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涛，男，1957年11月7日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市人,住贵州省平塘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平飞，男，1980年9月26日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市人，住贵州省平塘县。 以上二再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辉，贵州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开强，贵州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索良模，男，1947年1月2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贵州省平塘县。 再审申请人刘涛、刘平飞因与被申请人索良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27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民申24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涛及委托代理人商开强、被申请人索良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刘涛、刘平飞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平塘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7民初178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2018）黔27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二申请人不予清偿被申请人借款本金壹佰肆拾万（￥1400000.00元）或发回重审。3、依法判决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可以说对最主要的证据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严格查明、论证。首先,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虽然二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借条》,但是被申请人并没有向二申请人交付约定的壹佰肆拾万元借款,虽然《借条》中表述为:今借到索良模现金（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元）。但是,从物理特征来看,壹佰肆拾万元叠在一起高达1.4米,并且总重为50公斤左右,被申请人表示用两个塑料袋装的现金交付给二申请人,这不符合常理，重50公斤,高1.4米的壹佰肆拾万元现金起码要用一个大麻袋才能够装下,并且带走,用两个塑料袋装着就走在大街上并且交给二申请人,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另外,被申请人表示其交给二申请人的现金是其从事个体户,制作广告牌业务,所赚的钱,长期积攒,并不是存在银行取出来的款项,但是这个说法纯属天大的谎言。交付时间是在2012年11月22日,其要从事多少年的广告牌业务才能赚壹佰肆拾万元？其经营规模小,还要维持家庭收入,即使连续每年净赚十万元而不亏损,起码也要十四年的时间才能赚足壹佰肆拾万元,并且每年赚的钱都放在家里,从1998年开始经营,到2012年11月,那开始那几年赚的钱肯定会腐烂变质,试问又何来的壹佰肆拾万元借给二申请人呢？再者,被申请人与二申请人非亲非故,会轻易将自己辛辛苦苦十多年累积的现金一次性借给二申请人吗？还不要求二申请人支付任何利息,试问天下有这等好事？并且,漏洞百出的另一点,书写借条的时间是2012年11月21日,而被申请人索良模说其交付的时间是11月22日,二申请人不会笨到先向被申请人出具借条,并且还表示交付方式为现金,再在第二天在出借人处拿到约定的借款,因为一出具借条并且约定交付方式为现金,即表明借款人已收到出借人交付的借款,作为借款人的二申请人会笨到那个地步吗？本案中,出借人并没有对其所交付的现金来源作出合理说明,其说法更是漏洞百出,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借款人交付约定的壹佰肆拾万元借款。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最主要的两点就是出借人是否向借款人交付约定的款项,借款人是否收到出借人交付的款项,而不能单凭一张借条就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贷款人没有向借款人提供借款,该合同就未生效。一、二审法院认为二申请人一直未向法院申请撤销该本案的定案依据《借条》，进而不予采信二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但是该《借条》本身是一个未生效的借条,当然不用向法院申请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仅仅以二申请人系房地产开发商,有向被申请人借款的需要,并没有严格查明作为出借人的索良模是否已经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借款人刘涛、刘平飞交付了壹佰肆拾万元,就判决二申请人应当清偿被申请人借款本金壹佰肆拾万元,这既是认定事实错误,也是适用法律不正确。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黔27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索良模陈述其资金来源系常年做生意积攒的现金,其对借款资金的支付进行了合理说明,亦符合生活常理,进而维持了一审判决,也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试问一间一两个人的小家庭个体户,经营毫不稳定的广告业务,能积攒到壹佰肆拾万元的现金吗？如前所述,需要十多年的时间,连续每年净赚十万元,每年净赚的钱都存放在家中,到十多年之后再全部拿出来一次性借给非亲非故的二申请人？钱放了十多年,一直没有丝毫的变质,这一切合理吗？还是在先书写借条,第二天才交付的款项,难道二申请人不怕被申请人拿着借条不交付给他约定的壹佰肆拾万元,到期直接起诉他们追索借款吗？一、二审法院没有丝毫的排除这些合理怀疑,仅仅依据一张欠条,几张与民间借贷合同无关的平面图,以及借款人有向出借人借款的需要即判决支持二申请人应当清偿被申请人的大额借款壹佰肆拾万元,没有对最重要的“款项是否已交付,出借人是否具备出借能力等进行严格查明”这对二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是否太过漠视了呢？该案的事实真相是被申请人当时是受本案案外人刘德和等人的委托,代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占用他们的土地进行协商谈判,申请人当时是为了顺利的进行房地产开发,才妥协给被申请人写了一张借条,现申请人有证据（录音录像）证明申请人写借条给被申请人时没有实际交付现金。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判决后,被申请人的委托人刘德和等人才找到申请人,向申请人阐明了申请人写了140万元的借条给被申请人前系本案的案外人刘德和等人委托被申请人与申请人进行协商其占用他们的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的,但当时如申请人不答应被申请人的要求,被申请人就组织本案的案外人杨芳等人来堵工,导致申请人无法动工进行土地开发,在这种情况下,申请人才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写了一张140万元的借条给申请人,当时被申请人并没有实际交付140万元现金给申请人,申请人现提交的录像光盘也证明了申请人当时在打借条给被申请人时特别说明了140万元的借条没有拿到现金,而且还特别要求被申请人不要以该借条起诉申请人,被申请人当时也答应,从写借条的现场来看,桌子上也没有现金,以上事实有申请人打借条给被申请人时的录音录像及案外人委托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协商谈判的委托书予以证实,再审法院应当予以采信并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原审原告索良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140万元，并按2%的借贷利率支付四年零一个月的利息137.2万元；2、本案诉讼费及一切与本案相关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于2012年11月21日出具借条一份给原告。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索良模现金（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00元），用于开发满鑫花园，待满鑫花园建成后，用位于李家住房傍边的底层和二层共260平方-280平方（建筑面积）房屋抵扣，房屋交付时间与其它购房户相等，在此期间不能另计利息。特此借据。借款人：刘平飞，刘涛。2012年11月21日。借款抵押保证：刘涛同意用现在居住的房屋壹栋作以上借款壹佰肆拾万元抵押担保，如刘涛三年内不开工建设满鑫花园，到时不按平面图上共五条约定办理购房相关手续，就用该栋房屋（注：无土地证、无房产证）铁门内三层住房面积抵扣。此借条及抵押保证刘涛和索良模各持壹份。刘涛（手印），刘平飞（手印）。2012年11月21日。”现被告开发的原满鑫花园项目（现更名为平舟水岸）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但被告并没有按当时双方的约定履行以房屋抵偿借款的协议，故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被告向原告借到现金人民币140万元，用于开发满鑫花园项目（现平舟水岸）房地产开发建设，二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在“借条”中写了抵押担保等内容，并绘制了由双方签字认可的房屋平面示意图给原告作为凭证。二被告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房屋开发商，应当知道自己的行为的法律后果，且二被告在借款时正在从事房地产开发项目，有向原告借款的需要，原、被告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以现金的方式向原告借款，并且二被告自愿同意该借款的偿还方式，双方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被告以未借到原告140万元借款、该借条是原告胁迫二被告书写的为理由进行抗辩，但是二被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胁迫的事实，故二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告应当按照原、被告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故原告起诉请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原、被告并未约定有借款利息，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由被告刘涛、刘平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原告索良模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76元，由原告索良模负担14342元，由被告刘涛、刘平飞负担14634元。 索良模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二被上诉人支付利息1372000元的诉请；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涛、刘平飞承担。刘涛、刘平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索良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索良模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关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生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属实践性合同，即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时合同生效。从上诉人刘涛、刘平飞出具给上诉人索良模的借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载明双方交易的方式为现金交付，并用在建工程的房屋及自家私房作借款抵押担保，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索良模陈述其资金来源系长年做生意积攒的现金，其对借款资金的交付进行了合理说明，亦符合生活常理。本案上诉人刘涛、刘平飞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向外借款用于建设项目也是其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的正常需求，上诉人刘涛、刘平飞主张借条系上诉人索良模胁迫后出具的，但其并未对此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的规定，一审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并判决由上诉人刘涛、刘平飞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刘涛、刘平飞主张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未认定借款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从上诉人刘涛、刘平飞出具的借条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于借款明确约定不予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对上诉人索良模主张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案中，上诉人索良模主张应按上诉人刘涛、刘平飞向购房户交付房屋的时间点起算利息，但上诉人索良模在本案中未对购房户交付房屋的时间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借条约定的是“房屋抵扣及交付时间与其他购房户相等，在此期间不能另计利息”，本院认为该约定应视为法律规定的约定不明的情形，亦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一审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不予支持上诉人索良模对利息的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索良模主张上诉人刘涛、刘平飞承担借款利息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索良模及上诉人刘涛、刘平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均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79元，上诉人索良模负担17148元，上诉人刘涛、刘平飞负担17531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被申请人在再审庭审中提供黔（2016）平塘县不动产权第0000099号、第0000055号、第0000100号不动产产权证复印件及开庭后向本院邮寄的十二份租房合同、租房协议复印件，拟证实涉案借款的经济来源，每年出租房屋有十多万元的收入。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系复印件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对于被申请人提供的租房合同、租房协议复印件，除一份系2011年3月1日签订，每年租金为3200元，其余的均系本案借款发生之后所签。被申请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借款来源。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4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再审申请人刘涛、刘平飞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出具借条的原因是因为被申请人以漏征其土地，长期组织人员上访，造成申请人房地产项目长期处于停工状态，为推进项目开发进度，在被申请人及家人的胁迫下所出具，实际上并未收到140万元借款。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虽然再审申请人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借款未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应从以下方面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首先，关于140万元的借款来源，被申请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称140万元借款来源系其改革开放以来做生意积攒，而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其又称借款来源于出租房屋所得的租金收入，前后陈述不一。另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供三份不动产产权证复印件及庭审结束后向本院邮寄租房合同、租房协议复印件共计十二份，拟证明其借款的资金来源。经审查，只有一份2011年3月1日的租房合同，每年租金3200元，其余均系本案借款发生后所签的租房合同。故被申请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具备140万元借款的出借能力。第二、本案涉案金额高达140万元，从交易安全性考虑，采用现金交付的可能性不大。第三、本院再审庭审中，经询问被申请人，其称涉案借款14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一直存放在家中的木柜中，此主张难以让人内心信服。第四、从出借的目的分析，出借人出具借款的目的主要基于信赖和利益。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仅系普通生意关系，并非多年的熟人朋友，而涉案借款又未约定利息，将如此大额借款出借给一般关系的人，且未约定利息，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判在被申请人未提交现金交付的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借款140万真实发生,依据不足，应予撤销。再审申请人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黔27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及平塘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7民初1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索良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79元，共计63655元，由被申请人索良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兆頲 审判员  林 玲 审判员  袁 慧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冯雪梅 书记员凌邦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