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声旺，男，197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良，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洁，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德岩，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萍，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魁，福建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声旺因与被申请人袁德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9民终348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48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声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宗良，再审被申请人袁德岩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杨声旺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袁德岩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1.原判决认定袁德岩仅收到杨声旺工资款合计287986元，杨声旺尚欠袁德岩工资款71546元，缺乏证据证明。杨声旺己将袁德岩的工资款通过月结方式全部结清，不存在欠袁德岩工资款71546元的事实。袁德岩在2018年7月26日的《民事起诉状》中诉称：“2016年1月至2016年3月杨声旺未按时将工资返还给袁德岩，经袁德岩多次催促后，2016年4月杨声旺通过银行转账向袁德岩返还工资。自2016年10月起，杨声旺再次以各种借口拖延向袁德岩返还工资……至2017年7月，杨声旺共有81539元工资款项未向袁德岩返还”。可见袁德岩第一次诉请的工资款81539元是杨声旺自2016年10月起至2017年7月未向其支付的工资款。而本次起诉，袁德岩诉请的工资款72046元属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杨声旺未足额支付的工资款。两次起诉的工资款相互矛盾，印证袁德岩的起诉属虚假诉讼。袁德岩的工资都是按月结算的，杨声旺少付工资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袁德岩在第一次起诉时己自认杨声旺已向其足额支付了2016年10月之前的工资。袁德岩主张杨声旺存在少付工资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己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能够认定杨声旺已将袁德岩的工资款通过月结方式全部结清，不存在欠袁德岩工资款的事实，故杨声旺无需再举证其向袁德岩交付工资的具体金额及每月所扣除的公共开支的具体金额，故原审法院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认定杨声旺有义务证明交付的工资数额，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杨声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杨声旺与袁德岩双方合作期间存在公共开支（包括“点心烟酒开支”、“押六合彩开支”）及杨某、柯永良、杨仁斌的挂帐工资。首先，2张总金额为3508元并盖有屏南县林碧玲食杂店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的记载，收款收据上客户处为“德岩、声旺”，上述款项属双方工作期间的部分点心开支，该开支属双方公共开支。其次，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向杨声旺的银行卡转账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工资款共计130033元，在未扣除双方公共开支及挂帐工资前，杨声旺与袁德岩各应得工资65016.5元，在此期间杨声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向袁德岩转账工资款53386元。根据袁德岩第一次起诉时自认，杨声旺已向袁德岩结清2016年10月之前的工资，可见，65016.5元与53386元的差额款11630.5元属双方的公共开支及挂帐工资。再次，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与杨某的证言均能够证实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有将杨某的工资转账至杨声旺的工资卡上。根据杨某的证言，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将杨某3次300元共计900元的工资转入杨声旺的银行卡，因此，杨某900元的工资应包含在720064元内，属双方公共开支。最后，根据杨声旺在二审中提供的工资表，柯永良在2016年1月、11月及2017年7月的挂账工资分别为300元、2095元、2315元，共计4710元。二审期间，杨仁斌的证言证实杨仁斌作为帮工在2015年2月挂账工资为4800元。3.原判决认定“杨声旺认为应当在结欠袁德岩的工资款中扣除公共开支及挂帐工资，但其提供的工资单及《收款收据》中的点心烟酒开支、押六合彩开支、挂帐工资等项目均系其单方制作，未得到袁德岩的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与事实不符。工资单系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制作，并非杨声旺单方制作。两张《收款收据》是由屏南县林碧玲食杂店出具的，并盖有该食杂店的发票专用章，并非杨声旺单方制作。4.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原审法院将未经杨声旺质证的袁德岩单方制作的工资表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据此认定袁德岩收到杨声旺支付的工资款287986元及杨声旺欠袁德岩工资71546元错误。5.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杨声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原审法院调查收集，原审法院未调查收集。鉴于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工资表能够真实反映杨声旺与袁德岩双方合作期间存在公共开支及挂帐工资的情况，系本案的主要证据，但工资表原件在公司处存档，杨声旺无法向该公司调取该原件。为此，杨声旺在二审期间申请调取上述证据，但二审法院未依杨声旺的申请向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调取。6.杨声旺向二审法院申请袁德岩本人出庭参加诉讼，但二审法院未准许，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对杨仁斌的庭审证言不作认定，程序违法。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再审改判。 袁德岩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双方的纠纷是基于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信任，将被申请人的工资由申请人代为收取，申请人就应当依据之前的约定将工资如数返还，但是申请人去恶意截留，甚至为了非法的目的侵占被申请人这边的这个工资款项。2.申请人少分被申请人工资款事实清楚。3.申请人要求法院调查工资清单原件并不是本案的关键内容，就算调取原件也无法证明申请人索要证明的对象。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袁德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声旺向袁德岩返还工资款7154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袁德岩与杨声旺在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工作，负责石料加工，二人为同一班组，约定两人的工资每月扣除两人的合理开支后平均分配。袁德岩与杨声旺经协商一致同意将其二人的工资由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一同转入杨声旺的账户，再由杨声旺支付给袁德岩。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将袁德岩与杨声旺共同的工资转入杨声旺的银行账户，从2014年1月起至2017年7月止，合计720064元（已扣除违反安全生产罚款1000元）。该安全生产罚款1000元由袁德岩承担。证人杨某的工资900元，不包含在720064元里。袁德岩在杨声旺处拿到的工资款合计287986元。杨声旺尚欠袁德岩工资款71546元。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杨声旺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袁德岩工资款71546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32元，减半收取计866元，由被告杨声旺负担。 杨声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袁德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袁德岩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了对一法院认定的“证人杨某的工资900元，不包含在720064元里。袁德岩在杨声旺处拿到的工资款合计287986元。杨声旺尚欠袁德岩工资款71546元。”有异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无论袁德岩第一次起诉还是第二次起诉，也无论杨声旺采取何种计算方式，杨声旺均有义务证明其与袁德岩合作期间支付给袁德岩的工资数额。杨声旺主张已足额将工资交付给袁德岩，认为工资已经当月结算清楚，但对于具体向袁德岩共计交付了多少工资以及每月所扣除的合理开支具体金额，并不知悉，并且其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支付的款项数额或者应扣除的公共开支具体数额，因此，杨声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杨声旺收到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转账的袁德岩、杨声旺两人的工资合720064元，袁德岩应得360032元，扣除袁德岩主张的仅收到工资款合计287986元，杨声旺尚欠袁德岩工资71546元未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袁德岩工资被占用将产生一定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杨声旺按年利率6%赔偿袁德岩工资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可予以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杨声旺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杨声旺是否结欠袁德岩工资以及工资款数额如何认定。对此，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无争议事实，双方当事人同在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工作，同为一个班组，二人的工资由公司一同转入杨声旺的账户，再由杨声旺支付给袁德岩。双方约定两人的工资每月扣除两人的合理开支后平均分配。因此，杨声旺作为接收工资并负责分配的一方，有责任证明已足额向袁德岩支付工资。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杨声旺收到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转账的袁德岩、杨声旺两人的工资合720064元。根据工资平均分配的约定，袁德岩应得360032元，但袁德岩实际收到工资款合计287986元，差额71546元。杨声旺主张工资差额系因双方合作期间存在公共开支（包括“点心烟酒开支”、“押六合彩开支”）及杨某、柯永良、杨仁斌的挂账工资，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杨声旺提供福建友邦石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杨声旺同志2014年2月至2017年7月在公司切边岗位工作期间，因该岗位工作量较大，该同志自行寻找人员杨仁斌和杨某在该岗位共同劳动，该岗位按计件工资转至杨声旺银行卡，由共同劳动人自行结算。”一审期间，袁德岩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承认公司有将其工资3次，每次300元，共计900元打到被告杨声旺的账户。二审期间，杨仁斌的证言证实杨仁斌作为帮工在2015年2月挂账工资为4800元。因此，杨某、杨仁斌的证人证言与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杨某、杨仁斌有部分工资（杨某900元、杨仁斌4800元）转入杨声旺工资卡的事实。杨声旺二审期间提供的工资表及录音内容，可以证实柯永良在2016年1月、11月及2017年7月的挂账工资分别为300元、2095元、2315元，共计4710元。杨声旺提供的两张总额为3508元的《收款收据》，证明存在烟酒点心公共开支。《收款收据》是由屏南县林碧玲食杂店出具的，并盖有该食杂店的发票专用章，收款收据上客户处为“德岩、声旺”，内容为点心、烟酒。上述收款收据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应予以采信。袁德岩虽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杨声旺主张当事人双方合作期间存在公共开支及部分挂账工资的事实确实存在。根据杨声旺的举证证明，共计存在公共开支3508元（两张收款收据）、挂账工资10410元（其中杨某900元、杨仁斌4800元、柯永良4710元），合计13918元。杨声旺主张还存在其他公共开支，但并未提供有效地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杨声旺于2014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收到福建友邦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转账的袁德岩、杨声旺两人的工资合720064元，扣除公共开支及挂账工资13918元，剩余工资706146元。根据双方约定，两人的工资每月扣除合理开支后平均分配，袁德岩应得353073元，但袁德岩实际仅收到工资287986元，故杨声旺尚欠袁德岩工资款65087元。袁德岩主张杨声旺偿还工资款71546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部分有理，予以支持。杨声旺主张已足额支付袁德岩全部工资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9民终348号民事判决和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1433号民事判决； 二、杨声旺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袁德岩工资款6508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袁德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6元，由袁德岩负担152元、杨声旺负担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元，由袁德岩负担304元、杨声旺负担1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相坤 审判员  张小杏 审判员  崔龙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