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君航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桥南区块鸿发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邵江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玲萍，北京竞天公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祜，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相敏，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湘湖路42号E8信息文创园D356-7室。 法定代表人：张志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孔利，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徐高文，男，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杭州君航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祜、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伟公司）及原审被告徐高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君航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盛伟公司、郭祜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作为一起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及相应的司法解释确定责任主体。一审法院以盛伟公司违反《邮政法》的规定，未取得快递经营业务许可证为由，判定其并非对外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法律适用错误，社会导向错误。1、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责任承担主体，我国法律有明确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者责任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直接侵权人徐高文是盛伟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责任应由盛伟公司承担。2、盛伟公司在没有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快递业务，违反了《邮政法》的规定，但该种行政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并不会改变盛伟公司经营快递业务的客观事实，也不会改变其是公司法上的独立法人，系徐高文的用人单位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并非对外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邮政法》明确规定了未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经营快递业务的法律后果，并没有关于由此会导致企业失去对外承担责任资格的规定；《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对未取得特许经营许可证的企业员工的职务行为也没有例外规定。盛伟公司作为一家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具有法律上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并不会因其未取得快递许可证而丧失主体资格，消灭其经营快递的事实。正如：烟草经营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若某企业未取得烟草经营许可证经营烟草，那么该企业员工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又将由谁承担呢？3、盛伟公司未取得许可证经营的行为本身就是被法律所否定，然一审法院的判决却反而使其免除了法律上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使其大大收益。该种判决是引导企业违规经营，具有极度不正的社会导向。二、一审法院将邵江伟个人行为与君航公司行为混淆，将作为独立法人的盛伟公司的行为认定为是履行君航公司内部业务的行为，不能成立。1、事故发生地萧山开发区的快递业务从来都不是君航公司的经营范围，系邵江伟个人与张盛伟个人以合作方式成立盛伟公司经营。根据邵江伟与张志伟的《合作协议》及查明的事实可知，萧山开发区的快递经营权是邵江伟个人取得，并以个人名义将其中的80%转让给张志伟，双方按照张志伟持股80%，邵江伟持股20%成立盛伟公司，并以盛伟公司名义经营该区块的快递业务。因此，该区块的快递经营业务与君航公司完全无关，系由盛伟公司独立经营。而盛伟公司是独立于君航公司的企业法人，独立建账，独立对外承担责任，收益与亏损由股东按照持股比例分担，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盛伟公司的盈亏是由君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邵江伟与君航公司的关系即得出盛伟公司是在履行君航公司内部业务的结论，实在荒谬。2、君航公司早在2012年即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该证的取得与盛伟公司、与萧山经济开发区快递经营业务没有任何关系。君航公司成立于2012年并在同一年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许可证编号：浙邮201209110），快递经营区块是四季青服装城和宁围镇。因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期是5年，因此，在2017年11月22日换领许可证。在此需要特别说明，君航公司的快递经营许可证并非君航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一审法院要求君航公司庭后补交，且一审法院并未说明要求君航公司提交该证据的目的。君航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向法院提交了许可证，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未给予合理说明的机会，也未能谨慎审查许可证内容，错误地认为君航公司是在2017年11月22日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并用以经营萧山开发区的韵达快递业务，事实认定明显错误。因此，君航公司虽系有权经营快递业务的主体，但并不是本案事故发生地萧山开发区的经营主体，开发区的经营主体是盛伟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君航公司的上诉请求。 郭祜辩称对君航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盛伟公司辩称：君航公司和盛伟公司的债务、员工工资、财物等均由君航公司管理，所以应由君航公司承担责任。 徐高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郭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高文、盛伟公司、君航公司赔偿郭祜损失301200.12元；案件受理费由徐高文、盛伟公司、君航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2日16时40分许，徐高文驾驶萧C141号（该牌照为萧山快递行业颁发）外观标识为韵达快递的电动三轮车沿市心北路的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雷迪森酒店门口地方时，与由南向北骑着自行车的郭祜相撞，造成郭祜受伤，车辆损坏。徐高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郭祜无责。郭祜诉称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徐高文、盛伟公司、君航公司无异议，且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9年1月18日，经郭祜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致郭祜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补偿的期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郭祜的伤情被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补偿期限分别为伤后180日、90日、60日左右较为合理。后君航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0日做出鉴定，意见为郭祜伤情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伤后误工、护理、营养补偿期限分别为150日、60日、60日。事故发生前，郭祜从事私营信息技术行业，其自认月收入5000元。另查明，张志伟与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江伟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邵江伟将其享有的上海韵达速递有限公司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开发区的80%的经营权转让给张志伟，同年10月11日，张志伟、邵江伟共同成立盛伟公司经营上述快递业务，但并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后君航公司于同年11月22日取得由浙江省邮政管理局颁发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2018年3月22日，盛伟公司雇佣徐高文运送快递，徐高文在运送快递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事故责任由谁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快递市场管理办法（2013）》第九条规定：国家对快递业务实行经营许可制度。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本案中，君航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取得了快递经营业务许可证，系有权经营快递业务的主体。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江伟与张志伟达成合作协议，双方就事故发生范围内的快递业务进行合作并成立了盛伟公司，双方之间系内部合作关系，且盛伟公司未取得快递经营业务许可证，并非对外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故君航公司对盛伟公司在履行公司内部业务中造成的损害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盛伟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徐高文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失，应由君航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侵权人予以赔偿。徐高文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君航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君航公司应赔偿郭祜294511.8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君航公司赔偿郭祜损失294511.82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郭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8元，减半交纳2909元，由郭祜负担50元，君航公司负担2859元。 二审期间，君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合作协议。证据二、协议书。以上二组证据欲证明盛伟公司是事故发生地区块的快递经营主体，且一直由张志伟控制公司的经营，事故发生时，邵江伟个人是盛伟公司20%的持股股东，君航公司与盛伟公司无法律关联。证据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欲证明君航公司的快递经营许可证系2012年取得，并非为了事故区块快递经营而取得。证据四，韵达官网截屏，欲证明韵达公司总部一直认可事故区块快递经营的负责人是张志伟。证据五，韵达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欲证明君航公司至少在2016年就开始经营快递业务，经营范围是江干区四季青服装市场区块，君航公司的快递经营许可证并不是为了经营事故区块快递业务，而是为了经营自有的其他区块快递业务。证据六，君航公司的变更登记情况，欲证明君航公司的投资人变化情况，说明君航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邵江伟并非唯一投资人，在事故发生的2018年5月，君航公司的股东邵江伟占股90%，邵新娟占股10%。经质证，郭祜对于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发证日期有异议，对于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无异议。盛伟公司对于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于证据五的合法性与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合法性与关联性有异议。盛伟公司对君航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盛伟公司的投资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君航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7月18日，邵江伟和张志伟签订《合作协议》，明确邵江伟享有上海韵达速递有限公司杭州萧山区开发区的经营权（区域以总部网站为准），约定邵江伟将前述经营权作价500万元，张志伟出资400万元购买前述经营权80%的权益。2017年10月11日，成立杭州盛伟物流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9月2日，邵江伟和张志伟签订《协议书》，载明基于《合作协议书》，成立“杭州盛伟物流服务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张志伟及其控制方占股80%，邵江伟占股20%。双方对于投资款的支付、经营权的分配、经营相关事项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10月19日，杭州盛伟物流有限公司变更为盛伟公司。 盛伟公司确认徐高文系其公司雇佣的员工。根据盛伟公司入职申请表，徐高文的岗位为快递员。 2018年5月12日16时40分许，徐高文驾驶萧C141号（该牌照为萧山快递行业颁发）外观标识为韵达快递的电动三轮车沿市心北路的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雷迪森酒店门口地方时，与由南向北骑着自行车的郭祜相撞，造成郭祜受伤，车辆损坏。徐高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郭祜无责。 2019年1月18日，经郭祜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致郭祜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补偿的期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郭祜的伤情被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补偿期限分别为伤后180日、90日、60日左右较为合理。后君航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20日做出鉴定，意见为郭祜伤情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伤后误工、护理、营养补偿期限分别为150日、60日、60日。事故发生前，郭祜从事私营信息技术行业，其自认月收入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徐高文作为盛伟公司员工，因工作原因，驾驶电动三轮车与郭祜相撞，造成郭祜受伤，并以此造成共计294511.82元损失，盛伟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郭祜上述损失。邵江伟系君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和张志伟于2017年7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2018年9月签订的《协议书》对君航公司有效，且一审法院以盛伟公司是否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来认定侵权责任承担与否依据不足。君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根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6729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祜损失294511.82元。 三、驳回郭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减半收取2909元，由郭祜负担50元，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8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8元，由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君航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杭州盛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