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2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美日，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守凡，通山县通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福建，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唐早，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灵芝，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美日因与被上诉人汪福建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美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汪福建拆除其超越朱美日房屋平顶之上的飞檐，并赔偿给朱美日造成的损失2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福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公正。2016年11月份及2017年元月份汪福建曾先后两次组织20多人将朱美日房屋飞檐砸毁，将朱美日的妻子打伤，双方发生纠纷，虽当地派出所、城建分局及人民调解委员会出面调解，但最后不了了之，朱美日未获得任何赔偿。2017年7月19日，汪福建的房屋升层，楼层高过了朱美日的房屋，飞檐直接飞到了朱美日的房屋顶上，房屋滴水直接流至朱美日的屋顶和房墙上，严重影响了朱美日的生活。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朱美日亦将汪福建的房屋飞檐砸毁了一点，却被行政拘留。为此，朱美日于2017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却不审查汪福建砸朱美日房屋飞檐、打伤其妻子在前，以及朱美日砸汪福建飞檐在后的事实，驳回了其本诉请求，却支持了汪福建的反诉请求，显失公平。二、朱美日与熊细红签订的协议系汪福建利用关系篡改了的假协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庭审中，朱美日明确提出该协议第三条系篡改，当时约定是“双方以墙皮为准各自一半”，却被篡改为“以甲方（朱美日）墙皮和乙方（汪福建）地基为准，各自一半”。地基和墙皮是两码事，任何一幢房屋的地基都比墙皮宽，同一巷道应都以墙皮为准各自一半才算公平。朱美日未在该协议第一页签字，才被篡改，且该协议2017年元月份在派出所等单位组织下达成的调解，却事过7个多月后，在汪福建房屋升层因飞檐又引发纠纷后，当地派出所才将该协议送给朱美日。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不公平公正。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汪福建辩称，一、一审判决依据事实与协议公平公正，朱美日要求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二、案涉争议已经通过调解处理，达成的协议亦经过行政诉讼案件确认，不存在协议造假之说。三、本案有一定的特殊性，一审判决并未违反法律程序。朱美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福建停止侵害，恢复朱美日房屋原状，并赔偿损失20000元；2.判令汪福建排除妨碍，拆除其超越朱美日平顶之上的飞檐；3.由汪福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汪福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朱美日赔偿汪福建财产损失900元或者恢复汪福建飞檐原状；2.本案反诉费用由朱美日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朱美日与汪福建因各自的房屋飞檐发生纠纷，汪福建妻子熊细红即将靠近自己一方的部分飞檐砸毁。2017年1月19日，在通山县闯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通山县闯王规划建设综合管理分局等单位主持下，朱美日（甲方）与熊细红（乙方）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一、。二、甲方飞檐面积目前已占用乙方空间面积，由镇政府在2017年3月底前组织有关部门拆除，拆除面积为进深4.5米。三、甲乙双方巷道，以甲方墙皮和乙方地基为准各自一半，双方飞檐面积同样各自一半不得超出。四、五、。”。2017年3月底，通山县闯王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上述协议约定的第二条朱美日的飞檐进行了拆除。2017年7月19日13时许，熊细红在建设第三层平顶时，朱美日认为汪福建的三楼平顶飞檐占了其家位置，即使用铁钎将汪福建的三楼部分平顶飞檐破坏。2017年8月1日，通山县公安局聘请通山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被告的房屋损坏进行评估认定。同月4日，该中心作出《关于汪福建被损坏在建房屋平顶损失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汪福建的损失为900元。8月9日，通山县公安局对朱美日政拘留7天。朱美日不服该处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2017）鄂1224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朱美日的诉讼请求及要求通山县公安局赔偿的请求。朱美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17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7)鄂12行终7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因相邻权发生纠纷，在纠纷发生后，经相关职能部门组织协调，达成调解意向，在当地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双方签名确认，人民调解员及在场参与人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该调解协议书在形式上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的规定程序；协议签订后闯王镇政府组织了相关人员对朱美日的飞檐进行了拆除，朱美日也提出异议，朱美日现认为协议第三条属更改的，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朱美日、汪福建双方在2017年7月19日再次发生纠纷后，政府相关部门也进行了实地勘察，汪福建未超出协议约定飞檐，故朱美日本诉请求汪福建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排除妨碍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对汪福建提出的反诉请求，朱美日的侵权行为已被相关行政职能部门认定，且造成的损失也经鉴定机构鉴定，故朱美日应赔偿汪福建财产损900元。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朱美日的诉讼请求。二、限朱美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福建财产损失900元。本案受理费30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朱美日负担。二审中，朱美日、汪福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9日朱美日与熊细红签订的《协议书》系在通山县闯王镇人民政府、镇派出所、人民调解委员会、通山县闯王规划建设综合管理分局的工作人员的主持下达成。根据一审2017年10月15日对通山县闯王镇城建分局局长明平杰的调查笔录记载，其陈述“协议是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与当事人协调多次后达成的，朱美日本人签字的，他是经过确认之后才签字的，签字时朱美日夫妇二人与我和派出所徐所长在场，名字朱美日先签的。协议是我根据协调意见起草的”；协议一式二页，所有当事人和鉴证人均在第二页上签字，第一页未签字，明平杰陈述“当时疏忽了，以为在最后一页签字就行，所以双方在第一页没有签字”；“协议当时签订未将协议书给朱美日本人，协议是朱美日先签的，之后分给其他人事后签的”、“协议是今年二、三月份”给朱美日的，朱美日“没有提出异议”。2017年3月，该分局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拆除了朱美日的部分飞檐，没有证据显示朱美日当时对《协议书》的约定提出了异议。2017年7月19日，汪福建建设第三层平顶时因其第三层出檐问题，与朱美日再次产生纠纷。2017年7月20日，通山县闯王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舒上剑、李庚和闯王镇城建分局工作人员朱成、朱志洋到达现场，经过查看、测量，依据协议得出如下结论：1.汪福建墙至朱美日墙43㎝，汪福建地基边至朱美日墙18㎝，汪福建顶层平顶飞檐28㎝；2.依据朱美日与汪福建签订协议，共巷为汪福建地基至朱美日墙面18㎝，汪福建墙面至34㎝处的分界点；3.认定汪福建平顶飞檐未过界。该工作人员组织双方调解，但是朱美日认为所签协议不实，调解无果。以上情况由舒上剑出具情况说明。同时查明，朱美日诉通山县公安局、汪福建、熊细红行政诉讼并附带行政赔偿案中，认定“通山县公安局提交的朱美日与熊细红所达成的协议书与熊细红提交的证据是一致的，因该份证据能客观地反映朱美日与熊细红发生相邻纠纷后，于2017年1月19日，在通山县闯王镇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通山县闯王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等单位主持下组织调解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证明力予以确认”。该案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各方一审提供的证据效力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作出(2017)鄂12行终7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相邻关系的处理本质上是如何平衡毗邻的不动产权利人之间权利的限制与扩张问题，使得不动产得到合理利用。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中，朱美日与汪福建、熊细红相邻而居，本应友好和睦相处，各自遵守法律等规定行使权利，不侵害他人权益。但2016年因朱美日房屋飞檐出檐等产生纠纷，后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书》，但之后汪福建建设第三层平顶，双方再次产生纠纷。汪福建、熊细红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自己做第三层飞檐并未超出协议约定的界限，但朱美日认为，该协议第三条系汪福建利用关系篡改了的假协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关于《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即相关部门主持并促使当事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协议，并不会改变据此制作的调解书的合同性质。民事合同可以由双方自由协商订立，也可以在第三方介入的情况下订立，只要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并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义务人一方应按照调解协议内容履行义务。显然本案当事人就相邻飞檐问题达成的协议解决的就是民事权利义务内容，故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生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非经法定程序不得任意反悔。第二，案涉双方当事人以及主持调解的相关部门所持《协议书》一式多份，内容一致，几份合同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其真实性。朱美日诉称协议第一页的第三条内容被篡改，但其未能举证有不同于案涉协议内容的其他协议。第三，由调解部门主导的调解能够有效地化解矛盾，消除纠纷，起到息诉止讼、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作用。因仍然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合同，属民事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如果合同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订立的合同，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者撤销；撤销权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朱美日认为该协议书存在强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违背其意愿的情形，本应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无效或撤销该协议，但其亦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该权利。第四，2017年3月，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通山县闯王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朱美日的飞檐进行拆除，朱美日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可见，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作为有效的民事诉讼证据，属于司法认知所适用的证据之一，即属于无可争执的不证自明的事实。朱美日诉通山县公安局、汪福建、熊细红行政诉讼并附带行政赔偿案中，已对协议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综合考虑以上事实与证据，可以认定《协议书》内容真实，相关执法单位工作人员到达现场查勘，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已认定汪福建平顶飞檐未过界，故朱美日请求汪福建拆除飞檐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关于各自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处理相邻关系要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合理限制自己的权利，方便相邻人的生活，才能互赢互利，遇事要先行协商解决。本案中，在朱美日房屋飞檐出檐产生纠纷的情况下，熊细红未通知相关组织协商解决，与他人一起擅自将朱美日的飞檐砸毁存在过错。后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双方虽达成调解协议，但之后汪福建、熊细红建设第三层平顶，朱美日在未请有关单位测量的情况下，自认为汪福建的飞檐占了其家位置，将汪福建家的飞檐破坏，对该事件的发展亦存在过错。虽然汪福建的损失有鉴定为证，但是朱美日的损失亦是客观存在。鉴于双方均未能采取正确方式处理邻里纠纷，而是采取自力救济行为，违反了相邻关系中团结互助的原则，且损失数额不大，为平衡各自利益，恢复和谐的相邻关系，双方各自的损失由各自自行负担。综上，朱美日的诉讼请求、汪福建的反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朱美日的诉讼请求；二、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1224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汪福建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朱美日负担250元，汪福建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云泽审判员  孙 兰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章婷书记员杜润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