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冠雄，男，198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崟涛，上海市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瑾，上海市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长华，男，197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跃平，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冠雄因与被上诉人颜长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6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冠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龚冠雄向颜长华赔偿86,875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不当。一审法院以颜长华向案外人陈某以40,000元转让上海XX汽车配件销售部（以下简称XX销售部）5%份额为依据，计算颜长华享有XX销售部40%份额的价值为320,000元，缺乏依据。2.颜长华所主张的XX销售部40%份额的实际出资为173,750元，因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其应赔偿其中的50%即86,875元。颜长华辩称：1.颜长华除了合伙出资，对企业还有设备和房租的投入，一审法院酌定金额公平公正。2.龚冠雄将合伙经营的设备及客户进行转移，并注销XX销售部，龚冠雄存在过错，颜长华没有过错。颜长华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龚冠雄向颜长华支付合伙份额40%的折价款320,000元及利息（以3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12月8日计算至2019年12月8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XX销售部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7年10月15日，成立时投资人为周某，投资3万元，经营范围为：汽车配件、轮胎、电动自行车及零配件、摩托车配件、建筑装潢材料、百货、日用品销售，保洁服务。2014年1月17日，颜长华（丁方）与龚冠雄（甲方）、周某（乙方）、黄某（丙方）及案外人王某（戊方）签订《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XX销售部以及XX销售部广延路分部于2009年8月8日成立，公司出资额475,000元，由甲方、乙方、丙方个人按57%、15%、28%股份比例投资并经营，公司全部财产为甲、乙、丙三方按比例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现甲方以33,250元的价格将其在公司的7%股份出资转让给丁方（包括甲方公司现存货物及仪器设备等动产和不动产，相关物品经盘点后另列清单作为协议书附件备查，下同）；甲方以47,500元的价格将其在公司的10%股份出资转让给戊方；丙方以133,000元的价格将其在公司的28%股份出资转让给丁方；乙方以47,500元的价格将其在公司的10%股份出资转让给丁方。以上转让实施后，甲方拥有40%公司股份，乙方拥有公司5%股份，丁方拥有公司45%股份，戊方拥有公司10%股份，四方将按照本条股份比例拥有公司的一切有形无形资产以及一切相关权益。丁方、戊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的方式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甲方、乙方、丙方。公司名称或沿用或变更，由甲方、乙方、丁方、戊方自行商议决定，丙方不得干预；若甲方、乙方、丁方、戊方变更公司名称，乙方、丙方应当协助甲方、丁方、戊方办理公司名称变更手续；相关工商变更手续由乙方负责办理，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手续。2014年1月24日，颜长华向龚冠雄支付33,250元，向黄某支付133,000元，向周某支付47,500元，合计213,750元。2014年4月22日，颜长华的配偶刘某向龚冠雄账户转款117,000元，交易摘要为车行设备投资。2014年7月10日，刘某向龚冠雄转账18,000元。2014年7月3日，颜长华与案外人陈某签订《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XX销售部与XX销售部广延路分部于2009年8月8日成立，企业出资额80万元，由颜长华及其他三位股东个人按45%、40%、10%、5%股份比例投资并经营，企业全部财产为颜长华及其他三位股东按比例个人所有，并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现在颜长华自愿将其在企业的部分股份及与此相关的合法权益转让给陈某，陈某接受受让；颜长华以40,000元的价格将5%股份出资转让给陈某。龚冠雄、周某及王某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4年10月24日，XX销售部投资人由周某变更为龚冠雄。2015年2月10日，颜长华向龚冠雄等人寄送《解除通知》，通知载明：……贵转让方至今未履行约定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致本人实现投资经营的股东身份权益受阻，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本人依法郑重通知如下：1.自本通知到达的同时，即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2.请贵转让方在接到本通知后的三日内与我联系协商有关协议解除的善后事宜，逾期本人将不得不追究贵转让方的相应责任。同年2月12日，颜长华又以短信方式向龚冠雄发送上述《解除通知》。2015年3月5日下午14时22分，龚冠雄向颜长华发送短信，要求颜长华即刻前往之前约定地址参加XX销售部的股东会。颜长华短信回复：我已经不是你们这家公司的股东了，我发解除函通知你的时候就已经解除协议了。龚冠雄短信回复：好的，那今天会议将做缺席表决。同日，龚冠雄、周某与案外人王某、陈某召开会议，形成《上海XX汽车配件销售部合伙人会议决议》，决议载明：会议议题为2015年XX企业发展讨论；颜长华先生缺席本次会议，并短信通知放弃合伙人权益，所以本次决议以其余60%股权表决通过；……同意周某先生以2.375万元转让5%股份于龚冠雄先生，自此周某先生不再持有任何XX企业股份，不再参与XX企业经营……。2015年4月11日，龚冠雄短信告知颜长华：广延路房东（XX现代商业街管理处）将在下周一强制收回租用给我们的店面。我们将不得不暂时将设备及部分库存存放在其他地点。2015年9月6日，龚冠雄短信告知颜长华：兹定于2015年9月9日下午15:00—17:30，上海市XX路XX号XX广场9幢102CCaféLugo（大宁店），召开XX企业合伙人会议，商讨广延路分布工商注册地迁改事宜。请各位合伙人准时参加。2015年12月8日，龚冠雄申请注销XX销售部，并承诺XX销售部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若有未了事宜，由投资人负责。嗣后，上海市杨浦区工商局依据申请，注销XX销售部。2016年7月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受理颜长华诉龚冠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沪0113民初10999号民事判决，判令龚冠雄归还颜长华借款210,000元及利息。该案查明，2014年1月18日颜长华向龚冠雄转账150,000元，2014年5月23日颜长华的配偶刘某向龚冠雄转账110,000元，2014年7月龚冠雄归还颜长华50,000元。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颜长华诉龚冠雄、黄某、周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颜长华的诉讼请求为：龚冠雄返还颜长华股权转让款33,250元,周某返还股权转让款47,500元，黄某返还股权转让款133,000元，并共同支付颜长华违约金10,687.5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7）沪0105民初26688号民事判决，驳回颜长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XX销售部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实则由颜长华、龚冠雄、周某、王某等人共同合伙经营，《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并未明确将XX销售部由独资企业变更为有限公司作为颜长华入伙的前提条件，颜长华以此为由要求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颜长华作为合伙人，如龚冠雄注销企业的行为损害其利益，颜长华可另行向龚冠雄主张。颜长华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沪01民终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9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0,000元，龚冠雄及王某是股东（发起人），龚冠雄认缴510,000元，王某认缴490,000元。经营范围：从事汽车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开发、技术转让，电子商务（不得从事增值电信、金融业务），汽车配件、轮胎、自行车（电动自行车按本市产品目录经营）及配件、摩托车配件、日用百货的批发、零售、保洁服务。审理中，XX有限公司复函一审法院称微信公众号XX查询时未绑定商户号。颜长华、龚冠雄确认广延路分部是XX销售部的唯一经营场地。龚冠雄表示XX销售部广延路分部由于店面租赁到期的原因，于2015年4月停止运营，相关设备由王某处理。当初租赁仓库存放，不清楚后续处理情况。龚冠雄另表示XX销售部经营亏损，注销前没有审计。经一审法院释明，龚冠雄明确表示无法提供XX销售部的财务资料，以便对颜长华入伙后至注销前的盈亏情况进行审计。一审法院认为，颜长华、龚冠雄与黄某、周某、王某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颜长华受让份额后，XX销售部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实际由颜长华、龚冠雄、周某、王某共同合伙经营。经过2014年7月3日颜长华转让5%份额给陈某、2015年3月5日周某转让5%份额给龚冠雄后，XX销售部由颜长华、龚冠雄、陈某、王某合伙经营,份额分别为40%、45%、5%、10%。颜长华主张其于2015年2月10日通知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而退出，但（2019）沪01民终6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颜长华无权解除《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故XX销售部注销前，颜长华仍为合伙人。颜长华主张龚冠雄将XX销售部的网络服务号XX用于XX公司经营，经查询该公众号未绑定商户号，因而难以证明该公众号系归属于XX销售部。但颜长华于2014年1月受让45%合伙份额后，龚冠雄与另一合伙人王某即于2014年12月成立XX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与XX销售部部分相同，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颜长华主张龚冠雄将XX销售部的客户资源等用于XX公司经营有其合理性。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由投资人自行清算或者由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进行清算。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财产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清偿：（一）所欠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二）所欠税款；（三）其他债务。龚冠雄是XX销售部登记的投资人，直接参与经营活动，在决定解散、注销XX销售部前，应当进行清算并清偿相关费用、债务。同时，由于XX销售部实际由颜长华、龚冠雄、陈某、王某合伙经营，如果在清偿相关费用、债务后有剩余，应当由合伙人按约定或协商进行分配。龚冠雄以XX销售部经营亏损为由，在注销前没有审计，也没有清算，存在过错，侵害了颜长华作为合伙人的权益。现龚冠雄主张XX销售部亏损，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龚冠雄明确表示无法提供财务资料以供审计，导致XX销售部盈亏状况不明，龚冠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设备，龚冠雄表示由王某进行处置，但王某仅占合伙份额10%，而龚冠雄占合伙份额45%，且系登记的投资人，龚冠雄的上述意见与常理不符。即使由王某处置，亦属龚冠雄与王某之间的关系，法律后果仍应由龚冠雄承担。关于颜长华的损失。颜长华主张按2014年7月其以40,000元向陈某转让5%份额的标准计算40%份额为320,000元。从本案所涉三次份额转让的情况，出资额和份额的转让价格均不同，应系转让人和受让人协商确定，并未经过第三方评估。2014年7月至2015年12月相隔近一年半时间，期间颜长华因自认为解除了《个人独资企业出资转让协议书》而退出经营，拒绝参加合伙人会议，对XX销售部的经营状况并不了解，颜长华也未举证证明XX销售部存在盈利，故颜长华以2014年7月的合伙份额转让价格确定2015年12月合伙份额的价值，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认同。颜长华于2015年2月自行退出经营，放弃了参加合伙事务并参与决策的权利，由此增加了经营状况不明的风险，亦有过失。颜长华向龚冠雄、周某、黄某支付的转让款是获得合伙份额的对价，为经营先后向龚冠雄支付了车行设备款等，均属于颜长华对XX销售部的投资。结合龚冠雄未经清算注销XX销售部、另行成立XX公司、自行处置设备、颜长华自行退出经营、已向陈某转让部分份额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龚冠雄应赔偿颜长华24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30日判决：一、龚冠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颜长华240,000元；二、驳回颜长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63.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931.60元，由颜长华负担1,481.60元，龚冠雄负担2,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颜长华的合伙利益受损金额的认定及责任承担。首先，XX销售部虽为龚冠雄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系由颜长华、龚冠雄等人合伙经营，故在龚冠雄注销XX销售部之前，理应召集合伙人对合伙事务进行处理。现龚冠雄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注销XX销售部之前通知颜长华处理合伙事务而遭拒绝，故其未经清算即注销XX销售部的行为侵犯了颜长华的合伙人利益。龚冠雄虽主张XX销售部经营亏损，但其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未能提供财务资料以供审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综合XX销售部的经营状况、尚存经营设备等因素，认定龚冠雄的行为侵犯了颜长华的合伙人利益，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颜长华的合伙人利益损失金额，由于龚冠雄未经清算即注销XX销售部，并导致合伙事务无法清算，龚冠雄应负有主要过错，应向颜长华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进行酌定赔偿并无不当。最后，关于赔偿金额，一审法院并没有按照颜长华于2014年7月向陈某转让5%份额的价格作为赔偿依据，龚冠雄关于一审法院以此为依据酌定赔偿金额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龚冠雄还上诉主张颜长华享有40%合伙份额的实际出资为173,750元，故其应赔偿其中的50%即86,875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述分析，龚冠雄对颜长华的合伙人利益损失负有主要过错，故其关于承担50%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颜长华除上述合伙出资外，其还为合伙事务提供了117,000元的车行设备投资等，故不能按颜长华的合伙份额出资额作为赔偿依据。一审法院综合龚冠雄未经清算注销XX销售部、另行成立经营范围部分相同的XX公司、自行处置合伙经营设备、颜长华自行退出合伙经营并已部分转让合伙份额等因素，酌定龚冠雄应赔偿240,000元，应属合理。综上所述，龚冠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龚冠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