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3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前进路金鼎皇庄16栋201室。法定代表人：姚桂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军，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凡，上海申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政，男，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学农，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朝政、甘学农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志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军，被上诉人刘朝政、甘学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刘朝政、甘学农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朝政、甘学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一）吴卫洪不是志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志远公司没有委托吴卫洪从事经营行为。吴卫洪、罗显锋与刘朝政、甘学农签订涉案合同系其个人行为，志远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吴卫洪收取款项的行为也不能代表志远公司，志远公司并未收到押金30万元。一审判决判令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退还押金30万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二）一审判决未查清吴卫洪与志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未认定吴卫洪签订合同并收取租金行为的性质。（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实际租期有误。虽然2019年2月22日“新海志远”轮已被武汉海事法院扣押，但法院允许该轮进行卸货，刘朝政、甘学农也要求在2019年2月23日卸货，故2019年2月23日应当计入实际租期。刘朝政答辩称：不同意志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涉案合同盖有“新海志远”轮的船章。合同签订后，“新海志远”轮依约作业二十余日，志远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现志远公司否认吴卫洪等人是其工作人员，纯属狡辩。（二）武汉海事法院已于2019年2月22日完成对“新海志远”轮的扣押。卸货工作是2019年2月23日在法院的允许下进行，该日不应计入实际租期。甘学农答辩称：不同意志远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朝政、甘学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刘朝政、甘学农与志远公司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2．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退还押金30万元、租金306,666元；3．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赔偿租用设备损失103,000元、聘用工人工资损失66,500元；4．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支付因志远公司违约给刘朝政、甘学农造成的营运收入损失40万元；5．诉讼费由志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新海志远”轮作为出租方、刘朝政、甘学农作为承租方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约定：刘朝政、甘学农租赁“新海志远”轮，租期为3个月，不足3个月按3个月计，超出天数按每天3.5万元计租；每月租金为92万元；合同签订当日，刘朝政、甘学农向出租方支付押金30万元，出租方收到押金后调派船舶开航，抵达深圳盐田土洋码头锚地当日开始计租；刘朝政、甘学农须支付当月租金92万元给出租方，第二个月租金按首月租金支付日期号和金额数支付（若因大小月影响日期号的，刘朝政、甘学农提前支付）；刘朝政、甘学农支付的30万元押金在合同到期当月的租金中扣除；出租方收受合同款项的账户为吴卫洪在中国农业银行蚌埠市开发区支行的账户6228270676051891878；在珠海三一重工码头交船；出租方负责船舶的营运检验，并办理好船舶各类相关证书，承担因证件、配员不齐造成的损失，在实际营运中刘朝政、甘学农协调海事、港航、公安边防、港口、卫生检疫等部门关系，并承担船舶与配员齐全情况下的所有费用；租期内，出租方应对船舶及所有的船舶设备、装置进行合理的基础保养，以使之处于良好的营运状态，费用由出租方承担，船舶的配件采购、维护、大保养、上船坞由出租方负责，出租方配备合格适任船员，负责支付全体船员工资、伙食费及劳务费等，船员服从双方调配和管理；出租方同意，刘朝政、甘学农可以派一名驻船代表随船，代表刘朝政、甘学农履行其职责；租期内船舶所用的燃油、淡水由刘朝政、甘学农承担，刘朝政、甘学农自行负责配备挖机、铲车等装卸设备及相关作业人员，安全及费用由刘朝政、甘学农负责，保险由刘朝政、甘学农购买；船舶正常维护保养时间不超过48小时，如有超出，扣除相应时间的租金；因船舶债务导致停工，扣除该时间租金；出租方确保在安全和海事允许的情况下24小时作业，若出租方的原因无故不起航，需无条件退回刘朝政、甘学农押金、租金及赔偿相应造成的经济损失；船舶空载情况下，春节长假10天不计费用，台风、国家政策性封航等人为无法控制的情况下船舶不能起航不计费，出租方有权在春节期间安排船舶进行其他作业，实际使用天数扣除租金，原则上不超过20天；合同期内出租方船舶所有权转让或船舶经营权变更，出租方可以解除合同，不承担违约责任（退回刘朝政、甘学农的租金和押金），刘朝政、甘学农不得以任何理由留置出租方船舶、相关证书、文件或设置障碍；若该轮出现严重故障，短期内无法维修好的情况下，出租方须提供同等类型船舶替换执行完成本合同权利和义务。该合同尾部“出租方”处盖有“新海志远”轮的船章，“代表”处有吴卫洪的签名，“承租方代表”处有刘朝政、甘学农的签名及指印。2019年1月8日，“新海志远”轮被交付给刘朝政、甘学农使用。2019年1月20日，“新海志远”轮作为出租方与刘朝政、甘学农签订船舶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船舶租赁合同，双方自愿对原合同条款进行变更，补充协议是原合同的补充，对原合同变更的条款以补充协议为准，没有约定的，原合同条款继续有效；变更的条款如下：租船款的收款账户变更为罗显锋在中国农业银行海口市海甸支行营业部的账号6228480158229034174；补充协议签订后，刘朝政、甘学农不能再与吴卫洪账户有任何关于“新海志远”轮的经济往来，原来刘朝政、甘学农已向吴卫洪账户支付的船舶租金账款130万元（包含押金30万元、首月租金92万元及8万元船舶误时补偿费），出租方予以认可；船舶租金从2019年1月8日开始至春节前假期从实际停工时计算（从20日起至两个航次结束），春节后现约定从2019年2月14日开始计租。补充协议的“甲方”处盖有“新海志远”轮的船章，“乙方”处有刘朝政、甘学农的签名及指印。刘朝政、甘学农确认补充协议所涉的130万元款项中的8万元船舶误时补偿费与本案无关，不请求志远公司予以返还。因志远公司未履行（2018）鄂72民特31号民事裁定确定的义务，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8）鄂72执923号执行裁定，扣押、拍卖或变卖志远公司所有的“新海志远”轮，并于2019年2月22日在珠海港对该轮实施扣押。鞠景桂、周光荣依据其与单桂付及志远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3月6日，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9）鄂72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鞠景桂、周光荣的异议申请。涉案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加盖的“新海志远”轮的船章均刻有志远公司的名称，合同签订后，“新海志远”轮已经被交付给刘朝政、甘学农使用。志远公司不认可该船章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船章系伪造而来。涉案补充协议确认刘朝政、甘学农已向吴卫洪支付130万元，可与刘朝政、甘学农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反映的款项支付情况相互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朝政、甘学农已依约支付该合同约定的款项130万元。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约定，因船舶债务导致停工则扣除该期间的租金。武汉海事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完成对“新海志远”轮扣押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武汉海事法院允许刘朝政、甘学农在该轮被扣押后继续卸货至2019年2月23日，但该轮被扣押后已不能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运输，故不能以刘朝政、甘学农卸货至2019年2月23日为由认定刘朝政、甘学农应当支付2019年2月23日的租金。“新海志远”轮的计租时间应当为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22日，共计26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志远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当事人；志远公司是否应向刘朝政、甘学农返还押金及租金；志远公司是否应向刘朝政、甘学农赔偿因船舶被扣押而造成的损失。一、志远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当事人刘朝政、甘学农以涉案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出租方”处均盖有“新海志远”轮船章为由，主张志远公司作为该轮所有人、经营人承担责任。经查，吴卫洪、鞠景桂并未作为“出租方”在该合同中签字。刘朝政、甘学农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曾于2019年1月4日向志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姚海关发送涉案合同。即使该合同并未得到志远公司明确承认，但刘朝政、甘学农系在已尽合理谨慎义务的情况下才支付租金。该轮自2019年1月8日起交付刘朝政、甘学农使用，直至2019年2月22日被武汉海事法院予以扣押，志远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志远公司称签订涉案合同及该合同履行期间“新海志远”轮并非由鞠景桂租用或使用，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该轮在此期间由谁使用，也无法对刘朝政、甘学农租用船舶时其从未提出异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志远公司是本案船舶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当事人，即“新海志远”轮的出租方。刘朝政、甘学农与志远公司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成立定期租船合同关系，刘朝政、甘学农是承租人，志远公司是出租人，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因志远公司未履行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新海志远”轮被武汉海事法院扣押，导致刘朝政、甘学农无法正常使用该轮，志远公司已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刘朝政、甘学农关于涉案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志远公司是否应向刘朝政、甘学农返还押金及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刘朝政、甘学农已向志远公司支付押金30万元，刘朝政、甘学农请求志远公司关于返还该30万元押金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朝政、甘学农已向志远公司支付租金92万元，志远公司应向刘朝政、甘学农返还的租金应扣除刘朝政、甘学农使用“新海志远”轮期间产生的租金。刘朝政、甘学农共使用“新海志远”轮26天。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每月92万元，并未约定每月的天数。刘朝政、甘学农关于按照每月30天计算押金的主张合理，每天的租金应为30,666.67元，刘朝政、甘学农使用“新海志远”轮期间产生的租金为797,333.42元，志远公司应向刘朝政、甘学农退还租金122,666.58元。三、志远公司是否应向刘朝政、甘学农赔偿因船舶被扣押而造成的损失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对因停工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的问题进行约定，刘朝政、甘学农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新海志远”轮被扣押后仍实际支付了3月份的工人工资和设备租金，也未能证明因其该轮被扣押而损失了3万元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规定，刘朝政、甘学农主张其在“新海志远”轮被扣押后仍支付3月份工人工资和设备租金，其并未尽到减损义务，故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志远公司予以赔偿。刘朝政、甘学农主张志远公司支付2019年2月23日到2019年3月31日的工人工资、设备租金及保证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朝政、甘学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营运损失，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朝政、甘学农与志远公司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解除；（二）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退还押金30万元、租金122,666.58元；（三）驳回刘朝政、甘学农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5.49元，由刘朝政、甘学农共同负担9,856.57元，志远公司负担5,528.9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述意见，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志远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当事人；刘朝政、甘学农是否已向志远公司支付押金及租金；刘朝政、甘学农实际租用涉案船舶的期限如何确定。一、志远公司是否属于涉案合同当事人刘朝政、甘学农以其与志远公司之间成立定期租船合同为由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并由志远公司退还押金及租金，其提供了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等作为证据。经查，该合同及协议载明的出租方均为“新海志远”轮，且盖有印文为“安徽志远航运有限公司新海志远”的船章。现志远公司主张该合同及协议中所盖的船章并不真实，但其并未申请法院对该船章印文进行鉴定，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合同及协议中所盖船章印文的真实性，故志远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朝政、甘学农称其系与自称“新海志远”轮老板的吴卫洪及该轮管理人员罗显锋经协商后签订上述合同及协议，该合同及协议中的船章系由罗显锋加盖，刘朝政、甘学农在订立合同时取得了“新海志远”轮的船舶资料并得知该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志远公司。上述事实表明，刘朝政、甘学农在签订涉案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有理由相信吴卫洪、罗显锋有权代理志远公司经办“新海志远”轮的出租事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吴卫洪、罗显锋以志远公司名义签订的涉案船舶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志远公司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关于志远公司系该合同及协议的当事人及志远公司与刘朝政、甘学农之间成立定期租船合同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志远公司以吴卫洪、罗显锋并非其工作人员及并未获其授权为由主张其不应就涉案合同及协议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刘朝政、甘学农是否已向志远公司支付押金及租金志远公司与刘朝政、甘学农之间成立定期租船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涉案船舶租赁合同约定，刘朝政、甘学农应将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至吴卫洪的账户。现刘朝政、甘学农主张其已依约支付了押金30万元、租金92万元、船舶误时补偿费8万元，其提供了委托他人向合同约定的吴卫洪账户支付款项的银行交易流水等作为证据。该证据载明的款项支付情况，能够与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确认的刘朝政、甘学农已付清款项130万元的内容相互印证，进而证明刘朝政、甘学农确已向志远公司支付该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朝政、甘学农已依约支付合同约定的押金、租金及船舶误时补偿费，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至于吴卫洪是否已将收取的款项支付给志远公司，属于吴卫洪与志远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如果双方对此问题发生争议，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三、刘朝政、甘学农实际租用涉案船舶的期限如何确定现在涉案合同约定的租期内，“新海志远”轮被武汉海事法院予以扣押，导致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查，武汉海事法院系于2019年2月22日完成对“新海志远”轮的扣押，但因扣押时该轮载有刘朝政、甘学农运输的货物，故该院允许刘朝政、甘学农继续卸货至2019年2月23日。2019年2月22日该轮被法院采取扣押措施以后，刘朝政、甘学农已无法再继续使用该轮进行运输，此后不应再继续计算租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朝政、甘学农租用“新海志远”轮至2019年2月22日及其实际租期应为26天，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志远公司以2019年2月23日刘朝政、甘学农仍在卸货为由主张该日也应计入租期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及刘朝政、甘学农的实际租期计算刘朝政、甘学农应向志远公司支付的租金金额，并判令志远公司向刘朝政、甘学农退还押金及多付的租金，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志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8.92元，由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辜恩臻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卓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