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机场路326号。法定代表人：韩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延文，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盛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林路70弄108号1101室。法定代表人：顾伯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兆铭，男，该公司清算组成员。上诉人瑞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盛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盛达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亿盛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瑞康公司与GLOBALDENTALDIRECTINC.公司（以下简称加拿大公司）债权达到支付条件错误。瑞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加拿大公司将目标公司生产牙椅所需的专利、专有技术全部转让给瑞康公司。事实上加拿大公司并没有将牙椅核心技术电路图、电路板等交付给瑞康公司，直接导致目标公司高端牙椅无法生产，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具体约定电路图等交付问题为由，认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达到错误。瑞康公司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合同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但电路板和电路图属于生产牙椅等设备的核心技术，提供电路板和电路图属加拿大公司的应有义务，无需单独约定，而且瑞康公司收购目标公司的目的就是生产高端牙椅，生产高端牙椅所需技术较多，不可能一一列举明确。因此在加拿大公司未履行相应义务之前，瑞康公司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换言之，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债权未达到支付条件，瑞康公司不应向亿盛达公司代为履行支付义务。二、一审法院仅以股权转让协议中未对电路板、电路图等技术进行详细约定判决瑞康公司代为履行支付义务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在综合瑞康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基础上作出裁判。瑞康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表明在收购目标公司后，加拿大公司一直没有将生产牙椅的核心技术交出，导致生产出来的牙椅出现大量问题，这期间瑞康公司也与加拿大公司积极沟通，但沟通未果，加拿大公司未完全履行协议义务。被上诉人亿盛达公司辩称，一、瑞康公司所指的目标公司制造所需的电路图是产品生产所必须的技术图纸，目标公司一直使用至今，电路板历来就是外购，不存在股权转让方加拿大公司的自主专有技术。目标公司在股权转让时，一共只有两个产品，即高端的牙椅和低端的牙椅，两者电路图一样，只是在升降器方面有所差异，如果没有电路图，目标公司根本无法生产制造任何高低端牙椅。瑞康公司收购目标公司至今已有数年，一直在生产该产品，瑞康公司称加拿大公司没有移交电路图显然不成立。至于电路板，目标公司一直外购，在国内外市场上都可以买到。因此，本案不存在瑞康公司所称的核心技术没有移交问题。二、瑞康公司除了向一审法院递交过一份答辩状和内部股权转让合同外，并未提供其他书面证据，瑞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股权转让的成立和事后想退股或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用后面的法律关系来否定股权转让款已经超期支付的事实。退一步说，如果真像瑞康公司所说，由于核心技术没有移交，造成高端牙椅不能生产，那也应该是向加拿大公司要求退股或赔偿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瑞康公司以赖账为目的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亿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康公司向亿盛达公司支付仲裁裁决的补偿款人民币200万元；2.瑞康公司向亿盛达公司支付仲裁裁决的调查费人民币10630元；3.瑞康公司向亿盛达公司支付仲裁裁决的仲裁费人民币39155元；4.瑞康公司向亿盛达公司支付本案的律师费、差旅费和其他有关费用12万元；5.瑞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6日，亿盛达公司和环球（天津）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加拿大公司签订《借款和补偿协议》，约定加拿大公司承诺支付人民币200万元给亿盛达公司作为退出合作的补偿款，同时又要求亿盛达公司再借人民币200万元给环球公司，用以环球公司过渡期周转资金的不足，这200万元贷款和200万元补偿款三个月后一并归还亿盛达公司。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月27日。协议第七项约定“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以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裁决。败诉方应承担胜诉方发生的律师费、调查费等费用。”2018年1月26日，亿盛达公司收到两次合计30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39150元。由于亿盛达公司未收到200万元的补偿款，2018年3月14日，亿盛达公司以环球公司和加拿大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8年12月18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0693号裁决书，裁决加拿大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亿盛达公司支付补偿款人民币200万元、调查费人民币10630元、仲裁费人民币39155元。由于加拿大公司未主动履行（2018）沪仲案字第0693号生效裁决，亿盛达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GLOBALDENTALDIRECTINC拥有的对瑞康公司的到期债权中的2072683元申请执行，瑞康公司收到一审法院（2019）鲁06执134号民事通知书后，以加拿大公司不存在对瑞康公司2072683元到期债权为由，在法定异议期内提出执行异议，亿盛达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亿盛达公司从天津市工商管理局查询获取的证据显示，2018年1月5日，加拿大公司与瑞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加拿大公司将其持有的环球公司95%的股权以人民币387万元转让给瑞康公司，加拿大公司在合同生效后10日内协助瑞康公司办理加拿大公司在环球公司的出资证明并配合加拿大公司在协议生效后30日内办理完毕变更登记事宜，瑞康公司在合同生效后45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价款的支付。瑞康公司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但称该合同系天津市工商管理局提供的制式版本，仅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工商登记所用，条款简单，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另一份约定内容更加详细的由加拿大公司、瑞康公司和环球公司三家共同签署的合同，经审查，合同基本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庭审中，瑞康公司认可加拿大公司与瑞康公司签订的涉案股权收购协议已经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备案，但因为加拿大公司一直未向其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的电路图、电路板，故债权支付条件未成就。经一审法院准许，亿盛达公司持一审法院调查令前往国家税务总局烟台市芝罘区税务分局黄务分局和国家外汇管理局烟台市中心支局分别进行查询，查询结果显示，瑞康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完成涉案股权转让的代扣税款，但至今未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瑞康公司亦未在烟台辖区办理涉案股权转让款387万元人民币的股权款换汇支付和核销业务。一审法院另查明，亿盛达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差旅费、食宿费、调查取证费等费用共计8007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亿盛达公司代位权行使的条件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亿盛达公司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加拿大公司享有合法、确定的到期债权的事实已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0693号裁决书所确认，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加拿大公司已在2018年1月12日协助瑞康公司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事宜，并于2018年3月21日完成代扣代缴税款，根据双方约定，瑞康公司应当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45个工作日内向加拿大公司完成合同价款人民币387万元的支付，至目前，该债权早已到期，但瑞康公司一直未向加拿大公司支付该转让款，加拿大公司亦未对次债务人瑞康公司采取仲裁或诉讼等有效方式主张该到期债权，从而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亿盛达公司造成了损害。因此，亿盛达公司对瑞康公司提起的已为生效仲裁裁决所确定的2049785元债权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至于亿盛达公司提出瑞康公司应当向其支付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80074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因此，该部分费用应由债务人加拿大公司负担，不应由瑞康公司在本案中负担。至于瑞康公司辩称债权未达到支付条件，理由是加拿大公司一直未向其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的电路图、电路板。一审法院认为，瑞康公司主张的该支付条件并未在双方签订的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有明确约定且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因此，对其提出的债权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十三条、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瑞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亿盛达电子有限公司人民币2049785元；二、驳回上海亿盛达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58.28元，由上海亿盛达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336.07元，瑞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822.2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瑞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证明：瑞康公司收购加拿大公司持有的环球公司95%股权；证据2.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注册证，证明：环球公司生产范围；证据3.发料单一宗，证明：生产组装高配牙椅需要用电路板；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瑞康公司多次要求加拿大公司交付电路板及源代码，但加拿大公司均不予配合；证据5.发票数据一宗，证明：瑞康公司自收购环球公司以来因无法生产高配牙椅，一直没有销售高配牙椅；证据6.故障设备更换证明，证明：加拿大公司提供的库存电路板有故障，无法销售，被客户退货；证据7.电路板进口报关材料，证明：瑞康公司收购环球公司前，加拿大公司需从国外进口电路板生产高配牙椅。亿盛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股权收购协议》不是新证据，一审中瑞康公司已提交，并已质证，《补充协议》是新证据，但内容仅是对《股权收购协议》中股权处分权的加强确认和承诺，两份协议均没有提及电路图和电路板的问题，但却明确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日期，此证据恰恰可以证明瑞康公司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已届满。对证据2生产许可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生产许可证上的生产范围仅指高端牙椅，瑞康公司在股权转让后自行去政府部门变更了生产许可证，说明其对股权转让是认可的，如果电路图和电路板缺失，瑞康公司会向加拿大公司提出，而不是自行去变更生产许可证，并且如果环球公司没有核心技术（电路图、电路板等），不可能获得生产许可证。对证据3发料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发料单是环球公司的内部流转文件，与本案股权转让款是否到期无任何关联，该证据恰恰可以证实环球公司一直是在使用加拿大公司转让的电路图和外购的各种电路板生产产品；发料单右上角注明“高配款”，瑞康公司主张无法生产高端牙椅只能生产低端牙椅与事实不符。对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手机截屏打印件，没有经过公证；该证据中所指的源代码，瑞康公司在之前均未提及；对话双方不是加拿大公司和瑞康公司的授权代表，均无权代表加拿大公司和瑞康公司处理股权转让事项；谈话的主要内容是语音，看不到内容，文字部分恰恰证明加拿大公司向瑞康公司催要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至于所谓的源代码，仅仅是股权转让之外加拿大公司愿意协助帮忙的事项，不是股权转让的内容。对证据5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存异，该证据与股权转让款是否到期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可以证明从股权收购起的2018年1月到2019年10月，环球公司一直在生产经营牙椅。对证据6故障设备更换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组证据只有山东德一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一公司）出售的数据，没有对应的环球公司销售给德一公司的数据，无法证明这些产品是环球公司原产的，还是德一公司代产的；设备配件的替换，和德一公司的销售政策有关，德一公司用采购的低端牙椅更换升降器变成高端牙椅对外再售。对证据7电路板进口报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认可，环球公司生产牙椅的电路板都是外购的，其自身没这个生产能力，不存在所谓加拿大公司没有提供电路板的问题。本院认为，瑞康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股权收购协议》，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且一审法院已予以确认；瑞康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的《补充协议》，亿盛达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瑞康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月，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田荫章签订《补充协议》，对加拿大公司保证对股权有完全的处分权、不存在权利限制等内容进行了特别补充约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代位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对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规定了四项条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除对“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外的其他三项条件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加拿大公司对瑞康公司的债权是否已到期，即瑞康公司是否有权拒付股权转让款。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但本案瑞康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本案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即瑞康公司应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45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现该期限已届满，瑞康公司应按《股权收购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补充协议》等并未约定，加拿大公司未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的电路图、电路板，瑞康公司即享有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权，所以瑞康公司以加拿大公司未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的电路图、电路板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没有合同依据。再次，瑞康公司与加拿大公司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加拿大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交付目标公司的股权，瑞康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加拿大公司即使负有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电路图、电路板的义务，也是从合同义务，在目标公司股权已进行变更登记且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瑞康公司不能以加拿大公司未交付生产高配牙椅电路图、电路板的从合同义务对抗其主合同义务的履行。综上所述，上诉人瑞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2.21元，由上诉人瑞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