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孟山中路21号御林雅苑小区10栋101-104室。 负责人:王奇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男，汉族，1982年7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安徽进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周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实习期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认定“初次”为第一个驾驶资格的日期,明显错误。上述条文后尚有后续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由此可知，无论是否是初次领取驾驶证,只要是在实习期内,均不能驾驶车辆牵引挂车。周峰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在实习期内,应当由公安机关确认,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周峰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显示其处于实习期。而保险合同仅约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免赔，并没有约定是否为初次领证。二、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为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规定很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仅对免责条款有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赔事由字体明显加黑,与其他字体区别,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不需要再对内容进行解释和说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或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 周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提及的实习期仅仅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12个月，本案中驾驶人系2005年初次申领驾驶证。即使按照2015年算，发生事故时也超过了实习期。其次，该免责事由无法律依据，且一审中无法证明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已尽到明确提示义务。 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周峰支付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皖Ｆ×××××车辆损失费289000元、皖Ｆ×××××车辆损失费3860元、评估费15000元、施救费13750元;2.请求周峰支付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医药费5053.86元、辅助器费60元;3.诉讼费及因本案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由周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9年6月20日3时许,周峰在增驾Ａ2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Ｆ×××××）,沿安徽省阜阳市太和县长征路自北向南行驶至与万寿路交叉口时,疏忽观察,未规范操作,与前方等红绿灯武坤驾驶的皖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Ｃ×××××）追尾碰撞人驾驶车辆发生碰撞,造成周峰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周峰向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报案,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派人勘查现场。2019年7月3日安徽省太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412221201900005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武坤无责任。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周峰是该车辆实际所有人,周峰与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皖Ｆ×××××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在周峰名下。2018年周峰通过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为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0月24日00时起至2019年10月23日24时止）,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309043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1座10000元／座;自燃损失险,责任限额309043元;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0元／次。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四十条第二项第5目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保险公司不付赔偿责任。周峰为皖Ｆ×××××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周峰支出施救费13750元,周峰委托安徽博安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经评估推定标的实际价值为309000元,确定标的残值为20000元,扣除残值,该公司作出皖博安评字［2019】036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评估标的皖Ｆ×××××号陕汽牌半挂牵引车于2019年6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为人民币289000元。另周峰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支出医疗费3846.7元。以上周峰的损失共计306596.7元。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未对上述损失进行理赔。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管辖权问题。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其在开庭审理时辩称本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该院受理本案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视为该院有管辖权,对其辩称该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周峰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周峰是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与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为该车通过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在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虽然因挂靠关系导致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周峰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相分离,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与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但缴纳保费的是车辆实际所有人周峰,发生交通事故后确定谁为被保险人要基于保险事故的发生,谁为责任承担者,周峰作为本次保险事故的责任承担者,是保险车辆的实际投保人和受益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周峰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有权向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请求赔偿。对于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辩称周峰不是保险合同方,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三,周峰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是否赔偿的问题。涉案保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作为行政法规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作为部门规章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致使当事人对“实习期”产生不同的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的解释。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此免责条款作出过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能够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限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行政法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而不包括部门规章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的情形。因此,周峰在其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争议焦点四,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的赔偿数额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经审核,周峰主张赔偿的车辆损失289000元、施救费13750元,以及周峰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花费3846.7元,均未超过责任限额,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应予理赔。对于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辩称车损评估过高,残值过低的意见,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周慧的医药费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周慧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周峰主张赔付皖Ｆ×××××车损失费3860元,因皖Ｆ×××××车系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商业保险,不予支持。对于周峰要求赔付评估费15000元、辅助器费6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正式发票,所提供的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周峰车辆损失289000、施救费13750元、医疗费3846.7元,共计306596.7元;二、驳回周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1元,减半收取3100.5元,由周峰负担191元,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负担290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应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保险责任。 国务院令第4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分别进行不同的规定，致使当事人对“实习期”产生不同的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的解释。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上诉称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保险单时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作出进一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能够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应当限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件应当限定为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而不包括部门规章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的情形，因此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上诉称其已在保险条款中加黑免赔事由字体，向周峰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仅对免责事由字体进行加黑，不能证明其已就此免责条款作出过说明，故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应当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财险淮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审判员 李向荣 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尹彤彤 书记员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