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07执复5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潘竞伟，男，198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申请人（原告）：浙江东阳行运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郝启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志军、乔春，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被告）：宁波艺想天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大道2号10-10室。 法定代表人：曾杰，经理。 复议申请人潘竞伟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阳法院）（2020）浙07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阳法院在执行申请人浙江东阳行运星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运星公司）与被申请人宁波艺想天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想天开公司）执行保全一案中，利害关系人潘竞伟提出书面异议，以艺想天开公司对广州巧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巧美公司）的债权已转让给其，不属于被执行人财产为由，请求依法解除对该债权的查封。 东阳法院查明，原告行运星公司与被告艺想天开公司演出合同纠纷一案，东阳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9年10月17日向巧美公司送达（2019）浙0783民初1098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巧美公司暂停向艺想天开公司支付账款780万元。 东阳法院认为，异议人与艺想天开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该案中无法予以审查。该院依法保全被执行人艺想天开公司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异议人潘竞伟的异议请求，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潘竞伟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潘竞伟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2019年10月17日，东阳法院通知巧美公司暂停向艺想天开公司支付款项780万元。2019年10月底，复议申请人知晓该查封后，立即向该院提交书面异议；2020年1月初，复议申请人再次提交书面异议；2020年2月26日，该院受理，并于2019年3月15日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2019年1月1日，巧美公司与艺想天开公司签署《张杰2019年巡回演唱会合作协议书》（下称《合作协议书》），双方就演唱会赞助、联名产品合作销售事宜作出具体约定。后巧美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艺想天开公司因拖欠复议申请人10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无力偿还；2019年9月底，双方多次磋商还款及有限财产抵偿债务的问题。2019年9月30日，复议申请人与艺想天开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艺想天开公司将依据上述《合作协议书》而对巧美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复议申请人，双方于10月10日向巧美公司邮寄《债权转让告知书》。巧美公司2019年10月12日已收件，且并未向复议申请人或艺想天开公司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复议申请人依法受让上述债权，且履行通知义务，至2019年10月12日，复议申请人已继受成为巧美公司的债权人。二、东阳法院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定书指定的救济途径错误，应予以撤销。（一）该院查封的是复议申请人依法继受的债权，东阳法院未经审查即认定查封符合法律规定，驳回异议。该院查封通知要求巧美公司暂停向艺想天开公司支付款项780万元，该款项与巧美公司、艺想天开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780万元赞助费金额一致。然而，事实是，艺想天开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对巧美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已经于2019年9月30日转让给复议申请人，并于10月12日起对巧美公司发生效力。且债权转让时，艺想天开公司不存在被强制执行、纳入失信的情形，有权自主处分其对外债权，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更不属于恶意转移财产。因此，该院2019年10月17日的查封行为实质是错误的将已属于复议申请人的财产当作于艺想天开公司的债权予以查封。但是，东阳法院并未对查封的财产是否属于艺想天开公司进行审查，更未向艺想天开公司予以确认，而直接认定查封符合法律规定，驳回异议人的异议，存在严重错误。（二）该院查封行为本身存在重大错误，所查封的“到期债权”当时并未到期，且金额不能确定，不具有可执行性。该院查封通知要求巧美公司暂停向艺想天开公司支付款项780万元，是拟在诉讼程序中查封债务人对第三人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仅可查封债务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然而，依据《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无论是赞助费还是销售利润等巧美公司应支付的款项都取决于联名产品的销售数据，最终结算也与协议履行中双方的履约行为密切相关。然而，联名产品销售截止日延迟至2019年10月30日，赞助费结算日为次月30日前。可见，即使抛开查封标的已转让给复议申请人不说，2019年10月17日，东阳法院查封的也不是债务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东阳法院在合同双方未进行结算，付款金额不确定、甚至债权未到期的情况下，将一个不确定的、不具有可执行性的债权予以查封，存在严重错误。（三）复议申请人基于对查封标的享有权利，而对该院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但该院对复议申请人作为查封标的所有权的身份和权利依据，推脱审查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东阳法院应对复议申请人的异议和理由进行审查。复议申请人以查封标的权利人的身份向东阳法院提出查封异议，要求撤销查封文书，然而，东阳法院接收了复议申请人的证据材料并核对了原件，却称复议申请人提供的主张权利的材料是否真实有效无法予以审查，且并未说明无法审查的理由，直接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由复议申请人承担着东阳法院不予审查的全部不利后果，于复议申请人极不公平。异议裁定中，对复议申请人的请求内容一笔带过，更未提及复议申请人对查封标的专门主张权利的内容，甚至将异议所述的巧美公司签收债权转让告知书的时间转述错误，将2019年10月15日错误转述为2019年10月19日，而该时间分列于东阳法院查封涉案标的前后，影响债权转让生效时间的认定。（四）该院裁定所列的救济途径错误，导致复议申请人无法通过案外人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对查封标的主张权利。复议申请人系对查封标的提出排除执行的异议，要求撤销查封通知、解除查封。复议申请人依据的就是查封标的已经转让给复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人是真正的权利人，东阳法院查封错误。然而，东阳法院一方面拒绝审查复议申请人据以主张权利的依据，一方面将案件当作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处理，要求不服则向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此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复议申请人依据从艺想天开公司继受的权利，已经依据《合作协议书》向巧美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巧美公司依据协议计算并支付款项，该案正在广东省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却因为东阳法院的查封而受阻。但是，东阳法院却基于自身的错误理解不予审查，并适用了执行复议的救济途径，使得复议申请人无法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对查封标的主张权利，阻断了复议申请人权利救济的途径。综上，请求：撤销（2020）浙07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解除巧美公司向艺想天开公司支付款项780万元的查封。 申请人行运星公司称，一、《债权转让协议》无效。1、根据行运星公司与艺想天开公司就张杰演唱会签署的《张杰两年演唱会独家合作协议》4.1、6.5约定，巧美公司应付艺想天开公司的款项，属于演唱会收入，行运星公司享有分配权，艺想天开公司无权向潘竞伟转让该案所涉债权，《债权转让协议》损害了行运星公司合法权益，应属无效。2、艺想天开公司在明知自身对行运星公司大量负债的情况下，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具有非法目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3、根据艺想天开公司与巧美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书》，艺想天开公司和巧美公司互负义务、互享权利，权利义务是不可分的，艺想天开公司单方将权利转让予潘竞伟，应属无效。二、《债权转让告知书》无效，且未依法送达巧美公司。1、潘竞伟出示的《债权转让告知书》，没有锁定转让债权，且表述不清，非有效的通知。2、艺想天开公司未向巧美公司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即使法院认为潘竞伟所述属实，但《债权转让告知书》是由债权受让人潘竞伟发出的，艺想天开公司并未向巧美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告知书》。因艺想天开公司未尽到债权转让通知义务，该转让行为对巧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法院依行运星公司申请，对巧美公司做出的保全查封合法有效，不应撤销。三、潘竞伟未申请法院传唤巧美公司参加复议程序的审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潘竞伟声称受让了艺想天开公司对巧美公司的债权，但巧美公司并未参加本案程序，潘竞伟所述情况是否属实，在巧美公司未参加本案的情况，无法查证，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潘竞伟承担。四、复议程序依法不能查明争议事实，潘竞伟提起复议错误。鉴于本案为复议程序，并非法定的审判程序，且潘竞伟自认，已经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对巧美公司提起诉讼。潘竞伟所述债权转让情况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在本案中无法核实，贸然认定将损害行运星公司诉讼权利，复议争议事实应在广州市白云区法院所受理诉讼案件中查明。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潘竞伟的复议请求。 被申请人艺想天开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意见。 本院对东阳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告行运星公司与被告艺想天开公司演出合同纠纷，原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其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张杰两年演唱会独家合作协议》、《张杰两年演唱会会独家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于2019年9月28日解除。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已演出完成的重庆站·北京（鸟巢）站策划服务费人民币924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已演出完成的佛山站·长沙站·沈阳站·南京站·重庆站和北京（鸟巢）站演唱会收益分成人民币530.34万元。4、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为北京（鸟巢站）演唱会已垫付的宣传费人民币128.8万元。5、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未能举办的金华站·合肥站·武汉站·南宁站和昆明站的策划服务费人民币2120万元。6、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158万元。7、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提起该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共计人民币50万元。8、请求判令被告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亦规定，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本案利害关系人潘竞伟以艺想天开公司对巧美公司的债权已转让给其，不属于艺想天开公司财产为由，请求依法解除对该债权的查封，系基于实体权利针对保全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现东阳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召军 审 判 员 金卓颖 审 判 员 陈晓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郑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