时以及诉讼时的装修价格，现宋良明表示同意装修造价按照2014年3月的低标准计算，系宋良明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次火灾致宋良明房屋装修全损，而火灾时，宋良明已经使用装修房屋6年，故计算本次事故损失时应当考虑装修的折旧问题。一审法院分析房屋装修的一般使用年限为10-20年，而本案房屋用于宋良明养老居住，屋内装修按常理可持续使用较长时间，故一审法院酌情按20年计算装修使用期，以实际使用年限6年除以20年计算折旧率为30%，确定本案宋良明房屋的装修损失为138,889.80元（198,414元×70%）。综上，宋良明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财物和装修损失合计270,520.80元。奉城镇物业公司承担其中的50%即135,260.40元。宋良明主张的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由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至于奉城镇物业公司辩称宋良明并非房屋权利人等，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房屋转让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表明火灾房屋系宋良明女儿购买，并用于宋良明养老生活，且确认火灾损失相关求偿权由宋良明享有，故宋良明向奉城镇物业公司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良明因火灾所造成的损失135,260.40元。如果奉城镇物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由宋良明负担1,125元，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装修损失鉴定费6,000元，财物损失鉴定费3,500元，合计9,500元，由宋良明负担3,000元，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良明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奉城镇物业公司是否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业主大会（业委会）建立了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奉城镇物业公司是否属于宋良明涉案房屋火灾消防救援迟延所发生的扩大损失的侵权主体以及奉城镇物业公司应如何承担宋良明所称的履职失责的相应责任。一、关于奉城镇物业公司上诉称涉案房屋权属情况不清，宋良明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意见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宋良明本案中提供的相关房屋转让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表明火灾房屋系宋良明女儿购买，并用于宋良明养老生活，且宋良明的女儿亦确认火灾损失相关求偿权由宋良明享有，故宋良明向奉城镇物业公司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奉城镇物业公司是否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业主大会（业委会）建立了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奉城镇物业公司是由业委会或开发商委托，亦或是由社区安排人员协助该小区进行管理，均不影响其实际作为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物业服务企业事实的认定，亦不影响其已经实际履行物业服务管理工作，与该小区所在的业主大会（业委会）之间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等事实的认定。现已查明的事实显示，奉城镇物业公司在履行物业管理与服务过程中，存在失职的过错行为，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奉城镇物业公司上诉有关其系由社区安排人员协助该小区进行管理，在管理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物业服务责任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奉城镇物业公司是否属于宋良明涉案房屋火灾消防救援迟延所发生的扩大损失的侵权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宋良明以其居住的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后因奉城镇物业公司履行物业管理过程中的失职行为导致消防救援行为延误，产生了相应的损失为由，向奉城镇物业公司提出赔偿请求，故宋良明属于法律规定的被侵权人（受害人），一审认定宋良明也是其自身损害的侵权人，于法相悖，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表明，涉案房屋中火灾的发生原因在于宋良明方，火灾发生于宋良明居住的涉案房屋内，起火原因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故宋良明方应自担相应的损失。同时奉城镇物业公司的不履责行为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消防灭火进程。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由于奉城镇物业公司疏于管理，未能保障小区消防通道的畅通，致使消防车辆在涉案房屋发生火灾后不能进入小区，奉城镇物业公司也未能维护小区内消防栓确保其发挥供水作用。奉城镇物业公司的上述失职行为，客观上延误了灭火救援的时机，对该起火灾的蔓延并最终造成较大损失负有过错，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奉城镇物业公司属于宋良明涉案房屋扩大损失部分的侵权人无误。奉城镇物业公司上诉认为其并非扩大损失的过错责任主体，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奉城镇物业公司应如何承担宋良明所称的履职失责的相应责任的问题。对于该问题的判定，涉及宋良明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及其分担问题。对于宋良明主张的因火灾造成的具体损失，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其相应理由，故确定宋良明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财物和装修损失合计为270,520.80元。奉城镇物业公司虽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宋良明的损失过高，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充分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述270,520.80元的财物损失，既包括宋良明作为受害人自身原因导致火灾发生而应自担的损失，也包括火灾救援延误所致的扩大损失。现宋良明、奉城镇物业公司各自行为对火势持续时间、损害结果等的影响程度难以确定。宋良明作为提出赔偿损失的主张方，负有相应的对于扩大损失的举证义务。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侵权责任法有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以及对该起火灾事故的蔓延扩大的责任方不仅仅包括奉城镇物业公司，还包括违规停放车辆导致消防车辆无法进入小区的行为人等情况，酌定该起火灾造成的损失，应由奉城镇物业公司承担其中的30%，金额为81,156.24元，其余损失由宋良明自行承担（若宋良明认为其自行承担的损失中还需向违规停车人等主张，其可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认为宋良明也系其财物受损的侵权人，援引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法律规定，并基于本案难以确定宋良明、奉城镇物业公司的责任的情况，认定宋良明、奉城镇物业公司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确定奉城镇物业公司对本次火灾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奉城镇物业公司有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及一审对于其应当承担的损失过高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奉城镇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奉城镇物业公司赔偿宋良明火灾所造成的损失的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相应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2754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良明因火灾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81,156.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装修损失鉴定费6,000元，财物损失鉴定费3,500元，共计12,625元，由宋良明负担9,425元，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5元，由宋良明负担2,255元，上海奉城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