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辉，男，汉族，生于1971年2月18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荣，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香，女，汉族，生于1958年11月18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雲，四川苍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勇，男，汉族，生于1959年9月26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雲，四川苍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永辉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香、蒲勇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永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荣，被上诉人李文香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永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正确。本案应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5日所签订的《协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2年5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为补充协议是错误的。依据2012年5月5日的《协议》，上诉认仅差被上诉人房屋面积28.08平方米。2、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补偿款29341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共计收到上诉人补偿款项25万元，其中现金15万元，银行转账10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即使补偿不足，也应扣减。即使按照协议约定，也是补偿面积，而不是支付补偿金。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补偿款的时间是2014年11月9日，且2014年就交付房屋，如认为面积不足，即应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李文香、蒲勇答辩称，一审认定2012年5月4日的协议比2012年5月5日协议内容具体，真正履行的协议是2012年5月4日签订的。从履行情况看，收到补偿款是15万元，上诉人称是25万元没有依据。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拿到房产证后一直向对方主张权利，2017年才拿到房产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香、蒲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二原告继续履行合同，补足原告住房面积59.46平方米，商铺面积17.06平方米，或者补偿382,600元（住房、商铺均按5,000元/平方米计算）；2、被告向二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告李文香、蒲勇系夫妻关系。2012年5月5日，被告赵永辉与原告李文香、蒲勇（另两户为李文松、李秀舒）达成协议，将原告李文香、蒲勇位于旺苍县的房屋土地交由被告赵永辉开发承建，协议内容为：1、甲方位于旺苍县的房产证号旺房权证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旺国用（98）字第0258号及周边土地交于乙方开发承建，此房屋土地开发承建的相关手续及证件由乙方办理，甲方给予配合但不承担乙方办理手续及证件的费用。2、乙方的规划设计不受甲方的干预，甲方必须负责周边关系环境的协调和处理。3、乙方在新房建好后，乙方归还甲方门市部150平方米（在李文香原房位置由东向西划分），住房叁套（每套面积120平方米），图纸出来后住房由甲方在不同楼层自定。4、甲方住宅及门市部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及水、电事项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统一承担办理，甲方给予配合。5、乙方在承建房屋过程中因甲方房屋土地产权和周边关系环境与第三人发生争议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依法承担赔偿责任。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若单方违约将赔偿对方违约金五万元。 以上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文香、蒲勇与被告赵永辉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委托乙方就旺苍县东河镇红星南路星环巷2号房屋进行开发建设，具体协议如下：1、乙方开发好的房屋，原地补偿甲方三套住房，面积共计为360平方米（不含公摊），以房管局出具的《房屋实测面积报告》公布的套内面积（不含公摊）。住房面积不够360平方米，在商铺中补，乙方补偿的商铺面积甲方不得再补差价。2、乙方原地补偿甲方一楼商铺，商铺套内面积共计150平方米（不含公摊），不包括住房面积不足补充到商铺的面积，位置由甲方选定。3、乙方补偿甲方现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在2014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如乙方未按期付款，需支付给甲方违约金每月一万元。4、乙方原地补偿给甲方的三套住房及商铺，应提供双证（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5、乙方保证房屋五通，并由乙方免费为甲方办理开户费用。该协议乙方由被告赵永辉签字，其签订时间为2012年5月4日，甲方由原告李文香、蒲勇签字，签订时间的年月日均有涂改，时间涂改为2012年5月4日。 2014年11月24日，原告李文香向被告赵永辉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赵永辉现金第一次伍万元，第二次十万元，共计壹拾伍万元。” 房屋建成后，2015年12月30日，被告赵永辉办理了房权证，房产证号为旺房权证旺苍字第××号，其中登记在李文香名下的住房计3套，门面房1套。房号和面积分别为：住房X-X-X号、X-X-X号、X-X-X号，套内建筑面积均为100.18平方米，共有分摊面积均为11.07平方米，产权面积均为111.25平方米；门面房X-X-X号，套内建筑面积为132.94平方米，共有分摊面积均为15.23平方米，产权面积为148.17平方米。 2017年下半年，在原告李文香、蒲勇的要求下，被告赵永辉将新办理房权证、土地证交付给原告。经原告李文香、蒲勇核对后，发现房权证登记的面积与约定补偿面积不符，多次以短信方式联系赵永辉要求解决。双方还因此发生纠纷，到东河派出所处理两次。 2019年6月20日，原告李文香、蒲勇要求对被告赵永辉提供的2012年5月4日“协议”中甲方签名下面的日期手指印是否为李文香指印进行鉴定。2019年8月19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成都（2019）痕鉴字第16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2012年5月4日”的《协议》其甲方下方日期“2012年5月4日”中第二个数字“2”处指印与李文香样本指印是同一指纹的反映形象，即是同一手指捺印形成；数字“5”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数字“4”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原告李文香、蒲勇垫支鉴定费8,000元。 2019年11月6日，一审法院组织原告李文香、蒲勇与被告赵永辉调解，双方同意补偿标准为住房3,500元/平方米、商铺5,000元/平方米。 2019年11月29日,被告赵永辉申请对“李文香、李文松、李秀舒联合建房分配方案”中李文香的签名和指印进行鉴定。2020年1月15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旭鉴（2019）文鉴字第585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文香、李文松、李秀舒联合建房分配方案”中李文香的签名不是李文香本人书写；川旭鉴（2019）痕鉴字第40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李文香、李文松、李秀舒联合建房分配方案”中李文香签名上指印不是李文香本人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原告李文香、蒲勇作为提供土地使用权的一方只提供土地和收取固定房屋，与被告赵永辉并不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特征，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告赵永辉一方签署时间为2012年5月4日的“协议”和2012年5月5日的“协议”，实际签署时间的先后顺序以及两协议之间的关系；二是协议的效力问题；三是诉讼时效问题；四是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两份协议签署的时间先后顺序和关系 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履行情况、鉴定意见，被告赵永辉一方签署时间为2012年5月4日的“协议”，实际签署时间在2012年5月5日的“协议”之后，系补充协议。主要理由为：1、从两份协议的内容比较，2012年5月5日的“协议”共六条，约定了李文香、蒲勇的房屋土地交由赵永辉开发，载明了房权证号、土地证号，还约定了规划设计、补偿方式、办证、与第三人发生纠纷的处理方式、违约责任等，涉及合作的各方面，约定比较全面。而2012年5月4日的“协议”共五条，前三条为补偿方式和违约责任，后两条为办证和房屋五通开户费用的承担，约定内容明显具有补充性质。2、从两份协议履行情况比较，2012年5月4日的“协议”比5月5日的“协议”增加了赵永辉补偿李文香、蒲勇150,000元的内容，赵永辉也实际进行了补偿，如果5月5日的“协议”签署时间在后，则赵永辉没有补偿李文香、蒲勇150,000元的义务。3、根据成都（2019）痕鉴字第16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2012年5月4日“协议”，签署时间的年月日均有涂改，除年的改动处指纹为李文香外，月日处的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而该协议原件保管在赵永辉处，赵永辉对协议签署时间的年月日均有涂改的原因，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4、根据李文香、蒲勇的陈述，2012年5月4日“协议”实际签署时间为2013年下半年，结合补偿150,000元的约定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前，李文香、蒲勇的陈述可信度更高。 二、协议的效力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原告李文香、蒲勇和被告赵永辉均不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两份建房协议系无效协议。 三、诉讼时效问题 2017年下半年，原告李文香、蒲勇收到被告赵永辉交付的房权证、土地证，随后发生争议，双方还因此发生纠纷，到东河派出所处理，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被告赵永辉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支持。 四、责任承担问题。 因两份建房协议系无效协议，原告李文香、蒲勇和被告赵永辉均有缔约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李文香、蒲勇请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2012年5月4日的“协议”，赵永辉补偿给李文香、蒲勇三套住房，面积共计为360平方米（不含公摊），住房面积不够360平方米，在商铺中补，商铺套内面积共计150平方米（不含公摊），不包括住房面积不足补充到商铺的面积。现登记在李文香名下的住房计3套，套内建筑面积均为100.18平方米，共计300.54平方米，与约定相差59.46平方米；门面房套内建筑面积为132.94平方米，与约定相差17.06平方米。虽然原告与被告的协议无效，但房屋建成后，办理了土地证和房权证，被告赵永辉已取得实际利益，应当对原告进行补偿。因全部铺面已分配并进行了确权登记，且涉及案外人，以铺面面积进行补偿已不能实现，只能作价进行补偿，房屋面积和铺面面积不足部分分别按照实际情况补偿，补偿金按照双方协商的标准计算，即住房3,500元/平方米、商铺5,000元/平方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十四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永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文香、蒲勇住房补偿款208,110元，商铺补偿款85,300元，共计293,410元；二、原告李文香、蒲勇垫支的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李文香、蒲勇负担4,000元，被告赵永辉负担4,000元,被告赵永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李文香、蒲勇。被告赵永辉垫支的鉴定费9,100元，由被告赵永辉负担；三、驳回原告李文香、蒲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组织对当事人询问时，被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在2013年的时候签的关于不含公摊、另由上诉人给予现金补偿的协议，后在办理公证时，上诉人要求把时间更改一下。对协议中要求上诉人给予15万元的补偿，是因为上诉人称有两间房子等一会支付拆迁时会给补偿而后来上诉人要拆，同时，被上诉人打水沟花费有费用。对此，上诉人称已经签了协议不存在另外的补偿，被上诉人要的协议中的钱是被上诉人敲诈上诉人。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两份协议哪份在先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对此作了充分的分析。在落款2012年5月4日的这份协议中，被上诉人签字下方的落款时间是改动了的，结合协议中“乙方补偿甲方现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在2014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等内容，被上诉人关于其签字时间为2013年的说法应成立。同时，上诉人也是按这份协议履行了补偿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落款2012年5月4日的协议在后签订是正确的。 关于上诉人支付的补偿款金额。上诉人认为其除支付现金15万元外还转账支付了10万元，因此认为其支付的补偿款为25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其“收到150000元并不是现金，而是对银行中转账的150000元的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中虽表述为收“现金”，但上诉人对此作出了解释，其解释符合情理，且上诉人在协议之外另支付10万元缺乏基础，故本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补偿款为15万元。 关于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房产证虽于2015年办成，但何时交到被上诉人手中各说不一，被上诉人称系2017年，上诉人称为2015年，上诉人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即将房产证交至被上诉人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交付房产证的时间为2017年是正确的。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0元，由上诉人赵永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茂  中 审判员 吕    晶 审判员 徐  小  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康小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