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中山路136号希望大厦23层1-8单元，25层1-8单元，B1层9、12、13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422427274Q。 负责人：吴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彦彬，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鹏飞，男，1985年12月8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 委托代理人：刘玉莲，河北京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办公地遵化市开元峰景文竹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3MA0U653N8N。 法定代表人：王东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鹏飞、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董鹏飞出资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范明友等13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错误。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董鹏飞为投保人，更没有证据证明董鹏飞和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董鹏飞为投保人错误，案涉保险合同应当因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没有保险利益而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错误。本案中的案涉事故是否保险事故尚不明确，被上诉人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一审法院采信有严重瑕疵的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保险人李林森的死亡属于保险事故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违反了司法鉴定通则的相关规定，没有鉴定人员签名，司法鉴定人员不具有委托资格，未进行化学检验，鉴定通过仅通过尸体表面的检验，就认定死亡原因，不具有客观真实、科学性。上述鉴定意见书无法证明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错误。基于上述事实，本案中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尚不明确。目前无法确定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在确定之前，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是完全错误的。 董鹏飞答辩称，被上诉人董鹏飞作为被保险人，已经履行了缴纳保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为实际投保人是正确的，按照保险法31条规定，董鹏飞作为李林森的雇主，与李林森就有保险利益，同时，李林森提供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等保险资料，认可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名义投保人进行投保，应视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李林森也具有保险利益，涉案的保险合法有效。被保险人李林森井下作业时死亡，一氧化碳中毒，并提交了当地公安机关的证明和医院的死亡医学证明，同时提供了一同作业中毒昏迷的工友张学军、谢天左的住院病历。诊断结论，其二审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司法鉴定时由于死者家属不同意没有进行解剖，鉴定人员根据尸表和相关的病历，不能因为没有解剖就否定司法鉴定。按照保险法第23条规定，没有及时理赔的造成的损失，应予以及时赔付，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合法合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在与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合作之前就知道实际投保人是矿主，也是被保险人的实际雇主，在与保险公司合作期间曾经发生过十几次案件，保险公司也是按照相关合同规定进行赔付的。保险公司委派调查公司与矿工协商后进行赔付的。保险公司在接到报案后应及时到达现场勘查理赔，而不是不予理赔。理赔流程中的死亡手续第3小项约定要求提供尸检报告的，应提供尸检报告，但是保险公司一直也没有要求过提交尸检报告，所以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董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保险金30万元，并自2018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所需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8日，由董鹏飞出资以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范明友等13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30万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2万元，保险期间10个月。2018年4月20日，被保险人范明友变更为王洪友，2018年4月21日，被保险人王洪友变更为汤纪明，2018年4月25日，被保险人汤纪明变更为朱永春，2018年5月6日，被保险人朱永春变更为李林森。2018年5月31日早上7时30分左右，李林森在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井下工作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8年6月13日，董鹏飞与李林森的妻子王立娟（李林森父母均已去世）签订赔偿协议书，由董鹏飞赔偿李林森妻女各项损失135万元，李林森妻女将保险赔偿权益转让给董鹏飞，由王立娟在赔偿协议和保险金权益转让书上签字，并出具了135万元收款条。2018年6月15日，董鹏飞分两笔（50万元、85万元）将135万元转账支付给王立娟。同日，李林森遗体在秦皇岛市卢龙县殡仪馆火化。2018年6月25日，迁西县公安局汉儿庄派出所出具事故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辖区迁西县中兴矿业有限公司伟宏铁矿，李林森，男，陕西省平利县女娲山乡女娲山村二组，身份证号6124271980××××××××，于2018年5月31日在该公司井下发生意外事故死亡，特此证明,以供保险理赔事故使用”。董鹏飞提交的理赔资料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事故证明、司法医学鉴定报告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等）加盖了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理赔专用章。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新中心支公司已于2018年7月31日理赔完毕。2018年8月4日，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邮寄李林森理赔分割单。2018年10月15日，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邮寄李林森证明。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下列事实产生争议：投保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李林森是否有保险利益，李林森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董鹏飞主张：董鹏飞出资以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为范明友等13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予以承保，后李林森成为被保险人，李林森因意外死亡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应予赔偿。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年12月28日，董鹏飞向维豪公司交纳保险费20367.36元的收据一张。2、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出具的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号2017210205818400004654）。投保人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范明友等13人。3、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发送被保险人范明友等13人名单的邮件、被保险人变更邮件、李林森发生事故后报险邮件。4、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及保险合作补充协议复印件。保险合作协议主要内容：“经甲（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乙（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投保非煤矿工人员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事宜达成合作协议如下：二、承保条件1、甲方承保乙方派往矿区从事采非煤矿作业的雇员，并按井下作业、露天采矿、选矿三个工种，按不同费率分别承保。采矿企业必须为合法采矿。九、赔付时效对属于保险责任的，甲方一次性及时通知乙方所需理赔资料，在理赔资料齐全的情况下，应保证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赔付工作，重大疑难案件30个工作日内完成赔付工作”。保险合作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三、2、鉴于双方约定的保险费率，被保险人申请意外医疗费用保险金的，应先向乙方已投保的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赔付，甲方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能足额赔付的医疗费用。被保险人向甲方申请理赔时，应提供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报销分割单等相关证明以及医疗费用收据原件或加盖安华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印章的复印件。经质证，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无异议，并提供了保险合作协议及保险合作补充协议原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辩称无法确认收据的真实性；对保险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合同及投保单上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字，无法证明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李林森之间具有保险利益，该合同属无效合同；对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林森死亡属于保险事故；对保险合作协议和保险合作补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签署地点是变造的。5、2018年6月5日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出具冀唐证源法鉴字［2018］病鉴定字第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死者李林森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经质证，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称1、该鉴定书没有进行相应的化学检验；2、程序上应进行检验鉴定，且委托方为单位时应出具技术意见书而不是司法鉴定意见书；3、该鉴定意见书无鉴定人签名；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之一刘凤出庭说明：2018年6月1日收到迁西县中兴矿业委托对死者李林森的死亡原因鉴定进行尸表检验，鉴定人在秦皇岛市卢龙县人民医院太平间对李林森的尸体进行了体表检验，结合死者工作情况和事发时的情况，因体表擦伤不足以致死，现场发生了爆炸，另有二人昏迷入院，家属亦不同意解剖，故根据尸表征象综合分析得出了李林森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结论，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加盖了私人印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申请专家证人李某出庭，李某称，尸表检验不能确定死者就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死者头部、背部都有擦伤，其他原因也可能产生该尸体表现出的尸斑，不解剖是无法确定真正死因的。故该鉴定结论不客观，不能证实李林森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另提交了大连学苑鉴定技术研究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技术报告书，该报告书未载明鉴定资质，无鉴定人员，董鹏飞不予认可。董鹏飞当庭提交了2018年5月31日张学军、谢天左在卢龙县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二份，证实同时有其他工人同样原因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客观真实的。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就董鹏飞为其雇用的矿工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进行协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林森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承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李林森因井下作业时发生事故死亡，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的尸检鉴定依据当事人委托，结合事发具体情况通过查勘尸表特征做出，能够证实李林森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事故死亡，属于保险事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应支付保险赔偿金。根据保险法和相关解释的规定，董鹏飞为其雇用的劳动者投保符合法律规定，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要求而采取以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董鹏飞对此认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也是明知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董鹏飞已向死者李林森的继承人支付了赔偿款，李林森的继承人签订书面协议将保险权益转让给原告，由董鹏飞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索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应向董鹏飞支付保险赔偿金30万元。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在保险合作协议中约定了赔付时间，董鹏飞证实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申请理赔提交资料的时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未及时赔付，应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代董鹏飞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投保，与董鹏飞是合同关系，其已完成合同义务，董鹏飞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董鹏飞保险金30万元；并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提交了（2019）冀0227民事裁定书、理赔申请书、（2019）冀02民辖终644号、（2020）冀02民辖终1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本案事故被上诉人提交的汉儿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有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嫌疑，对事故的真实性及死亡原因不认可，李林森妻子向上诉人提交的理赔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而不是法院认定的2018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和死亡原因有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及保险合作补充协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董鹏飞为其雇佣的矿工，通过被上诉人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进行投保，上诉人是明知且认可的，本案保险合同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一审时被上诉人董鹏飞和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林森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意外事故应为保险事故，上诉人应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本案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死者发生意外事故死亡的原因和发生的意外事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等均有异议，且被上诉人董鹏飞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向死者家属赔付的135万元各项损失费用中，仅有30万元赔偿款属于保险理赔款，故一审法院仅以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和保险合作协议中约定了赔付时间和赔付条件，认定而上诉人未及时履行给付保险理赔款的义务，对被上诉人董鹏飞造成了保险理赔款利息的损失，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董鹏飞承担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因对本案意外事故的真实性和死亡原因不认可，未及时履行保险赔偿责任不应承担保险理赔款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付被上诉人董鹏飞保险理赔款3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辉平 审判员  任素霞 审判员  李贵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付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