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燕儿岛路7号3号楼1单元2904户。法定代表人：刘志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良臣，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佩佩，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营口中远海运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盐场09税务干部培训中心西侧11-18轴。法定代表人：刘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洺洋公司）与被上诉人营口中远海运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金洺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良臣、于佩佩，中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远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金洺洋公司支付装卸作业费83690元及该款项中的81050元自2017年4月6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5日是8662元。金洺洋公司原审反诉请求：1.判令中远公司赔偿运费损失65368.26元，并支付上述金额自2017年9月8日至中远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中远公司支付货物修补费用78105元，并支付上述金额自2017年9月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2月至5月，中远公司在鲅鱼圈港为金洺洋公司提供装箱作业服务，中远公司为金洺洋公司共计提供了205个集装箱的钢管装箱服务，每箱33根，合计6765根。作业费每箱510元。双方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装箱协议》，协议第一项约定“其他产生新的作业过程未约定费率标准按乙方对外公示费率执行”。金洺洋公司已支付24060元。原审认为，中远公司为金洺洋公司欲出港海运的钢管提供装箱服务，系海上货运代理的一个环节，案由认定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中远公司主张的装卸作业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项目和金额是否合理；2.金洺洋公司提出的抗辩及反诉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洺洋公司认可中远公司为其提供了205个集装箱钢管的装箱服务，每箱约定费用是510元，装箱费共计104550元，已向中远公司支付了24060元，尚欠80490元未予支付。对此金洺洋公司负有支付义务，对中远公司该部分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中远公司主张的杂费，《装箱协议》约定按中远公司对外公示费率执行，中远公司未举证证明收取杂费的事实依据，未提供对外公示的费率标准，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主张，中远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6日起算，原审认为，《装箱协议》中约定的结算流程是：“乙方（中远公司）每月在26日前（节假日顺延）由专门的商务人员将甲方（金洺洋公司）当月所发生的费用明细以书面的形式传达到甲方，甲方核对无误后，双方签字确认，并于下月5日前将上月所发生的费用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否则乙方有权扣留甲方货物。”该条约定了付款条件、付款条件满足后的付款期限、未付款的后果，中远公司未举证证明相关费用明细在2017年的3月经金洺洋公司签字确认，因此主张自2017年4月起算利息不合理。利息应自提起诉讼之日起算，以804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金洺洋公司主张中远公司在装箱过程中未尽谨慎装载、搬移的义务，存在野蛮操作的行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洺洋公司是在集装箱到达目的港潍坊开箱时发现钢管破损。因此，需提供证据证明钢管破损是由于中远公司在装箱作业过程中造成的，才可要求中远公司予以赔偿。金洺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钢管在鲅鱼圈港装箱前的状态，不能排除其他可能，货损原因不能唯一的排他的指向中远公司的装箱行为。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洺洋公司的反诉请求和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在双务有偿合同下，中远公司完成了合同义务，金洺洋公司应支付对价。金洺洋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中远公司未妥善完成装箱义务，货损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向营口中远海运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欠款80490元及其利息（以8049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营口中远海运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4元，由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919元，营口中远海运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金洺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没有查明也没有正确认定涉案货物货损发生在中远公司装箱期间基本事实，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查明并认定涉案货物在集装箱到达目的港潍坊开箱时发现货损，因此本案存在货损的相关事实清楚，毛振宇系中远公司副总经理，是涉案钢管装箱业务的主要负责人，根据QQ聊天记录，其确认自愿承担至少4万元的货损赔偿责任，中远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钢管在装箱过程中发生货损，事实清楚，证据连贯。原审对证明标准认定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2月至5月，金洺洋公司委托中远公司将散装钢管装入集装箱，共装了205个集装箱6765根钢管，中远公司从未对装箱前钢管表面完好性提出任何异议，可以初步证明金洺洋公司交付的钢管状态完好。2017年3月，金洺洋公司向毛振宇发送货损现场照片，以三个集装箱为例，指出每箱33根钢管中有21-24根钢管发生破损。2017年5月，涉案全部集装箱抵达潍坊后，金洺洋公司出具《现场工作汇报》，使用文字及照片记录了钢管毁损的现场情况。2017年9月向中远公司发送《索赔函》，双方就索赔事宜持续近一年的沟通。以上证据及拟证事实，时间连续、相互印证，且在没有任何反证的情况下，足以认定涉案钢管在中远公司装箱期间发生货损的事实。3.在中远公司应当承担货损赔偿责任的基础上，赔偿范围包括金洺洋公司支出的货物维修费用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索赔函》、修理费用支出凭证等相关电子邮件，以及第三方运输公司出具的坏管运送费用《证明》及收据原件，证明涉案1154根受损钢管管口及防腐层修理费用、物料费用、坏管运送费用共计78105元，系因中远公司违约导致货损而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金洺洋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中冶辽宁德龙钢管有限公司（下称中冶公司）订立的《集装箱货物运输协议》、内贸集装箱载货舱单、运费支付凭证及对应发票，证明金洺洋公司接受中冶公司的委托，办理涉案钢管货物的装箱、承运工作，实际办理了222个集装箱钢管的承运工作，其中205个集装箱钢管的装箱工作委托中远公司办理。中冶公司支付了对应运费，相关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集装箱货物运输协议》成立并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存在明显错误。《集装箱货物运输协议》约定中冶公司与金洺洋公司根据实际出运的货物吨数结算运费。因钢管在装箱过程中发生货损，1154根钢管虽经维修，仍有部分未达到收货人使用标准。依据中冶公司的要求部分钢管退运至中冶公司，中冶公司未支付该部分退回货物的对应运费65368.26元。如中远公司妥善完成装箱作业，则金洺洋公司可获得运费预期利益65368.26元，中远公司有义务就该款项承担赔偿责任。4.当事人对案件基本事实争议较大，金洺洋公司又提出反诉，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损害了金洺洋公司的诉讼权益，应当予以纠正。5.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金洺洋公司提交了货损事实存在、损失具体金额的证据以及中远公司书面确认货损事实并自愿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证据；而中远公司没有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明其妥善完成了装箱义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钢管在装箱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支持金洺洋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中远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中远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1.金洺洋公司运输了222个集装箱，中远公司负责装载205个，1154根钢管是否全部来自中远公司装载的集装箱内，金洺洋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其声称发现货损后也没有通知中远公司参加在目的港的拆箱过程，损坏是在哪个作业期间发生不能确定。金洺洋公司没有证明货损原因及货损发生的时间，其称在目的港发现货损，且基本上货物已被从集装箱卸载至场地，在拆箱过程中也可能发生货损，金洺洋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其他方参与货损责任、货损原因及损坏程度的鉴定，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金洺洋公司还主张货物在装箱前完好、没有任何划痕，称中远公司未对货物表面完好性提出任何异议，就是对货物状态完好的初步证明，该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只有承运人未在提单上批注货物表面状况的，视为货物表面状况良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码头装箱作业服务的提供者如果不对货物状况进行批注，就视为货物良好，双方在合同中亦没有中远公司负责检查装箱前货物品质的义务。2.原审法院认定金洺洋公司提供的货损证据与其反诉货损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关于货物维修费用，金洺洋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无法确定就是案涉货物的修理费用，也未提供赔偿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46160元费用真实发生且合理；出具收款收据的滨海经济开发区陆海顺汽车修理厂系在潍坊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并不是其所称的鞍山专业维修人员，且该厂已经注销，收款收据的内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核实。关于坏管运送费，山东泷飞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记载的运输时间与其货物维修单据中记载的时间相矛盾，按照证明中记载货物于5月份先运至金洺洋公司指定仓库等待修理，但维修费用在3、4月就已产生。山东泷飞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与金洺洋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单凭其提供的《证明》、《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产生运送费用的事实。关于物料费，没有证据证明与案涉货损相关，收款收据上连金洺洋公司的名称也没有体现，不排除对其承运的其他类似货物进行维修的可能性。3.关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金洺洋公司与案外人对于运费数额的约定中远公司并不知情，另案合同的约定不能作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合同违约责任的约定；可得利益指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中远公司在实施作业时不可能预见到金洺洋公司与案外人如何结算运费，无法预见货物在何种情况下会被退运，更无法预见收货人的收货标准。4.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属于法院的裁量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称一审程序错误的理由不成立。5.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金洺洋公司要求中远公司提供相反证据的前提是其已经提供了充足及可采信的证据，否则自己主张的事实都无法证明，如何要求对方去证明没有发生的事实。6.关于“毛振宇”短信内容，金洺洋公司提供的短信以及微信聊天内容没有提供原件，无法对真实性进行核查，微信聊天中并没有提及货损数额，从5月13日短信内容来看，4万是毛振宇自己的评估，他还需要向领导汇报，可见毛振宇并不能做主，更不是当时就承诺赔偿4万元。这句短信回复，并不能认定中远公司承认货损发生，并对货损数额进行确认，与实际业务操作流程也不符。根据有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讼中当事人为调解、和解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这种业务人员日常的沟通交流内容不应该被认为是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与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相关的承揽合同纠纷。2017年5月22日双方签订了《装箱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7年2月至5月，中远公司为金洺洋公司提供装箱作业服务，金洺洋公司应当依据约定向中远公司支付报酬，如中远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金洺洋公司可以要求中远公司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本诉部分的判决均无异议，根据各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损是否发生在中远公司装箱期间，中远公司应否赔偿金洺洋公司相应损失；2.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是否不当；3.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得当。关于案涉货损是否发生在中远公司装箱期间的问题,金洺洋公司提供的《索赔函》、《现场工作汇报》及部分钢管照片均为金洺洋公司单方制作，没有中远公司的确认，也没有第三方在场见证，金洺洋公司自行记载的提单号、破损钢管照片拍摄时间、地点及数量不能一一对应，与金洺洋公司提供的微信照片也无法核对，凭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是否为中远公司装箱的钢管。金洺洋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中，只有向中远公司副总经理、涉案钢管装箱业务主要负责人毛振宇发送的破损钢管照片和现场描述，但没有毛振宇的回应；其提供的短信记录虽包含索赔内容，但毛振宇的回复均以催要装箱费为前提，并表示要向领导汇报，并无明确认可同意承担货损赔偿责任的内容。涉案钢管是否在中远公司装箱过程中发生货损，事实不清，金洺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货损不能确定是由中远公司造成的，故金洺洋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及可得利益等损失无需审查。关于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是否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金洺洋公司提起反诉，主张中远公司应对其货损承担赔偿责任，应就货损存在、损失数额、中远公司装箱行为与货损存在因果关系等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依法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中远公司反驳金洺洋公司的请求，虽未提出反驳证据，但举证责任并不因此发生转移，原审认定金洺洋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亦无不当。关于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得当的问题,原审审理中，双方存在装箱作业事实及书面协议并已实际履行的基本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分别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原审充分保障当事人行使正当诉讼权利；本案不属于法律禁止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在庭审中就适用简易程序也向双方作了交待，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金洺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0元，由上诉人青岛金洺洋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