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敬才，男，汉族，196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飞浦，男，汉族，1963年5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让泉，男，住福建省浦城县，由浦城县盛泰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资深，男，汉族，1966年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祖盛，男，住福建省浦城县，由浦城县爱兰机制砖厂推荐。 原审第三人：胡孙海，男，196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上诉人邵敬才与被上诉人周飞浦、季资深，原审第三人胡孙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2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敬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斌，被上诉人周飞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让泉，原审第三人胡孙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季资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敬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飞浦、季资深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租赁合同关系中，邵敬才只能向胡孙海履行合同义务，缴付租金，而不是向周飞浦、季资深组成的合伙体履行合同义务，否则才构成违约。周飞浦、季资深与胡孙海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仅是其内部关系，对外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对邵敬才更没有拘束力。2.邵敬才与出租人胡孙海之间互负到期债务，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完全相同，邵敬才或者胡孙海任何一方均可将自己债务与对方所负债务进行清结。二者债务相互抵销，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没有违法之处。胡孙海于2016年8月10日向邵敬才出具了结欠利息的借条一份。一审判决否认邵敬才与胡孙海之间的债务互抵于法无据，主体混同。3.周飞浦主张胡孙海与邵敬才之间的借款虚假不能成立，违背了本案事实。周飞浦提交的《周飞浦与邵敬才的通话录音》资料表明周飞浦完全知晓胡孙海欠邵敬才的借款以及邵敬才以租金抵胡孙海欠款这一事实。因为胡孙海和邵敬才之间进行了结算，邵敬才持有的借条也返还给了胡孙海，故邵敬才手上并没有胡孙海当时出具的原始借条。 周飞浦辩称，1.邵敬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向胡孙海支付了租金236万元，这是恶意串通行为。2.2010年1月6日，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签订《股东协议》第六条约定禁止行为：“未经全体股东同意，禁止任何股东私自以合股名义进行业务活动。”《股东协议》对全体合伙人具有约束力。邵敬才与周飞浦签订过租赁合同，证明邵敬才完全知道该自然人合伙体胡孙海不是唯一的股东，至少知道有2个以上股东。因此一审判决于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季资深未作答辩。 胡孙海述称，1.《店面房屋租赁合同》是胡孙海与邵敬才所签，并非与合伙体签订，邵敬才应该依据租赁合同向胡孙海缴交租金，不存在向周飞浦、季资深主张的合伙体交付租金。邵敬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付清了租金，并未拖欠，周飞浦、季资深不应再要求邵敬才重复支付租金。2.合伙体的约定只是内部约定，与百货公司、邵敬才无关。3.百货公司是与胡孙海签订租赁合同，也是胡孙海每年向百货公司上缴租金，并支付其他费用，百货公司也无权向合伙体收取租金。4.胡孙海已经付给周飞浦2014年-2015年合伙红利30万元，并在2015年至2017年付给周飞浦35万元。此外，季资深于2012年12月1日向胡孙海借款20万元，约定利率为3%，利息付至2013年7月30日止，自2013年8月1日开始利息至今未付，每年的分红用于抵付该未付的利息。周飞浦、季资深应当与胡孙海进行合伙结算，没有权利再要求邵敬才交付租金。请求驳回周飞浦、季资深一审的诉讼请求。 周飞浦、季资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邵敬才向由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三人组成的合伙体支付2015年9月9日至2016年9月8日的店面租金1,170,000元，2016年9月9日至2017年9月8日的店面租金1,190,000元，共计2,3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8日，胡孙海与浦城县百货公司签订《小圆弧商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场所范围为小圆弧商场一、二层及后楼原懒汉餐厅的营业场所，每年租金是366,000元。此外，合同还对租期及租金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6日，周飞浦、胡孙海、季资深签订《股东协议》，协议约定，2009年12月18日由胡孙海代表全体股东与浦城县百货公司签订《小圆弧商场租赁合同》，其中胡孙海出资比例为60.25%，周飞浦出资比例为34.75%，季资深出资比例为5%。协议还约定，各股东之间按出资比例分配利益与债务，各合股人可参与合股事业的管理，共同决定合股重大事项，每次股东决定重大事项均由各股东会议记录签字生效，未经全体股东同意，禁止任何股东私自以合股名义进行业务活动等内容。2014年8月8日，邵敬才与周飞浦签订《店面房屋租赁合同》，同日，邵敬才又与胡孙海签订了一份内容相同的《店面房屋租赁合同》，且实际履行的是与胡孙海签订的合同。合同约定，将坐落于浦城县五一三路414号小圆弧金茂百货一楼共七间店面，面积约500平方米出租给邵敬才，租期为三年，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第一年租金为1,150,000元整，第二年租金1,170,000元整，第三年租金1,190,000元整。邵敬才已支付了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9月8日止的租金1,150,000元整。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已将第一年的租金按出资比例分配完毕。2015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邵敬才应支付两年的租金共计2,360,000元。2014年、2015年间，胡孙海以个人名义分别向邵敬才借款1,000,000元和1,200,000元。所借款项均用于胡孙海个人经营。此后，邵敬才与胡孙海协商，以胡孙海个人所欠的借款本息抵销其本应支付的2015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的店面租金2,360,000元。 另查明，邵敬才知晓其所承租的店面系胡孙海与周飞浦、季资深合伙经营，只是对各人所占份额不清楚。胡孙海表示，其已用所欠邵敬才的借款本息抵扣邵敬才应付的店面租金，胡孙海已收到邵敬才应付的全部租金，因此不愿作为本案的原告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邵敬才与胡孙海签订的《店面房屋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邵敬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签订的股东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邵敬才承租的涉案店面系由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合伙经营。股东协议约定，各合伙人可参与合伙事业的管理，重大事项均由各股东会议记录签字生效，未经全体股东同意，禁止任何股东私自以合股名义进行业务活动。故胡孙海代表合伙组织与邵敬才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租金收益属合伙财产。合伙财产归全体合伙人共有，在未进行清算前，任何一个合伙人都不能把合伙财产的某一部分视为其个人财产。胡孙海以个人名义向邵敬才借款，所借款项均用于个人经营，故该借款属胡孙海的个人行为，与合伙体无关。根据债务抵销的规定，只有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且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时，才能行使抵销权。而合伙体与邵敬才之间并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的情形，因此，不具备行使抵销权的条件。邵敬才明知其所承租的店面系由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三人合伙经营，故亦不存在胡孙海代表合伙组织执行合伙事务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说。胡孙海未经股东同意，用其个人借款抵扣邵敬才应付租金的行为，属个人意愿，不是合伙体的意思表示，对合伙体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邵敬才以胡孙海的个人债务抵销其应向合伙体支付租金的行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邵敬才未按合同约定向合伙体支付2015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的租金共计2,360,000元，已构成违约。故周飞浦、季资深要求邵敬才向合伙体支付租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邵敬才提出，周飞浦、季资深要求其向合伙体支付租金于法无据且客观上无法履行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胡孙海主张其已将合伙红利支付给周飞浦和以季资深所欠其200,000元借款的利息抵扣合伙红利的抗辩，属合伙体股东间因借贷关系产生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邵敬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由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组成的合伙体支付租金2,36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邵敬才提出一审遗漏认定：1.胡孙海和邵敬才的借款当时约定的年利率是15%；2.邵敬才和胡孙海是在借款当时就协商好以借款抵租金；3.邵敬才从来不知道季资深是合伙人，直至诉讼中才知道。本院认为，邵敬才对其异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周飞浦、季资深是否有权向邵敬才主张租金之给付。二、邵敬才主张债务抵销使租金之债消灭能否成立。 一、关于周飞浦、季资深是否有权向邵敬才主张租金之给付的问题。首先，2010年1月6日，周飞浦、胡孙海、季资深签订《股东协议》，明确胡孙海于2009年12月28日代表全体合伙人与浦城县百货公司签订《小圆弧商场租赁合同》，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按一定出资比例合伙经营涉讼店面。2014年8月8日，邵敬才与胡孙海签订《店面房屋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将邵敬才支付的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9月8日期间租金按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综合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在胡孙海与周飞浦、季资深的个人合伙关系中，系由胡孙海代表全体合伙人对外向浦城县百货公司承租涉讼店面，并进行转租，租金收益归全体合伙人按份共有。胡孙海在前述租赁关系中与其他合伙人即周飞浦、季资深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根据本案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邵敬才明确知晓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之间就涉讼店面存在个人合伙关系，该合同应当直接约束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和邵敬才，亦即胡孙海、周飞海、季资深均有权向邵敬才主张出租者的权利。最后，胡孙海在执行合伙事务中，主张以其个人债务抵销合伙人共同享有的债权，显然直接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而邵敬才对此亦明确知晓而在本案中以此提出抗辩，亦非善意，本案已失却胡孙海向邵敬才主张租金以确保周飞浦、季资深利益之可能。综上，周飞浦、季资深在本案中向邵敬才直接提出租金请求权，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邵敬才主张债务抵销的法律关系能否成立的问题。 邵敬才主张其将欠付租金与邵敬才、胡孙海之间的借款进行抵销。但一方面，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表明邵敬才与胡孙海之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所谓债务抵销，是互负到期债务的当事人之间，根据债务的种类、品质，依法或经协商进行相互抵销。邵敬才称以其个人与胡孙海之间的债务与胡孙海、周飞浦、季资深共同享有收益权的租金进行抵销，很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所规定的债务抵销成立之构成要件。综上，邵敬才关于债务抵销之主张不能成立。周飞浦、季资深在本案诉讼中要求邵敬才支付2015年9月9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期间租金之主张，理据充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邵敬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由邵敬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薛 景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