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8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达盛路4号院1幢。法定代表人：柯永潮，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鹤，北京市颜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亚男，北京市颜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峰鼎顺达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铁匠营铁兴西街13号。法定代表人：何加海，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加海，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原审第三人：郑爱华，男，1970年1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机，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潇，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峰鼎顺达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鼎公司）、何加海及原审第三人郑爱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解除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签订的《仓储租赁合同》；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峰鼎公司、何家海连带返还申通公司63万元租金;3．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由峰鼎公司、何家海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将郑爱华提交的“工作流程手机截屏”作为定案依据错误。郑爱华提交的“工作流程手机截屏”,仅为一张显示手机截屏的图片,图片信息完全可以经后期编撰、篡改,且郑爱华本人无法提供原始载体证明其真实性。2．一审判决《仓储租赁合同》无效且峰鼎公司、何加海无需返还租金错误。《仓储租赁合同》系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合同。3．一审判决峰鼎公司、何加海无需返还申通公司63万元租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依照一审判决认定《仓储租赁合同》无效,也应同时判决峰鼎公司、何加海连带返还申通公司63万元租金。峰鼎公司、何加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郑爱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签订的仓储租赁合同；2．判令峰鼎公司、何加海连带返还申通公司租金630000元以及利息，以6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判令峰鼎公司、何加海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通公司提交《仓储租赁合同》一份，合同内容多为打印，出租方（甲方）为峰鼎公司，承租方（乙方）为申通公司，内容包括：第一条库房的基本情况，该库房坐落于顺义后沙峪镇铁匠营铁兴西街13号，库房面积17000平方米，按照乙方每月使用实际面积结算。其中“顺义后沙峪镇铁匠营铁兴西街13号”以及“17000”系手写，第三条库房用途：仓储。第六条租赁期限，（一）库房租赁自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第七条租金，（一）租金标准：库房每平米1．11元／天。（二）租金支付时间：乙方每月第五个工作日支付上月实际租金。第九条库房的交付及返还，（一）交付：甲方应在2018年2月1日前将库房按照本合同约定及适合乙方物资保存的条件交付给乙方。第十二条合同的解除，（五）甲方有下列情况之一，乙方有权单独解除合同。1．甲方延迟交付库房累计5日的；2．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九条(一)项约定的库房交付条件的；3．甲方违反第十条第(一)项约定的。合同上加盖了各自的公章，但未写明签约时间。对于上述合同，申通公司解释，合同在2018年2月1日之前签订，时间太长无法核实，应是峰鼎公司盖章后交给其走内部流程盖章，郑爱华系其一个加盟商，干了一段时间跑了，应该是郑爱华经手签约事宜，不知道郑爱华和峰鼎公司、何加海的什么人员对接。另称春节前其有大量快递积压，其库房可能不够使用，找一个备用库房，签订合同后，峰鼎公司一直未交付库房，其亦一直没有使用，2019年1月其打算使用库房，先交纳了1个多月的租金63万元，但是峰鼎公司、何加海没有交付库房，后发现合同上载明的地点根本不存在库房，虽然其内部管理存在问题，但不可否认合同的真实有效。峰鼎公司称公司的公章一般由何加海保管，但有时也会交给会计或何加海的朋友使用，认可《仓储租赁合同》上峰鼎公司的公章，但签约的目的就是为了提现，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仓储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上涉及的库房为17000平方米，申通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不可能不看房屋即签约，其也不可能与申通公司签约后留作申通公司随时备用，且不使用时无需交纳租金，申通公司的解释不符合逻辑。郑爱华称认可《仓储租赁合同》的真实性，签约时间在2019年1月11日峰鼎公司为申通公司出具发票之前，签约地点记不清楚，其在2018年10月认识李某，李某将盖上峰鼎公司公章的合同拿过来，然后由郑爱华拿到申通公司处盖章，由申通公司负责管理公章的熊军加盖了申通公司的公章，之后其用内部系统上传了合同，其是申通公司下属看丹网点的加盟商，签订《仓储租赁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其从申通公司处提取加盟收入，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之间并非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仓储租赁合同》第一条的地址顺义区后沙峪镇铁匠营铁兴西街13号与峰鼎公司的注册地址相同。申通公司提交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以证明其于2019年1月14日向峰鼎公司支付了租金63万元。峰鼎公司、何加海、郑爱华均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郑爱华称该款系其应得款项。峰鼎公司在2019年1月15日、17日分12笔共向案外人金春生转账579480元，其中11笔转账金额均为49999元，1笔为29491元，峰鼎公司解释单笔转账上限为5万元，63万元减去579480元，多出的50520元是其收取的管理费，包括8个税点。峰鼎公司另提交12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称其向金春生转账12笔，每笔转账费均为10元，合计120元。峰鼎公司另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7张，以证明其通过李某已经将发票原件交给了申通公司，7张票合计金额63万元，购买方均为申通公司，销售方均为峰鼎公司，服务名称为物流辅助服务、仓储服务。申通公司认为即使发票真实，也恰恰证明其与峰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通过发票上的服务名称也可看出。峰鼎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以证明申通公司与郑爱华之间系加盟关系以及金春生与郑爱华之间系夫妻关系。李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03年通过做快递认识何加海，其此前承包过申通公司的网点，何加海系做物流的。郑爱华系申通公司看丹网点的负责人，郑爱华需要从申通公司系统上提取派件费用，需要给申通公司出具发票，且只能公对公，郑爱华通过其在申通公司的朋友陶江找到其，陶江说申通公司需要开具劳务派遣或者仓储性质的发票。其就找到何加海，由于关系不错，何加海就答应峰鼎公司为郑爱华开具发票。陶江说需要合同，没有合同无法汇款，另外也为了应付税务检查。2019年1月中旬的一天，何加海需要回老家，其开车送何加海，在去火车站之前将峰鼎公司的公章放到其一个客户处，但是在半路上陶江称需要用公章签订合同打款用，其就告诉陶江让陶江自己去取公章，至于公章是谁加盖的其不清楚，送完何加海其就找陶江拿回了峰鼎公司的公章。在申通公司起诉后，才知道申通公司和峰鼎公司签订合同了。其不认识郑爱华，系经陶江介绍认识的，峰鼎公司开具发票后其将发票送给陶江，当时郑爱华也在场，没有让陶江签书面的材料。峰鼎公司需要给郑爱华打款，因为郑爱华的开户行太小，系统中找不到，让郑爱华换一张银行卡，郑爱华就把其爱人金春生的银行卡给了其，其未见过金春生。陶江是申通公司市场部的员工。申通公司给峰鼎公司汇款后，郑爱华就知道了，郑爱华联系其催款，其转告了何加海，何加海说一天只能转账50万元。开票前，郑爱华说过按规矩开具发票要扣除8个税点。在申通公司起诉后，其联系陶江让陶江联系郑爱华，让郑爱华找申通公司对账，想着账目清楚了，与申通公司沟通一下，该案也没必要开庭，估计是在郑爱华提现后没多久，申通公司账目不清，所以才起诉。陶江要公章的目的就是签一份假合同，形式上的真合同。其告知过何加海，提现需要做一份合同，但不知道合同的内容。郑爱华刚开始有事通过陶江联系，后来陶江不愿意老在中间传话，就让郑爱华直接和何加海联系。开增值税发票一般要交纳10或11个点的税，郑爱华提出可以扣8个点的税，峰鼎公司未从中赢利，何加海正是看在其情面上才同意帮忙。涉诉的合同就是为了帮忙开发票提现。申通公司对李某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称李某和何加海系多年的朋友，存在利害关系，且李某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也与本案无关。峰鼎公司对李某的证人证言认可。在第一次庭审后，法院依申通公司的申请追加何加海为本案被告，依职权追加郑爱华作为本案的第三人。郑爱华称金春生系其一个男性朋友，并非其妻子。郑爱华提交了金春生以及其自己的银行明细对账单，以证明金春生分两笔共向其转付了57万元，其中50万元直接转给其，另一笔7万元转给其爱人吴燕云，另称其一共收到金春生转来的款项为579480元。郑爱华另提交客户回单联、结算业务申请书、收费凭证、银行明细对账单，以证明其应申通公司的要求，通过其爱人之弟妹蔡惠华向上海申通公司的财务沈苗娟支付了20万元加盟费，汇款时间为2018年9月5日，结算业务申请书及银行明细对账单上均标注为加盟费。郑爱华称其本来打算加盟申通公司西三旗的网点，在西三旗处签订有合同，但其手头没有，后来因为交接问题，其加盟了看丹网点。申通公司认可郑爱华系看丹网点的加盟商。郑爱华提交了工作流程的手机截屏，上面显示“您有新任务（加盟公司上传发票）看丹公司提现63万元”，“您有新任务，看丹公司提现63万元，时间为1月14日。”，称该63万元即为涉案的63万元，由于其已退出加盟，故其无法打开查看详情。申通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郑爱华提交了看丹债务明细一份以及问题反映，以证明其在看丹网点运营四个月的营业额不止63万元，其是按照70%来提现，提现了63万元。峰鼎公司称其没有见过金春生和郑爱华，不清楚二人的关系，系李某告诉其二人系夫妻关系。法庭向申通公司询问其是否有郑爱华所述的应用管理平台、其与加盟商之间如何结算以及如何向加盟商支付费用，申通公司称没有郑爱华所述的应用管理平台，对其他问题，其称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其举证责任，经释明不利后果，申通公司仍然拒绝核实并回答上述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仓储租赁合同》虽然加盖了申通公司和峰鼎公司的公章，申通公司亦向峰鼎公司支付了63万元，但是一方面合同中约定的地点为峰鼎公司的注册地址，该地址并不存在库房，且合同约定根据实际使用面积结算、当月费用次月支付，但实际上峰鼎公司一直未能交付房屋，申通公司对于签约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等事宜均不清楚，另一方面结合三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郑爱华提交的工作流程手机截屏提示新任务为看丹公司提现63万元，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且申通公司实际上于该日向峰鼎公司支付了63万元的款项，结合郑爱华所述通过峰鼎公司以及金春生提现的陈述，法院认为已经形成了证据链，经法院释明，申通公司拒不核实并回答法院认为重要的问题，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法院认为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租赁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约、开具发票均系为了郑爱华提现。故《仓储租赁合同》并非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法院认为《仓储租赁合同》应属无效。《仓储租赁合同》虽属无效，但因签订《仓储租赁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郑爱华从申通公司提取加盟费用，故法院认为涉案的63万元无需返还，对于申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与北京峰鼎顺达航空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仓储租赁合同》无效；二、驳回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首先，《仓储租赁合同》中仅盖有公司公章，并未有经手人签字和签订日期，合同约定的地点为峰鼎公司的注册地址，但该地址并不存在库房，且合同约定根据实际使用面积结算、当月费用次月支付，实际上峰鼎公司一直未能交付房屋，申通公司对签约的时间、地点、经手人等事宜均不清楚，与常理不符。其次，根据郑爱华提交的工作流程手机截屏提示新任务为看丹公司提现63万元，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且申通公司实际上于该日向峰鼎公司支付了63万元的款项。再次，关于郑爱华所述通过峰鼎公司以及金春生提现的陈述，经一审法院释明，申通公司对其加盟商结算方式及应用管理平台等问题未进行合理解释。综上，现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仓储租赁合同》并非申通公司与峰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签约、开具发票均系为了郑爱华提现，故一审法院认定《仓储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并对申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63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北京申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立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