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世嘉君座1幢724室。 法定代表人：金上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胜、伍余记,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浜河部落40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陈立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杰、张开颜,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8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博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培新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从培新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分析，足以得出培新公司已经在调解协议上盖章，调解协议已经生效。（1）、培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碎片系博源公司股东余某撕毁的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余某身份证复印件遗留下来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也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博源公司在一审中对上述碎片的质证意见是错误的。该些碎片中可以看出培新公司已经在调解协议上盖章。余某撕毁的撤诉申请书碎片中可以反映出余某手写的日期，博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未对该证据进行论证，程序严重违法。（2）、双方当事人对博源公司收到培新公司支付的5万元的事实均是无异议的，该笔5万元是在双方盖章后、余某撕毁协议前的时间段内支付，而调解协议已经明确了该5万元的性质，故博源公司主张该笔5万元系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报警记录能够反映真实情况，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报警人在当时协议材料被撕毁的紧急情况下，报警内容真实。（4）、余某与培新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2019年10月11日开始，双方已经就货款以5万元结清达成一致意见等内容。（5）、从培新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清单中可以反映出双方协商的过程。（6）、从证人郑某、花某律师的证言中能够结合证明双方的协商过程及纠纷发生经过。原审法院因没有看到完整的双方已经签字盖章的调解协议，故无法或难以认定该调解协议已经生效。但从上述证据材料中可以客观真实的反映出培新公司所陈述的事实经过。2、从证人花某的证言、余某撕毁的材料碎片中可以反映出余某在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上签署日期的事实。从花某所发邮件中可知，其着重要求博源公司在调解协议、撤诉申请书、收条上盖章。公司行为只要盖章即可生效，不应得出调解协议未签字就无效的结论。而且从余某与培新公司工作人员郑某的聊天记录中，余某并未对签字或盖章问题提出异议，即未提出协议不生效的看法。原审法院以调解协议约定签字生效，而调解上未签字为由认定该协议未生效，依据不足。3、即使培新公司在调解协议上未盖章，博源公司在调解上仅盖章未签字，但培新公司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履行了付款行为，博源公司无权再向培新公司主张剩余货款及利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能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特别是未对微信聊天记录等关键证据进行严谨分析。原审法院理应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且本案关键性证人余某未出庭，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 被上诉人博源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关于碎片，余某将尚未成立生效的调解协议等相关文件撕掉后，没有带走任何碎片，否则若按照培新公司的逻辑及主张，怎么可能余某在一堆碎片中恰好将所有印有培新公司公章的碎片部分都带走，这是违反生活常识的。本案审理至今，培新公司从始至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从而使调解协议生效。二、关于汇款凭证，博源公司认为在调解协议未成立生效的前提下，培新公司何时付款均与其所谓的履行协议无关，是没有支付依据的培新公司单方面的行为，原审法院将该5万元在剩余货款中予以扣除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三、关于余某与培新公司工作人员郑某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双方纠纷的发生经过。而花某律师的电子邮件恰好说明需要博源公司盖章是花某律师2019年10月12日临时提出的要求，且培新公司此时已经知晓博源公司已经就本案提起诉讼。四、培新公司的付款行为无法使调解协议产生效力，而且培新公司的代理律师花某在调解协议签字盖章之前提出因本案纠纷所产生的培新公司律师费由博源公司承担的要求，与博源公司对调解协议条款的理解以及双方协商内容是相悖的，不能仅凭培新公司的付款行为便认定调解协议产生效力。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培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培新公司支付博源公司货款80365.45元；2.培新公司支付博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977.78元（按照年利率表6%自起诉之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上述利率标准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培新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培新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支付50000元的违约金；2.博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11月20日起，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购进油墨、消光油等产品。2019年9月7日，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出具《对账函》一份，确认截止2019年8月25日，培新公司确认尚欠博源公司款项80365.45元。 2019年11月12日，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提供《调解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博源公司货款5万元，于签订之日付清，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博源公司声明未在本调解协议签订前向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如果已经起诉，博源公司在收到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后，应在3日内向法院申请撤诉，博源公司自愿承担案涉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若博源公司拒绝撤诉，则应另外赔偿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5万元。本协议自博源公司、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双方签字之日生效等等。 2019年11月13日，该协议经博源公司盖章后，由博源公司的股东余某带往浙江国权明达律师事务所（位于浙江义乌）与培新公司进行谈判。谈判过程中，余某、培新公司的委托律师花某、培新公司的金莲华均在场。余某代表博源公司，花某、金莲华代表培新公司、培新义务分公司进行洽谈。2019年11月13日上午9点47分，培新公司的金莲华手机拍摄《调解协议》一份，照片显示博源公司已盖章，但未填写日期，培新公司、培新义乌分公司均未盖章及填写日期。2019年10月13日11时05分，因余某撕毁《调解协议》，培新公司向义乌市公安局报警，报警内容为因货款纠纷，对方收到钱后把协议撕掉了。 另查明，2019年10月13日，培新公司向博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0000元。培新公司为案涉纠纷支付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 再查明，2019年6月24日，培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夏远新变更为金上昆（变更时已年满71周岁），其中双方谈判过程中培新公司的代表之一金莲华系原法定代表人夏远新的妈妈，系现法定代表人金上昆的女儿。 还查明，2019年9月19日，博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8日冻结培新公司名下账户一个，2019年10月14日查封培新公司存在于培新义乌分公司的自动模切痕机一台。2019年11月7日，培新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更换保全标的物，并于同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现金81343.23元作为等值担保财产，原审法院裁定解除对上述财产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培新公司的本诉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而本诉抗辩意见及反诉部分的焦点在于双方就案涉货款处理的《调解协议》是否生效。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培新公司庭审陈述及当时代理其处理案涉事务的当事人当庭作证陈述均为培新公司在《调解协议》被撕毁前已加盖公章，《调解协议》已经生效。但庭审中博源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从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中也不能证明培新公司已在《调解协议》上盖章，而培新公司自己提供给博源公司的调解协议文本中明确约定《调解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该《调解协议》已生效。在《调解协议》未正式生效的情形下，培新公司支付了相对于本应支付给博源公司货款额大大减少了的支付数额，原审法院难以作出培新公司已履行完毕，并进而构成博源公司违约，还要向培新公司承担等同于培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数额的违约金这样的认定。故原审法院对培新公司要求博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反诉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博源公司要求培新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博源公司与培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博源公司向培新公司供货后，培新公司应按照《对账函》上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培新公司应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博源公司要求培新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扣除培新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培新公司还应支付博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0365.45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博源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计算，暂算至2019年11月21日，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564.38元（2019年9月18日-2019年10月12日，以人民币80365.45元为计算基数；2019年10月13日-2019年11月30日，以人民币30365.45元为计算基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0365.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564.38元（暂算至2019年11月30日，此后以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17元，由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0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883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减半收取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525元，由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博源印刷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审理查明，案涉《调解协议》系由培新公司提供，也系培新公司要求博源公司在该《调解协议》上先行加盖公章，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培新公司在博源公司股东余某撕毁该《调解协议》之前，已经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报警记录可知，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10月13日谈判过程中发生严重争议。虽然双方对于发生争议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博源公司事先在该《调解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至少可以表明其对协议内容，特别是对双方之间的货款以50000元结清的内容是认可的，培新公司主张博源公司撕毁协议的目的系为了能够继续主张50000元之外的货款的理由，既缺乏依据，也与常理不符。相反，博源公司提出的其撕毁《调解协议》等材料系因双方对于协议中有关律师费的负担产生重大分歧，致使《调解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故在培新公司尚未在《调解协议》上盖章确认的事实以及培新公司无法对博源公司撕毁原因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博源公司在该《调解协议》上单方盖章并填写落款日期的行为，尚不足以认定案涉《调解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培新公司在《调解协议》盖章确认之前单方支付50000元款项的行为，也不足以认定双方确认案涉《调解协议》已经得到实际履行。故培新公司主张其实际无须支付剩余货款的一审本诉抗辩理由，以及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主张博源公司支付50000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均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4元，由上诉人杭州培新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