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环城路。 法定代表人：王隆刚，系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升勇，系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超，系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1，男，2005年12月19日出生，苗族，学生，住望谟县，现暂住望谟县。 法定代理人：熊某2（系熊某1之父），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苗族，农民，住贵州省望谟县，现暂住贵州省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权，望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平绕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建昌，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以下简称望谟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熊某1、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平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绕村委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望谟供电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熊某1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依法应予纠正。一、望谟供电局对于熊某1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望谟供电局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案涉线路10ｋＶ望新线河贝支线于1998年经政府批准,建成投运时对地距离为6.6米,符合国家标准。案发前案涉线路的电线杆上粘贴有“10ＫＶ望新线河贝支线”及杆号牌的标志。望谟供电局下属复兴供电所按照规定,每三个月对线路进行一次常规巡查,案发前最近一次巡查（2017年11月29日）尚未出现线路下方堆放土方导致安全隐患的问题（值班记录可证实）。熊某1触电事故发生在2018年1月11日,不明主体在电线下方违法堆放泥土发生在前述两个期限之间,望谟供电局下一次巡查时间（2018年2月29日）未到,因此未能发现该处安全隐患的产生,无法事前排除该隐患。望谟供电局根本无法预见和避免熊某1从高压线下方经过的行为,望谟供电局对熊某1触电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望谟供电局未及时排除不明主体堆填土方造成的安全隐患具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应由堆土行为人、熊某1及其监护人、土地权利人（土地管理者）三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其行为与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各方过错的认定不准确,责任划分有失公允。1、堆土行为人有重大过错。不明主体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方、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堆填土方,导致电线对地距离缩小,产生安全隐患。该行为是导致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与熊某1触电受伤的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堆土行为人应根据其重大过错对熊某1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熊某1及其监护人有过错。受害人熊某1虽然是未成年人,但案发时已经年满12周岁,应当具有一定安全意识,其放学回家时,没有走正常道路,而是从高压电线下方经过（抄近道或者玩耍，其主动靠近存在安全风险的高压电线,是导致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熊某1的监护人依法应当对熊某1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监管,但监护人对熊某1在放学后到危险区域玩耍未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存在监护失职的问题。受害人应对其自身及其监护人的过错,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相应减轻其他侵权责任的赔偿责任。3、土地权利人（土地管理者）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平绕村委会作为事发地土地权利人和管理者,其对土地的管理使用不得危及电力线路设施,否则应当对土地管理不善的后果承担责任。案发前不明主体在平绕村委会的土地上堆放了大量泥土,对电力线路造成安全隐患,而平绕村委会未及时发现、制止并排除该行为对电力设施的危险，平绕村委会作为土地管理者均应当对其土地管理不善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三、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一审判决要求“望谟供电局先行赔偿、待查明堆土行为人后另行追偿”缺乏法律依据。堆土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对象是受害人熊某1,并非望谟供电局。查清堆土行为人具体身份后,应由赔偿权利人熊某1向其主张权利,不应由望谟供电局行使追偿权。本案中虽然尚未查明堆土行为人的具体身份,但熊某1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请求法院判令所有责任主体依法承担责任，故堆土责任具体身份无法查清的举证责任应由熊某1承担。一审判决供电局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与其认为堆土人具有过错自相矛盾。四、一审判决支持的护理费部分超出法定标准，应按2018年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平均收入106元／天计算护理费为24168元（106元／天×224天）；另，一审判决说理部分论述本案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元，但最终判决结果未将精神抚慰金进行扣减错误。 熊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平绕村委会辩称，1、望谟供电局自已没有做好行业隐患排查工作，对存在具有安全隐患地点，未能及时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所致伤亡事故，造成的结果是供电局全部过错导致，供电局应承担全部责任；2、该案涉地块已于2013年被望谟县人民政府规划征收建设“中国布依城”，现其土地性质已属于国有土地，由县人民政府管理使用，我村无权干涉，所以不具有被告诉讼主体资格；3、望谟县供电局历来在我村栽杆拉线，多数不与村集体提前协商未完成协议，而任意栽放在任何土地之上，导致我村多处土地无意间被供电局设施无偿占用数年，可以说属侵占行为。对此，平绕村委会还要向望谟供电局追回问责，对于之前至今栽杆拉线占用的土地应予支付补偿款额（含利息）给村集体经济组织。 熊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共计89067.69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12时左右，熊某1在望谟县王母街道第五小学考试结束回家。当行至10ＫＶ望新线河背支线17号电杆至18号电杆之间时触电受伤。该地段并未明确为禁止通行的地段。熊某1于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8月27日在望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共计29116.59元。该输电线路的产权归望谟供电局所有。2017年11月29日，望谟供电局对该线路进行一次巡查。事故发生之前，有不明主体在事故发生地堆填土方，致使电线对地安全距离缩短。望新线河背支线17号电杆至18号电杆的线路所经过的地界为望谟县王母街道平绕村，土地权属为平绕村委会。望谟供电局并未委托平绕村委会对该电线路进行管理。另查明，望谟供电局已垫付医疗费、生活费共计42616.59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望谟供电局作为10ＫＶ望新线河背支线电线的所有权人，对该电线负有管理维护使用的义务。由于望谟供电局未及时排除因不明主体堆填土方造成的安全隐患，未尽合理管理义务，不明主体违反法律规定，任意在高压电线下堆填土方造成安全隐患，造成原告熊某1触电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告望谟供电局及堆填土方的主体对原告熊某1触电事故造成的损害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堆填土方的主体未查明，故由望谟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堆填土方的主体查明后，望谟供电局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进行追偿。被告平绕村委会既不是10ＫＶ望新线河背支线的所有权人，没有管理义务，又不是堆填土方的主体责任人，对原告熊某1触电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0ＫＶ望新线河背支线17号电杆至18号电杆之间的地段，不属于禁止通行的地段，原告熊某1通过该地段，不存在过错，不应自行承担部份责任。原告熊某1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护理费的赔偿标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熊某1受伤已治疗康复，且没有伤残鉴定等级，其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被告望谟供电局已垫付医疗费、生活费42616.59元应在赔偿总额中扣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承担赔偿原告熊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89067.69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和生活费42616.59元，实际尚赔偿46451.1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6.68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承担。 二审中，平绕村委会向本院提交：1、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王街办呈[2017]9号）文件一份；2、望谟县人民政府关于望谟县“璞越小镇”项目建设用地征收土地的公告一份；3、“中国布依城”城市综合体地形图一份、I区征地后期扶持补偿资金兑现清册16号、望谟街道办“中国布依城”（原天马开发大道）征地后期扶持补偿资金兑现清册12号八张（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出具）。拟证明：案涉地块已被望谟县人民政府征收，已不属于村委会管理，使用权和管理权都不属于村委会，公告已明确被征收土地的位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其他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本案事发地权属为平绕村委会一节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因熊某1触电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2、一审计算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有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因熊某1触电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并不具备经营者免除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望谟供电局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本案望谟供电局所涉10ＫＶ望新线设立在前，不明主体堆填土方在后，因堆填土方使得高压线对地距离小于安全距离，导致熊某1触电受伤，望谟供电局在本案中并无重大过错，不明主体堆填土方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望谟供电局仅在案涉电杆上粘贴“10ＫＶ望新线河背支线”的字样，并未设置“高压危险、当心触电”等明显的警示标志，应由望谟供电局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不明主体堆填土方存在重大过失应在本案中承担45%的责任。熊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高压电线具有危险性应具有一般的安全隐患认知意识，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和安全教育责任，致未成年在案涉地造成事故的发生，熊某1及其监护人具有一定的过错，承担本案20%的责任。平绕村委会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证实案涉地块已被征收，现属于国有土地，即使平绕村委会作为案涉地块的管理人，望谟供电局上诉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计算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有误的问题。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熊某1受伤期间原则上由其法定监护人进行护理，根据查明的情况，其法定监护人熊某2系农民，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贵州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8198元，计算熊某1的护理费为36354.6元（58198元÷365天×228天），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部分阐述“熊某1受伤已治疗康复，且没有伤残鉴定等级，其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但在计算熊某1的损失时未扣除熊某1起诉请求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全部按照熊某1诉请的赔偿金额89067.69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熊某1受伤产生的医疗费26913.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0元，各方当事人均为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熊某1受伤产生的损失应计算为医疗费26913.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00元、护理费36354.6元，共计86067.69元，望谟供电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86067.69元×35%＝30123.69元，一审法院判决由望谟供电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后，由望谟供电局向其他赔偿责任人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查，望谟供电局在本案判决作出前已支付熊某1医疗费和生活费42616.59元，系该局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从保护受害人熊某1的权益出发，本院依法对望谟供电局的该支付行为予以确认。 综上，望谟供电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承担赔偿原告熊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30123.69元（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已支付被上诉人熊某1的医疗费和生活费42616.59元，视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 三、驳回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的其余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熊某1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6.68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负担1526.68元，由被上诉人熊某1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34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望谟供电局负担813.34元，由被上诉人熊某1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岑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