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延川路2号2-18甲。 法定代表人：冯卫民，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卫民，男，1972年5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巴洛特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九水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勇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娇，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上诉人冯卫民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巴洛特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公司和上诉人冯卫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巴洛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公司和冯卫民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买卖标的物存在重大质量问题，中信公司将标的物安装在18号公馆供热管网及换热站，2018年11月8日调试时存在：1、站内监控不好用，监控室画面黑屏；2、运传水表不显示数据；3、调控室二次网累计流量不显示；4、高区电子泄压阀无法关闭等重大质量问题。导致设备不能正常投运，直到2019年供暖季上述问题仍存在。依据合同约定设备正常投运后质保一个采暖季，上诉人才给付合同10%的质保金，涉案设备未正常投运，不应支付质保金。一审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二、一审曲解合同条款。2015年11月15日是设备投运时间，非设备正常投运时间，一审混淆了“设备正常投运”和“设备投运”是不同的概念，2015年11月设备投运后，因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迟迟未解决，导致设备不能正常投运，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10%质保金的付款条件。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冯卫民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案买卖相对方是中信公司，冯卫民和中信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冯卫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迟迟不委托鉴定错误。一审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在裁判文书中未作出评定不当。五、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806产品因不符合标准退货，该产品相应的款项5900.5元应予以扣除。 巴洛特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提出设备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并未在质保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根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买受人未在约定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的视为产品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调试报告系2018年的调试结果，已经超过质保期2、3年。即便2018年设备存在问题，上诉人也应当付费维修，质保期之后的质量问题不应当成为其拒付货款的理由。2、调试报告显示设备投运时间是2015年11月，上诉人在1个月后支付的第二笔货款，可以印证设备交付并投入使用时是没有质量问题的，否则上诉人不会支付第二笔货款。在质保期内如果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作为有丰富经验的商业主体不可能迟迟没有联系被上诉人解决问题，一直放任损失的增加。退一步讲，即便设备存在瑕疵其也应当承担质保期内没有积极行使权利的不利后果。且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3、因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冯卫民与公司财产并未存在混同，冯卫民应承担连带责任。4、鉴于设备一直由第三方使用，设备使用多年未封存，设备零件是否更换，是否合理使用，双方当事人均不掌握。因此本案不存在鉴定基础。5、上诉人称806产品已经向被上诉人退货，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述设备，不同意扣除费用。 巴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信公司支付巴洛特公司货款56000元及自欠付货款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5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8091元；2.冯卫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信公司、冯卫民承担。诉讼过程中，巴洛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中信公司和冯卫民支付巴洛特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中信公司作为甲方，巴洛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承接的青岛高科人力有限公司安信置业换热站项目由乙方负责设备供货及调试，供货范围见附件之设备供货范围清单。合同金额为56万元。质保期一个采暖季。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付给合同总额的30%（即168000元），作为预付款；货到现场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30%（即168000元）作为货款；设备安装完3个工作日内，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30%（即168000元）；乙方设备正常投运后质保一个采暖季，甲方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10%（即56000元），付清合同总额。合同附件：设备供货范围清单显示，电磁阀单价为2041.97元。 2015年11月14日，冯卫民向巴洛特公司付款168000元。2015年12月19日，冯卫民向巴洛特公司付款168000元。2015年12月30日，冯卫民向巴洛特公司付款168000元。 2018年1月25日调试报告显示，工程项目名称为青岛高科热力有限公司安信置业换热站项目；调试时间为2015年11月8日；设备投运时间为2015年11月15日。调试结论为：除以下问题外，其余设备均运行工作正常。1.站内监控不好用，监控室画面黑屏什么也看不见。2.运传水表不显示数据。3.调控室二次网累计流量不显示。4.高区电子泄压阀无法关闭。 2019年3月26日，青岛高科热力有限公司出具整改函一份，载明涉案换热站尚存在如下缺陷：1.远传电表累计值为零，不跑数；2.高区电磁泄压阀不好，一直是打开状态；3.地区循环泵止回阀关不严倒流；4.高地区二次网循环泵出口无压力表。 中信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冯卫民为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巴洛特公司与中信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均认可尚有56000元款项未予支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该56000元是否已经达到付款条件。 根据合同约定，巴洛特公司设备正常投运后质保一个采暖季，中信公司付给巴洛特公司合同总额的10%，即56000元，付清合同总额。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56000元尾款系质保金，履行期限届满，中信公司应当支付上述尾款。根据《青岛市供热条例》规定，采暖期为每年的十一月十六日至次年的四月五日，双方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合同中采暖季的期间以上述条例规定为准。调试报告显示，涉案换热站项目于2015年11月15日设备投运，即至2016年4月6日，中信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尾款。 中信公司认为，巴洛特公司提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向原审递交质量鉴定申请。所涉供热项目于2015年11月8日进行了调试，并于2015年11月15日进行投运，该项目设备并未进行封存，自质保期满至今时间较为久远，不存在鉴定基础，故，原审对中信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巴洛特公司与中信公司的调试报告显示，在设备调试时存在4项问题。中信公司抗辩称，巴洛特公司所供设备存在4项质量问题。比对巴洛特公司提交的调试报告与中信公司提交的整改函中，有1项问题是相同的，即高区电子阀泄压阀无法关闭。对于该项问题，巴洛特公司虽主张已经进行维修，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维修至正常使用状态，对于巴洛特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不予支持。中信公司抗辩称的其他3项质量问题，中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发生于质保期内，对于中信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对于上述电磁阀，巴洛特公司不同意维修，同意在货款中按照原价格进行抵扣，原审予以照准，即中信公司应付款项中扣减电磁阀款项2041.97元。中信公司抗辩称，发货清单中的806项设备已退还巴洛特公司，但是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述抗辩意见，原审不予支持。综上，中信公司应支付巴洛特公司货款53958.03元（56000-2041.97）。 关于利息。如上所述，本案所涉款项于2016年4月6日已届履行期限，中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虽双方对于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但是对于剩余56000元款项，双方并未约定性质为质保金，也未明确约定如质量出现问题时不予支付尾款的情况。因此，中信公司应支付巴洛特公司自2016年4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违约金。 关于冯卫民的责任。中信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冯卫民为唯一股东，冯卫民以个人账户向巴洛特公司支付本案所涉项目的款项，冯卫民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巴洛特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货款53958.03元。二、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巴洛特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以53958.03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三、冯卫民对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青岛巴洛特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件受理费1503元，保全费723元，合计2226元，由巴洛特公司负担44元，由中信公司和冯卫民负担2182元。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其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属实。证人王某称，对该微信记录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系其与供货方沈阳机组张经理的微信对话，其原备注对方微信名为沈阳机组，后修改为张经理沈阳机组，其自2012年至2018年7月在上诉人中信公司担任资料员，涉案设备整体机组包括换热站的机组除了管道其他都是被上诉人提供，后又称设备是沈阳机组提供的，其不清楚沈阳机组与被上诉人是什么关系，其只负责联系维修人员，由设备使用方运行部门提供具体的维修项目，涉案机组一直带缺陷运行，但不影响机组的供热，只是一些数据不显示，2016年1月19日开始至2016年3月16日其与沈阳机组张经理多次联系维修设备，对方来了技术人员，不清楚具体怎么维修的。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1、该证人系上诉人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受经济利益影响，其证言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均存疑，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微信截图的对方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2、无法确认微信中提到的设备存在的相关问题是否是被上诉人所供，且对方并未答复。该截图反映的问题在质保期内已经解决，均不存在。另外设备一直由第三方使用，其实际的使用情况、是否正确使用，是否更换过零部件、是否水质的问题造成，证人均不掌握，证人仅是根据第三方表述作出判断，属传来性意见，并不是对客观事实的反映。因此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纳。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证人证实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属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设备安装在第三方供暖设备后，一直存在质量问题，设备也一直带瑕疵运营，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维修，被上诉人一直未维修，由此可以印证质保金未到支付节点。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力的认证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分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巴洛特公司要求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冯卫民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设备正常投运后质保一个采暖季，上诉人中信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巴洛特公司剩余10%的设备款。从2018年1月25日的调试报告看，设备投运时间是2015年11月15日，上诉人称“设备投运日期”并非“设备正常投运日期”，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在2015年11月15日投运后，就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且上诉人在2015年12月30日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第三笔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一审上诉人提交证人与微信名为“沈阳机组”的微信对话截图，被上诉人否认微信名为“沈阳机组”的人员系其工作人员，上诉人及证人未举证证明微信名为“沈阳机组”的人员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证人自述其负责联系维修人员，但并不参与维修，涉案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系听第三方反映。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且证人所做证言并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2018年1月25日调试报告记载设备存在4个问题，4个问题中除第4个问题“高区电子泄压阀无法关闭”外，其余3个问题在2019年3月26日第三方出具的整改函中并未出现，也即调试报告记载的4个质量问题除“高区电子泄压阀无法关闭”外，其余3个问题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在2019年3月26日仍然存在，也无证据证明上述质量问题系被上诉人所供设备造成。就高区电子泄压阀出现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同意在货款中按原价抵扣。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设备投运后质保一个采暖季即2016年4月6日之前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其有关设备未正常投运且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有关一审未启动鉴定程序，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806产品不符合标准已进行退货，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二审上诉人自述无证据证明其就806产品进行了退货。因此，上诉人主张应从货款中扣除806产品货款5900.5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冯卫民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信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冯卫民系中信公司的股东。在涉案业务中，冯卫民通过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支付公司货款。且上诉人冯卫民未按照公司法规定，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上诉人有关冯卫民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冯卫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元，由上诉人青岛中信儀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冯卫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