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艳，女，1975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甲银，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总工会，住所地新泰市府前大街1号。 负责人：朱致义，总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翠萍，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泰市祥泰宾馆，住所地新泰市工会路128号。 经营者：赵倩倩。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甲银，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山东泰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雪艳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总工会、原审第三人新泰市祥泰宾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雪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除非双方约定和法定理由外，任何一方不可单方解除，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任何与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2、中华总工会和山东总工会均是工人阶级群众组织，不是政府，其所下发的文件不属于国家的政策，不能作为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合同》的阻却事由；3、本案不具有合同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96条第1款的规定判决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为“因发生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任何依据，未经高级人民法院审核不得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解除本案合同；5、一审法院同时适用不同解除合同途径的法律规定来判决案件，案件错判在所难免，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有适用合同法第93条第2款、第94条的规定，又适用上述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但是这两种解除合同的认定是相互冲突的；6、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意愿和范围来判决确认《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明显错误；7、一审法院仅仅判决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而未对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事宜作出判决，遗漏了诉讼请求事项，本案应发回重审；8、被上诉人是为了完成新泰市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分配的任务而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本合同的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没有法律赋予的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特权。 被上诉人新泰市总工会辩称：1、被上诉人并非无故单方解除租赁合同，继续履行涉案租赁合同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应依法判令解除，并按公平原则处理；2、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的通知解除权，一审判决适用通知解除的法律并无不当；3、涉案租赁房屋是工人文化宫，在新泰市人尽皆知，一审被上诉人也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不适用全国总工会及山东省总工会关于工人文化宫清理整顿的文件与事实不符；4、适用通知解除与认定情势变更并不冲突；5、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2日向上诉人送达了终止合同的通知，被上诉人通知解除的事由与起诉要求解除的事由一致，一审判决未违背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且无论哪个时间节点解除，对上诉人应缴纳的租赁费不产生实质影响；6、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并未提起反诉，经法庭释明仍不同意提起反诉，原审判决准许其另行主张并未剥夺其民事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泰市祥泰宾馆述称，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新泰市总工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被告及第三人立即返还租赁物、腾退房屋及院落；3.被告支付租金83616元；4.被告按28万元/年支付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10月18日至房屋、院落腾退之日止；5.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甲方）、被（乙方）告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甲方将自有的坐落在新泰市市区工会路五层楼房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436平方米，租赁给乙方使用。该房年租金28万元，按半年一次结算，每年的6月30日和12月31日两次每次支付14万元租金。房屋租赁期限10年，从2014年7月1日至2024年7月1日。在此期间，任何一方无故终止合同，应偿付对方总租金的20%的违约金。租赁房屋附属院落一处，由乙方免费使用。因不可抗力等因素必须终止合同时，甲方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乙方，乙方的损失甲方不予补偿。合同履行期限内因国家政策变化及其他本合同的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原、被告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被告张雪艳在租赁的楼房内经营新泰市祥泰宾馆至今。2016年9月9日，中华全国总工会下发《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加强和规范工人文化宫管理的意见（试行）》的总工发[2016]21号文件。文件在清理出租、承包行为第一项规定，已经整体对外出租、承包的，必须限期收回。2019年4月15日，山东省总工会下发《山东省总工会关于开展工人文化宫集中整治提升行动的意见》的鲁会[2019]32号文件。附件1将新泰市工人文化宫列为山东省清理整改的工人文化宫。2019年5月22日，原告向被告送达《房屋终止合同通知书》，通知被告自送达之日起合同解除，并在收到通知后30日内搬出承租的房屋。2019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关于房屋租赁终止合同通知的回复》，称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合同未到期。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要求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不同意解除合同。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诉来我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华全国总工会于2016年9月9日下发总工发[2016]21号《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加强和规范工人文化宫管理的意见》和山东省总工会于2019年4月15日下发《山东省总工会关于开展工人文化宫集中整治提升行动的意见》，要求清理出租、承包行为。因发生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新泰市总工会继续出租房屋有违国家政策精神。其于2019年5月22日通知被告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被告及第三人请求赔偿损失未提供证据，其请求损失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新泰市总工会与被告张雪艳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二、被告张雪艳及第三人新泰市祥泰宾馆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日内腾退租赁的房屋及院落返还给原告；三、被告张雪艳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租金83616元；四、被告张雪艳按28万元/年支付占有使用费自2019年10月18日至房屋、院落腾退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0.4元，减半收取计945.2元，由原告新泰市总工会与被告张雪艳各负担一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1照片一组，证实被上诉人主张要收回的工人文化宫不是涉案租赁房屋；提交证据2中共新泰市委办公室文件复印件一份、施工现场公示牌照片一组，证实真正的工人文化宫正在改建施工，与涉案租赁房屋无关；提交证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中国工会章程，证实中华全国总工会是工人阶级群众组织，不是政府，所下发的文件不是国家政策；提交证据4工程总结算书一份，证实上诉人装饰装修涉案房屋的工程总造价；提交证据5损失明细一份，证实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将给上诉人造成767万元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中的文件复印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示图恰恰证实是在原工人文化宫的基础上进行扩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5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仅凭其中的照片无法证实涉案租赁房屋不属新泰市工人文化宫，对于证据2中的文件复印件，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其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属于法律，不属于证据的范畴，而中华全国总工会所下发的总工发[2016]21号文件，正是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和改进党的群团工作的意见》，根据《全国总工会改革试点方案》的要求而制定下发的文件，对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证据5，因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经一审法院询问，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其提交上述证据所主张的证明对象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作认定。 被上诉人提交《新泰市总工会关于申请文化宫建设经费的报告》（新会发[2001]12号）、《关于下达新泰市总工会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新计投资字[2002]109号），证明涉案房屋为新泰市工人文化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实涉案租赁房屋就是工人文化宫。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新泰市总工会工人文化宫建设图纸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涉案租赁房屋属于新泰市工人文化宫。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泰市总工会关于申请文化宫建设经费的报告》（新会发[2001]12号）、《关于下达新泰市总工会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新计投资字[2002]109号），能够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新泰市总工会工人文化宫建设图纸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涉案租赁房屋属于新泰市工人文化宫。2016年9月9日，为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和改进党的群团工作的意见》，加强和规范工人文化宫管理工作，突出工人文化宫公益性服务性，中华全国总工会制定下发《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加强和规范工人文化宫管理的意见（试行）》，2017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实施，根据该法第十四条“本法所称公共文化设施是指用于提供公共文化服务的建筑物、场地和设备，主要包括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站）、美术馆、科技馆、纪念馆、体育场馆、工人文化宫、青少年宫……”的规定，涉案租赁房屋属于公共文化设施，而该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拆除公共文化设施，不得擅自改变公共文化设施的功能、用途或者妨碍其正常运行，不得侵占、挪用公共文化设施，不得将公共文化设施用于与公共文化服务无关的商业经营活动”，2019年4月15日山东省总工会为贯彻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以及《中华全国总工会关于加强和规范工人文化宫管理的意见（试行）》等文件精神，下发《山东省总工会关于开展工人文化宫集中整治提升行动的意见》，要求清理出租、承包行为，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文化服务保障法》尚未实施，但在该法实施后，继续履行合同已经与该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相冲突，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2019年5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房屋终止合同通知书》，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于该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一审虽然请求解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书》，但在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租赁合同书》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对该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意愿和范围来判决确认《房屋租赁合同》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明显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问题，因一审期间，经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对此一审法院亦告其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对上诉人关于一审未对合同解除的赔偿事宜作出判决，属遗漏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40元，由上诉人张雪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