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11刑终110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孝感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文娟，湖北书院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09201511831270。原审被告人石小念，男，1970年11月20日出生，苗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暂住麻城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8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同年11月1日被取保候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男，1956年2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湖北省麻城市。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夫。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2，女，198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砚山县。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3，女，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广东省清新县。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4，女，198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湖北省麻城市。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5，女，198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湖南省慈利县。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6，女，199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湖北省麻城市。系本案被害人马某1之女。以上六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庞荆宜，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01201610531823。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随州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州开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怀廷，该公司负责人。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审理麻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石小念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6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鄂1181刑初4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石小念未提出上诉，原公诉机关亦未提出抗诉，原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在上诉、抗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上诉人人保孝感分公司、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6的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17日8时许，被告人石小念驾驶鄂Ｓ×××××程力威牌自卸低速货车在麻城市丰盛石材厂卸载完石料后，在车辆液压千斤顶未放下的情况下，继续驾驶车辆往麻城市石材工业园矿区方向行驶。当日8时38分，该车行驶至东升石材厂门前路段，其处于举升状态的车厢前端将路面上横空的电线及钢丝绳拉动，导致该电线连接的电杆倒地并砸向路面，造成行人马某1当场死亡、马某2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马某1的死因系生前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经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事故发生时，鄂Ｓ×××××自卸低速货车箱前上部（货箱处于举升状态）与横跨道路的电线发生接触。麻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小念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石小念承担全部责任，马某1无责任。案发后，被告人石小念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2019年10月28日，被告人石小念及其亲属补偿了被害人马某1近亲属的经济损失12万元，取得了被害人马某1近亲属的谅解；被告人石小念赔偿了被害人马某2受伤的全部经济损失2100元，取得了被害人马某2的谅解，并出具书面意见表示不再另行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害人马某1系1955年1月21日出生；被告人石小念驾驶的鄂Ｓ×××××程力威牌自卸低速货车系石小念个人所有，挂靠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随州开元公司，并于2018年11月13日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12．2万，投保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率险，保险金额100万，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庭审查明，被告人石小念在事故发生后向交警预交赔偿款4万元，其中被害人马某1近亲属在交警实际领取丧葬费30300元。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原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1.被告人石小念的供述和辩解。2.勘验笔录。3.鉴定意见（1）麻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2）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4.麻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书证（1）麻城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2）麻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信息。（3）驾驶人查询结果单、机动车查询结果单。（4）协议书。（5）认罪认罚告知书、认罪认罚具结书。（6）交警预收款收据、领条、鉴定费发票和收据。（7）谅解书、收条及病历、医疗费发票。（8）酉阳县司法局出具的审前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及亲属关系证明。（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3）保险单。（4）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街复兴村社区居委会、武汉嘉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航天花园物业服务中心出具工作、居住证明及劳务合同。（5）误工及工资证明、请假条、工资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石小念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石小念经口头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石小念部分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以从宽处罚。被告人石小念认罪认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酉阳县司法局出具的审前社会调查证明被告人石小念平时表现较好，其所在乡镇社区矫正办公室同意在缓刑考验期内对其进行监督、帮助和教育，进行社区矫正，对被告人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被告人石小念因其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马某1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因被告人石小念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被告人石小念为其个人所有的肇事车辆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同时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应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人石小念与车辆挂靠公司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随州开元公司共同承担。对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辩称因被告人石小念在事故发生后离开肇事地点，按照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即“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予赔付的意见。被告人石小念及其辩护人当庭答辩，被告人石小念驾驶车辆离开时并不知道有事故发生，且在石小念投保时，人保孝感分公司未依照相关规定向石小念提供保险合同条款，并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认为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人保孝感分公司应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和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孝感分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相应的说明和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同时，根据公安交警的调查，被告人石小念驾车离开现场时并不知道有事故发生，因而其行为并未被交警及公诉机关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其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未使其在事故认定中导致责任比例加重；且被害人在事故中当场死亡，其损失未因被告人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而扩大，从而导致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增加；因被告人石小念不知道有事故发生，因而也不存在保险条款中所述的“依法采取措施”的问题。因在刑事诉讼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仅限于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经济损失中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有证据证明被害人马某1事故发生前在城市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对被害人马某1死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依法不予确认。综上，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6因被害人马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丧葬费30280元（6×60561÷12），死亡赔偿金551280元（34455×16），处理丧事的误工费4166元（5×5×5000÷30），共计585726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被告人石小念在案发后向交警预付的赔偿款中被害人近亲属实际领取的部分，在保险公司赔付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退还给被告人石小念。被告人石小念赔付给本案另一被害人马某2受伤的经济损失，应按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解决。被告人石小念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人保孝感分公司在本案中直接向其赔付，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石小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6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857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收到保险公司全部赔偿款后，应退还被告人石小念已预付赔偿款303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人保孝感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被告人石小念事发后离开了事故现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公司不需要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误工费证据不足，且因劳动者享有丧假不会扣工资，故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不应当支持。原审被告人石小念答辩称，对事故发生不知情，车子保险齐全没必要肇事逃逸，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1、方某2、方某3、方某4、方某5、方某6的委托代理人答辩称，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该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在卷印证，本院经审查核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人保孝感分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分别评判如下：一、石小念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经查，人保孝感分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免责条款。在通常情况下，行为人只有对事物存在认知才能作出有意识的行为，驾驶人只有对事故发生有认知，才能根据其意志实施具体行为。在驾驶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要求驾驶人在事故现场等候，明显有违常理。故上述免责条款应指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或应当知道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在此情况下才能免责，其中不包含驾驶人不知晓事故发生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本案中，石小念驾驶自卸低速货车卸载石料后未放下液压千斤顶，导致举升状态的车厢将路面电线及钢丝绳拉动，带倒电杆砸向被害人，石小念的车辆未直接与被害人接触，石小念的供述亦表明不知道发生事故，事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石小念具有肇事逃逸的情节，综合全案可以认定石小念对事故发生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逃逸的故意，故上述免责条款不能生效，人保孝感分公司上诉提出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审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被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依法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公司出具的证明、请假条、工资表等误工损失的证据，可以证明误工费用客观存在，原审法院以月工资5000元的标准酌情认定5人5天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人保孝感分公司认为被害人亲属具有丧假就不应支持误工费的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令赔偿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启旺审判员  傅文峰审判员  陈 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杰书记员江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