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民再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建玉，男，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贺瑞军，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内蒙古力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郁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鑫，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内蒙古蒙晟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吕建玉因与被申请人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玉泉区土储中心）及一审第三人内蒙古力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挽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吕建玉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内民申35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建玉、被申请人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及一审第三人力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建玉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呼和浩特市土地收购储备拍卖中心（以下简称收储中心）（甲）、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玉泉区政府）（乙）和力挽公司（丙）签订《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的协议》，收储中心账户打入玉泉区土储中心属于力挽公司资金6000万元，审计认定偿还力挽公司债务的资金，力挽公司才是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人。玉泉区土储中心不是涉案资金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没有对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合法利益进行侵害，故与本案执行标的不具有利害关系的玉泉区土储中心提出异议之诉不能阻碍执行。吕建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玉泉区土储中心辩称，（一）吕建玉主张执行的这笔款项能否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首先要看这笔款项归谁所有，吕建玉申请执行的款项是在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内的存款，由玉泉区土储中心占有并支配，因此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这笔款项享有所有权。力挽公司委托收储中心向玉泉区土储中心支付该笔款项的依据是基于其与收储中心及玉泉区政府所签订的《三方协议》及《置换债协议》。力挽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后，其对该笔款项便不再享有所有权及占有返还请求权，而只能依据《三方协议》的约定享有债权请求权。（二）对于力挽公司享有的债权，能否被法院强制执行还取决于该笔债权是否到期。根据《三方协议》第七条第五款的约定，只有在整理地块挂牌出让，且经玉泉区政府、收储中心及力挽公司结算后，力挽公司的债权才到期，因此，人民法院无权在该笔数额不确定的债权到期前予以执行。（三）玉泉区土储中心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力挽公司述称，（一）本案涉钱款属于玉泉区土储中心。案涉款项进入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后与账户内其他资金发生混同，玉泉区土储中心对其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二）力挽公司转入玉泉区土储中心的款项并非存款，该款项的用途为土地整理，系专款专用。（三）力挽公司对该笔债权享有债权返还请求权。本案中，力挽公司投入该笔资金，是为了专款专用地进行土地整理，现土地尚未整理完毕，双方也未进行对账，具体钱款的数额也无法确定，力挽公司还不具备债权返还请求权的条件，只有当上述条件满足后，力挽公司具备债权返还请求权，且该款项汇入力挽公司的账户后，该钱款才属于力挽公司。综上，案涉款项不属于力挽公司，吕建玉申请执行该笔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玉泉区土储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执行玉泉区土储中心账户中520511元置换债资金，并将该笔资金返还玉泉区土储中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一审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玉民一初字第00018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2月8日向兴业银行呼和浩特分行成吉思汗大街支行发出（2015）玉执字第0038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将力挽公司在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开户银行兴业银行成吉思汗大街支行处账号为×××账户的存款520511元扣划至该院执行局。2、案外人即本案玉泉区土储中心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内0104执异18号民事裁定，驳回案外人即玉泉区土储中心的异议请求，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裁定不服，诉至该院。3、2015年12月2日，甲方呼和浩特市土地储备拍卖中心、乙方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丙方力挽公司共同签订了《2015年呼和浩特市地方政府债券置换存量债务偿还土地整理资金的协议》，其中明确：经甲、乙、丙三方核实认可，审计署认定的使用丙方原协议债务额为12000万元，本次偿还6000万元，甲方会同市财政将偿还资金直接支付到乙、丙方指定专用账户。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玉泉区土储中心负担。玉泉区土储中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玉泉区土储中心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该院提交新证据，该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玉泉区土储中心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种类物，属于特殊的动产，“占有即所有”是判断货币所有权归属的基本原则。本案中，被一审法院扣划的资金虽然系收储中心向力挽公司返还用于土地整理和回迁房建设的资金，但为了实现专款专用的目的，该笔资金汇入了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账户内，且该笔资金与该账户内的其他资金发生了混同，玉泉区土储中心系该笔资金的所有权人，玉泉区土储中心享有的所有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力挽公司对于玉泉区土储中心仅享有请求其支付该笔资金的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直接对玉泉区土储中心的账户实行扣划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当停止对该账户内资金的执行。综上所述，玉泉区土储中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内0104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账号为×××账户内的资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105.11元，由吕建玉负担。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3月18日，玉泉区土储中心与玉泉区政府、力挽公司签订了《玉泉区济民巷南侧地块土地整理项目实施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一份，约定由力挽公司筹措全部资金对玉泉区济民巷南侧地块实施土地前期开发与整理。力挽公司投入1.2亿元用于该项目地块的前期开发、整理。2015年12月17日，力挽公司向收储中心出具《委托书》，力挽公司委托收储中心将退还力挽公司土地整理资金2000万元用于代缴内蒙古天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价款，不再拨入力挽公司账户。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零五条之规定，本案系案外人玉泉区土储中心对申请执行人吕建玉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第三级案由中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二级案由”之规定，原审法院仅将本案定性为执行异议之诉欠妥，应予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玉泉区土储中心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首先，关于货币的所有权确认问题。一般而言，货币所有权的确认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货币作为用来交换和流通的特殊商品，与一般动产相区别，其交换和流通功能决定了谁控制谁使用，即谁所有。否则，会影响到货币的流通性。当货币的占有人是为他人利益而占有，未将货币作为商品交换的媒介时，该货币应当区别于一般种类物，具有特定化的特征，此时的占有人应为直接占有人，委托人则为间接占有人，并且是真正的所有权人。具体到本案，案涉款项虽然存在于玉泉区土储中心的银行账户内，但并未作为商品交换的媒介进入流通领域，款项来源和实际控制权均属力挽公司，应当认定为归属于力挽公司所有，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收储中心、玉泉区政府、力挽公司共同签订的《置换债协议》，案涉款项系偿还力挽公司的资金，实际属于力挽公司，并非财政性专项资金；第二，2015年12月17日，力挽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收储中心将退还力挽公司土地整理资金2000万元用于代缴内蒙古天地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价款，表明力挽公司对上述偿还资金具有事实上的支配控制权；第三，玉泉区土储中心是依靠财政拨款的政府二级单位，除财政拨款外并无其他收入来源，且其并非签订《置换债协议》的一方主体，对于其账户中的4000万元款项虽有权利外观，但其对该款项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依据《三方协议》《置换债协议》约定，若力挽公司未能摘牌获取土地使用权，则力挽公司投资的成本应当返还，玉泉区土储中心对该款项更无控制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力挽公司未能摘牌的事实，该事实能够进一步佐证案涉款项系力挽公司所有。其次，关于玉泉区土储中心是否对案涉款项享有实体权利的问题。玉泉区土储中心称，依据协议约定案涉款项不得挪作他用，但其所举相关协议对款项用途的约定旨在规范案涉款项的使用与管理，而且是在力挽公司摘牌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附条件约定内容，并不涉及款项的权属问题，不能改变案涉款项归力挽公司控制使用的事实，其关于款项用途的约定仅能约束协议各方，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玉泉区土储中心主张其对案涉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玉泉区土地储备项目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慧审 判 员 吕浩杰审 判 员 李 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胡延可书 记 员 张艳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