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湖，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云，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新云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利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曹阳、夏英姿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18468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所属舞水路支行违规开支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进而将禹子英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原告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因禹子英挪用资金案，虽然鹤城区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从事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的事实，但是该刑案判决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被上诉人陈新云从事过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的事实。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相互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同所谓舞水路支行从事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没有确切关联。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理由如下：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农商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故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不可能产生向包括被被上诉人在内的人借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有效要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构成职务行为应当同时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超越权限；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中，首先，如前所述，向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借款本来就不属于银行的经营范围，遑论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越权。其次，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的身份，但是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舞水路支行的经营范围，禹子英不具有代表银行向其借款的权限，并且被上诉人出借如此大金额的款项既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也未要求禹子英出具任何银行单据，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具有过失。因此，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二、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予以保护，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1、借贷双方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本案中，出借人出借自己合法所有的货币，借款人自愿借入货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借款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禹子英刑案生效判决不能成为阻却、否定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依据。案涉款项虽然被禹子英刑事案件的生效判决纳入《被告人禹子英挪用资金案资金构成明细表》，但该判决并未审查、排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因而不能成为阻却其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据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应由禹子英履行偿还借款的合同义务。原审判决未予认定，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判回避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处理不当。禹子英虽然系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但是向个人拆借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明显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被上诉人将存折和密码交由禹子英个人保管，取走款项且不出具银行正式单据，也明显有悖银行工作规程，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能够判断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而非舞水路支行授权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判仅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利息55320元和垫付的60000元合计115320元，但未按过错比例确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处理不当，应予纠正。陈新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新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陈新云本金24万元以及利息（从2016年8月22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开庭审理中，陈新云放弃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将30万元本金扣除农商行已付利息55320元及垫付的60000元后，只要求支付剩余本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2015年11月25日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分社（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4年7月起，该分社（支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该分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加了在储户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分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再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当调出资金方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安排将本息转入或存现到调出资金方的存款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开始的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陈新云系怀化农商行储户。2014年10月28日，受禹子英所在原舞水路分社资金调剂业务和高息的诱导，陈新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河西支行转账300000元出借给禹子英，同日禹子英向陈新云出具借条，借条写明“今借到陈新云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按月息1.2%计，按季结息。此据禹子英2014.10.28日”。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6年8月22日、24日，经陈新云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尚欠陈新云本金300000元，陈新云收取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利息46220元及2016年1月1日至3月31日利息9100元，共计利息55320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陈新云的该笔资金300000元。2016年12月28日，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向陈新云先行垫付债权本金300000元的20%即60000元，同日怀化农商行已按协议约定向陈新云支付了60000元。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案债权明细表复印件、禹子英案债权人登记表、借条及建行怀化河西支行活期明细账单、利息支付明细单、人民调解协议书及银行转账凭证、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陈新云虽然不是通过其在怀化农商行所立账户取款，而是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河西支行账户转账300000元出借给禹子英，但当时的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违规开展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陈新云基于禹子英系当时舞水路分社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虽然以个人名义给陈新云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当时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的操作方式，陈新云当时的意思表示并非是与禹子英个人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禹子英及其安排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吸收陈新云资金，陈新云的上述资金实际上由当时的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管理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现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已认定为挪用资金罪，且该案陈新云的上述资金已认定为禹子英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事实中，故怀化农商行辩称系陈新云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借款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对陈新云至今未能归还的资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据此，陈新云要求怀化农商行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陈新云的本金300000元，怀化农商行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已支付利息55320元，怀化农商行已垫付60000元，共计怀化农商行已支付115320元，现陈新云请求就本金300000元扣除其已收取的115320元，所欠本金部分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新云支付18468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陈新云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陈新云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陈新云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陈新云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新云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陈新云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陈新云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陈新云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陈新云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陈新云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陈新云在一审中放弃了存款利息的请求权，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