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勇，男，198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会磊，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云，男，195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改朝，河北华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勇因与被上诉人张培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9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闫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夏会磊，被上诉人张培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改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培云向交警队交付的10000元不应在本案赔偿项目中扣除。案发后上诉人一直住院治疗，对此事不知情，上诉人至今没有得到该款项，不应在赔偿款中扣除。被上诉人和交警队的事与上诉人无关。（二）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属物质损失，依法应得到赔偿。伤残赔偿金是受害人人身遭受致残而丧失劳动能力后减少的财产损失的弥补，被抚养人生活费项目也一样，该两项损失实际为物质损失，并非精神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伤残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显然应作为物质损失的范畴认定。 张培云提交答辩状，认为闫勇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将答辩人交给交警队的医药费10000元，从赔偿数额中扣除正确。事发后，为协助受害人治疗，其主动拿出10000元交到交警队，交警队收款后，为答辩人出具了收款票据；一审法院未将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在赔偿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赔偿之诉，而是基于答辩人的犯罪行为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在确定赔偿范围时，应当适用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结果正确。该法条对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物质损失作了限制性规定，已将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两项予以排除，上诉请求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闫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4024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180元、伤残赔偿金6109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85元、交通费1000元、复印费1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4315.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9时许，被告张培云无驾驶证驾驶电动汽车沿杨官线自东向西行驶，在行驶至巨鹿县时遇交警查车，其未按交警指示停车接受检查，驾车闯卡加速驶离，交警遂指示巡查的辅警对张培云拦截。在巨鹿县生态园小区门口张培云让乘客下车后开始缓慢行驶，闫勇等三名辅警接到指令上前责令被告停车，在辅警闫勇走到该车左前方拍打车头让被告停车时，张培云为逃避检查，突然加速行驶，闫勇随手抓住雨刷器趴在车辆前机盖上，被告张培云顶着闫勇驾车快速向北行驶，与正常行驶的冀Ｄ×××××号小型轿车发生追尾，被迫停车，致闫勇一处轻伤一级，二处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张培云家属向巨鹿县交通警察大队交付闫勇医药费一万元。2017年12月27日，张培云犯妨害公务罪被巨鹿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上述事实有（2017）冀0529刑初11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 事发后原告被送到巨鹿县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右外踝骨折，左胫骨髁间嵴骨折，左胫腓骨近端骨折，右胫骨近端骨折，左髌骨半脱位，右大腿皮肤裂伤，多处皮肤擦伤，尾1椎体骨折，双肺肺挫伤，双侧尺桡关节陈旧性脱位，右跟骨骨折，右距骨骨折，左膝内侧副韧带断裂。闫勇2017年8月10日入院，2017年11月6日出院，实际住院88天。原告支付住院期间治疗费40154.6元，鉴定费30元，复查费60元，复印费10元。闫勇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8×50=4400元，营养费为88×30=2640元，护理费为88×102.32=9004.16元。经巨鹿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闫勇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闫勇的父亲闫月林1952年12月12日出生，母亲王胜棉1952年3月19日出生，长子闫欣硕2006年12月24日出生，次子闫欣彻2014年11月7日出生，闫勇父母有四个子女。闫勇的医疗费未在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巨鹿县医院病历一份、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复印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复查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近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及本院从巨鹿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调取的证明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培云因躲避交警查车将正在执行公务的辅警闫勇撞伤，给闫勇造成伤害，张培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不是我把原告撞到汽车前机盖上，是原告趴到汽车前机盖上，造成我恐慌，想停车停不下来，原告也应负一定责任。原告并非主动趴到被告的汽车前机盖上，而是被撞后出于保护自身的本能抓住雨刷器趴在车辆前机盖上，因此，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原告闫勇要求被告张培云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复印费、复查费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交通费1000元，没有提交票据，因住院时间较长，其本人和陪护人员也确有此项支出可酌定600元。原告闫勇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因张培云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且精神抚慰金不属物质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张培云已向交警队交付闫勇医药费一万元，本次赔偿中应当扣除。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了因侵权行为造成被侵权人残疾，损失的赔偿范围包括残疾赔偿金，但该法第五条还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在审理因犯罪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中，其他法律有规定的，应当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根据上述规定，因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无论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仅限于物质损失，物质损失的范围应当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该条对物质损失的范围进行了限制性规定，将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排除。因此，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单独提起民事侵权诉讼，应当优先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得到赔偿。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张培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闫勇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复印费、复查费、交通费共计46898.76元；二、驳回原告闫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6元，保全申请费1120元，共计4706元，由原告闫勇负担3246元，由被告张培云负担1460元，自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经核实闫勇受伤住院期间，张培云交巨鹿交警大队一万元，闫勇已支取；闫勇工伤保险医药费部分尚未办理。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的重点是法律适用。 本院认为，本案张培云明知自己没有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在遇到执法人员排查时，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致执法人员闫勇受伤，因张培云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被巨鹿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并经本院二审裁定予以维持。张培云所犯妨害公务罪侵犯的客体是代表国家履行职权的公务活动和正常管理秩序，法律意义上的受害人是国家，闫勇不属于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不能成为附带民事诉讼权利主体。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相关规定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张培云因违法行为造成闫勇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予以确定，即闫勇损失应包括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闫勇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依闫勇诉请其伤残赔偿金为30548元×20年×10%=610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经核为32445元，计入伤残赔偿金。原判认定闫勇其他损失56898.76元部分予以维持，闫勇合计损失为150439.76元。扣除张培云已垫付一万元，张培云应赔偿闫勇140439.76元。 综上所述，闫勇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经本院审批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9民初8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闫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9民初8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张培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闫勇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复印费、复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40439.7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4706元，由被上诉人张培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闫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拥军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郭宏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