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郁飞天，男，1955年8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美香，女，1964年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兴，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灵芝，女，1982年9月19日生，回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炀，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郁飞天、徐美香因与被上诉人韩灵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1237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郁飞天、徐美香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依法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双方争议的“(2)”系韩灵芝所写，而韩灵芝本人承诺如鉴定系其本人所写，愿意由法院管辖，故双方均同意由法院管辖，原审推断双方约定不明，与事实相悖。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韩灵芝多次作出要求人民法院管辖的意思表示。誊写正本合同时口头表示一次，书面表示一次；韩灵芝曾向原审提起过诉讼；韩灵芝申请鉴定时承诺一次。(2)原审未区分两份合同形成的时间先后，未分清合同草稿与正本的区别，未查清韩灵芝为何隐藏合同正本，更未查清双方对争议由谁管辖的真实意思表示。(3)韩灵芝提供的合同内容有明显删除更改，而其提供的由韩灵芝所写内容合同是一次性形成。合同形成的时间先后，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均可推断出其处提供的合同为正本，韩灵芝提供的合同为草稿。况且，誊写的合同正本末尾处有“本合同一式二份，各执一份”的条款，此能够表明在韩灵芝处也具有同样的合同正本一份，是韩灵芝隐藏了自己处的合同正本，隐瞒了对合同争议应由人民法院管辖的事实真相。韩灵芝自己嫌草稿有涂改不能为准，才由其誊写成正本，不可能只誊写一份给郁飞天，而自己还用草稿吧。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同一时间出现两份合同不一致时，法院理应根据双方真实意思作采信。誊写的合同形成时间晚于内容有修改的合同，故誊写的合同可信度要大于内容有修改的合同。誊写合同中争议管辖条款中作出选择的可信度大于内容有修改，且该处条款空白未选择的合同。韩灵芝自己亲笔填写的争议选项条款可信度大于韩灵芝主张的该项条款为空白的可信度。经过司法鉴定的结论显然更具有可信度。韩灵芝多次要求人民法院管辖的意思表示的可信度，大于其要求商事仲裁的意愿的可信度。原审违背上述通用的法律常识，错误采信可信度低的一方，不知出于哪条法律？(2)管辖权约定商事仲裁，是需要申请方与被申请方双方在合同中一致同意才可，不可以采用默认的意思表示。案涉鉴定意见未检出添加形成的确凿证据。故可看出“(2)”字系当时签订买卖合同时同步形成，即由原审法院管辖。退一步讲，即使“(2)”字系当时郁飞天所写，也表明韩灵芝同意其选定的管辖机构即一审法院。故双方对争议的管辖也算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均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案涉合同的争议条款不属于约定不明，而是约定一致，由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也是认定由人民法院管辖。4、按照原审的逻辑，不管鉴定结果是什么，均应由仲裁管辖，那鉴定还有何意义，浪费司法资源和时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及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韩灵芝辩称，1、郁飞天持有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空白处的“(2)”并非其书写。双方各自持有的案涉合同内容应当是一致的，其持有的合同第九条空白处并没有“(2)”，也没有任何涂改痕迹。在空白处加字比较容易。案涉司法鉴定意见的“(2)”是一气呵成、无间断，并非对字体的结构进行分析。鉴定意见的分析无法证明“(2)”字是其所书写。由于合同是在郁飞天手中持有，郁飞天应当进行妥善保管。在没有证据证明郁飞天持有的合同第九条的“(2)”是其书写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郁飞天上诉的第二点事实和理由，系其主观臆断的结果，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没有表示、更没有多次表示要求人民法院管辖。签订合同的过程完全是郁飞天杜撰的结果，毫无依据。其虽然曾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因是未注意到仲裁条款的相关约定，原审听证时已经解释。且在立案庭审查材料的时候，发现有仲裁条款的约定，因此法院未立案，其才提起仲裁。对合同条款忽略不能意味在有仲裁条款约定的情况下，对仲裁条款进行放弃。同样，法院未能审核通过其的起诉材料，显然也是对仲裁条款的认可。其承诺的是鉴定为其本人所写的“(2)”话，同意法院管辖。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第九条的“(2)”是其书写。郁飞天主张鉴定结果表明是其书写，系捏造事实，也是对鉴定意见的曲解。鉴定意见最终未能作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只是偏向性的认为无法证明“(2)”是其书写。郁飞天简单的一句鉴定结果表明是其书写，是偷换概念。本案中郁飞天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草稿合同。其在一审中已经反驳，不再赘述。根据郁飞天该事实与理由，更能看出郁飞天虚假陈述。如前文陈述，在空白处添加一笔，比将字迹除去容易很多，如果郁飞天认为其将自己持有的合同涂改删减，其应当在一审中申请对其持有的合同原件进行鉴定，但在原审中，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其持有的证据原件也看不出任何涂改痕迹，显然郁飞天的该条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法庭注意，该部分事实理由中，郁飞天持有的合同末尾处有合同一式两份各持一份，但是，郁飞天提供的证据中的表述为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另一份在不动产中心存档，郁飞天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排除郁飞天伪造合同虚假陈述的事实。郁飞天多次陈述有正式合同和草稿合同，显然是虚构事实，无非想通过多次重复给人一种心理暗示，使人相信有个毫无证据的子虚乌有的事实。3、原审适用法律恰当。根据原审听证，双方均认可的事实是，各自持有的合同中除了签名及相应日期是自己书写外，其余部分均为对方书写。可以看处，双方是各自填好各自主体内容然后交给对方。这种情况下，郁飞天认为合同由先后顺序之分，显然是逻辑错误。是否涂改，只能反映一个人做事是否认真，不能反映其他问题。郁飞天提供的上诉状在该部分有涂改，他没有因此重提交一份没有涂改的上诉状，这与修改涂改行为互相印证。该部分事实与理由，郁飞天再次主观臆断认为合同条款中的争议条款是其书写，以未作出明确鉴定意见的意见论证，是一种虚假认定事实的行为。本案中关于“(2)”是否是其书写，已经多次论证，没有结论认定。郁飞天持有的合同，添加一个“(2)”显然非常容易，郁飞天应当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一般常识和简单的逻辑，应当认定双方在合同第九条处没有选择争议解决方式，应当视为选择了仲裁。对其误在法院立案，法院没有立案也证明了这一点。两份内容关于管辖的约定完全相反，显然是郁飞天捏造事实。郁飞天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的规定。本案事实与该批复不同。仲裁有仲裁法进行调整，法院和仲裁委是解决矛盾纠纷的不同机制，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不是仲裁委是否应当仲裁的依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是否选择了仲裁条款，不是对仲裁条款是否有效存在争议。如果对效力存在争议，恰恰证明双方选则了仲裁条款。郁飞天一边声称选择了仲裁条款，一边选择反对通过仲裁条款解决纠纷，显然说法互相矛盾，逻辑混乱。4、原审裁定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一处能反应原审的逻辑是不管鉴定结果是什么，均由仲裁委管辖。原审是基于双方各自持有的合同约定不一致，认为对解决途径约定不明，按照没有约定处理。从而结合合同约定，认定为选择了仲裁，从而做出相应裁定。郁飞天对该部分的论述是对原审裁定的曲解。综上，原审裁定正确，请求驳回郁飞天、徐美香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郁飞天、徐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灵芝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郁飞天、徐美香与韩灵芝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郁飞天、徐美香将其所有的启东市寅阳镇恒大海上威尼斯701幢1301室房屋以13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韩灵芝。合同订立后，韩灵芝支付20万元定金。合同第九条格式条款内容为：“本合同在履行中若发生争议，甲乙双方采取协商的办法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列第款方式解决。双方未约定解决方式，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 2019年1月3日，一审法院收到韩灵芝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后，于1月7日作出（2019）启民立告字第4号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经查，该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九条已经明确约定双方若发生争议提交南通仲裁委仲裁。你本次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立案条件。现将诉状及证据材料予以退回。 同年1月21日，南通仲裁委员会收到了韩灵芝的仲裁申请并发出（2019）通仲受字第0050号《案件受理通知书》。 同年1月30日，郁飞天、徐美香收到南通仲裁会相关的文书后，向仲裁会去信。内容为：今收到（2019）通仲受字第0050号，但是根据我们与韩灵芝的合同正本（韩灵芝亲笔书写），约定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她提供的是修改草拟件，未填选项仍草拟中，合同正本即明确了该选项。因此，按合同正本办理此案为合适，让她向人民法院起诉。 同年2月18日，郁飞天、徐美香提起本诉。同日，郁飞天、徐美香向南通仲裁会提出书面意见：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二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仲裁。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但仲裁委员会先于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并已作出决定的，决定具有法律效力。现韩灵芝依据草稿的格式条款选项空白请求仲裁，我方根据韩灵芝亲笔誊清的合同正本，韩灵芝亲笔选定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而且本案仲裁庭尚未组成，对本案的仲裁管辖权异议，尚未做出决定。依据上述十二条，有权请求有管辖权人民法院裁定，不接受仲裁。现我方已经起诉，法院也已受理，故请求仲裁会驳回韩灵芝的仲裁申请。 另查明，双方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内容除收条及争议的第九条解决方式不一致外基本相同。郁飞天、徐美香提供的合同为韩灵芝填写，第九条“按第款方式解决”空格栏有“（2）”的字样。郁飞天、徐美香称该合同为正本合同，韩灵芝誊写后，两人各执一份，韩灵芝故意不提供。韩灵芝提供的合同为郁飞天填写，第九条“按第款方式解决”栏为空白。另合同的右下角有郁飞天书写的“收条，今收到定金贰拾万元”等字样。郁飞天称，该合同是其先写的草稿，双方签字后因韩灵芝不同意，要求修改，故由韩灵芝誊写两份后作为正本合同各执一份，其本人起草的两份草稿，自己一份撕掉了，韩灵芝持有的这份草稿是韩灵芝利用上卫生间时偷偷留下的。定金收条在正本合同形成后又单独出给韩灵芝。 2019年3月6日，韩灵芝申请司法鉴定，认为第九条所填的“（2）”系郁飞天、徐美香近期补写，不是其本人书写，请求对“（2）”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如鉴定为其本人所写，愿意由法院管辖，非其本人所写，请求法院驳回起诉交南通仲裁，并对郁飞天、徐美香进行处罚。4月29日，韩灵芝放弃笔迹形成时间鉴定。5月16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告知：字迹笔画较单一，鉴定条件较差，无法判断手写字迹：“（2）”是否韩灵芝本人书写。同年8月16日，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结论：第九条中“（2）”字笔迹与检材上其它手写内容笔迹是用同一种类笔书写形成；第九条中“（2）”字笔迹与检材上其它手写内容笔迹，未检出添加形成的确凿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同一种格式合同，空格内填写内容基本相同，权利义务约定明确。解决争议方式，郁飞天、徐美香持有合同为第二种方式，即向人民法院起诉，而韩灵芝持有的合同解决方式为空白，但按照格式条款：双方未约定解决方式，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经过司法鉴定，郁飞天、徐美香的合同第九条中“（2）”字笔迹未检出添加形成的确凿依据。韩灵芝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该条款为郁飞天、徐美香添加，不能否认郁飞天、徐美香提供的合同真实性。韩灵芝提供的合同第九条“按第款方式解决”空格栏为空白，未有（2）的字样。郁飞天、徐美香认为该合同为草稿，不是双方合同的正本，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双方提供的合同就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不明，存在争议，按照“双方未约定解决方式，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合同约定，本案应当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郁飞天、徐美香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7220元，退还郁飞天、徐美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郁飞天、徐美香虽上诉主张其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正本，韩灵芝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草稿，本案应以其提供的合同为准。但郁飞天、徐美香并未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现双方各执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且均由双方签字确认。而双方各执的合同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并不一致，双方亦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认定双方就本案争议的解决方式未约定，原审因此按照“双方未约定解决方式，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的合同约定，认定本案应当视作提交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并驳回郁飞天、徐美香的起诉，并无不当。至于韩灵芝承诺如鉴定为其本人所写，愿意由法院管辖的问题，因案涉司法鉴定意见并未明确双方争议的合同第九条空白处的“（2）”系韩灵芝誊写，故并不能认定韩灵芝同意案涉纠纷由人民法院管辖。至于应否启动案涉司法鉴定的问题，因双方对争议解决方式分歧很大，且涉及合同第九条空白处的“（2）”，原审因此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郁飞天、徐美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