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源兴（石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永宁镇前埔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永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育民、施萍萍，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科恩得服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安岭二路86号第六层009C区。 法定代表人：陈喜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鹏乾、邓华兰，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佳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淮上大道5229号办公楼204号。 法定代表人：张贻俭。 上诉人信源兴（石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源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厦门科恩得服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恩得公司）、原审被告安徽佳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441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源兴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79039.15元（自2018年7月6日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共55天，按货款总额的1%/日计算，总计646128.45元；违约金冲抵未付货款167089.3元后，另剩479039.15元）；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系不争的事实，理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违反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律原则，未严格依照双方签订的《服装原材料供销合同》约定的交易规则和双方交易习惯来确定双方履行合同的先后顺序及违约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科恩德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不存在逾期交付货物、违约在先的情形，无需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2、即使本案答辩人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涉案合同对违约金的约定也明显过高，且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此产生损失，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已超过合同总价款的1/2，答辩人已经交付完全部货物并且上诉人已经使用，上诉人主张如此高额的违约金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按月利率1.5%计算逾期交货违约金使用法律正确，符合交易市场的原则和习惯。3、一审法院在计算违约金时标准并不统一，明显偏向于上诉人。 原审被告佳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科恩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判令信源兴公司、佳源公司立即向科恩得公司支付货款167089.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总货款1174799.05元为基数，按日0.5%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信源兴公司在一审提出如下反诉请求：判令科恩得公司向信源兴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479039.15元（自2018年7月6日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共55天，按货款总额的1%/日计算，总计646128.45元；违约金冲抵未付货款167089.3元后，另剩479039.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3月，信源兴公司（甲方）与科恩得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供销合同》（鸿星尔克合同文本）约定，信源兴公司向科恩得公司购买雪克纺与防绒内胆布等货物；合同总金额为1174779.05元；付款方式为货到90天内付清；甲方中途解除合同，赔偿乙方以未履行部分酬金总额的50%违约金；甲方未按商定付款周期进行付款，逾期付款10天以内为免责期，逾期10天以上按货款总金额的0.5%/天支付；乙方逾期交付货品（包括重做、更换、补交等），逾期5天以内免责，逾期5天以上按货款总额的1%/天支付；本合同经鸿星尔克公司授权甲乙双方生产“鸿星尔克”商标的品牌货品。 合同签订后，科恩得公司自2018年5月10日起向信源兴公司供货至2018年10月16日结束，其中防绒内胆布供货至2018年8月30日结束，雪克纺供货至2018年9月3日结束。期间双方进行若干次对账，科恩得公司确认信源兴公司通过佳源公司向其支付1000000元货款，科恩得公司向佳源公司出具了8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源兴公司确认尚欠科恩得公司货款167089.3元未支付。 科恩得公司与信源兴公司共同确认，因信源兴公司是为鸿星尔克公司生产成衣，鸿星尔克公司指定信源兴公司向科恩得公司购买原材料。《供销合同》未约定供货期限，2018年6月15日，科恩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喜通出具《科恩得计划送货明细表6.15》（以下简称《计划表》），《计划表》上购货公司除信源兴公司外还另有三家公司。科恩得公司计划向信源兴公司供货的时间为：防绒内胆布：下单量：170000；截止6.15送货量：50216；计划送货量：6.15交1万、6.16交1万；6.20前总共送4万（19号左右送）；6.23安排4万；6.26安排1万；6月底交完。雪克纺：下单量：115311；截止6.15送货量：27764；计划送货量：6.17送4千，从6.17起每隔两天送4千、6月底交完。科恩得公司认为，该《计划表》系向鸿星尔克公司提供的，包括其他三家公司供货计划，并不是出具给信源兴公司，《计划表》与本案无关。 自2018年6月6日起，信源兴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邮件与科恩得公司进行沟通，催促科恩得公司尽快供货，其中：2018年6月6日，信源兴公司“我司18Q4订单面料雪克纺共下单11万码，至今只送了2万多码（其中黑色只送了1万码）。胆布共下单17万码，至今只送了4万码。SMS防羽衬下单2万码，至今未送。这将严重影响我司生产，且我司已有多个款的面料跟不上生产，届时停工待料的费用将由科恩得承担，且若因此导致货期延误其责任与费用也将全部由科恩得承担，谢谢”；6月7日，“下午好！请落实准确交货安排，贵司应急处理方案！以免影响成衣上线及后续责任承担”、“附件为科恩得的送料情况及我司各款的裁剪数量、生产进度及计划、科恩得最迟的送货时间，请科恩得依照我司生产计划尽快安排送货，否则停工待料的费用将由科恩得承担，若因此导致交期延误其费用与责任也将由科恩得承担，谢谢！”，6月25日，“因科恩得面料送货无法供应我司生产，继而在6月15日我司与科恩得及尔克三方重新签署了货期如下（附《计划表》），原计划是在17号送四千码雪克纺，从17号开 始每两天送四千码，但实际科恩得在6月19日送了黑色雪克纺3966码，在23号时送货2270码。又与货期不符。原本我司计划6月份要出成衣2万件，但是因为材料原因至今只出了一半的成品，这已严重的影响了我司的生产及货期。我司的停工待料费用及后续成衣货期影响的责任及费用将全部由科恩得承担！”。科恩得公司回复“你邮件收到了，我也会反馈到公司，还有你们账有2个月没有对，赶紧对给我们财务，不然资金问题也会影响后面生产，后天雪克纺可以交货预计4000左右，后面会陆续出来，工厂遇到限产，我们现在也把控不了，我们现在尽量在赶货了，也希望互相理解一下，我们也想赶紧送完，谢谢！”。6月28日，信源兴公司“我司在6月27日收到科恩得黑色雪克纺4364码，但因为面料手感较硬，有抽纱、停车挡、皱褶等多个问题，我司在27号晚上7点半打电话给科恩得业务让其尽快来我司看布，但是业务说他们已经下班无法过来，但因我司生产2526款的组别已停线2天，无法再等下去，只好先行裁剪。在28日早上科恩得业务过来看布，说我司已经裁剪下去，若我司没有裁剪他们可以退回重新定型，他司无法承担任何责任。现面料还剩9支布未裁，准备裁2204款的里料，请科恩得尽快退回修改，我司2204款今日已停工，其停工待料费用将由科恩得全部承担”。科恩得公司“你的邮件收到了，说句实话，出了问题我们大家都来解决一下，就这雪克纺问题，昨晚业务员小洪也有及时给你们处理了，还有出了问题，业务员在的时候当面说清楚了，那剩下的9支，现在已经安排拿去定型了，争取晚上给你们再送回来，真的没有办法负责这些费用，我们已经尽量在配合你们了，谢谢！”。信源兴公司“这些费用但是因为你们的问题才造成的，肯定是需要由你们承担的。还有请不要再说你们已经尽量在配合了，是我们在尽全力的配合你们，你们从17号开始，在19号送了3966码，23号送了2270码，27号送了4364码，28号退回14301码，共计送货9170码，这与你们原本说好的每两天送4000千，到27号得送24000码相差太大。这9170码我司需分配给6个款，一个款100件也裁，300件也裁，你们都可以去问问看有没有这么配合的工厂了”。 另查明，科恩得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的甲方为信源兴公司和佳源公司，《送货单》上客户名称为信源兴公司和佳源公司。信源兴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的甲方仅为信源兴公司，《送货单》的客户名称也只有信源兴公司。科恩得公司称，《供销合同》出现佳源公司的名称是应信源兴公司业务员小留（留美雅）的要求重新签订，科恩得公司重新打印后盖章通过邮件方式发送给信源兴公司盖印确认，但信源兴公司并未回传科恩得公司。《送货单》也是应信源兴公司的要求才进行备注的。对此科恩得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科恩得公司与信源兴公司各 自提供的《供销合同》在“争议的解决”条款上的约定也存在不同。 再查明，信源兴公司自认，其股东洪丽园与佳源公司的股东留美雅系婆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科恩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科恩得公司与信源兴公司共同确认，信源兴公司生产的成衣是供应给鸿星尔公司，双方之间的交易是根据鸿星尔克公司的指定。虽然《供销合同》对送货期限没有约定，但科恩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喜通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的《计划表》，已明确承诺对信源兴公司所购买防绒内胆布和雪克纺的送货期限为2018年6月底之前。在此后双方邮件往来中，信源兴公司亦将《计划表》作为向科恩得公司催货的凭证，科恩得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不论《计划表》是科恩得公司出具给鸿星尔克公司还是出具给信源兴公司，均可认为系科恩得公司对限时履行《供销合同》的一种承诺。科恩得公司至2018年8月30日和9 月3日才完成信源兴公司购买的主材即防绒内胆布和雪克纺的供货，其他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8年10月16日，应认定科恩得公司存在逾期供货的违约行为。 二、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供销合同》对逾期付款和逾期交货的违约金约定日0.5%和日1%明显过高，应予调整。信源兴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科恩得公司的损失为未收货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信源兴公司应支付科恩得公司的违约金应以未收货款167089.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根据《供销合同》的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90天内付清，科恩得公司提供送货单记载，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8年10月16日，付款时间至2019年1月15日届满，信源兴公司自2019年1月16日起开始出现逾期付款，因此违约金应自2019年1月16日开始计算。信源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科恩得公司逾期交货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科恩得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应以实际成交总货款1167089.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信源兴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8年7月6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共计55天，没有加重科恩得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科恩得公司应支付信源兴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31655.29元。 三、关于佳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信源兴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和《送货单》甲方和客户名称均没有佳源公司。科恩得公司确认，《供销合同》和《送货单》上体现有佳源公司的名称是应信源兴公司的要求由科恩得公司自行添加，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科恩得公司系向佳源公司出具发票，信源兴公司的股东与佳源公司的股东有姻亲关系，但不足以认定佳源公司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佳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科恩得公司与信源兴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有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科恩得公司与信源兴公司在履行《供销合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应对各自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佳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或反驳证据，依法可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信源兴（石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厦门科恩得服装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67089.3元及违约金（以167089.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厦门科恩得服装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信源兴（石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1655.29元；三、驳回厦门科恩得服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信源兴（石狮）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讼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标准过高，依法应予调整外，合同其余条款内容形式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科恩得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供货，已经构成违约；信源兴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也构成违约，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一审酌情调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信源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9元，由上诉人信源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