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升杰，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贵，山东中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照金，男，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伟，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婷，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升杰因与被上诉人万照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升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万照金的诉讼请求，支持高升杰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照金承担。事实与理由：高升杰并未拖欠万照金货款，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1、高升杰已付货款已经远超万照金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中，万照金提交的欠条显示，自2017年5月17日至2018年10月23日，高升杰共欠万照金货款184280元。但高升杰自2017年5月17日至2018年11月30日已实际支付货款238508元。2、一审法院认为万照金提交的录音中“欠条没动”应理解为欠条没付更合理，系主观臆断，没有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录音中，高升杰称，“欠条我没动是没动，但是那个付款等于是轧账”，万照金称“你这不那次你给我打了九千还是一万”，高升杰称，“我是打了两把，一个是五千，一个五千，一个四千”。结合高升杰农业银行2018年4月24日、5月13日转账记录，正好与该录音吻合。这也表明，高升杰一直在付款，万照金也认可了高升杰的付款行为。万照金认为“欠条没动”系未付款，明显与录音内容不符。高升杰认为“欠条没动”系没对账更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欠条没动”系未付款，与事实不符。3、万照金无有效证据证明高升杰支付的货款非系偿还欠条、借条款项，一审法院的认定，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中，高升杰为证明还款，提交了相应的还款记录。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万照金主张高升杰提交的还款记录非偿还欠条，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万照金并未提交上述证据即所欠货款的账目明细，而是在获得高升杰提交的银行流水后，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没有高升杰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因此，不排除万照金根据高升杰的银行流水自制账目明细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了万照金自制证据的证明效力，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以“高度盖然性”定案，属主观判断，没有事实依据，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高升杰在与万照金的交易中20元的金额系还款明显与常理相悖，进而全面否认高升杰所有支付的款项为还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万照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高升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万照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升杰支付万照金货款184280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高升杰承担。 高升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万照金返还高升杰货款54228元及自2019年10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用由万照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自2017年以来，万照金与高升杰建立轮胎买卖关系，高升杰陆续从万照金处购货，高升杰先后于2017年5月17日、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0月28日、2018年10月23日向万照金出具了4份欠条或借条，金额为134000元、25340元、6220元、18720元。2017年5月17日欠条内容为，今欠万照金轮胎款134000元，该款定于2018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如有违约，每天按24‰支付违约金。对于该证据中的还款时间，万照金主张系2018年10月23日高升杰添加的还款时间，高升杰表示系后期按万照金要求添加的，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2017年10月25日借条内容为，今有高升杰借到万照金人民币25340元，借款必须在10天内付清，过期不付按日利率12%付利息和本金；2017年10月28日借条内容为，今有高升杰借到万照金人民币6220元，在10天内还清，过期不还清按日利率12%收利息；2018年10月23日欠条内容为，今欠万照金轮胎款18720元，该欠款定于2018年11月31日前全部归还，如有违约，每天按欠款额的24‰支付违约金 2、庭审中，高升杰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崂山支行松岭路支行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微信转账账单详情一份，证明自2017年5月17日之后，高升杰向万照金支付货款149440元、89068元。万照金认为高升杰提交的各项转款系高升杰向万照金购买轮胎的现款现货的交易款项，与万照金起诉的欠款无关。为证明其主张，万照金提交账目明细单和原始流水账目明细，该明细记载的价目账目显示轮胎数量价格与高升杰的转款相一致。高升杰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万照金单方制作，并且形成时间无法确定，无高升杰的签字确认。 3、对于双方之间的录音证据，双方通话的时间为2018年6月24日，双方对通话时间及双方的通话均予以认可。在双方的通话中，有以下内容，“万：你，你还有咋一个什么钱，那个税钱，你这些欠条现在都还没动，都在这来…。”“高：欠条在你那来，但是欠条我没动是没动，但是那个付账等于是轧帐等于是，没事老万，这样吧，我给你认一部分利息，我也不能干使了你的钱…。”“万：你这不那次你给我打了九千还是一万…”“高：我是打了两把，一个是五千，一个五千，一个四千…。”“万：…这个欠条在这来,你原来买轮胎那些,现买的胎那些付给我了。”“高：你这样行不行，有一张二十万的承兑你要不要…。”对于“欠条没动”的解释，万照金认为是没付，高升杰则认为是没对账。 4、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存在现款现货买卖的事实。高升杰认为，因为欠万照金的钱，高升杰有钱就还，但不能确定哪笔钱是还哪笔账。 一审法院认为，万照金与高升杰双方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遵守各自的义务。高升杰出具欠条、借条，万照金主张系货款，打成了借条，高升杰对此予以认可。故上述欠条、借条视为对买卖合同欠款数额的认可，高升杰购买万照金轮胎，应按约支付货款。高升杰主张其已支付货款238508元，并提交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账单予以佐证。所以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高升杰支付的238508元是否是支付欠条、借条的款项。双方均认可有现货交易的存在，在双方的通话中，高升杰亦认可欠条没动，万照金主张欠条没动系没付。虽高升杰主张系没对账，但从整个对话来看，“欠条没动”应理解为欠条没付更为合理；万照金提交账目明细单和原始流水账目明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现货交易，其付款系现货交易，并不是偿还万照金上述欠款。虽万照金提交的账目明细单和原始流水账目明细系自行制作，但对应高升杰的还款情况及其他第三人的买卖情况记录，其应系万照金根据出货情况所制作的原始凭证。且高升杰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账单，高升杰也无法证明其款项系还款还是现货交易，且其交易中有20元的金额，高升杰主张系还款，明显与常理相悖。万照金持有高升杰签字确认的欠条，高升杰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系偿还万照金上述货款。故万照金所诉，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高升杰应支付万照金货款184280元。对高升杰已偿还全部货款且多支付货款54228元，要求万照金予以返还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关于利息损失，万照金要求以欠款数额为本金，自欠条、借条约定的还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该实际应为违约金；高升杰认为违约金过高，虽高升杰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虑。本案中应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虽万照金主动调整为年利率24%，但也过分高出实际损失，故对万照金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违约金。 综上，对于万照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照金货款184280元；二、高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照金违约金（以本金13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534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22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8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违约金，至2019年8月19日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三、驳回高升杰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986元（万照金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8元（高升杰已预交），共计6084元，由高升杰负担，高升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照金5506元。 本院二审期间，高升杰提交2017年1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高升杰与万照金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结合万照金在一审时提交的交易明细单第53、54条，该聊天记录和万照金提交的证据是同一笔交易款项，即高升杰已于2017年11月6日偿还了万照金的2017年10月25日及2017年10月28日的欠条中的61000元，余560元，且万照金自认共计欠款13960元；2017年12月18日，双方确认欠款余10000元；万照金在一审中关于高升杰未还款的陈述不属实，可以推定2017年5月17日欠条中的欠款已基本还完；鉴于高升杰采用微信、银行转账方式还款，2018年6月24日双方录音中的“欠条没动”应理解为双方没有对账，高升杰没有拿回已还款的欠条，对欠条中欠款金额未进行改动，而不是未还款。万照金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支付的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0月28日的欠款；该笔业务是现款付的业务，所涉轮胎种数也与万照金提交的明细中第53、54项的业务不一致；双方后面的聊天记录也显示万照金陈述高升杰尚欠其1869000元，可能是按24%的利息算的，高升杰也从未反驳过不欠万照金的钱。 万照金提交其与高升杰于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2月26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万照金多次向高升杰追讨欠款，高升杰也未予否认。高升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双方并未就欠款数额进行对账。 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万照金在一审中提交的交易明细单第53项载明：“2017年10月25日，凯通三线1200R2020条、沃斯顿大块1200R209条，共35340元，10月25日农行转账10000元，剩余25340元打欠条”；第54项载明：“2017年10月28日，沃斯顿大块1200R2017条、沃斯顿三线1200R204条，共26220元，10月26日与10月28日分两次共转账20000元，剩余6220元打欠条”。上述两笔货款共计61560元（35340元+26220元）。高升杰与万照金于2017年11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双方确认大块1200R20共26条（单价1260元）、三线1200R20共24条（单价1200元），合计61560元，高升杰已付61000元，尚欠56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560元高升杰已付清。 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2月26日，万照金在双方通话时向高升杰索要货款，并提到欠条到期的问题，高升杰称“你要不放心，我重新给你弄弄”。 对于万照金一审中提交的交易明细单所载货物单价，高升杰称基本符合交易实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升杰是否欠付万照金货款。高升杰从万照金处多次购买轮胎，其应依约向万照金支付货款。万照金以高升杰向其出具的欠轮胎款的欠条两张及借条两张主张高升杰尚欠其货款184280元，高升杰则主张其已付清欠条、借条所载明的货款，对此高升杰应承担举证责任。高升杰二审中提交的双方于2017年11月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载明的价款共计61560元的货物的数量、型号、单价与万照金提交的交易明细单中第53项、54项载明的货物的数量、型号、单价均一致，且万照金提交的交易明细单载明该两项尚欠的货款高升杰已打欠条，与高升杰于2017年10月25日和2017年10月28日出具的两张借条载明的时间及欠款数额一致，故本院认定双方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61560元的货物即交易明细单中第53项、54项载明的货物。因双方均确认该61560元高升杰已付清，故本院认定高升杰已付清2017年10月25日和2017年10月28日两张借条中载明的欠款25340元及6220元。 双方当事人均称双方除欠条、借条外尚存在多笔现款现货交易情况，高升杰作为付款方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付清2017年5月17日及2018年10月23日欠条中载明的货款。因高升杰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货款中包含该两张欠条中载明的货款，且该两张欠条约定的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12月31日之前和2018年11月31日之前，万照金在双方2018年12月26日的通话录音中提到欠条到期的问题，高升杰称“欠条可以重新弄”，而并未否认存在欠款事实。故本院对于高升杰上诉所称已付清欠条中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高升杰尚欠万照金货款152720元（134000元+18720元）。因高升杰未依约向万照金支付货款，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标准基本妥当，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因高升杰提交新的付款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高升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万照金货款152720元； 三、变更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升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万照金违约金（以本金13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以本金1872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 四、驳回万照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保全费1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元，共计10070元，由高升杰负担8500元，万照金负担1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