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北京西路1399号18楼。 负责人：陆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康勤，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海祥，男，199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四清，女，196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金，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一帆，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侯兴化，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望江县。 原审被告：上海狂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88弄1-30号第22幢T135室。 法定代表人：林月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保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瞿海祥、章四清、原审被告侯兴化、上海狂晟贸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瞿海祥、章四清因受害人瞿建平死亡所造成的损失887596.5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瞿海祥、章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798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6798元，上海狂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鉴定费3700元，由瞿海祥、章四清负担。 判后，国任财保上海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人民法院（2019）皖0811民初3833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依法改判国任财保上海公司按照同等责任赔偿瞿海祥、章四清的损失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瞿海祥、章四清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涉案交通事故经安庆市公安局交警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认定事故责任，其中第2页载明该起事故中路口设置了临时信号灯，因现有调查证据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行为，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一审法院作出侯兴化具有闯红灯通行的推定以及据此认定侯兴化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证据不能作出侯兴化通过路口时违反信号灯的推定，侯兴化沿环城西路由南向北行驶，关于其通过环城西路霞虹路路口时是否违反指示灯，虽然侯兴化的询问笔录中未明显记录其系确认信号灯为绿灯后通过路口，但是根据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证据不能作出侯兴化闯红灯的推定，事故发生时该路口设置临时信号灯现已撤除，但未设置相对应的停止线，事发为夜晚，光线昏暗，对何处为路口停止线所处位置可能出现不同的辨认，导致笔录中对进入路口所表述的时间、距离均可能存在差异，询问笔录中侯兴化答“进入路口时我点了一脚刹车看到路中间的信号灯红灯在闪”，表明侯兴化车辆在到达路口前存在减速行为，其所称加速行为是与到达路口前存在过减速行为相对应，综合考虑减速后再加速所需的驾驶员反应时间、车辆反应时间，侯兴化系红灯变成绿灯后通过路口更加合理，另外，机动车在夜间行驶过程中，对于相邻车道车辆是在行驶抑或静止状态难以作出准确判断，即便相邻车道的车辆确属静止，对静止原因亦难以作出准确判断，江某在询问笔录中答到没有注意其他车辆，可确认江某并未亲眼看到侯兴化通过路口时信号灯为红灯，关于江某答到“进入路口之前信号灯先是红灯，过了3、4秒变的绿灯，是从我看到信号灯开始的，我看到信号灯是红灯时距离路口大概一百多米”，以及江某答到“我通过路口时信号灯刚刚变成绿灯”，江某对其表述的进入路口之前、通过路口是如何辨认的并不清楚，且针对江某的表述没有其他证据进行印证，故不能根据江某所提出的信号灯变为绿灯时间作出侯兴化通过路口时信号灯为红灯的推定；二、瞿海祥、章四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瞿建平通过路口时符合交通信号灯，在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询问笔录中，没有死者瞿建平通过路口时符合交通信号灯的表述，瞿海祥、章四清作为主张赔偿一方，主张侯兴化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针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即死者瞿建平是否具有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行为，瞿海祥、章四清未能提供证据进行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根据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证据可认定事故发生时死者建平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侯兴化在询问笔录中提到死者瞿建平驾驶车辆速度过快，以及涉案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第2页载明皖Ｈ×××××号重型自卸货车事发时行驶速度大于50.91ＫＭＨ，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死者瞿建平通过路口时存在超速、未减速的过错行为，且其过错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四、事故发生时死者瞿建平驾驶车辆载物是否超重无法查证，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死者瞿建平驾驶车辆载有渣土，碰撞后车辆侧翻，车内渣土洒落至路面，交警部门无法对该车辆载物进行称重，上诉人认为车辆载物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现死者瞿建平驾驶车辆载物是否超重无法查证，事故成因亦无法查清，上诉人认为，根据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证据，对于侯兴化、死者瞿建平是否具有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的行为的基本事实仍然不能查清，且死者瞿建平驾驶车辆载物是否超重无法查证，瞿海祥、章四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事故发生时死者的行驶速度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作出侯兴化具有闯红灯通行的推定以及据此认定侯兴化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上诉人在二审阶段举证证明死者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根据《安徽省高级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意见》第18条，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事故责任认定不当，保险公司要求按被保险人无事故责任赔偿的，除有充分证据证明机动车一方确无事故责任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精神，瞿海祥、章四清主张死者作为机动车一方自身无事故责任，应有充分证明死者确无事故责任，但一审阶段瞿海祥、章四清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死者无事故责任，本案死者存在超速未减速等明显过错，且上诉人举证证明死者通过路口时违反交通信号灯，瞿海祥、章四清主张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不能成立，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按照过错大小承担责任，过错大小无法认定的，机动车各方平均承担责任，根据瞿海祥、章四清提供的证据不能做出侯兴化通过路口时违反信号灯的推定，无法认定侯兴化闯红灯通行，且死者驾驶车辆载物是否超重无法确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过错大小无法认定，各方平均承担责任，即使法院坚持认定侯兴化通过路口闯红灯通行且车辆载物是否超重与事故发生没有关联，上诉人认为本案死者违反交通信号灯，超速未减速，对事故发生起主要作用，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 瞿海祥、章四清辩称，一、事故发生时，路口设置了临时信号灯，受害人瞿建平由东向西行驶，侯兴化由南向北行驶，在此情况下，二人之间必然有一人闯红灯，在此前提下，根据民事案件的优势证据规则来基本确定谁存在闯红灯的违法行为；二、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主要是因为刑事案件证据证明标准需要达到证据确实充分，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受害人家属及代理人多次同交警部门沟通，交警部门认为，本案作为刑事案件，证据存在瑕疵，不宜出具事故认定书，因民事案件的证据标准上采取优势证据规则，不能否认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在民事赔偿上做出合理认定；三、在侯兴化和瞿建平必然有一个存在闯红灯情况下，不可能去推定死者瞿建平闯红灯，所以国任财保上海公司将瞿建平推定为闯红灯明显错误；四、国任财保上海公司认为死者瞿建平存在超载超速等违法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本案证据无论是在证明标准上，还是优势证据规则适用上，能够证明在民事赔偿上，侯兴化因为存在闯红灯高度可能性，国任财保上海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受害人在临死前，不停向在场人和交警陈述侯兴化闯红灯，根据常识，在生命垂危情况下，受害人不关心自己生命安全，而不停强调侯兴化闯红灯，其可信性非常高，侯兴化无论是在公安机关做笔录还是一审庭审中，面对公安机关和一审法官询问其是否闯红灯时，均是闪烁其词，说明侯兴化闯红灯可能性非常大；侯兴化在事故发生后，补偿了受害人家属17万余元，同时要求受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如果侯兴化确认自己没有闯红灯，不可能做出如此“自保”手段；本案虽然没有直接目击证人，但是与侯兴化同方向的江某证明侯兴化行驶在前，江某行驶在后，江某在等红灯时，侯兴化已经进入了路口，江某的陈述与侯兴化的陈述吻合，能够证明侯兴化闯红灯，本案的证据链逻辑是侯兴化和受害人之间必然有个闯红灯，受害人死前强调侯兴化闯红灯，证人江某证明侯兴化行驶在其前方，绿灯亮时，其准备驾驶通过路口，听到响声，发现发生本起交通事故，侯兴化在本起事故中一再强调其没有注意绿灯是否亮，对其是否闯红灯闪烁其词，同时为了防止被追究刑事责任，额外补偿受害人家属17万余元，取得谅解书，本案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证据链，能够基本证明侯兴化闯红灯，负全部责任；六、司法实践中，刑事案件和民事赔偿标准上的差异，已经是共识，一些刑事案件甚至不能确认是否由侵权人导致死亡，但是民事上全额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兴化、上海狂晟贸易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任财保上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光盘一份（包含路口视频3段、路口照片1张），证明交通信号灯基本的转换顺序是绿、黄、红、绿灯，绿灯间隔时间为黄灯加全红时间，在《安徽省城市道路交叉口信号控制设计规范》第15页6.4.1d、第18页6.6.3a进行了说明，两个方向的绿灯存在间隔时间，霞虹路死者行驶的方向绿灯结束后，该信号灯先转换为黄灯，再转换为红灯，环城西路侯兴化行驶方向的绿灯与霞虹路死者行驶方向绿灯间隔时间为霞虹路由东向西方向黄灯加两相位全红时间，死者车辆事发时行驶速度大于50.91KM/H，事发时死者车辆在路口内，死者车辆是在绿灯间隔时间末期进入路口，甚至在环城西路由南向北方向绿灯亮起时进入路口，死者车辆存在违反信号灯通行的行为；2.事发路段照片打印件4页，证明环城西路全路段限速60KM/H，霞虹路全路段限速50KM/H，死者事发时行驶速度大于50KM/H，超过限速标志的速度行驶，对事故发生有过错。 瞿海祥、章四清质证认为，1.光盘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事故发生路段没有设置正规的交通信号灯，临时信号灯没有黄灯，故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是不能成立的；2.照片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不存在超速的行为，没有超过限速，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国任财保上海公司提交的光盘内容为路口视频3段和路口照片1张，因该路口视频和路口照片并非拍摄于本案事故发生路口，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国任财保上海公司提交的事发路段照片打印件，因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仅记载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车检鉴定意见为皖Ｈ×××××号重型自卸货车事发时行驶速度大于50.91ＫＭ／Ｈ，并未认定该车发生事故时超速行驶，故国任财保上海公司提交的事发路段照片打印件不能证明受害人瞿建平事故发生时超速行驶，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当事人未对原审证据进行复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任财保上海公司要求按同等责任赔偿瞿海祥、章四清的损失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现有调查证据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具有违反信号灯通行的行为，但侯兴化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通过路口时我这边车道有车在路口停着的，在右边的车道，应该是等红灯”，当交警部门询问其为什么不停车等红灯时，侯兴化陈述“我就是认为马上就要绿灯了，所以抢那一下，停车再启动浪费时间而且耗油”，由此可见，侯兴化并不否认自己存在违反信号灯通行的行为。结合证人江某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等我快要到路口的时候变成了绿灯，我就加速通过路口，这个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我看到路口中央偏左一辆红色渣土车撞到了一辆蓝色货车的中间部位”，能够说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侯兴化违反信号灯通行具有高度可能性。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过，并让行人和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综合本案事实，受害人瞿建平驾驶的车辆应是优先通行的车辆，侯兴化未按规定让其先行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侵害了受害人的生命健康权，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国任财保上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瞿建平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国任财保上海公司主张按同等责任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任财保上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8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武 审判员  金京 审判员  崔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周健 书记员吴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