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5民初7058号 原告：李吉，男，汉族，1980年11月7日生，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盛华，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玲娟，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东吴大厦1幢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67353191866。 诉讼代表人：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小组，系被告管理人。 负责人：张国华，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铭，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吉与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颖瑛独任审理。原告李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盛华、黄玲娟，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王颖（参加第一次庭审，后撤销委托）、胡志铭（参加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债权915732.20元（工资差额498000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0000元、未付报销款130252.7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37479.4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7年8月1日与被告开始建立劳动关系，主要负责贷款事宜，约定年薪10万元，后在2017年调整为年薪12万元。因资金紧张，被告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每月只预付部分工资，从2018年开始就基本未发放过工资。2019年1月7日，太仓市人民法院受理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公司清算小组为管理人。管理人在2019年10月20日向原告发出了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通知于2019年9月1日起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并确认拖欠的工资和报销款数额。原告认为，被告以协商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确认的工资数额也低于实际拖欠的数额。此外，原告在职期间从未休过年假，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年休假工资。现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职工债权。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有效的劳动关系，经调查了解，原告的社保的缴费单位是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张顺发的兄弟，故原告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对于职工债权的主张不成立。2019年1月7日，太仓市人民法院受理被告的破产重整申请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顺发曾安排陈某向管理人移交了15份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经管理人与劳动者进行访谈发现，上述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均是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由张顺发和员工签署的，是为了本次破产重整申请职工债权的需要而签署，之前并未签署过劳动合同和工资结算单等材料，故管理人依法向各个所谓的员工进行了释明，对于裁定作出后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和工资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职工债权的依据；2.被告没有在相关行政部门办理员工的用工手续，也没有社保开户记录，向管理人主张职工债权的员工大部分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保，虽然不排除部分员工向张顺发提供了劳务，但张顺发除去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外，还同时是多家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据了解，原告等员工统一接受张顺发的管理，在其各个关联公司提供劳务，故员工的所有工资均向被告来主张，管理人无法认可；3.如被告确认存在2014年起欠薪的情况，员工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主张职工债权，而目前被告的两个在建工地也早在2017年底处于停工状态，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不能获得支持；4.即便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的工资标准明显过高，根据财务账册显示，员工工资标准在2000元至3500元之间不等，应按此金额作为判定工资标准的依据。另外被告名下的两个项目，白云大厦项目早在2013年已经停工，荆溪别院项目在2018年1月1日已经停工，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单位停工停产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应当按照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事实上，原告自从荆溪别院项目停工后都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5、被告目前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也无权主张赔偿金，管理人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向原告发出的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但其他债权人对此也提出异议，认为认定的员工工资过高，且根据法律规定，重整阶段只能支付经济补偿金，而非赔偿金；6.原告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天数和工资均过高，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原告无权主张。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2年2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张顺发。2010年，被告以出让方式取得太仓市沙溪镇印溪南路北侧白云路东侧地块，投资开发“白云大厦”公寓式酒店项目，该工程于2013年底停工。2013年，被告以出让方式取得太仓市沙溪镇印溪南路北侧又一地块，投资开发“荆溪别院”高层公寓和联排别墅住宅项目。2015年以来，被告因资金极度紧张，相关项目工程建设受到影响，被告投资开发的“荆溪别院”项目工程于2018年1月1日停工。 原告李吉自述于2007年8月1日进入被告处从事小贷融资工作。被告提供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2004年11月至2007年7月期间，原告由案外公司宜兴市某人力资源服务所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2010年3月起，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011年9月，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太仓分公司成立，负责人为张顺发。被告的财务账册显示被告自2011年10月起将原告列入其支付工资的名单中。 2018年12月22日，被告以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工程建设程度受到严重影响，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重整。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并于当日指定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小组为管理人。 2019年1月28日，张顺发以被告名义向原告出具《欠付员工工资结算单》，载明2014至2016年期间被告每年应付工资均为10万，其中2014年已付36000元、2015年已付36000元、2016年已付66000元，2017年至2018年期间应付工资均为12万元，但均未付，合计结欠工资402000元。原告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初，原、被告双方还补签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原告在被告处从事“综合”工作，年薪100000元。 2019年10月20日，被告管理人向原告发出《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载明“目前仁泰公司处于破产重整阶段，经与您协商，自2019年9月1日起解除您与仁泰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仁泰公司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您的职工债权，经管理人核查仁泰公司的财务账册，并与您及仁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等进行调查，现将调查确认的职工债权情况通知如下：现管理人认定仁泰公司欠付您的工资金额为282000元，经济补偿金为60000元，报销及其他费用为123500.75元，合计认定为465500.75元”。 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并于2019年11月15日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当日以被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为由，对被告的相关申请未予受理，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19）苏0585破1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被告的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被告重整程序。 关于已付款项，原告确认已收到138000元。 就《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上相关款项的认定，被告管理人说明如下：工资按100000元/年标准计算3年（2014年至2016年）、按5000元/月的标准计算2年（2017年和2018年），扣除已付138000元后为282000元；经济补偿金按5000元/月的标准计算12个月；报销及其他费用按会计移交的财务凭证上未支付的报销金额确定123500.75元。 关于原告等人社保由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情况，被告还提供了对汪某某、任某某等人的谈话笔录，两人均陈述其社保挂靠在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缴纳，汪某某称社保费用由张总支付，任某某称公司和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到被告处报销，其他员工也是自己找单位挂靠。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工资结算单、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报销款收据、社保缴纳明细，被告提供的账务账册（工资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欠付员工工资结算单、劳动合同书、社保缴纳明细、谈话笔录，本院调取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以及本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需要裁减人员20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20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10%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30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10月20日以其处于破产重整阶段且经与原告协商为由，告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1日起解除。该通知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签收。但被告并未提供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已经协商一致的相应证据，也未提供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相关意见并将裁减人员方案报告劳动行政部门的程序性材料。故本院确认被告单方通知解除原告劳动合同，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违法解除。因通知于2019年11月6日到达原告处，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6日。被告应按原告的工作年限及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工作年限，原告主张于2007年8月1日入职，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亦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以被告核查相关财务账册后确定原告12个月经济补偿金的意见，确定原告的工作年限为12年。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受张顺发指派在被告处工作，由被告向原告预发生活费，且双方于2019年初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而被告处其他员工的陈述，关联公司宜兴市某某某有限责任公司系受托为原告等人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即便存在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交叉轮换使用劳动者的情形，原告作为劳动者也有权选择被告来承担给付义务。原告为被告提供了正常劳动，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因“荆溪别院”项目工程停工而全面停工，又因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而原告未能提供此后继续为被告提供正常劳动的相应证据，故本院确认原告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工资按事后补签合同约定的标准（100000元/年）计算，2019年2月起按太仓地区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的80%支付原告生活费至2019年11月6日。经本院核算，原告离职前12个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平均工资为3295.33元[（100000/4+2020×80%×9）/12]；自2014年起工资合计523200.53元（100000×5+100000/12+2020×80%×9+2020×80%×1/5）。扣除双方确认的已付款项138000元，被告还应补足工资差额385200.53元。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上述条款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限制；但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拖欠的工资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垫付款的报销费用。原告仅提供了其中无他人签字或盖章的收据复印件，鉴于被告确认报销及其他费用系按会计移交的财务凭证上未支付的报销金额确定，而相关材料确已交至被告处，故本院认定原告垫付款项123500.75元尚未报销的事实。 对于原告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括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劳动者因未休年休假而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的200%工资差额系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的法定补偿责任，该请求权的仲裁时效期间应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确定，从应休假年度次年的1月1日起算。在此之前，若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的，则从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之次日起算。故原告主张2014年度至2017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确已超过一年，且无时效中断、中止之法定事由，本院采纳被告的相应意见，对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的天数，因原告工作满10年而未满20年，故2018年度原告可享受年休假10天，按日工资383.14元[100000/（21.75×12）]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合计7662.80元；如前文所述，本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受理被告的重整申请，而原告未能提供此后继续为被告提供正常劳动的相应证据，现本院已确认被告按正常提供劳动足额支付原告2019年1月的工资及之后停工期间的生活费，故原告不应再享受2019年度年休假。 综上，经本院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9087.92元（3295.33×12×2）、工资差额385200.53元、报销费用123500.7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7662.80元。关于款项的性质，报销款系根据实际发生情况进行实报实销，并非固定金额的补贴工资，而未休年休假工资中的200%差额部分也系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行为所承担的福利性补偿，上述两笔债权均不属于被告所欠原告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原告的补偿金,因此认定该两笔债权为普通债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职工债权464288.45元,享有普通债权131163.5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吉对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职工债权464288.45元。 二、原告李吉对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31163.55元。 三、驳回原告李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苏州市仁泰商品房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王颖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单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