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38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秋，女，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法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荣，男，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法库县，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推荐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81年11月5日出生，蒙古族，现住辽宁省彰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青，辽宁群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丰宇，男，1981年4月16日出生，蒙古族，住辽宁省彰武县。上诉人陈晓秋因与被上诉人李静、原审第三人陈丰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晓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屋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是原审第三人对自己在诉争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上诉人的法律效力。原审第三人仍为诉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诉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被上诉人名下，故在原审第三人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对原审第三人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诉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司法查封、停止执行于法无据。原审第三人用其公积金账户资金偿还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房贷，该行为表明房屋仍为原审第三人所有。被上诉人李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本案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诉争房产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首先，从成立时间看，该请求权远早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第二，从内容上看，被上诉人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上诉人的债权仅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第三，从性质上看，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属于原审第三人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因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原审第三人的责任财产。第四，从发生的根源看，诉争房产是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婚姻期间共同购得。从功能上看，房产具有为被上诉人及所生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原审第三人的金钱债权相比，被上诉人及其子的请求权具有一定的优先性。二、关于公积金账户还贷问题。因原审第三人离婚后没有支付抚养费，双方商量由原审第三人公积金账户支付2万元抵顶所欠抚养费。原审第三人陈丰宇述称，一审判决正确。一、2014年8月15日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离婚，婚生子由被上诉人抚养，原审第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因为孩子需要上学，故约定将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当时没有过户是因有贷款未还清。另外，因为原审第三人有100多万元外债需要偿还，没有钱支付孩子抚养费，在2019年8月份被上诉人找我说用我方公积金账户余额折抵所欠抚养费，之后一起去办手续，原审第三人公积金账户余额支付给贷款银行，剩余贷款由被上诉人支付。二、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债务是离婚后产生，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审第三人对判决我方承担债务不服，正在申诉中。原审第三人和被上诉人因感情不和，无法继续生活，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过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离婚后因为工作需要，需要满足孩子要求，偶尔见面。不存在为了躲避债务假离婚。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的执行；2.确认李静与陈丰宇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3.确认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归李静所有;4.诉讼费由陈晓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30日，陈丰宇与李静经彰武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婚生一子陈世一，现年15周岁。2007年1月26日，经填发单位彰武县房地产管理处依法登记，彰武县人民政府颁发给陈丰宇房权证彰房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陈丰宇；房屋坐落彰武《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产别私有。”2014年8月15日，陈丰宇与李静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婚生子陈世一归李静抚养，陈丰宇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二、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楼房归李静所有；西六乡四家子村七间平房归陈丰宇所有；三、存款及债权150万元归陈丰宇所有；外债90万元归陈丰宇偿还；贷款6万元归陈丰宇偿还；住宅楼房贷归李静偿还。”此后，李静并未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同日，陈丰宇与李静经彰武县民政局登记离婚。案涉标的房产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系离婚后李静本人及其所抚养婚生子陈世一维持生活必须的住房。2018年7月9日，另案原告陈晓秋与被告陈丰宇、被告李静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业经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辽0124民初2275号。2018年12月10日，经另案（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事实：“2008年至2012年8月期间，被告陈丰宇父亲陈桓新在原告陈晓秋处非法吸收存款，截至陈桓新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陈桓新共欠原告陈晓秋本息合计45万元。陈桓新被刑事拘留后，原告陈晓秋向司法机关出具陈桓新欠款已全部还清证明。2014年8月20日，被告陈丰宇为原告陈晓秋出具45万元欠条，即陈桓新欠款转由被告陈丰宇承担，被告陈丰宇对欠款数额没有异议。”同日，经另案（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丰宇偿还原告陈晓秋欠款45万元。”陈丰宇不服另案（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月18日，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辽01民终2827号。2019年3月24日，经（2019）辽01民终28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8月12日，陈丰宇在此期间用其住房公积金账户资金偿还案涉标的房产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房贷。2019年6月18日，申请执行人陈晓秋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另案（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要求被执行人陈丰宇给付欠款45万元。2019年8月12日，经（2019）辽0124执11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陈丰宇名下坐落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2019年8月15日，在一审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陈晓秋与被执行人陈丰宇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案外人李静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异议请求停止对坐落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住宅楼的执行。2019年8月28日，经（2019）辽0124执异1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李静的异议请求。”2019年9月9日，李静不服（2019）辽0124执异1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陈丰宇与李静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当中约定案涉标的房屋产权归属，在未进行产权变更的情况下，是否具有对抗外界债权陈晓秋主张的法律效力的问题。案涉标的房产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系陈丰宇与李静夫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婚姻法对于不动产的处分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虽然案涉标的房屋产权变更未作登记，但陈丰宇与李静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当中已明确约定案涉标的房屋产权归李静所有，且在陈丰宇于2014年8月20日为陈晓秋出具45万元欠条之前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该转移款45万元属于离婚后陈丰宇的个人债务，与李静没有相关性，上述证据证明双方并非假离婚而恶意逃债。另外，案涉标的房产系离婚后李静本人及其所抚养婚生子陈世一维持生活必须的住房。因此，李静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事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陈晓秋抗辩主张2014年8月5日陈丰宇为其出具45万元欠条的诉讼路径问题。因已经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2014年8月20日，陈丰宇为陈晓秋出具45万元欠条，即陈桓新欠款转由陈丰宇承担，陈丰宇对欠款数额没有异议。”故陈晓秋应当依法通过申请再审程序诉讼路径解决，本案不予审理。三、关于陈丰宇在本案中是否负有过错的问题。2014年8月15日，陈丰宇与李静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住宅楼房贷归李静偿还。”陈丰宇不服另案（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4日，经（2019）辽01民终28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8月12日，陈丰宇在此期间用其住房公积金账户资金偿还案涉标的房产房贷。根据上述约定和事实，因陈丰宇违反《离婚协议书》案涉标的房产房贷归李静偿还的约定，且其未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辽012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用其住房公积金账户资金偿还案涉标的房产房贷，故其在本案中负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房产的执行；二、确认李静与陈丰宇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三、确认位于彰武县建设街21-2幢号2单元502室建筑面积86.29平方米住宅楼房屋产权归李静所有；四、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丰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上诉人陈晓秋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2019年12月31日李静与陈丰宇出现在金店，双方通过离婚逃避债务。证据二，执行案件欠款说明，用以证明陈丰宇日常使用车辆一直停在案涉房屋，查封该车时车内存有李静的社保卡等物品，李静与陈宇丰通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被上诉人李静质证称，对证据一：1.来源不合法，未经客户本人同意，侵犯客户隐私及肖像权。2.证据类型属于视频资料，需要原始载体。3.视频内容与本案无关。李靖宇陈丰宇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程序合法，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对证据二：1.证据来源不合法。该证据如属于证人证言，马林林、杨天航属于与本案有关联的执行法官，不具备证人身份。如果属于执行卷宗材料，应加盖法院公章。2.陈丰宇是学校会计，负责统一更换社保卡工作，与本案无关。陈丰宇同意李静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李静提交以下新证据：阜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还款凭证，用以证明陈丰宇从公积金账户支付2万元用于抵顶之前所欠李静的抚养费。陈晓秋质证称，陈丰宇、李静共同在住房公积金取得贷款，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规定，必须是夫妻关系。该证据是二人实际婚姻存在的体现。陈丰宇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上述证据，本院结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静根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与执行异议主要根据权利外观进行判断不同，执行异议之诉中法院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申请执行人权利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权利进行比较，确定案外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关于李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当事人依据法律行为变动物权，经登记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陈丰宇名下，为李静与陈丰宇夫妻共同财产。李静与陈丰宇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李静所有，系当事人通过意思表示变动案涉房屋物权，且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可不经登记直接发生物权效力的情形。因此，在李静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前，李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并非物权，仍属于请求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债权性权利。李静应通过办理所有权登记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李静所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李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请求权是否能够排除陈晓秋普通金钱债权的执行，仍需对两者予以比较分析。首先，从权利优先性的比较上看，本案李静与陈丰宇签订《离婚协议书》时间在陈丰宇向陈晓秋出具45万元欠条之前，即李静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形成时间在陈晓秋对陈丰宇债权形成之前。虽然债权具有平等性，但在诸如房屋多重买卖情形中，债权形成时间对权利优先性的判断仍具有参考价值。而从内容上看，李静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直接针对案涉房屋，而陈晓秋享有的为普通金钱债权，未指向特定财产。且陈晓秋的债权形成于陈丰宇与李静离婚之后，属陈丰宇的个人债务。从陈晓秋享有债权的形成过程分析，该笔债务不是陈丰宇和李静的夫妻共同债务，李静也不是被执行人。在李静已对案涉房屋合法占有的情况下，李静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应优先于陈晓秋的金钱债权。其次，就本案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情形的问题。本案中，李静与陈丰宇登记离婚并通过《离婚协议书》进行财产分割发生在陈丰宇出具45万元欠条之前。且《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抚养婚生子的李静一方所有，符合常理，该协议关于财产及债务的约定也未过度向一方倾斜。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李静与陈丰宇签订《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而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尚不足以证明李静与陈丰宇存在虚假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形。故李静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应受法律保护。最后，案涉房屋为李静及其婚生子维持生活的必须住房，现由李静及其婚生子实际居住，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从功能上考虑，李静对案涉房屋的权利包含了基本的居住权，相比于陈晓秋的普通金钱债权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李静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本案法院的执行。上诉人陈晓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停止执行案涉房屋及确认《离婚协议书》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李静所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系由于陈丰宇未能按法院判决履行义务引发，故应由陈丰宇承担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上诉人陈晓秋的上诉请求；四、驳回原审原告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丰宇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丰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虹审判员  杨帆审判员  单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勾雪峰书记员许璐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