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亮，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佳，湖南华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一段989号。法定代表人：曾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鑫，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亮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长沙电视集团）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知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佳，被上诉人长沙电视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宝、喻鑫通过互联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及合理维权开支人民币8400元。3.判令被上诉人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署名权，应当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一审所判赔偿数额过低。长沙电视集团辩称，1.上诉人自己在作品上没有署名。2.被上诉人系根据长沙市委的行政命令制作涉案视频，主观上没有过错，亦没有任何商业牟利，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害，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唐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沙电视集团立即停止侵犯唐亮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立即停止在任何媒体、网站或平台上播放侵犯唐亮著作权的视频资料。2.判令长沙电视集团赔偿唐亮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3.判令长沙电视集团承担唐亮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6000元、律师调查费2400元，共计8400元。4.判令长沙电视集团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判令长沙电视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0日，唐亮向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并通过公证处电脑进行取证操作，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工作人员陈龙对当时唐亮的桌面操作进行实时保全。经过公证的文件显示：2018年8月28日12时53分，唐亮通过新片场（××）自己手机号码所注册之账户（昵称：天震威，认证真实姓名：唐亮），发表了名称为《延时长沙》，时长为2分51秒的延时摄影作品。2018年8月28日1时22分，唐亮又通过天空之城（××）上自己手机号码所注册并认证之账户，发表了名称为《延时长沙》，时长为2分51秒的延时摄影作品。2018年11月28日20时50分，智慧长沙网站（××）发布了名称为《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3分钟视频尽览长沙四十年辉煌巨变》的宣传视频，点击链接进入浏览文章，可直接观看视频，视频时长3分13秒，文章内有“长沙广电新闻中心荣誉出品”字样。该网站页面底端显示“长沙广播电视台（集团）版权所有”“地址：长沙市湘府东路一段9号联系电话：0731-827××××9”“长沙广电集团新媒体中心技术支持”等字样。伟大的变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展览网上展馆（××／ｖｔｏｕｒ／ｔｏｕｒ.ｓｈｔｍｌ）发布了题名为《改革开放40周年长沙纪事》的视频作品，进入网上展厅，点击百城纪事-湖南-长沙，可直接观看视频，视频时长3分14秒，视频内容与智慧长沙网站（××）发布视频内容一致。2018年12月20日，唐亮与公证处公证员陈某、工作人员陈龙共同来到位于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的一处地铁站出入口，该出入口显示“1号线、候家塘站、3出入口”，进入站台后拍摄了站台上方显示屏播放的宣传短片，宣传短片显示名称为《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短片左上角有“智慧长沙”字样的图标，视频时长3分14秒，视频内容与智慧长沙网站（××）发布视频内容一致。庭审中，长沙电视集团表示对上述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予以认可。经当庭播放唐亮权利作品及（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783号公证书所附光盘，被控侵权作品第47秒、49秒、59秒、2分51秒、3分0秒、3分03秒、3分05秒处与唐亮主张权利的延时作品的相应片段基本相同。另查明：长沙广播电视集团系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广播电视节目创作、播出、转播等。智慧长沙系由长沙广播电视集团开发的一款新闻生活类城市应用软件，主要有网页端、手机端（APP）。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唐亮是否为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二、长沙电视集团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长沙电视集团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四、如果构成侵权，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唐亮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系延时摄影作品，唐亮将拍摄长沙市的风光的众多图片压缩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以视频的方式播出，在对摄影对象、摄影手法以及主题内容的表达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权益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有相反证据的除外；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唐亮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其在新片场网站（××）发表了本案讼争的延时摄影作品，且庭审中唐亮提供了涉案作品原始摄影素材（底片）。长沙电视集团主张唐亮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应当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唐亮为本案讼争延时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635号、783号公证书及庭审查明的情况，长沙电视集团在智慧长沙网站（××）及伟大的变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展览网上展馆（××／ｖｔｏｕｒ／ｔｏｕｒ.ｓｈｔｍｌ）及移动地铁频道上发布了被控侵权作品《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长沙电视集团截取延时摄影作品的部分片段使用但没有表明作者身份，其行为侵犯了唐亮的署名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款，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长沙电视集团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在移动地铁频道上发布提前录制好的被控侵权作品，侵犯了唐亮对该延时摄影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款，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长沙电视集团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在智慧长沙网站（××）、伟大的变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型展览网上展馆（××／ｖｔｏｕｒ／ｔｏｕｒ.ｓｈｔｍｌ）发布被控侵权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侵犯了唐亮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六）款，汇编权，即将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通过选择或者编排，汇集成新作品的权利。长沙电视集团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在其《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宣传视频中截取使用了唐亮《延时长沙》延时摄影作品的部分片段，进行选择、编排，与其它素材一起汇集成新作品《改革开放40年，长沙纪事》，该行为已侵犯了唐亮对该延时摄影作品享有的汇编权。综上，长沙电视集团的行为侵犯了涉案延时摄影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放映权、汇编权，且长沙电视集团未能举证证明其支付了合理报酬，故一审法院对于唐亮主张长沙电视集团未经许可且未支付报酬擅自使用唐亮视频材料，侵犯其获得报酬权、汇编权、署名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唐亮还主张长沙电视集团侵犯其作品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修改权，即修改或者授权他人修改作品的权利；第（四）款，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本案中长沙电视集团系截取延时摄影作品的部分片段与其它素材进行汇编，形成新作品，系侵犯作品汇编权，未对延时摄影作品进行修改，亦未歪曲、篡改作品内容，故对唐亮主张长沙电视集团侵犯其作品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唐亮还主张长沙电视集团在第二届长沙市城市之光、长沙魅力短视频大赛、智慧长沙APP上使用涉案作品，唐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长沙电视集团在上述平台上使用了唐亮涉案作品，故对唐亮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长沙电视集团主张其使用唐亮作品中的素材，不具有牟利性，属于国家机关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作品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据此，构成合理使用有严格的条件限制。长沙电视集团仅提供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关于支持配合栏目摄制的函》拟证明其系执行公务而使用涉案作品，但该函件系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向市属各单位发函要求配合，“在不违反保密制度的前提下，提供相关资料及素材，允许摄制组进行拍摄”。一审法院认为，长沙电视集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行为属于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第一，从主体来看，被控侵权视频系长沙电视集团组织出品、制作，而长沙广播电视集团系事业单位法人，并非国家机关，其行为亦不属于行政行为；第二，从引用必要性来看，长沙电视集团对于唐亮视频素材的使用不具有必须性，即使根据相关要求，长沙电视集团负有支持配合拍摄的工作任务，但其使用唐亮的涉案作品并非完成该项任务所必需；第三，从使用方式和范围来看，长沙电视集团系通过互联网传播涉案作品，互联网的开放性使该作品能为不特定公众获得，传播范围十分广泛，影响较大。故一审法院认为，长沙电视集团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关于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唐亮主张长沙电视集团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因唐亮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长沙电视集团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长沙电视集团截取的部分占整个作品的比例较小、作品知名度不高、长沙电视集团的主观过错程度较低、长沙电视集团侵权行为对唐亮作品造成的影响小。一审法院认为，唐亮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唐亮维权的合理开支酌情确定长沙电视集团赔偿唐亮10000元。对唐亮要求长沙电视集团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方式一般适用于侵害人身权，使权利人的名誉或声誉受到损害的情形，由于唐亮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长沙电视集团的侵权行为对唐亮的名誉或声誉造成了损害，故对唐亮要求长沙电视集团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犯唐亮延时摄影作品《延时长沙》著作权的行为。二、长沙广播电视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亮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唐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唐亮负担468元，长沙广播电视集团负担2000元。二审中，唐亮提交了四组新证据：证据一，改革开放40年百城纪事网页截图、第二届长沙市城市之光·魅力长沙短视频大赛网页截图，拟证明被诉侵权行为仍在继续。证据二，湖北电视台官方微博道歉申明，拟证明著作权侵权有公开道歉的必要。证据三，视觉中国询价聊天记录，拟证明按照视觉中国的报价，7段素材报价最低为21000元。证据四，长沙城市人文类电视专栏《看长沙》报价表、相关视频截图，拟证明被上诉人获得了经济利益。针对唐亮提交的新证据，长沙电视集团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对唐亮提交的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一符合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卷材料、庭审情况以及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所判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二）本案是否应判决长沙电视集团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一审所判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唐亮的实际损失、长沙电视集团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本案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1.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知名度高。2.长沙电视集团在宣传片中使用涉案作品并非用于盈利目的，也没有对唐亮的涉案作品有贬损性使用。3.从唐亮的涉案作品的类型来看，此类作品一经创作完成，可重复无限制次使用，虽然创作时间较长且投入了一定的时间和人力成本，但其市场价值的每一次实现取决于其授权使用的方式和购买方的认可，长沙电视集团的被诉侵权行为并未导致其作品的市场价值完全丧失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本案是否应判决长沙电视集团在《人民法院报》等相关媒体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本案中，唐亮没有证据证明长沙电视集团的行为对其名誉或声誉造成了实质损害，对唐亮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8元，由上诉人唐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伍超颖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