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女，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周佳、朱悦，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男，198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金佳豪，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某因与被上诉人褚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褚某、万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18年8月14日，万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万某、褚某离婚，2018年11月12日，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万某的诉讼请求。2019年6月6日，万某再次起诉，2019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予万某与褚某离婚；二、婚生女褚思若随万某共同生活，褚某自判决生效之日的次月起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至褚思若能独立生活时止，于每年6月30日前、12月31日前支付；三、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车牌号为浙Ａ×××××车辆归褚某所有；四、褚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某1443235元；五、驳回万某其他诉讼请求。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系褚某婚前个人所有，并于2018年4月1日作价1800000元售于案外人。2018年4月3日，褚某收到第一笔房款1200000元。2018年4月24日，褚某收到第二笔房款600000元。因褚某、万某有意向购置第二套房产，褚某于2018年6月3日向万某转账400000元、2018年6月4日转账400000元、2018年6月11日转账100000元、2018年6月20日转账88000元、2018年6月26日转账47200元用于摇号登记，上述款项合计1035200元。2018年6月26日及6月27日，万某转回褚某款项共计27200元。褚某于2019年10月16日起诉请求判令万某返还褚某婚前个人财产1008000元及孳息26735.50元（自2018年6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并赔偿褚某利息损失（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褚某婚前个人房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售后所得款项是否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认为，只有当夫妻一方以其婚前财产全额出资在婚后购置房屋且产权登记在双方名下或对方名下的，或者夫妻以一方婚前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混合出资在婚后购置房屋的，才能认定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本案中，褚某处置婚前房产所取得的款项最终并未购买房屋，款项性质并不发生变化，仍应属褚某婚前个人财产，万某理应返还。但，因万某认为案涉款项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褚某也认可可按照抚养费标准予以扣减，故原审法院酌情扣减25000元，万某仍应返还褚某款项98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万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褚某款项983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4元，减半收取2237元，由褚某负担112元，万某负担2125元。 宣判后，万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视上诉人书面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利，直接导致本案所涉款项来源这一关键事实审查不清。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案涉款项分笔转出前的来源均是从理财产品及股票投资中的赎回提取。因此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便书面提出调取被上诉人的理财账户以及股票账户的基本信息及交易明细，以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均为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个人财产存在混同这一关键事实。然而一审法官仅凭当事人在离婚案件（2019）浙0191民初1723号中未主张调取视为放弃为由，仅以电话口头告知不同意调取，也未曾出具任何书面法律文书，致使本案明显在这一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这不仅变相剥夺了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也直接导致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无法得以查清。二、一审判定案涉款项为个人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于法无据。首先，本案所涉标的物为货币，即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1日后转出款项时也就丧失了货币所有权，且被上诉人在转账时也未曾作出过任何特定化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没有任何特殊约定。所以，上诉人在收到款项时享有了货币所有权，也就是案涉款项在上诉人收到时则归原上诉人夫妻共同所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一审法院却无视货币具有高度流通性和可替代性的特有属性，违背“占有即所有”原则作出错误判决。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案涉款项分笔转出前的来源均是从理财产品及股票投资中的赎回提取。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所得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这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就是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一审法官却无视这一关键性事实，未对款项来源进行任何查证核实。再次，案涉款项的分笔转出，实则是当事人双方共同商定后提取赎回在股票投资和理财产品中的案涉款项，然后以家庭为单位，夫妻共同去参加登记摇号买二套房。且在多次摇号过程中，还因参加某楼盘的摇号登记资金冻结之需，款项筹集高达的160万元，这都是由上诉人亲自出面向亲朋好友进行了借钱拼凑后共同存入。因而，在由上诉人对外借钱共同存入用于购买共同房屋的过程中，案涉款项与夫妻对外的借款也已经发生个人财产与共同财产的混合出资，结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婚姻家庭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之规定，夫妻以一方婚前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混合出资在婚后购置房屋的，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由此可见混合后的财产当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在摇号登记过程中，上诉人作为购房登记人，被上诉人及婚生女儿褚思若作为家庭共同购房登记人，足见从当时的客观事实可知，双方一致同意案涉款项用于购买夫妻共同的二套房产，以使得家庭生活得到进一步提高。而一审法官径直以最终未购买为由认定款项性质不发生变化，完全无视案涉标的物为货币在摇号验资过程中已发生混合出资的事实，导致错误判决。三、一审判决认定装修费用和车辆支出费用已经生效判决进行分割，纯属主观臆断，未经仔细核对，枉法裁判。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就婚后共同房产的装修和购买车辆支出的费用，以及家庭日常的消费支出全部使用的是上诉人的工资收入，不足部分则来源于上诉人名义向银行办理的贷款额度。日积月累至2018年7月，上诉人名下尚欠的银行贷款是472442.86元，而后由上诉人用案涉款项进行了全部归还。这也就有了（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女方告知法庭虽有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已经还清，而此案法官也是据此方才认定了在（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案中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所以，在（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案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也明确列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分割共同财产价值总计4769372元（房产估值为4629000元，车辆估值为140372元），尚欠公积金贷款本息693999.44元及商业贷款本息1202925.55元，且上诉人垫付的评估费合计14073元。也就是说，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对半分割的原则，上诉人一方可以分到1443260元，即：共同财产价值4769372元一尚欠公积金贷款本息693999.44元一尚欠商业贷款本息1202925.55元＝2872447.01元／2＝1436223.50元，再加上评估费14073元各自承担一半，即1436223.505元＋14073／2＝1443260元。而该案最终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合计1443235元，这个数额甚至是比法定对半1443260元还少分25元。这足以表明，因共同房产的装修和购买车辆支出导致尚欠银行的贷款债务472442.86元在（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案审理过程中并未进行分割，否则判决计算时应当减去共同债务472442.86元。而一审法官仅凭主观臆断，连最简单的计算也未曾核实确认，径直作出已经生效判决进行分割的错误判定。四、一审法院明知案涉款项部分是真实用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日常消费，却武断的违背定纷止争之调解精神，未能实现全案息讼之效果，徒增当事人司法诉讼成本，导致占用司法资源。首先，案涉款项除去用于归还共同债务472442.86元，剩余部分确实是真实用于婚姻关系解除前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家庭日常消费，主要支出指向的都是用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抚育的婚生女儿褚思若的日常生活及教育辅导上，且上诉人就这一系列支出事实均进行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官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是予以认可。其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自己也陈述了就婚生女儿褚思若的日常生活及教育辅导的支出费用愿意承担一半，并认可在案涉款项进行抵扣。再次，按照上述第三部分中所列明的计算公式中可明确得出，就婚姻关系解除前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该部分家庭日常消费支出在（2019）浙0191民初1723号案中也并未进行分割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婚生女儿的共同法定监护人，理应承担共同的抚养义务，对离婚案件中未曾分割承担的该部分支出仍需共同承担。而一审法官明知该一事实，却口头告知让当事人另行诉讼主张，罔顾定纷止争节约司法资源之精神，径直裁判，未能实现全案息讼之效果，徒增当事人诉讼成本。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褚某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100.8万元来源于被上诉人出售婚前房屋所得的售房款，属于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的时间、金额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来源于被上诉人出售婚前个人房产（都市阳光嘉苑房屋）所得的售房款。在被上诉人收到售房款之前，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账户的余额仅为595.8元，而在被上诉人将售房款从中信银行账户转至招商银行账户之前，招商银行余额仅为0.11元，两个银行账户中都几乎没有存款。2.双方在离婚诉讼案件中已经确认过除了该案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结合该两点可知，除了出售房屋所得的售房款，被上诉人不存在其他存款或理财存款，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款项均是出售婚前个人房产所得的款项退步，即便被上诉人在收到售房款到将款项转给上诉人的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内有过一定的理财的行为，但并不影响对售房款系一方个人财产的认定。此外，即便理财存在一定的收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也只有收益部分属于共同财产，本金部分仍然是一方个人财产，而实际上短短一两个月内，被上诉人并没有产生什么理财收益。3.上诉人混淆了货币作为种类物的特性与其财产属性的区别。上诉人表达“占有即所有”，是认为被上诉人把钱打给上诉人，钱就是上诉人的了。这种说法违背了基本法律逻辑，上诉人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被上诉人把钱打给上诉人的同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相应的债权，在被上诉人未作出赠与意思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有权要求上诉人还钱的。本案涉及的婚前财产系由婚前房产转化而来的货币。尽管被上诉人将婚前财产货币100.8万元转给上诉人，但在该100.8万元未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或未赠与给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实际上，除了这100.8万元，上诉人已经返还过一部分。4.双方虽有意向购买二套房，但并未实际购买二套房，被上诉人打给上诉人作为摇号保证金的款项不发生财产性质的变化。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明确规定，夫妻一方所有的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用一方所有的财产和或者是夫妻共同财产出资成功购买房屋，才可能导致一方所有的财产货币转化为双方共同财产房屋。那么，既然双方未成功购买房屋，被上诉人一方所有的财产仍然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财产。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100.8万元系被上诉人个人财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双方均已在离婚诉讼案件中明确没有其他共同财产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调查取证完全合法。二、上诉人指出的装修费用与车辆费用均已在离婚诉讼中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与本案审理无关。1.和达城房屋的装修费用大部分出自被上诉人母亲褚尊兰的售房款，关于褚尊兰卖房为儿子和儿媳购买房屋的问题在双方离婚诉讼案件中有详细阐述。此外，从购买和达城房屋到上诉人离家出走之前，被上诉人每个月有转给上诉人1万-2万元左右的款项，再加上上诉人自己的工资收入，共同承担房贷、以及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开销。上诉人称“装修、购买车辆、家庭消费支出全部适用的是上诉人的工资”没有依据，且与事实情况完全不符。2.上诉人所指出的所谓贷款被上诉人一直不知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未体现上诉人有多少贷款，上诉人也从未说明贷款数额是如何计算。退一步，即便有贷款，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贷款与家庭生活相关。因为在离婚诉讼中，法庭询问双方有没有其他共同债务时，双方均明确没有任何其他共同债务。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才提出有共同贷款，显然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三、上诉人离家出走期间产生的大额不理性消费显然超出了正常日常消费，非理性消费的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始终愿意在经济能力允许的范围内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因此，在离婚诉讼中，被上诉人主动提出愿意按照较高的抚养费标准负担女儿的抚养费。而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也主动提出愿意按照离婚诉讼判决确认的抚养费标准承担上诉人离家出走期间所产生的抚养费，一审判决也已经扣减了按此计算的25000元。上诉人居然在上诉状中故意混淆是非，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同意对女儿支出的所有生活和教育费用承担一半，这是极其不诚信的体现。被上诉人的经济收入也不足以支撑上诉人这般消费水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褚某对其婚前个人房产的处置情况及其转款给万某100.8万元时间节点和双方意欲购置房屋的过程，原审法院认定褚某处置婚前房产所取得的款项最终并未购买房屋，仍属于褚某婚前个人财产，并判令万某予以返还并无不当。万某主张案涉款项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及应承担子女抚养费，属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上诉人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