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女，1971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慧（王敏之姐），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喜，随州市曾都区曾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安居镇卫生院，住所地随县安居镇中心大道145号。法定代表人：石守勇，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建斌，湖北大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才，随县安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敏因与被上诉人随县安居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安居卫生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喜，被上诉人安居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石守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才、聂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由安居卫生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王敏主张的三年过渡安置生活费，认定事实错误。王敏陈述其因受政策影响属于三年过渡人员，安居卫生院对此认可且已将其三年过渡安置费列入赔偿范围。根据湖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文件要求，安居卫生院应当给付。二、一审判决认定留职停薪合同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单位和个人缴纳部分由王敏一人承担，认定事实错误。王敏是安居卫生院的正式在编职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安居卫生院作为用人单位有为王敏缴纳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签订的留职停薪合同，不影响安居卫生院依法履行缴纳养老保险费用的义务。该合同第2条约定，由王敏缴纳个人养老保险金，并未涵盖单位应缴部分的养老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对合同格式条款的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提供合同一方的理解。三、一审判决未依据同等岗位的医师上年度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敏的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经济补偿金依法应按照职工上年度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而非档案工资标准，而且，随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文件规定要比照待遇处理。王敏具备儿科医生执业能力，其主张经济补偿金依照同等岗位医师上年度月平均工资计算，理由充足。安居卫生院辩称，王敏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敏与安居卫生院解除劳动关系；2.安居卫生院支付王敏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7614.6元；3.安居卫生院支付王敏三年过渡安置生活补助费27266元；4.安居卫生院为王敏补缴齐至2018年的《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账户》社会养老保险费；5.诉讼费用由安居卫生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敏于1992年8月在安居卫生院上班，1997年开始留职停薪，2008年1月1日与安居卫生院签订留职停薪合同书，期限为一年。王敏自2012年8月8日至2017年5月2日先后在鲤城明新华侨医院、晋江内坑水仙医院、海口同和医院、成都天使儿童医院、成都高新强森仁美门诊部等单位执业。2011年6月30日，随县人民政府为了贯彻落实《关于加快推进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通知》（鄂政办发〔2011〕61号）、《关于深化国家基本药物制度试点县（市、区）乡镇卫生院人事制度改革指导意见的通知》（鄂政办发〔2010〕34号），颁发了《关于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随县政办发〔2011〕64号）。2011年7月1日，安居卫生院依据改革方案的要求下发了《安居镇卫生院关于回院参加竞聘上岗的通知》，通知中明确表述“按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文件规定，事业单位不再实行留职停薪”。2011年7月6日，王敏收到通知后，未参加竞聘。2011年12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留职停薪合同书》。合同约定：“6、若在上年合同期满三月内既不回来又不办理有关手续的一律作除名处理。7、王敏需恢复工作或延期合同，必须在合同期满前一月向单位书面申请，结清留职停薪期间的一切费用和延期合同条款，否则不安排上岗，属自动离职，安居卫生院除名。合同期自2011年12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止，有效期12月。”2013年1月王敏岗位月工资为1089元，社会养老保险缴纳至2008年第一季度。《关于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随县政办发〔2011〕64号）对于正式在编在册未聘人员安置和分流有6种分流方式：…（2）三年过渡安置。3年过渡期间，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如有空缺岗位，符合条件的未聘人员可以参加竞聘上岗，同等条件下，优先聘用。过渡期间，单位按其基本工资的70%发给生活费。（3）鼓励自谋职业。积极鼓励未聘人员辞去公职自谋职业、再就业。对于自谋职业的未聘人员，由县人社部门发放就业失业登记证，享受就业扶持政策。未聘人员与单位解除人事（劳动）关系后，按有关规定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以工龄为依据，每工作一年支付其本人一个月的上年月平均工资。外出打工、停薪留职的正式人员主动辞去公职、与单位解除人事（劳动）关系的，可按此条给予经济补偿。…该项工作未明确完成时限。一审法院认为，安居卫生院辩称其自2011年8月10日后有权对王敏除名，主张王敏作为三年过渡人员，2014年8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王敏认为安居卫生院依据随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文件，未与其签订聘用合同，不符合2002年国务院《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文件精神，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劳动关系一直存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随县政办发〔2011〕64号）作为地方政府落实上级人民政府下发的改革文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作为安居卫生院人事制度改革的依据。安居卫生院依照文件要求通知王敏参加竞聘，但王敏未参加竞聘，王敏主张是安居卫生院不准其参加竞聘，安居卫生院主张王敏未回来，双方均未提交证据。安居卫生院与王敏之后签订了留职停薪合同，显然未按照文件要求与王敏解除人事劳动关系。安居卫生院未向王敏支付三年过渡安置生活费，而是继续签订留职停薪合同，证明双方未选择三年过渡的分流方式，故双方的人事劳动关系并未于2014年8月20日解除。王敏未按照留职停薪合同的约定进行延期，其后安居卫生院也未依照合同对王敏进行除名，故双方的劳动人事关系存续至今。王敏主张双方人事劳动关系存续至今，表明其未选择三年过渡安置的分流方式，故王敏主张三年过渡安置生活费，不予支持。王敏请求与安居卫生院解除人事劳动关系，属于自愿辞职，符合随县政办发〔2011〕64号文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对于王敏请求安居卫生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王敏从1997年至2018年未在安居卫生院执业，安居卫生院未向其发放工资，其请求依据同等岗位的医师上年度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足，依照其档案工资1089元计算合情合理，故经济补偿金为28314元（1089元×26年）。对于王敏要求安居卫生院为其补缴社会养老保险至2018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账户的诉讼请求。安居卫生院辩称王敏未缴纳3000元的管理费，该费用属于劳动保险基金，且留职停薪合同约定养老保险由个人缴纳，2011年之后应当向新的用人单位主张。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的人事关系自1992年8月建立至2018年7月解除，1997年之前王敏在安居卫生院执业，1997年至今一直未在安居卫生院执业。2008年、2011年分别签订了留职停薪合同，约定留职停薪期间的个人养老保险由王敏自行缴纳，王敏的养老保险已缴纳至2008年。一审法院认为，王敏虽然与安居卫生院保留了人事关系，但王敏未实际提供劳动，双方的权利义务受留职停薪合同的约束。合同明确表明个人养老保险由王敏自行缴纳，故在此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应当由王敏自行补缴。王敏辩称该约定系养老保险个人应缴部分。一审法院认为该陈述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安居卫生院既未向王敏发放工资，也就没有缴纳养老保险的计算依据，且个人养老保险金前面再加上“全部”二字，后续也未对单位应缴部分进行约定，不符合日常表述习惯。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敏与随县安居镇卫生院之间的人事劳动关系；二、随县安居镇卫生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敏经济补偿金28314元；三、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随县安居镇卫生院负担。经审理查明，除王敏的社会养老保险缴纳时间，本院不予审查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07年1月18日，王敏与安居卫生院签订《留职停薪合同书》，合同有效期为2006年12月21日至2007年12月20日。2008年1月1日，王敏又与安居卫生院签订《留职停薪合同书》，合同有效期为2007年12月21日至2008年12月20日。2009年6月30日，安居卫生院安排王敏到随州市中心医院进修学习，期限一年。2011年12月25日，王敏再次与安居卫生院签订《留职停薪合同书》，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12月21日至2012年12月20日。2011年7月6日，安居卫生院向王敏送达《安居镇卫生院关于回院参加竞聘上岗的通知》，其中载明：“经院委会研究，决定解除与你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并通知你在2011年8月10日前回院参加竞聘上岗。望你在接到通知后填写好下方回执寄回本院，按期回院参加竞聘。逾期不归者，将视为自动放弃竞争上岗，卫生院将按照有关规定解除你的人事劳动关系。”安居卫生院于2011年8月10日组织竞聘上岗，王敏未参加。2018年5月4日，安居卫生院向王敏送达《告知函》，通知王敏于2018年5月20日前回该院报到上班，缴纳养老保险和职业年金，参加单位养老保险，如逾期不归，安居卫生院将依法解除与王敏的劳动人事关系。2018年6月27日，王敏向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6月28日，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安居卫生院为王敏缴纳医保。2013年10月1日，随县医保局为王敏办理医保，医保证载明工作单位为安居卫生院，人员类别为在职。2017年湖北省随县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250元。一审中，王敏的起诉状于2018年7月7日送达安居卫生院。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根据该司法解释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有关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具体评判如下：关于王敏主张的经济补偿金157614.6元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人事关系的解除时间，是认定王敏的经济补偿金数额的基础。安居卫生院属事业单位，王敏原为安居卫生院在编人员，双方存在人事关系。王敏自1997年开始停薪留职直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先后在多家医院执业。在王敏停薪留职期间，随县人民政府为落实上级部门文件要求，于2011年6月在全县实施医疗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2011年8月10日，安居卫生院根据随县人民政府制发的改革方案，在本单位组织竞聘上岗，王敏未参加竞聘。双方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为期一年的《留职停薪合同书》。此后，安居卫生院于2013年10月1日为王敏办理医疗保险手续；于2018年5月4日通知王敏回单位报到上班、参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基于上述事实，王敏虽于2011年8月10日未参加竞聘上岗，但双方的人事关系并未解除。在王敏提起本案诉讼前，即其停薪留职期间，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的人事关系仍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规定赋予劳动者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王敏以安居卫生院欠缴其养老保险金为由，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安居卫生院在收到王敏的起诉状之日即2018年7月7日，双方的人事关系合法解除。其次，王敏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安居卫生院依法负有向王敏支付经济补偿的义务。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依据该规定，本案应当按照王敏与安居卫生院之间人事关系的存续年限计算王敏的经济补偿金，即自1992年8月至2018年7月，合计25年零11个月，应按26个月工资计算。第三，王敏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王敏主张比照安居卫生院儿科医师2018年的月平均工资计算，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各种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即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法律规定或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的约定，以货币形式对员工的劳动所支付的报酬。本案中，王敏自1997年停薪留职至其与安居卫生院解除人事关系期间，未为安居卫生院提供劳动，安居卫生院亦未向其发放工资。故王敏在与安居卫生院解除人事关系前最后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无法确定，法律、法规对此亦未作出明确规定。但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1月王敏的岗位工资1089元作为其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标准，低于2017年随县月最低工资标准，不利于其基本权益的保护。本院予以调整，按2017年随县月最低工资标准即1250元计算其经济补偿金。综上，经核算，安居卫生院应向王敏支付经济补偿金32500元（1250元/月×26个月）。关于王敏主张安居卫生院为其补缴从欠缴之日至2018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人民法院受理的社保纠纷，仅限于用人单位没有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的情形。对于用人单位已为劳动者办理了社保手续，但对欠缴、拒缴社会保险费或者缴费年限、缴费基数等产生争议的，涉及征收与缴纳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应由人民法院主管。人民法院不能超越主管范围，以审判权代替行政权对此进行裁决。故王敏主张安居卫生院为其补缴社会养老保险费之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处理，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关于王敏主张的三年过渡安置生活补助费用27266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涉案三年过渡安置费是随县人民政府在深化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人事分配制度改革中，对未参与竞聘上岗或参加竞聘没有取得岗位的正式在编在册人员制定的安置、分流措施，涉及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人事制度改革政策的落实，应由政府相关部门统筹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敏与随县安居镇卫生院之间人事关系于2018年7月7日解除；二、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随县安居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敏经济补偿金32500元；四、驳回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随县安居镇卫生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随县安居镇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