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鹤峰县容美镇中坝路45号。诉讼代表人：谭平，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兰，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信，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飞，男，1978年8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庆元县，现住湖北省宜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太宇，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友公司）因与上诉人吴世飞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6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2826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吴世飞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吴世飞提起仲裁时已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长友公司与吴世飞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其主张权利应当在2017年6月30日前，但现有证据仅证明其2018年4月20日向鹤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已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长友公司欠付工资错误。长友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被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接管了长友公司的相关资产及资料，在接管的财务账目中，显示吴世飞应发工资为4500元，扣除其每月应缴纳的养老及医疗保险、税费等项目后实发工资为4400余元，该内容的记载与吴世飞主张的工资及社保内容互相矛盾，应认定长友公司已足额发放其工作期间的工资，且吴世飞提交的任职通知及会议纪要时间分别是2007年1月5日、2010年3月6日，均不能证实2006年至2016年劳动关系解除前其年薪为11万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应支付经济补偿金91666.67元错误。即使长友公司应向吴世飞支付经济补偿金，其计算的标准应为4500元而非9166.6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长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长友公司的上诉，吴世飞辩称，一、本案应当由法院管辖，不是仲裁时效的问题。二、关于吴世飞的工资标准问题，长友公司因管理不完善导致证据缺失，但在一审开庭审理中，长友公司的董事长张长友对工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吴世飞也提供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准确。三、关于经济补偿金，吴世飞认为该计算标准及法律依据适用准确。吴世飞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2826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吴世飞要求长友公司补缴社保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长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长友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且，吴世飞也按照法律规定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吴世飞的上诉请求。针对吴世飞的上诉，长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补缴社会保险只能由社保机关来确定，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吴世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友公司支付欠发吴世飞的工资共计581000元；2.判令长友公司给吴世飞补缴2007年至2016年6月共计113个月的社会保险；3.判令长友公司支付吴世飞经济补偿金共计91666.6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长友公司以人才引进方式联系吴世飞，并安排吴世飞到宜昌筹建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宜昌食用菌分公司，双方约定吴世飞作为食用菌专业人才入职，薪资为年薪110000元。2005年10月19日，吴世飞开始负责进行分公司的筹建工作；2005年年底，长友公司向吴世飞发放工资30000元；2006年，该食用菌加工厂开始修建厂房，吴世飞担任管理人员，负责宜昌分公司的运营，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总公司每月向吴世飞发放工资4500元，2007年1月5日，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鄂长友股份发[2007]3号文件任命吴世飞任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宜昌食用菌分公司经理职务，此后其工资由宜昌食用菌分公司每月发放4500元，至2016年6月30日双方解除合同止。吴世飞工作期间，长友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月18日，湖北省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湖北省鹤峰县鑫益佳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3月30日，湖北省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担任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2018年4月20日，吴世飞向鹤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因该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鹤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不予受理。2018年12月10日，吴世飞向管理人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申请处理其工资事宜，管理人答复无证据支持无法确认。2019年1月7日，吴世飞起诉至湖北省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18日，湖北省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一审法院审理，2019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该案。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法律保护的法律关系。确认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用人单位、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订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长友公司与吴世飞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在本案中，长友公司以年薪110000元聘请吴世飞，吴世飞自2005年10月19日起作为专业人才为长友公司负责分公司筹建及运营工作，至2016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止。期间长友公司于2015年底向吴世飞支付30000元，2006年1月起每月向吴世飞支付4500元，至2016年6月30日，长友公司应支付吴世飞薪资为9166.67*129=1182500.43元，长友公司实际支付吴世飞薪资30000+4500*129=610500元，欠发572000.43元，吴世飞要求长友公司支付欠发工资581000元，其中572000.4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长友公司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与吴世飞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吴世飞支付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吴世飞自2005年10月19日起在长友公司处工作至2016年6月30日，工作年限为十年零九个月，长友公司应支付吴世飞经济补偿金9166.67*11=100833.37元，吴世飞请求判令长友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91666.6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依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了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但对用人单位欠缴社会保险费或者因缴费年限、缴费数额等发生争议的，未规定由法院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有权对违反社会保险法律、法规的行为进行举报、投诉。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卫生行政部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和财政部门、审计机关对属于本部门、本机构职责范围的举报、投诉，应当依法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或者个人认为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行为侵害自己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用人单位侵害个人社会保险权益的，个人也可以要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社会保险征收机构依法处理。征缴社会保险费用是社会管理部门的职责，用人单位必须为劳动者依法办理社会保险。如果用人单位不按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金，无论欠缴社保费或者拒缴社保费，社会管理部门均可依法强制征缴。本案中，吴世飞起诉要求长友公司给其补缴社会保险，但补缴社会保险系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且补缴社会保险的数额只能由社保机关确定，对吴世飞该条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吴世飞对被告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享有优先债权663667.1元；二、驳回原告吴世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关于吴世飞月工资标准以及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2.吴世飞的主张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3.一审判决驳回吴世飞要求长友公司补缴社保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1.关于吴世飞的月工资标准，双方存在争议。吴世飞诉争其年薪为110000元，长友公司管理人则认为从其接管的财务账目中显示吴世飞应发工资为4500元，扣除其每月应缴纳的养老及医疗保险、税费等项目后实发工资为4400余元，并称长友公司不欠付吴世飞的工资，但其既未就吴世飞的工资标准举证，也未能就其向吴世飞实际支付的工资数额举证。本院认为，向劳动者足额支付工资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长友公司认为其已足额向吴世飞支付了工资，其应当举证证实，其未举证证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至于吴世飞的月工资标准，吴世飞提交鄂长友股份[2010]2-2号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会议纪要、《关于吴世飞、江光年、黄土链工资发放通知》等证据证实其年薪110000元，长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长友认可前述证据以及长友公司欠付吴世飞工资的事实，长友公司虽予反驳，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按照年薪110000元计算吴世飞的月工资标准为9166.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友公司对其应向吴世飞支付经济补偿金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对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上述有关吴世飞月工资标准为9166.67元的认定，一审法院按此标准计算吴世飞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长友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与吴世飞解除劳动关系，吴世飞于当日业已知晓长友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当时长友公司尚未被申请破产，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应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吴世飞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向仲裁部门请求权利救济。后因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长友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加之吴世飞诉请确认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系职工债权确认之诉，吴世飞无须向管理人申报该部分债权，而是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因此，吴世飞主张案涉债权的时效期间因长友公司破产清算这一事实而中断。而管理人于2018年12月10日才对吴世飞的职工债权出具答复意见，故从本院受理长友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至管理人出具对吴世飞债权的答复意见所导致的期间经过，不能视为吴世飞未积极地主张自己的权益，长友公司脱离该公司破产清算的事实上诉称吴世飞主张权利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债权无须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该类诉讼系确认之诉，并非给付之诉。而本案中，吴世飞提起本案诉讼在本院受理长友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其诉讼请求为要求长友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给付之诉。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处于第一顺位清偿的应是“用人单位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而本案中，吴世飞的诉讼请求所涉及的债权性质从破产债权分类的角度来看，并非职工债权，不属于管理人主动调查公示的债权，而是属于应当由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按照《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是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的行政职责，具体数额亦只能由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确定，故该类债权应由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在本案中，相关社会保险费征缴机构既未向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亦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吴世飞该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长友公司、吴世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湖北长友现代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预交），上诉人吴世飞负担10元（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友审判员  段 斌审判员  韩艳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