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兵，男，汉族，1968年2月14日生，和顺县村民，现住和顺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兰，女，汉族，1969年3月14日生，和顺县村民，现住和顺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杰、李冬红，山西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孝莲，女，汉族，1974年5月29日生，和顺县人，现住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一平，女，1997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和顺县，系张孝莲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和顺县陵园路3号商铺。法定代表人：刘稳河，该公司经理。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勇亮，晋中市司法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俊兵、刘军兰、上诉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和顺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3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俊兵、刘军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11630.35元；案件受理费由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承担。上诉理由：1.本案中，上诉人之女虽有服药自杀的想法，但毕竟是未成年人和在校学生，心智不健全，思想单纯、不成熟，不知道甲拌磷系剧毒农药，一旦饮用必死无疑的严重后果，不具有判断购买并饮用剧毒农药所产生的后果的严重性，上诉人之女喝药后到校读书并询问作业的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之女完全不知道饮用甲拌磷的严重后果，内心的真实意思还是热爱生活，要好好学习。2.二被上诉人作为经营农药的公司，按照《农药管理条例》之规定，应当知道甲拌磷属于剧毒农药，明知销售甲拌磷应当进行登记，应当向购买人询问病虫害发生情况，必要时应当实地查看病虫害发生情况，并正确说明适用范围、使用剂量和方法，甲拌磷只能拌种使用，不能喷洒等销售要求与条件。上诉人之女在向二被上诉人购买农药时已经是秋季，玉米等农作物马上成熟、收割，不属于购买甲拌磷农药的季节,但是二被上诉人为了贪图蝇头小利，违反《农药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故意将剧毒农药销售给一个未成年人，其行为虽不足以直接导致上诉人之女死亡，但与上诉人之女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至少应当承担30%或者更多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承担全部损失的10%，明显偏低，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放纵的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针对李俊兵、刘军兰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李俊兵、刘军兰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并做如下补充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孝莲系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的员工，其职务行为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负责，故一审中张孝莲不应当被认定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认定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有过错，适用法律不正确。1.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系合法销售涉案农药，对李思佳没有实施任何侵害行为，与李思佳的自杀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注意义务，主观上没有过错。一审判决以《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认定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有侵权责任法的过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意，该条例系行政法规，意在规范农药生产经营活动，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没有建立台账系商业经营上的瑕疵并不能因此认定为对李思佳的死亡有过错。此外，根据公安局笔录描述事实，张孝莲尽到了提示和告知的义务；且第三方证人郑某也亲眼目睹了事实经过，可以证明事实真实性。3.李思佳对其购买农药和饮用农药的行为有认识和辨别能力，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4.李思佳的父母有不可推卸的监护责任。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与张孝莲均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李俊兵、刘军兰辩称，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是具备销售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严格按照规范文件销售农药，这是该公司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该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销售农药，导致未成年少女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剧毒农药法律有规定销售者要告知购买者如何使用，本案中该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违反当地销售惯例，每年7月应停止销售农药。本案发生在农作物成熟的9月，其主观严重性很大。该公司明知是未成年人还销售给受害人，主观恶意更大。受害人到学校询问作业题可以推断其还想努力学习。公司为了推卸责任无端指责答辩人未尽监管责任是不正确的，是对答辩人伤口上撒盐的行为，本来有丧女之痛，现在无端指责答辩人是不对的。一审原告李俊兵、刘军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04534.5元；案件受理费由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冯青松，管理人员为冯乃富、冯青松（冯乃富儿子）。2017年9月8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乃富，管理人员变更为冯乃富、张孝莲（系冯青松妻子）。该公司经营范围为：肥料，地膜，不再分装的农作物种子、瓜菜种子销售；中低度农药和限制使用农药、农药械销售。2015年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取得了农药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为：主营中低毒农药兼营限制使用农药、农药械。2018年4月17日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在山西省和顺县农药管理进行了农药产品准入备案，其中包含甲拌磷。甲拌磷，又名3911，属于高毒农药，由天津绿源生物药业有限公司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为该公司颁发《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李俊兵、刘军兰系夫妻关系，系案外人李思佳（已去世）的父母。李思佳2001年4月11日出生，生前系和顺县第一中学高三1609班学生。2018年9月1日李思佳因与同学之间发生矛盾，于14时34分进入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门市部，向当时在门市部的张孝莲要求代其父亲购买杀玉米虫的农药。张孝莲认为当季玉米已经成熟，不需要杀虫剂，安排李思佳与其父亲确认之后再买，并委托邻后代为照管门市部后，外出修车。约5分钟返回之后，李思佳仍在，并称已经向其父亲确认，为了驱獾，要求购买甲拌磷。张孝莲告知李思佳甲拌磷如何使用之后，以24元时价格卖给李思佳两瓶甲拌磷，并因注意到李思佳系学生，问其如何将农药送回家。李思佳购买农药后于15时20分进入和顺第一中学高三1609教室，15时23分离开教室，因在校门外倒在地上抽搐并口吐白沫，被一中的职工发现后报120，经和顺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死亡原因系服农药中毒。李俊兵、刘军兰的损失，其主张李思佳从小学三年级就在和顺县城居住上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1035元×20年＝620700元；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67669元÷2＝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04534.5元。并提供证人张某当庭证明李思佳读高中时就租赁张某的家居住，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考虑到李思佳与父母在和顺县城租房居住读书的实际情况，该院认定李俊兵、刘军兰的损失为704534.5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思佳作为已满十七周岁、未满十八周岁的高三学生，完全有能力辨知甲拌磷农药的毒性，其本人主观积极追求服药自杀而导致死亡，本人对其死亡应负主要责任。李俊兵、刘军兰作为李思佳的父母，未尽到法定监护人保护被监护人人身安全的职责，应负一定责任。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作为农药经销商，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农药经营者应当建立销售台账，如实记录销售农药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企业、购买人、销售日期等内容。销售台账应当保存2年以上。农药经营者应当向购买人询问病虫害发生情况并科学推荐农药，必要时应当实地查看病虫害发生情况，并正确说明农药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不得误导购买人。”的规定，在李思佳向其购买农药时，未建立销售台账，没有记录李思佳的信息，在明知李思佳系学生、而且玉米已经成熟、为杀玉米虫购买农药已经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未尽到慎重注意义务，将农药售给李思佳，导致李思佳服药自杀，对李思佳的死亡有一定的过错，对李俊兵、刘军兰的损失704534.5元应付10%的赔偿责任，计70453.45元。张孝莲作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其出售农药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李俊兵、刘军兰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付李俊兵、刘军兰70453.45元；二、驳回李俊兵、刘军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国家虽对购买农药没有年龄上的强制性规定，但农药经营者向未成年人出售农药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本案中，李思佳作为已满十七周岁、未满十八周岁的高三学生，对甲拌磷农药的作用、毒性有一定的认知，对服用农药的后果也具有预见性，故对其行为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李俊兵、刘军兰作为李思佳的父母，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责任。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作为农药经营者，明知李思佳是在校学生，在未与其父母进行沟通核实的情况下，在玉米成熟季售卖甲拌磷农药于李思佳，对李思佳服药自杀具有助成作用，一审判令该公司对李俊兵、刘军兰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客观合理。另，张孝莲出售农药属于行使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承担。但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李俊兵、刘军兰有权起诉行为实施人，一审将张孝莲列为被告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俊兵、刘军兰和上诉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35元，由上诉人和顺县丰庆农资配送有限公司、张孝莲负担1561元，李俊兵、刘军兰负担44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