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瑶沟工业园1幢五层。法定代表人：杨权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新龙，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飞，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男，1974年8月13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江苏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军，男，1982年8月3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原审被告：卢正江，男，1983年7月10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原审被告：俞杰，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跃、原审被告陈军、卢正江、俞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悦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新龙，被上诉人陈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悦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跃对悦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悦涛公司与陈跃之间不存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悦涛公司与陈军、卢正江、俞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约定以所建房屋抵冲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施工期间，悦涛公司应陈军、卢正江、俞杰请求,以出具房屋认购书形式来抵偿相关债务，也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抵冲债务认定为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来担保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借款合同中并未载明悦涛公司为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担保合同关系。陈跃与陈军、卢正江、俞杰在2016年5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2016年5月14日悦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从时间上可以看出悦涛公司并非借款的当事人，借款时悦涛公司并未在场，陈跃也未与悦涛公司签订过任何抵押合同或者办理过抵押登记手续，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抵押。二、本案不符合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的特征。悦涛公司与陈军、卢正江、俞杰约定以物抵债，其本质是以转让房屋所有权的方式抵冲债务，陈军、卢正江、俞杰取得的是依据合同请求交付房屋的权利。悦涛公司与陈跃签订合同系基于与陈军、卢正江、俞杰存在的以物抵债协议，应认定系陈军、卢正江、俞杰将其对悦涛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陈跃不能请求悦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根据物权法规定，以不动产抵冲债务，应当完成产权转移登记，否则以物抵债合同应为未履行完毕。悦涛公司虽应陈军、卢正江、俞杰请求向陈跃出具房屋认购书，但并未完成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以物抵债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房屋所有权仍归悦涛公司所有。三、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陈跃收取月息5分的高额借款利息，可以认定其以放贷获利为主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陈军、卢正江、俞杰之间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不应判决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参与借款的商谈与履行过程，因此不排除陈跃与陈军、卢正江、俞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悦涛公司权益的可能。同时陈跃专业放贷，可能存在“套路贷”的嫌疑，建议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待公安机关调查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陈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陈跃向某公司会计董某汇款800000元及向曹丽娟汇款50000元，2016年5月14日悦涛公司开具收据，可以证明悦涛公司对于担保行为是明知和自愿的。二、悦涛公司称陈跃涉嫌以放贷获利为业及存在“套路贷”嫌疑，与事实不符。陈跃并非以放贷为业，本案中也不存在“套路贷”情况。三、陈跃与陈军、卢正江、俞杰签订借款协议与悦涛公司出具收据之间存在时间差，原因是先有借款协议，达成借款和担保的意思表示，由陈跃向某转账后，悦涛公司才出具相应的购房款收据，符合常理。陈跃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陈军、卢正江、俞杰、悦涛公司共同偿还借款850000元及利息（800000元自2016年5月14日起、50000元从2016年5月15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杰、陈军、卢正江挂靠“高阁公司”承建悦涛公司开发的泗洪县瑶沟乡南苑名城小区土建和水电工程。2016年5月13日，俞杰、陈军、卢正江向陈跃出具借款协议，协议载明：用南苑名城B4号商铺作抵押，向陈跃借款1160000元，以悦涛公司开具的商铺全款票据作为抵押依据，借期六个月，待借款还清后，该票据由我方从陈跃处收回。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5分。2016年5月13日，悦涛公司向陈跃出具了B4栋商铺的认购书，并于2016年5月14日向陈跃开具收据，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商铺价款为2132428元。陈跃于2016年5月14日向某公司会计董某汇款800000元，5月15日向陈军项目部会计曹丽娟汇款50000元。上述850000元借款本息至今未予偿还。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陈跃与悦涛公司还是与陈军、卢正江、俞杰存在借贷关系；2.悦涛公司应否对85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陈跃与悦涛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与陈军、卢正江、俞杰存在借贷关系。因为借款协议系陈军、卢正江、俞杰向陈跃出具，陈跃在接受瑶沟派出所的询问时陈述是借款给陈军、卢正江、俞杰，陈军在接受瑶沟派出所的询问及本院调查时均陈述是他们（陈军、卢正江、俞杰）向陈跃借款用于工程建设，陈跃也是经陈军、卢正江、俞杰的同意将其中一笔800000元借款汇至悦涛公司，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陈跃与陈军、卢正江、俞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悦涛公司不是案涉借款的相对人，不应该承担偿还责任。但陈跃向陈军、卢正江、俞杰出借850000元，是在陈军、卢正江、俞杰答应从悦涛公司开具B4号商铺全款票据作抵押，悦涛公司也实际出具了该商铺认购书及全额房款票据的情况下实施的，即悦涛公司向陈跃出具商铺认购书及收据的行为构成让与担保行为。让与担保是一种非典型性的担保物权形式，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让与担保不能发生物权效力，债务人或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将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作为担保标的物，但并未实际让渡不动产所有权，而是让渡物权期待权，在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之时，也不能转移所有权，而是对担保标的物进行拍卖折价后从价款中受偿。陈跃在辩论过程中也主张悦涛公司应对其让与担保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850000元借款应由借款人陈军、卢正江、俞杰偿还，若陈军、卢正江、俞杰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陈跃有权申请拍卖认购书及收据载明的标的物以偿还上述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军、卢正江、俞杰偿还陈跃借款850000元及利息（800000元自2016年5月14日起、50000元从2016年5月15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陈军、卢正江、俞杰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陈跃可以申请拍卖悦涛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泗洪县瑶沟乡南苑名城小区B4栋面东由南向北第一间商铺，即8号楼101室商铺），以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陈军、卢正江、俞杰负担。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陈跃是否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协议效力如何，本案的本息数额如何认定；2.悦涛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据、认购书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陈跃是否有权申请拍卖案涉房屋。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陈跃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相应付款凭证，其中800000元系直接转账给悦涛公司会计，50000元转账给陈军项目部会计，悦涛公司向陈跃出具了购房款收据及房屋认购书，上述证据相结合，应认定陈跃按照约定交付了借款。悦涛公司称陈跃系职业放贷人，本案中存在“套路贷”行为，本院认为尽管案涉借款约定利率偏高，但没有证据证明陈跃系职业放贷人和本案存在“套路贷”情况，本院对悦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陈军、卢正江、俞杰向陈跃借款，并在借款协议中记载“以南苑名城B4号楼商铺作为抵押，以我方从悦涛公司开具的该商铺全款票据作为抵押依据，借期六个月，代我方借款还清后，该票据由我方从陈跃处收回”等内容，从双方真实意思来看，陈军、卢正江、俞杰以上述约定房屋提供“抵押”的意思是明确的，符合让与担保的意思特征，只是双方并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事实上借款时该房屋并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悦涛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据和房屋认购书的行为系为配合陈军等三人与陈跃的担保行为，悦涛公司的行为同时具有保障其开发项目顺利进行，同时以房屋冲抵工程款的目的，其行为亦具有向陈跃提供担保的性质。退而言之，无论悦涛公司的行为如何认定，其出具购房款收据和房屋认购书的意思是明确的，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在陈军等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的情况系，准许陈跃拍卖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并未超出悦涛公司的合同负担，不损害悦涛公司利益。因此，如陈军等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陈跃有权拍卖悦涛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综上，悦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94元，由上诉人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