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万居经济适用房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东路427号1幢1101室。 法定代表人汪旭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泽路、许芳,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兴成，男，198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建德市广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寿昌镇中山路38号5幢105-5。 法定代表人巩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涛，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建德市万居经济适用房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居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兴成、原审被告建德市广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物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4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10月14日晚，方兴成将其所有的浙Ａ×××××号奔驰牌小型轿车停放于其居住小区建德市洋溪街道江城嘉苑17幢房屋楼下（非停车位，也未标识消防禁止停车），次日发现车辆被17幢13楼西北面外墙脱落墙砖砸坏。经其保险公司定损，并经杭州奕星奔驰4Ｓ店维修，产生维修费14970元。原审法院另核定方兴成因本次事故产生合理的车膜费500元和替代性交通费500元。另查明，江城嘉苑小区系由万居开发公司开发建设，案涉江城嘉苑17幢房屋工程于2015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小区由广安物业公司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该公司于巡查中发现小区房屋存在多处外墙墙砖空鼓现象，包括17幢13楼西北面外墙，于2019年9月29日告知万居开发公司，在尚未进行维修时发生上述墙砖脱落事故。2019年12月5日，方兴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万居开发公司、广安物业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用14970元、交通费501元、复印费71元、误工费600元、新车折旧费3000元、玻璃膜费用500元，合计19642元；2.诉讼费由万居开发公司、广安物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方兴成车辆因建筑物外墙脱落墙砖损坏，事实清楚，主要争议在于责任方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在建筑物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因建筑工程质量不合格受到损害的，有权向责任者要求赔偿。墙砖脱落是一种危及人身及财产安全的极不合理的危险，本案外墙墙砖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发生脱落致人损害，且小区多处出现该种情况，可认为工程质量存在缺陷，建设单位万居开发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保修期限是对建设工程进行无偿修理期限的规定，保修期届满只是产生合同法上的法律效果，不当然等同于建筑物致人损害所产生的赔偿责任的认定。广安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小区的建筑共有部分及附属配套设施负有管理义务，案涉建筑物外墙属于其管理维护的公共部位，在其于日常巡查发现墙砖空鼓问题的情况下，未积极采取警告、防护措施，未及时沟通联系解决，对本案事故发生亦具有相应过错，应对方兴成损害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方兴成虽未将其车辆停放在停车位，但其停车位置在其所住房屋楼下，也并未禁止停车，即使违规停车，产生的也是行政管理意义上的法律责任，与其民事损害结果发生不具有必然因果关系，不属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万居开发公司、广安物业公司认为方兴成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方兴成因本案造成的合理损失15970元，原审法院确定由万居开发公司承担70%，即11179元，广安物业公司赔偿30%，即4791元。方兴成另主张复印费、误工费、新车折旧费，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条规定，判决：一、建德市万居经济适用房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方兴成赔偿款11179元；二、建德市广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方兴成赔偿款4791元；三、驳回方兴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元，减半收取计146元，由方兴成负担27元，建德市万居经济适用房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3元，建德市广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6元。 宣判后，万居开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物件损害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系建筑物外墙的墙砖脱落而致他人停放的车辆受损，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上诉人系该幢建筑物的建设单位，但是该幢建筑的大部分房产均已变更产权人，仅余四套房产尚属于万居公司。可见，在本案的侵权行为发生时，上诉人已经不再是单一的所有权人，若从所有人的角度确定侵权的责任主体，那么，本案的被告就不应只列上诉人这一方，还应当包括该幢楼的其他业主。2、物业管理人应当承担本案“物件致害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物件损害责任的承担主体是物件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通常，只要能确定是致害物发生时的实际合法管控者，也就明确了责任人对于致害物的支配地位和承担替代责任的依据。因此，即便致害物是归所有权人所有，但是发生损害时其不在所有权人的支配之下而是由实际使用和管理人支配的，则所有权人不是致害行为的责任人，管理人才是致害行为的责任人。本案中，广安物业公司自2015年6月3日始起至今，一直对包括该幢楼在内的整个江城嘉苑进行物业管理和维护，外墙属于其管理维护的公共部位，即在其责任范围之内，故应当由其承担本案的物件致害侵权责任。二、原审判决混淆了一般侵权责任和特殊侵权责任。物件致人损害侵权行为是指为自己管领下的物件致害负责的特殊侵权责任。这种责任也称为替代责任，不是指责任人使用物件或者以自己的意志支配物件致害他人，而是物件本身对受害人的权利的侵害，最终由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是否有人的意志支配是区分其与一般侵权行为的判断标准，如果有，就是“人伤人”的一般侵权行为；如没有就是特殊侵权行为，即替代责任。而原审判决所适用的《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十八条，则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原审判决混淆了两种不同的归责原则，以致错误地适用了法律条文。综上，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正确，但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方兴成对万居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万居开发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方兴成辩称：1、一审判决已经根据法律与事实清楚认定侵权责任人为万居开发公司和广安物业公司。2.本案发生至今上诉人和广安物业公司都未对涉案脱漏墙体进行修复，楼下危险区域内的危险警示也不见踪影，涉案该楼其余空鼓即将脱漏墙体瓷砖也未清除与修复，正是具有维修建造资质的上诉人和广安物业公司这种对全小区业主生命与财产安全不顾的不负责任行为的存在，才会导致本案的发生。3.被上诉人经小区业主微信群里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处了解，本小区并未完全交付于业主委员会，故所涉及维修责任还是有上诉人负责。4.关于上诉人和广安物业公司一审时质疑被上诉人涉案车辆停在小区消防登高处一事，被上诉人一审时已经说明本人不知车辆停止处为小区消防登高处，因为小区从未在该区域设置任何标识和提示物，仅凭当时被答辩人公司内部房屋建筑审批平面图上的标注，完全起不到对小区业主的告知义务。今被上诉人发现在该案一审结束后不知是哪一方对小区路面道路和涉案场地进行了停车位的划分和消防登高处的标识划分，划分后的消防登高区域并未涉及被上诉人涉案车辆的停车位置，由此可见上诉人或广安物业公司在对自身存在的标识设置和管理行为不足做弥补，此举结果证明与一审时上诉人与广安物业公司对被上诉人涉案车辆停在小区消防登高处不符、自相矛盾。还有新增规划小区路面停车位行为也证明小区建造设计的原有路面停车位完全不够现有小区业主车辆停放，才导致被上诉人被迫将车辆停在不影响小区业主正常出行的地方。5.上诉人声称对此案不负有侵权责任，为何当时案发后广安物业公司主任第一时间联系上诉人后，上诉人派人员来到现场与被上诉人沟通赔偿意见，在被上诉人当时表明赔偿请求后，上诉人人员声称要回公司汇报总经理才能答复。在事发三天后上诉人与广安物业公司一直杳无音讯，在被上诉人再三的电话催促下才由广安物业公司主任告知被上诉人隔天自行去上诉人公司协商，被上诉人迫于无奈驾驶着被砸坏前挡风玻璃的涉案车辆独自去上诉人公司，当时又一位陈姓副总经理接待了被上诉人，在交谈过程中陈姓副总经理表示上诉人认同被上诉人车辆被砸一事，但是上诉人不会这么轻易给出赔偿金额，让被上诉人自行去法院起诉，由此可见上诉人不否认自身在本案中有侵权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方兴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现场的照片，证明到目前为止，该幢房屋的外墙还没有进行维修，而且没有任何的警示标志，新划的消防登高处的位置，和事故发生时的位置也是不一致的。2、微信截图，证明上诉人没有把江城嘉苑进行移交给业主委员会，如果进行了移交，所有的维修费用可以从物业维修基金里面出。 原审被告广安物业公司辩称：1、对于方兴成的汽车被损害的事情，确实是外墙脱落的原因造成的。2、一审时候广安物业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广安物业公司已经把外墙脱落的情况告知了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进行维修，当时发现有14处的外墙有脱落，但是对于方兴成汽车受损的地方的外墙并没有进行维修。3、对于建筑物的外墙问题，保温层至少要保修5年，而上诉人认为仅仅保修2年。但是实际上上诉人确实是还在进行维修。4、对于方兴成的汽车的停放位置，当时小区建设的时候，并没有确定过消防登高的位置，地上有明确的红线，可以看出到底是不是停车的位置，但是实际上方兴成停车的位置，并不是正式的停车位置。被上诉人方兴成提出在今年划分了消防登高等的位置，这和本案没有关系的，我们是按照建德市消防大队的要求，对于消防登高的位置进行划分。5、对于业主发生这样的事故，广安物业公司也不愿意看到。广安物业公司没有做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一个一个去通知业主，也没有提供警示的标志，广安物业公司不应该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仅仅是负责收费和管理，而且房子也不是广安物业公司建的，广安物业公司已经通知了上诉人去进行维修，上诉人也是同意进行维修，而方兴成没有把汽车停放在正式的停车位置上，所以广安物业公司应该承担小部分的责任，对于一审法院的判决，广安物业公司也是认可的，应该承担一小部分的责任。 原审被告广安物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方兴成提交的证据1，万居开发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方兴成停车的位置是在江城嘉苑17幢楼底，这不是正规的汽车停放区域，经过和广安物业公司以及街道办事处进行核实，这是一个消防登高面的位置，汽车确实是由于外墙脱落而受损。广安物业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方兴成提交的证据2，万居开发公司对于真实性、证明对象提出异议,从方兴成提供聊天记录看，无法确认聊天人员的身份，而且该人是否对有关的情况进行了解也有异议，不能证明方兴成要证明的事实。广安物业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方兴成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物外墙墙砖脱落致方兴成停放车辆受损，符合物件损害责任的相关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从该条款的文义看，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并不是终局的赔偿义务人，如果存在其他责任人，仍需由其他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现方兴成起诉将案涉建筑物的建设方万居开发公司以及物业管理方广安物业公司作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从现查明的事实，本案外墙墙砖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发生脱落，且小区多处出现该种情况，说明外墙墙砖的工程质量存在缺陷。广安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企业，在发现墙砖发生空鼓问题，可能会给小区业主的生命和财产带来危险的情况下，怠于采取警告、防护等措施，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在可以查明其他责任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判令万居开发公司、广安物业公司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之处。万居开发公司认为本案应由案涉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责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元，由建德市万居经济适用房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