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扬州珐蓝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江阳西路峰创国际商铺144、146。法定代表人：苏一翔，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江苏瀛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明亮，江苏瀛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澹池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徐凝门路1号（运河公馆）15-101。法定代表人：汪敏，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淮，男，1983年5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盱眙县，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江苏鈜云晨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珐蓝软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珐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澹池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澹池公司）、江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珐蓝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澹池公司和江淮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以第二份协议而非第一份协议作为履行协议文本；2、双方未就货物价款的变更达成一致，澹池公司应按第二份协议约定的总价支付剩余货款；3、缴费凭证、发票显示入住人员的住宿费用全部转入了江淮个人账户，澹池公司和江淮系恶意串通，江淮应承担连带责任。澹池公司和江淮答辩称，珐蓝公司和澹池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18年11月19日的合同，2018年11月30日的合同金额有所增加，但实际是因为案外人同时也是案涉交易的介绍人王晶晶向澹池公司出售的其他材料价格由23万多调整为28万多，但当时江淮已将该23万多的报价告知了其他合伙人，为避免合伙人猜疑其吃回扣，故将该差额用11月30日的合同增加金额的形式走账，同时第二份合同金额增加还因为增加了钛合金装饰条的材料3万多，但后来珐蓝公司实际没有做，即第二份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故仍因以第一份合同为依据。另一审法院结果可以接受，请求法院维持原判。珐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要求澹池公司和江淮：1、给付剩余货款310656元；2、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1065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逾期付款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江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2018年11月19日和11月30日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2、判令珐蓝公司更换大床边框；3、珐蓝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江淮以云舒客栈代理人的名义（甲方）于2018年11月19日与珐蓝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苏一翔签订一份供货合同，合同共7条，另附办公家具清单。甲方向乙方采购的货物名称、型号规格、单价和总价详见附件《供货明细表》，最终结算量以经甲方书面确认的供货量为准。乙方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货物运至云舒客栈项目工地（工程地址），甲方于2018年11月30日支付15万元定金，安装前甲方于2019年2月16日支付23.8万元，余款10万元于2019年5月30日付清，合同总价款48.8万元。2018年11月30日，双方再次就同一货物签订第二份供货合同，增加的第八条内容为“合同总价为57万元”，供货时间、地点和付款时间和付款进度没有变化，每次付款数额发生变化：2018年11月30日付款17.1万元、安装前2019年2月16日付款34.2万元、2019年5月30日付清余款5.7万元，合同总价57万元。甲方于2018年11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8年12月26日支付5万元，2019年1月19日支付5万元，合计付款20万元。乙方于2019年1月3日、2月25日陆续将大部分货物运至云舒客栈工地。乙方法定代表人苏一翔于2019年2月1日向被告江淮出具保证：云舒酒店钛合金收工时间定为2月18日前结束，桌子和椅子（各3张）时间定为3月18日。电视柜和床头3月18日结束。其它户外家具江总同意商场购买，保证不影响工期，推迟7天以后一天按1000元扣除。另查明，云舒客栈在扬州没有工商营业登记，澹池公司股东为汪敏、周磊、丁庆东，三人于2018年3月承租目前的经营场所进行装修作为公司住所地，公司于2019年1月8日注册成立。公司的大股东暨法定代表人汪敏与被告江淮系夫妻关系。一审归纳争议焦点四个，一是履行的合同文本？二是合同的责任主体？三是合同履行的价款？四是违约责任的承担？第一个争议焦点：合同的履行文本？珐蓝公司认为双方履行的是2018年11月30日的合同文本，合同价款是57万元。澹池公司和江淮认为双方签订了2018年11月19日和2018年11月30日两份合同，实际履行的是11月19日的合同，11月30日的合同是因为珐蓝公司走账需要签订并未实际履行。合同约定价款是48.8万元。通常情况下，合同签订在前，支付款项在后，没有约定的付款不是履行合同义务。江淮2018年11月27日的付款应该是履行11月19日的合同义务，不是履行期限没有到来的11月30日的合同义务。其次，珐蓝公司提供的云舒客栈的软装方案最终确认明细清单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3日，也印证履行的合同签订时间在23号之前而不是之后。第三，从合同的外观看，11月30日的合同最后第八条中“八”字型字号与前面条文汉字的字号字型明显不同，推断是后来单独添加的，但没有合同对方的认同，不宜采用为履行文本。最后，珐蓝公司在诉讼中对11月19日的合同只字不提，而江淮明确要求撤销2份合同，概述的事件经过符合客观常理，尤其是增加的钛合金部分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保证内容相互契合，可信度高。基于以上4点判断，采信江淮履行11月19日合同的观点，认定双方履行的是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合同，合同总额为48.8万元。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的责任主体？珐蓝公司认为合同的责任主体是澹池公司和江淮，澹池公司和江淮认为珐蓝只能选择一个作为合同的责任主体，澹池公司不认可江淮与珐蓝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明确供货地点是云舒客栈项目工地（工程地址），云舒客栈工地是双方确认的合同履行地点，澹池公司以该地点为登记的住所地，并且实际享有了合同的权利，珐蓝公司请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应予支持。江淮以云舒客栈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云舒客栈没有登记注册，珐蓝公司有权要求行为人江淮承担合同责任。但珐蓝公司只能在两被告之间选择其一作为合同责任主体，结合珐蓝公司意见，确定澹池公司作为本案的责任主体，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江淮不承担责任。第三个争议焦点：合同履行的价款？珐蓝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价款57万元，实际供应了灯具、床、整包家具、硬包定制壁画等合计510656元，对方拖欠货款310656元。澹池公司、江淮认为所有报价只是珐蓝公司单方自行制作，整包家具和床应该按照双方核对的数量和价格计算，硬包定制壁画价值31352.8元。根据合同约定和明细清单，珐蓝公司供货的项目主要包括床、整包家具、灯具、硬包定制壁画四大部分，双方对床和整包家具的数量没有异议，对价格（单价）产生分歧，珐蓝公司要求按照报价清单计算，澹池公司、江淮要求按照双方核对清单计算。核对清单上的单价尽管是江淮提出，但该核对清单系珐蓝公司工作人员手写，珐蓝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一翔在场并未提出异议，应该视为双方对单价进行了变更确认。该核对清单是珐蓝公司作为供货数量的证据提交使用，珐蓝公司理应接受清单上的价格。根据该核对清单，确定床和整包家具（含雪松一棵）价值189720元。珐蓝公司认为硬包定制壁画112.7平方米，单价约385元，价格43400元。澹池公司、江淮认为硬包壁画97.6平方米，单价280元，价值27328元，喷绘22.36平方米，单价180元，价值4024.8元，壁画喷绘合计119.96平方米价格31352.8元。壁画和喷绘面积的细分是澹池公司、江淮对壁画的单方理解和表述，不符合合同的名称约定，应该统一理解为壁画面积，鉴于澹池公司、江淮认可119.96平方米的面积和280元的单价，故认定硬包定制壁画的价格为33588.8元（119.96*280）。对于灯具部分，报价清单约定供应14件（套），价格46741元，珐蓝公司陈述实际供应9件（套），价格41819元，鉴于澹池公司、江淮未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珐蓝公司的灯具报价予以采认。汇总前述价款，珐蓝公司供货价值为床、整包家具189720+硬包定制壁画33588.8+灯具41819合计265127.8元，澹池公司、江淮付款20万元，剩余65127.8元未付。第四个争议焦点：违约责任的承担？珐蓝公司以澹池公司、江淮迟延付款构成违约，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澹池公司、江淮辩称珐蓝公司迟延供货，其享有付款抗辩权，且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江淮以珐蓝公司迟延供货构成违约，要求珐蓝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珐蓝公司辩称合同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江淮迟延付款，珐蓝公司享有迟延供货抗辩权。合同约定2018年11月30日前付款15万元，而澹池公司在此期间付款10万元，另5万元直到12月26日才支付，澹池公司违反约定首先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澹池公司在2019年1月19日完成第一笔15万元付款义务后，珐蓝公司最迟在此一个月内即2019年2月19日要完成供货义务，但珐蓝公司直到2019年2月25日才勉强完成大部分供货，珐蓝公司也构成违约，双方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合同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江淮要求珐蓝公司给付10万元违约金没有依据。因澹池公司付款的期限是2019年5月30日，江淮要求珐蓝公司从2019年6月1日起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的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理应诚实信用履行各自义务，澹池公司没有按时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尽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珐蓝公司以澹池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珐蓝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因合同约定最终结算量以经书面确认的供货量为准，且澹池公司已经营业，合同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江淮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要求更换大床边框的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充足，其要求珐蓝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求没有依据，故对珐蓝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澹池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珐蓝公司货款65127.8元，并自2019年6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二、驳回珐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0元、保全费2073元，合计5053元由珐蓝公司负担3688元，澹池公司负担1365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由江淮负担。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除“双方再次就同一货物签订第二份供货合同”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非就同一货物再次签订供货合同，只是珐蓝公司陈述是因为替案外人走账和增加钛合金条而增加金额，表示因增加钛合金条部分实际也未履行故认为实际履行的仍是第一份合同；而澹池公司则表示第一份合同仅针对床121500元和整包家具358693元，第二份合同增加了灯具46741元和硬包定制壁画43400元。二审另查明，珐蓝公司一审认为江淮是和澹池公司共同实际经营扬州云舒酒店而主张江淮承担付款义务。一审中珐蓝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销售单等记载其于2019年1月10日、2019年1月16日分别向扬州云舒酒店进行了送货、安装。澹池公司提供的由珐蓝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一翔于2019年2月1日出具的说明记载，苏一翔承诺云舒酒店钛合金收工时间为2月18日前，桌椅、电视柜等于3月18日结束。本院认为：二审中，珐蓝公司、澹池公司和江淮均认可买卖合同在珐蓝公司和澹池公司之间发生，故本院将珐蓝公司和澹池公司列为案涉合同相对人，并根据合同确定各自权利和义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争议到底是履行的哪一份合同，而实际上在此问题上不必纠结。两份合同关于付款分期、分期时点的约定相同，只是因为合同总额调整而将具体每期金额随之变化。无论按第一份合同抑或第二份合同履行，澹池公司的第一期付款均未按约支付。如按第一份合同，澹池公司应在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15万元，实际其逾期近一个月支付到位；如按第二份合同，澹池公司应在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17.1万元，实际其逾期近一个半月支付到位。需要指出的是，澹池公司存在逾期支付第一期款项的情形，虽属违约，但情节并不严重，且此后珐蓝公司仍于2019年1月10日、1月16日履行了部分送货和安装义务，并承诺于2019年3月继续送货。根据上述履行过程，可以判断虽然澹池公司存在逾期支付第一期货款这一事实，但后续珐蓝公司仍接受澹池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双方对合同的整体继续履行已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应认为逾期支付这一瑕疵已基本修复，珐蓝公司至多可考虑因此主张适当赔偿，而不能据此不再交付剩余货物。即本案中，珐蓝公司不能因澹池公司逾期支付第一期款项而不按约交付全部货物，澹池公司依约享有不支付余款的先履行抗辩权，珐蓝公司以澹池公司未及时付款为由不交付剩余价值59344元货物缺乏依据。珐蓝公司未尽交付全部货物的义务，违约在先，澹池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可见，一审判决澹池公司支付65127.8元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鉴于澹池公司明确表示接受该判决结果，故不需改判。珐蓝公司一审基于其所称的江淮系实际参与经营而主张江淮承担付款义务，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珐蓝公司上诉另称江淮将相关营业款转入自身账户，认为据此可认定其与澹池公司恶意串通，应承担付款义务。该上诉主张实际系在二审中增加了请求权基础，本院在二审中对此不予理涉。如珐蓝公司坚持该观点，可另行主张。综上，珐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但因澹池公司对此已予认可；且在此情形下该判决结果对珐蓝公司并无不利，故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由上诉人扬州珐蓝软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秦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