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昊轩汽车配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黄龙新村长沙县恒旺汽车配件厂生产车间101号1楼。法定代表人：梁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和涂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经济开发区（张家港市杨舍镇塘市东区大道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徐玄锡（SEOHYUNSEOK），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山，江苏同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昊轩汽车配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和涂料（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涂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82民初1534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三和涂料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三和涂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理涉”系程序违法，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对证据全部、全面、客观地进行审核后作出判断是人民法院法定职责，法庭审判是在对事实经证据在裁剪之后呈现在法庭后作出对全案的审查与审理，然而一审法院对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的证据不予理涉，未履行法律规定的职责，造成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在构筑法律事实的塌陷，对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极不公平，三和涂料公司单方不予认可、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未在本诉中进行反诉均不是人民法院拒绝审查证据的理由与原因。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从三和涂料公司进购油漆全部进入北汽福田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普罗科环境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普罗科公司)，在进货前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组织三和涂料公司与普罗科公司对产品的质量进行专门的约定签订《技术协议》，普罗科公司在使用三和涂料公司的产品中发现因质量问题，不能达到合同目的，故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与三和涂料公司发生纠纷，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合同中有关质量的标准，也完全忽视了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举证证实三和涂料公司的货物质量有问题；2、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出具的《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与《退货申请涵》都注明“望批复”，属于要约，三和涂料公司一直没有承诺而是直接起诉，故双方在两份文件的层面没有达成合意，《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内容第1项是申请退货，第2项才是支付尾款，报告中并没有赋予三和涂料公司的选择权，三和涂料公司要么一并接受作为承诺，要么只选其中一项作为新的要约，不能只选其中的一条起诉，一审法院断章取义仅用《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部分对案件进行裁判，系认定事实错误；3、《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是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单方的要约，在三和涂料公司承诺前可以撤销，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一审的代理人已经当庭撤销，该报告的内容已不可以作为判决案件的依据；4、一审判决对《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理解是错误的，该报告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第1项是申请退货，第2项才是支付货款。第1项是条件，三和涂料公司满足退货的条件之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才能将三和涂料公司一审的标的款减去己退货的款，如还有未付的货款(已转售的部分)支付给三和涂料公司，如条件不满足，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当然有权拒绝付款，如果将三和涂料公司的货退完，剩余的尾款并不是三和涂料公司在一审中请求的数额，而应当对退货款进行核减，报告中并没有表达已经承诺给付已经发生往来的全部货款。三、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与三和涂料公司签定的合同第六条约定，在30万元的货款范围内是作为三和涂料公司的货物的质量保证金由昊轩汽车配件公司进行质押担保，现双方的合同还未终止，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持有货款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不具备付款条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做法。四、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基于解决问题的态度，积极与三和涂料公司对出现的问题进行沟通，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三和涂料公司却罔视自己产品质量致使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处于困境之中，反而向人民法院起诉，三和涂料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对这种行为采取否定性的评价，一审法院因事实的认识错误，而做出错误的判决。三和涂料公司辩称，1、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三和涂料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过货物的质量异议，因此一审判决对此不予理涉是准确的。2、虽然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由30万元的质保金及质保金的给付方式，但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在总的货款没有达到30万元的情况下多次向三和涂料公司付款70000元，并以《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向三和涂料公司承诺付款，可以认定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应当按照《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承诺支付所欠货款，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付款承诺独立，没有前置条件，是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行为，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和涂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支付货款227224元；二、判令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日，三和涂料公司（供方）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本合同作为基础合同，用于确定双方合作的基本条款和条件，具体产品的采购条件由采购订单确定；一般情况下，供方供给需方的产品单价是以供方提供给需方的报价作为最终价格，产品价格由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产品的技术标准（包括质量要求），有国家标准的参照国家标准执行，没有国家标准的参照行业标准，没有行业标准的参照企业标准，由双方在采购订单中予以约定。如有特殊要求，甲、乙双方须签订质量技术协议，按质量技术协议要求执行；供方以每月31日作为月结日，不满31天的以当月最后一天为月结日，供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应需方提出，根据福田环卫工厂对所有供应商要求，供方提供30万质保金，质保金以货款形式质押；需方在货款超出30万后，月结日后45天内付清除质保金外的其余货款，一般情况下，付款方式以现汇为主；质保金30万元在合作终止30天内返还至供方账户；供方所交产品不符合质量约定的，如果需方不能利用的，由供方负责包换，并承担调换而支付的实际费用；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因此产生的后果由需方承担，不视为供方逾期交货；需方有义务协助供方按照季度进行往来业务对账（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在没有完成对账前将无法继续发货，可能会影响到对需方的正常供货，因此产生的后果由需方承担，且不视为供方逾期交货；因合同履行、解释及与本合同相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仍无法解决争议，应向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合作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除非任何一方在届满前30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不再续约通知，本合同期将以同样条件自动延长一年，以此类推。如对方在收到不再续约的通知后30个工作日内，有续约意向时，应向对方提出，双方视合作需要可另行签署新合同。该合同另约定有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至2019年3月，三和涂料公司数次向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供货，价款合计为297224元。截至2019年6月底，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付款5万元。2019年7月4日，三和涂料公司制作《对账单》一份，载明截至2019年6月30日，其公司账面“应收账款”科目反映应收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债权金额为247224元。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在该《对账单》的“数据证明无误”栏内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给付三和涂料公司货款20000元，尚结欠货款227224元未给付。2019年8月，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出具《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和《退货申请涵》各一份，其中《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主文内容包括：感谢一直以来对我公司的大力支持，合作至今，双方一直处于良好的合作状态。从新产品的开发试制，产品过程质量的实验检测，商务问题的协商等等方面，贵公司都给予了大力支持，但因市场因素，产品一直未能大批量发货，且回款进度较慢，我公司也通过多方努力，寻找出路，最终还是无明显改善效果，为保证双方利益不受到损害，现申请贵公司给予以下方面支持：1、库存50组SUPERPOXY130灰色油漆，65组环氧稀释剂，因前期业务人员未能准确判断市场，导致积压，请贵公司协助从其它业务渠道予以消化，我公司愿意承担运费。2、2018-2019年采购涂料未支付货款，我公司申请分4个月支付，预计2019年12月完成所有货款支付。3、如主机厂福田质量部要求，后期需做拉拔或其它质量检测，请贵公司继续支持相关工作。《退货申请涵》的主文内容与《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中第1点的内容基本一致。另查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于2014年10月9日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杨浩（亦为该公司股东）。该公司于2018年7月3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杨浩的法定代表人职务，推选梁波为新的法定代表人，并据此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5月17日，该公司的股东由杨浩、欧跃珍变更登记为梁波、陈金苟。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三和涂料公司提交《关于停止合作的通知》复印件及邮寄凭证、邮寄回执查询单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决定终止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的合作，将结清已发生的货款往来。同时证明该通知于2019年6月20日邮寄予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杨浩并于2019年6月22日签收。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否认曾收到该通知。经一审法院审查，上述邮寄凭证中书写的收件人为“杨昊”，收件地址并非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的登记住所地，最终投递结果为“投递到代理站”，故一审法院认定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确已收到三和涂料公司邮寄的上述通知。二、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提交有《技术协议》、照片打印件、《质量信息指令单》、《关于三和重防腐涂料停供的通知》、《三和油漆库存》、《油漆欠款单位明细》、微信截图、发货单、送货单等，用以证明三和涂料公司销售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三和涂料公司否认其销售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上述相关证据不予认可。因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未就其主张的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且表示将另行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理涉。一审法院认为：三和涂料公司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购买货物，应当及时足额给付货款。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有30万元的质保金及质保金的形式和给付方式，但根据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付款情况及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出具的《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所约定的付款形式进行了变更，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已承诺给付已发生往来的全部货款，但未按照承诺履行相应的付款责任。结合上述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三和涂料公司现诉请的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昊轩汽车配件公司所提出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判决：被告长沙昊轩汽车配件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三和涂料（张家港）有限公司货款2272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54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688元，合计4042元，由被告长沙昊轩汽车配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4月27日三和涂料公司与普罗科公司签订《技术协议》，约定普罗科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凡是由于三和涂料公司提供的油漆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都由三和涂料公司承担，并负责赔偿直接经济损失。普罗科公司落款处加盖“福田普罗科事业部技术中心”印章。二审庭审中，三和涂料公司陈述三和涂料公司的货物实际用户为普罗科公司故与之签订了《技术协议》，技术协议与三和涂料公司、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有关联，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对该陈述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销售合同》中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有无变更的问题，《销售合同》中虽然约定“供方提供30万质保金，质保金以货款形式质押；需方在货款超出30万后，月结日后45天内付清除质保金外的其余货款”，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三和涂料公司供货未超30万的情况下，昊轩汽车配件公司陆续支付了7万元货款，三和涂料公司也已接受，故双方已经以实际行为变更了《销售合同》中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出具的《关于回款进度的情况报告》中“2018-2019年采购涂料未支付货款，我公司申请分4个月支付，预计2019年12月完成所有货款支付”的内容也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已对合同中有关货款支付的内容作出了变更。其次，关于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双方均确认涉案产品实际供于普罗科公司，《技术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普罗科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凡是由于三和涂料公司提供的油漆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都由三和涂料公司承担，并负责赔偿直接经济损失，而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一审提交的《质量信息指令单》、《关于三和重防腐涂料停供的通知》并非普罗科公司向三和涂料公司出具，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普罗科公司就涉案产品向三和涂料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更不能证明三和涂料公司向普罗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昊轩汽车配件公司一审答辩时已明确因损失还未确定故不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不予理涉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昊轩汽车配件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昊轩汽车配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元，由长沙昊轩汽车配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