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兴川路999号。 负责人：朱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燕，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崇龙，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万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上街一号。 法定代表人：范华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天回镇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万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回镇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燕，被上诉人万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回镇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06民初674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发回重审或支持天回镇街道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万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成金检行公建（2018）7号《检察建议书》明确载明案涉182万元借款确实存在，且万盟公司已经归还15万元，尚欠167万元，该基本事实无需再举证证明，而一审法院遗漏了该事实。2．《兼并协议》及《补充协议》既有对债务的确认，同时也约定了对该笔借款根据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暂作“挂账处理”，根据债权的基本属性，天回镇街道办有权要求万盟公司随时偿还。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74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本案中天盟公司应对原成都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的债权债务概括承继。 天盟公司辩称，案涉182万元借款不应当由万盟公司归还，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天回镇街道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天盟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7万元并支付利息2110440元（按照月息1%自借款之日计算至起诉日）；2．诉讼费用由天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至2000年5月期间，成都市金牛区天回乡财政所多次向成都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出借资金，双方为此签订了多份《资金借款合同》。 因尚欠借款未还，2003年8月22日，成都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天回乡财政所出具“欠款确认书”，载明：“经我单位与你单位共同核实，截止于2003年8月22日止，我单位尚欠你单位借款本金1820000元，情况属实，特此确认。” 2005年5月23日，天回镇街道办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改制方案的请示”，该请示载明：请区政府同意财政局通过原天回乡财政所借给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的182万元作挂账处理，并同时同意天回镇街道办对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该笔债权作挂账处理；万盟公司接收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的全部资产共计4006666.51元，同时由万盟公司承担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经区政府同意挂账处理以后剩余的债务5001863.73元。 2005年6月2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载明“审议并原则同意天回镇街办关于成都市金牛区农机企业总公司改制方案的请示”。 2006年2月28日，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甲方）与天盟公司（乙方）签订《兼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 上述《兼并协议》载明：“根据区委会议纪要（2004）第20期和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经甲方与乙方友好协商，达成兼并协议如下，一、由乙方兼并甲方；二、乙方接收甲方的全部资产共计4006666.51元；三、乙方承担甲方的以下债务，1、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镇街道办事处各部门借给甲方的1721760元，2、其他债务5001863.73元，包括欠农行天回分理处的1746854.91元、欠成都市天回信用社的1161581元、欠天回合作基金会并转天回信用社的710000元等；四、区财政局通过原天回乡财政所借给乙方的182万元和区城乡一体化工作局（原区农业局）对乙方向该局借款投资重柴成都分厂的25万元由天回镇街道办事处按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办理；……”。 上述《补充协议》载明内容：“根据区委会议纪要（2004）第20期和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经甲方与乙方友好协商，达成兼并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将甲方实施的对本公司的资产评估、审计费96000元由甲方承担，乙方在所承担的甲方债务中冲抵；二、乙方应在2006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8日分期偿还天回镇街道办事处的1625760元，每年偿还不得低于15万元；三、其他债务5001863.73元由乙方自行偿还；……”。 2011年，天回镇街道办与天盟公司签署《情况说明》，双方共同确认截止目前除挂账外天盟公司尚欠天回镇街道办借款金额1834760元（不包括挂账金额），并明确1820000元根据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作挂账处理。 一审另查明，上述所称的“成都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成都市金牛区农机企业总公司”，其均是同一个公司（以下统称为“农机公司”）。 以上事实有单位身份信息、《资金借款合同》《欠款确认书》《兼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情况说明》、有关请示、《常务会议纪要》、庭审笔录等在案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诉讼时效。比对《兼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兼并协议》约定由天盟公司承担的农机公司债务额为1721760元＋5001863.73元=6723623.73元，且该债务额不包括案涉借款债务（案涉借款债务182万元另作挂账处理）；《补充协议》细化了6723623.73元债务承担情况，即其中96000元冲抵甲方承担的资产评估、审计费用，1625760元分期履行，其他债务5001863.73元未约定履行期限由其自行偿还。由此，《补充协议》约定的分期履行之债务并不包含案涉借款债务，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天回镇街道办、天盟公司双方对案涉借款债务约定了履行期限，现有证据亦不能查明天回镇街道办起诉之前的催收情况，天回镇街道办起诉即为催告，天盟公司抗辩天回镇街道办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案涉的《情况说明》，其系签署双方（天回镇街道办、天盟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未发现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对签署双方均有约束力。 本案，《情况说明》中，天回镇街道办、天盟公司双方共同明确案涉借款按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作挂账处理，且该说明中双方共同确认的尚欠借款额也未包括挂账处理的金额。另结合案涉“请示”、“常务会议纪要”、《兼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天回镇街道办之前向区政府作出的“关于成都金牛天回农机企业总公司改制方案的请示”，其请示内容明确了“天盟公司承担的债务为挂账处理以后剩余的债务”，且该请示已于2005年6月2日经过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审议同意，并形成“常务会议纪要”，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请示所涉的此项内容，此项内容对请示方（天回镇街道办）产生法律约束力；《兼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虽约定由天盟公司承担农机公司的债务，但其约定承担的债务中并未包含案涉借款，其单独约定案涉借款按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办理；对于上述情况，天回镇街道办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应由天盟公司偿还，据此，天回镇街道办要求天盟公司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其诉请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回镇街道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44元，减半收取18522元，由天回镇街道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8年11月15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向天回镇街道办作出成金检行公建（2018）7号《检察建议书》，载明：1998年1月至2000年5月期间，原成都市金牛区天回乡人民政府多次向农机公司出借财政资金借款，借款共计182万元。借款到期后，农机公司未归还借款。2003年8月，天回乡政府向农机公司催收借款，农机公司仅在欠款确认书上盖章确认，未实际归还。2006年，农机公司被万盟公司兼并。2007年12月，万盟公司向你单位归还了财政资金借款15万元。后你单位虽对未归还的财政资金借款进行了催收，但目前仍有167万元财政资金借款未收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万盟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而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直接涉及到协议约定对案涉借款作“挂账处理”的正确理解。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挂账处理”的含义理解不一，天回街道办上诉认为《兼并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挂账处理并不表示销账，其有权随时要求万盟公司归还借款。万盟公司辩称挂账处理即是天回街道办自行处理，兼并时明确了该债务与万盟公司无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协议签订过程分析，2005年5月23日，天回镇街道办向金牛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农机公司改制方案的请示》，请示中载明经与万盟公司协商，请区政府同意对原天回乡政府各部门借给农机公司的1721760元由万盟公司偿还，对原天回乡财政所借给农机公司的182万元作挂账处理。金牛区人民政府于2005年5月30日召开第75次常务会议，审议并通过了该请示。2006年2月28日，万盟公司与农机公司签订了《兼并协议》及《补充协议》，其中《兼并协议》第三条明确了万盟公司承担农机公司的债务包括天回镇街道办各部门出借给农机公司的1721760元以及其他债务5001863.73元。协议第四条约定区财政局通过原天回乡财政所借给农机公司的182万元由天回镇街道办按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精神办理。《补充协议》对万盟公司应承担的债务约定了偿还时间，其中不包括案涉的182万元。 结合2011年天回镇街道办与万盟公司签订《情况说明》，约定对天盟公司兼并时承接的债务进行核算并协商在结清天盟公司拆迁余额时一次性扣转给天回镇街道办，而对案涉借款182万元依然约定根据2005年6月2日区政府第75次常务会议纪要作挂账处理。如果约定的“挂账处理”是随时可主张权利的话，在双方协商结算时不对该笔债务予以处理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从双方协议签订、履行过程及约定条款前后逻辑分析，结合农机公司当时严重资不抵债急于改制的历史因素，天回镇街道办向区政府请示中以及《兼并协议》中提到的“挂账处理”其实质上应当理解为由天回镇街道办自行处理，亦即双方合意万盟公司兼并承担的债务并不包括案涉借款182万元，故天回镇街道办上诉认为其可随时向万盟公司主张还款缺乏事实依据。 天回镇街道办上诉还认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检察院成金检行公建（2018）7号《检察建议书》明确载明了案涉182万元借款确实存在，2007年12月万盟公司归还了借款15万元，尚欠167万元，对该事实不需要再举证证明。本院认为，《检察建议书》仅系金牛区人民检察院对天回镇街道办作出，其表述事实未经裁判确认并不属于免证事实，且该建议书载明的“2007年12月还款”与本案双方签订的《情况说明》第2条载明“万盟公司认可承接的债务1721760元尚欠1421760元，其中万盟公司于2006年7月和2007年12月共计还款30万元”的还款时间重合，而重合的该笔还款两份证据显示针对的系两笔不同的债务，因此仅依据《检察建议书》尚不足以认定系归还的案涉182万元中的款项，不能据此认为万盟公司认可案涉债务并偿还过款项。 综上，天回镇街道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4元，由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天回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成 审判员 姚 兰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