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殿中，男，196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福，男，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利，唐山市丰润区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殿中因与上诉人刘长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殿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二、依法判令刘长福承担民事欺诈的法律责任，按照白布费用的三倍（13080元）进行赔偿;三、依法判令刘长福利用自己负责写账的机会，将从上诉人父母丧事办理过程中因多记账取得的灵棚、棺柩租用费2150元及烟酒费2307.1元退还;四、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长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张殿中的母亲、父亲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2017年12月20日病故。刘长福利用在村中白事负责记账的机会，出售白布并通过做假账、重复记账、虚报数目的方式进行欺诈，共骗取上诉人43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以及《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办法》第三条“经营者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第（二）项：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使销售的商品份量不足的”应认定刘长福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刘长福需按照骗取白布费用的三倍（4360元×3=13080元），向张殿中赔偿。二、刘长福利用负责写账的机会，从上诉人父母丧事办理过程中多取得的灵棚、棺柩租用费2150元，证据充足。上诉人已在一审起诉状中，对照自家账目、刘长福遗留在上诉人家中的详细账目以及同村其他村民的丧事账目，进行了详细的对比和说明。一审过程中，刘长福承认了证据中的所有账目均为自己所写，且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对账目做出解释。一审法院作出“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的判决，上诉人不能信服。三、刘长福在上诉人父母亲丧事中多收烟、酒费用共2307.1元。上诉人已在一审起诉状中，根据“劳忙”人员数量和酒桌数量计算出了实际用烟酒的数量。 刘长福答辩称:同上诉状意见。 上诉人刘长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殿中在一审所有的诉讼请求；要求张殿中支付上诉人在其父母亲丧事活动中的劳动报酬共计2500元（500元/天×5天）；张殿中书面向我致歉，并采取必要措施挽回我的名誉；由张殿中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作出“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的评价，明显错误。张殿中所持协议中，写明了当事人基本情况、纠纷内容、协议内容，且有双方当事人签字、调解员签字和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的位置，具有了“书面协议”的所有法定要素，此“协议书”为书面协议。根据《人民调解法》第29条规定“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调解协议书由当事人各执一份，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张殿中持有的“协议书”未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且只有张殿中一方持有，代表着调解活动的中断或终止，为无效协议。张殿中在上诉人处购买白布后，以数量、价格存在误差为由多次向派出所报警称上诉人行为构成欺诈，由于上诉人从未被公安机关进行过任何调查，公安派出所的介入，给上诉人心理造成了巨大负担，同时也对上诉人名誉造成恶劣影响，以致销售白布行为受阻。在小张刘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时，上诉人出于息事宁人的心理，本着构建邻里和谐关系的态度，同意与张殿中协商解决白布价格、数量误差问题。但在调解活动结束之前考虑到挽回名誉难度大，且张殿中无故拖欠上诉人“记账”的劳动报酬，以及要求派出所介入调查等行为，于是上诉人在调解现场即作出了不同意调解的真实意思表示，以致调解活动终止，最终调解员未在调解协议上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无奈该“无效协议”被张殿中捡拾，其以我方涉嫌欺诈为由加大对我名誉的攻击力度。张殿中利用捡拾的“无效协议”作为证据，且被一审法院用作判决依据，实属错上加错。二、审理内容错误。根据《人民调解法》第32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既然《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是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启动的必然是依《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诉讼程序，而非法院确认的特别程序，此次判决在本质上只是由法院就“无效协议”进行司法确认。根据《人民调解法》第33条之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后，双方当事人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此“无效协议”超过了申请司法确认的期限，且不是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的，因此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根据《人民调解法》第32条、33条之规定可以明显看出，法院应以当事人之间原纠纷为案由进行立案审理，即一审法院应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无效协议”因自始无效，证明力为零，不应作为判决依据）和辩论意见，对当事人双方的纠纷依法作出判决，而不是简单的就上诉人和张殿中签订的“无效协议”是否“有效”、是否“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是否“应当履行约定义务”作出审查评价，而对“无效协议”进行司法确认。如果法院审理此类案件，仅对调解协议进行审查后就作出是否确认其效力的结论，就无需启动诉讼程序，只得依《人民调解法》第33条的规定予以确认即可，而《人民调解法》也就没有必要规定32条的内容。既然启动的是民事诉讼程序，那么应对原纠纷进行全面审理后，依法作出裁定、判决或调解等结论性法律文书，而不能以其他形式只解决确认之诉，只赋予调解协议强制执行力。 张殿中答辩称:对方说调解协议上没有公章，因为村长没在家，没有带着公章，如带着的公章当时就盖了，有调解员和村长作证，不能以公章为理由。刘长福不应该跟我要诉讼费，责任不在我。 张殿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非法占有的白布费用4360元；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民事欺诈的法律责任，按照白布费用的三倍即19680元对原告进行赔偿；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非法占有的灵棚、棺柩租用费2150元；4.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非法占有的烟酒费2307.1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母亲、父亲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2017年12月20日病故。在原告两次操办丧事过程中，被告负责白事记账。事后，原告从账本中发现被告记账数额与实际发生的费用不符，故多次找被告协商，后报警。2019年1月16日，经本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达成如下协议：刘长福因孙女生病心情烦乱，计数账目有误，经调解刘长福退给张殿中白布差额（920码×2.5元＝2300元，去除毛巾500元）合计付张殿中4360元(刘长福账7160元-2300-500＝4360元)。履行方式、时限2019年1月16日下午付清。原被告均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2019年1月16日的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对两次丧事账目差额的最终认可，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现原告要求被告三倍赔偿白布费用19680元，并要求被告返还非法占有的棺柩、灵棚费用及烟酒费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其是在派出所的胁迫下签订的协议，不是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原告有权请求其返还。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43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刘长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殿中4360元；二、驳回原告张殿中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元，由原告张殿中负担218元，由被告刘长福负担38元。 本院在二审过程中，张殿中提交同村死者张天佐的丧事账本，证明其父母的丧事的灵棚和棺柩的租赁费是800元。刘长福质证称,不用看了，这些证据对方在一审提交过。刘长福申请证人刘某出庭，证人刘某到庭陈述派出所找证人让其找刘长福去派出所，把这个事情调解一下，证人就开车带着刘长福去了，刘长福去了一个做笔录的房间。证明目的是人民调解口头协议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受到胁迫所签，张殿中质证称,没有质证意见。本院对张殿中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刘长福申请的证人出庭陈述的证言的证明目的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张殿中提交的人民调解口头协议登记表及刘长福提交的唐山市路北区韩城镇小张刘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均能证实涉案调解协议是经调解员调解达成的，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捺印，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刘长福提出的其是在派出所的胁迫下签订的协议，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但其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张殿中操办父母丧事过程中，刘长福负责白事记账工作，事后张殿中发现刘长福所记账数额与实际费用不符，要求刘长福返还因多记账的而取得的钱款，应属于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定刘长福应返还4360元，理据充足，张殿中主张按照白布费用的三倍（13080元）要求刘长福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殿中母亲丧事账目4100元，其中包括香、蜡、倒头车、烧纸、寿衣、骨灰盒、棚、柩、毛巾、白纸、账本；账目310元其中包括烟、别针、烧纸以及其他东西;张殿中父亲的丧事账目3950元，其中包括烧纸、蜡、灯、哀乐、寿衣、骨灰盒、棚、柩。因在这些账目下包含多项丧事用品且并未列明每一用品的具体使用数额及单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就该部分费用刘长福存在多记账的事实，张殿中要求刘长福返还其多付的灵棚、棺柩租用费2150元及烟酒费2307.1元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关于刘长福提出的张殿中应支付其父母亲丧事活动中的劳动报酬共计2500元（500元/天×5天）及要求张殿中书面向其致歉，并采取必要措施挽回其名誉的诉讼请求属于在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张殿中不同意就该部分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上诉人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殿中、上诉人刘长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元，由上诉人张殿中负担238元，上诉人刘长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美荣 审判员  孙申惠 审判员  赵君优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葛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