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发，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波，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1986年9月27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泽宇，贵州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恒，男，1988年1月6日出生，仡佬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人，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玲、刘勇、张永恒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隐瞒事实，未及时将刘勇饮酒驾驶的事实通知交警部门，致使事发时驾驶人刘勇体内酒精含量已无法确定，直接导致保险事故的性质无法确定。因而本次事故是否为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无法查明。王玲作为原告应当对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及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进行举证，因其故意行为导致证据灭失无法举证，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对本次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刘勇饮酒驾驶属于保险公司依约、依法免除自身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勇饮酒酒驾不影响驾驶能力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玲与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根据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约定，“饮酒”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的范围，本案中刘勇饮酒后驾驶发生事故，上诉人依约应当免除责任。即使认为该行为不足以免除保险公司全部责任，也应当根据其非善意、未尽到谨慎义务的行为与本次事故发生的关联性、增大了保险公司承保标的风险等情况，认定其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间接故意或重大过错，依法承担不低于60%的责任。三、本案已经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该协议同时侵害了上诉人追偿的权利，依法应当驳回王玲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王玲委托张永恒与刘勇签订协议，在损失尚未明确前约定赔偿数额，属于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协议履行完毕后债权消灭，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归于消灭，故王玲的主张依法应予驳回。（二）前述协议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认为本案中存在多重法律关系，王玲与张永恒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张永恒与刘勇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刘勇与王玲存在侵权责任关系，王玲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王玲可以自由选择向何者主张权利，但若向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即可以分别向张永恒、刘勇追偿，上诉人认为王玲与刘勇签订协议的处分行为减少了其债权的数额，侵害了保险公司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刘勇已向王玲支付的105772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四、王玲主张的赔偿标准及期间有误，依法不应支持。（一）王玲应当自行承担扩大部分的损失：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是车主因本次事故必要的、合理的损失，交通费用应当根据必要修车时间确定。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24日，事故发生后王玲因与刘勇扯皮而将车辆一直停放于4S店内，直至2019年3月22日方才提车，其在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过程中没有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控制损失大小，具有恶意扩大损失的故意，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赔偿义务人不应当就该部分主张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才能获得赔偿。本案中王玲陈述其租车必要性来源于公司经营所需，不符合司法解释中“非经营性车辆”之规定，其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王玲辩称，一、上诉人存在混淆事实的情况，答辩人是报警的，交警也到现场的，对涉案事实进行了调查，不存在刘勇酒驾的违法行为；二、答辩人认为刘勇从喝了两杯啤酒到发生事故都已经过去7-8小时，答辩人认为喝两杯酒和发生事故无关，酒驾是要证明驾驶人在驾驶车辆时血液酒精含量达到20㎎／100ml到80㎎／100ml，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三、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保险合同约束保险合同相对方，所以至于本案的上诉人是否获得其他赔偿均与本案无关；四、上诉人对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理解错误，本案不存在追偿权的说法，驾驶人刘勇并不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人。张永恒辩称，刘勇不存在疲劳驾驶，上诉人不存在串通协商，交警出警时答辩人不在现场。刘勇辩称，本案中答辩人已将赔偿协议中的钱支付完毕，答辩人的答辩意见与王玲一致。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勇、张永恒、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赔偿王玲租车损失30000元，修车费13213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刘勇、张永恒、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王玲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以保险合同关系要求保险公司赔偿王玲修车费132135元以及租车损失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3日，刘勇、张永恒驾驶王玲所有的车牌号为渝Ｄ×××××号奥迪牌Ａ6小型轿车从务川县城去德江县办事。当晚23时左右刘勇在德江吃宵夜时喝了两杯啤酒，大约在2018年9月24日凌晨3、4时刘勇独自驾驶车辆返回务川。当天8时10分左右，刘勇行驶至凤鹿线78公里20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碰撞在路边岩石，造成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务川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系刘勇驾驶车辆行驶过程中操作不当，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该车被送往遵义驰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2018年10月24日，刘勇向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作出《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放弃本次事故向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索赔的权利，所造成损失由其自愿承担。2019年3月9日，刘勇、张永恒在务川县公安局都濡派出所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由刘勇赔偿车损费共计十万零五千七百七十二元，于2019年3月9日先行支付5万元，余款2019年3月19日前付清；二、张永恒不予追究刘勇的法律责任；三、此事就此了结，双方不能再因此事发生过激行为或违法犯罪的事情。张永恒收到上述款项后全部转交王玲。2019年3月22日车辆修复完毕，王玲为此支付修理费132135元。2018年10月20日，王玲因工作需要在爱速达汽车租赁服务部租赁奥迪牌Ａ4轿车一辆，租赁时间为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租金为每月6000元，王玲共计支付租赁费30000元。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6月13日至2019年6月12日，保险金额为313824元，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王玲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投有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6月13日至2019年6月12日，保险金额为313824元，双方因此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造成机动车损失的，保险公司应负责赔偿。对于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辩称刘勇系饮酒后驾驶，且刘勇已向保险公司放弃索赔，所以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因发生事故前刘勇自认喝了两杯（一次性杯子）啤酒，但距发生事故时已经过7.8个小时，且对于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王玲交付了保险条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刘勇向保险公司作出声明放弃索赔，因刘勇并非保险合同相对人，向保险公司作出放弃理赔的意思表示对王玲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本次事故所造成的车辆损失即修理费132135元，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对王玲主张的租赁费用，因肇事车辆在维修期间，造成原告生活、工作的不便，租用车辆所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予支持，所以对其主张的租赁费用30000元，予以支持。对刘勇要求将其赔偿的修理费由保险公司返还，因系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双方可另案处理。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玲车辆修复费、租赁费162135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7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根据一审卷宗中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涉案保险单中载明的涉案保险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王玲、刘勇均陈述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保务川支公司和交警部门一起到过现场。本院认为，虽然王玲在起诉状中起诉的是人民财保务川支公司，但根据其保险单上的盖章和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的陈述，与王玲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是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而非人民财保务川支公司，一审庭审中王玲对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出庭应诉也予以认可，故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若要承担，刘勇已赔偿王玲的损失105772元是否能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二、王玲的租车费用30000元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规定，王玲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为自己所有的涉案机动车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保险合意，故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关于“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因王玲作为投保人已支付保险费，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情形，故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应当按约对本案涉案事故中依法应获得赔偿的部分进行理赔。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认为因驾驶员刘勇自认在事发前几小时饮酒，而“饮酒”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条款，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出勘现场，并未认定刘勇系酒驾，且根据《中华人民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关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以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值与检验》（GB19522-2004）第3.3条关于“车辆驾驶人员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的规定，饮酒驾驶是法律禁止的违法行为，法律对该种行为明确了法定标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刘勇驾车时的酒精含量达到法定的酒驾标准，故不能认定刘勇系酒驾。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和交警部门一起到过现场，故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事故发生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未将事故及时通知保险人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王玲通过张永恒与刘勇私下达成赔偿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以此作为其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涉案保险标的系刘勇损害造成，其已向王玲赔偿人民币105772元，故该部分依法应当在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扣除。前述赔偿金额在本案中扣除后，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不能再就该部分另行主张追偿权。对于其在本案中承担赔偿部分的追偿权问题，其可以另案解决。双方对一审认定的王玲的修车费为132135元无异议，应予确认。扣除王玲已从刘勇处获得的赔偿105772元，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还应赔偿王玲修车费26363元。关于王玲主张的租赁车辆费用30000元是否应当支持。因涉案保险险种为双方在保险单中载明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第六条关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的规定，该种保险赔偿的是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直接损失，不包含其在停驶期间的间接损失，故人民财保遵义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683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玲车辆修复费26363元；三、驳回王玲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1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共计5313元，由王玲负担42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负担10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