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亿麦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世纪大道交汇处（宁波华东物资城王家弄市场内A9号）。 法定代表人：张水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屹锋，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越，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西省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B区18号中康总部大楼。 法定代表人：万细林，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琼，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俊，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春新，男，198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原审第三人：孙礼辉，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亿麦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麦田建材公司）、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仁俊、魏春新及原审第三人孙礼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麦田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亿麦田建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李仁俊未作为付款主体签字，亿麦田建材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李仁俊需承担付款义务的证据，故李仁俊不应作为本案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该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孙礼辉系案涉项目的维修负责人，本案中的幕墙也属于其负责范围，孙礼辉在开庭过程中陈述李仁俊、魏春新受其管理。孙礼辉陈述明确了李仁俊与魏春新实际参与到案涉项目中，是项目施工方，两人内部存在合作关系，因此，魏春新在《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上的签字代表其和李仁俊共同签字，是代表项目实际施工方整体的意思表示。二、中康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显示，李仁俊在2016年11月23日、12月28日、2017年7月3日向中康公司领取案涉工地工程款，中康公司还向李仁俊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130万元，这些证据足以说明李仁俊实际参与了该项目，在项目中实际获得利益。三、亿麦田建材公司一审提交了李仁俊录音，李仁俊在录音中并没有对结算货款的事实予以否认，足以说明李仁俊对欠款情况是明知的。李仁俊在录音中陈述他在2016年、2017年向亿麦田建材公司支付过费用，如果没有参与案涉项目，不会知晓材料采购及货款支付情况。因此，李仁俊应是适格的付款主体。 中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康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改判李仁俊、魏春新支付货款及利息；3.责令亿麦田建材公司提供材料发票或者扣除相应税金。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认定错误。第一、中康公司不是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魏春新、李仁俊和亿麦田建材公司口头约定购买材料，《工程欠款担保合同》是在供货之后签订的另一份合同。亿麦田建材公司起诉时称，“魏春新、中康公司与亿麦田建材公司就该事项签订《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相关货款由中康公司为魏春新提供担保责任”。同时，余敏与孙礼辉通话记录中提到印章在总公司，材料款李仁俊和魏春新支付，合同名称为《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以上三点能证实合同签订时中康公司是作为合同的担保方。孙礼辉对外无权代表中康公司签订合同，该印章超出了使用范围，中康公司不追认则合同无效。第二、魏春新与李仁俊系合伙关系，二人均应作为本案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一审漏判李仁俊的付款责任，该判决与事实明显不符。魏春新与李仁俊合伙承建宁波武警支队迁建工程幕墙部分，案涉材料均用于幕墙工程。中康公司宁波分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给李仁俊、魏春新（有转账凭证为证），其中应包含案涉买卖合同中的铝材款，中康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所以不应重复支付。李仁俊如只是代其哥哥李仁才支付货款，则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领受幕墙工程款。二、一审认定《工程欠款担保合同》实质是结算协议，事实认定错误。结算协议应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审计之前，根据供货单、发票进行总计价，而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7日，当时工程并未验收，且约定金额不明，只是进行初步预估，该合同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三、魏春新一审要求亿麦田建材公司提供发票，属于货款与税金抵扣问题，一审未予采纳。四、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曲解举证责任，将亿麦田建材公司的举证责任转嫁于一审被告一方，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案涉合同金额不明确，该合同签订时工程未验收，亿麦田建材公司一审未提供供货单、发票等材料，对单价及数量也没有约定，不应作为认定货款金额的依据。 亿麦田建材公司辩称，一、李仁俊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与上诉状一致。二、亿麦田建材公司负责人都不懂法律，当时是想要求对方结帐、找人担保货款，所以抬头写的是《工程欠款担保合同》，实际上的意思还是进行对帐的意思。 中康公司辩称，李仁俊应承担还款责任。 魏春新辩称，一、李仁俊也应当承担责任。二、当时是与中康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康公司既可以作为担保人，也可以作为欠款人。三、实际并未对账，具体货款需要进行结算。 孙礼辉辩称，一、《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上中康公司下方名字是孙礼辉本人所签，技术专用章是交给施工人员盖的，具体是谁记不清楚了，施工人员也是中康公司的工作人员，印章是技术资料专用章，不是公章，具体怎么签字盖章的也记不清楚了。二、《工程欠款担保合同》有一份留底的，一审的时候也出示过的，上面“不”字没有划掉过的。 李仁俊未予答辩。 亿麦田建材公司以魏春新、中康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支付货款319396.80元；2.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赔偿以319396.80元为基数的从2018年5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以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暂计至2019年4月9日，逾期付款损失为17693.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5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宁波市支队（发包人）与中康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中康公司承包武警宁波市支队指挥中心迁建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基础工程即暖通、空调系统、消防电梯安装、智能化、通讯设施、水电安装、内部、外部装饰工程、景观道路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允许分包的工程包括电梯、空调、消防工程、智能化、室内精装修、室外附属工程、幕墙、桩基、交通标志标牌等。工程在建期间，亿麦田建材公司为上述工程供应幕墙、门窗铝材等材料，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2018年5月7日，三方签订《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甲方（需方）为中康公司，乙方（需方）为魏春新，丙方（供方）为亿麦田建材公司，约定：武警宁波支队迁建大楼工程项目所有幕墙、门窗铝材材料均由亿麦田建材公司供应，目前已累计供货金额约2586746元，此总价为不含税价；工程验收完毕由中康公司付予亿麦田建材公司总价80%货款，此前魏春新已付亿麦田建材公司1750000元，验收完毕中康公司还需付予亿麦田建材公司319396.80元；待审计结束，余款517349.20元一次性付清。第三人孙礼辉在甲方代理人签字处签字，甲方（盖章）处加盖“中康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武警宁波市支队指挥中心迁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魏春新在乙方处签字，并手写“同意”二字；亿麦田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余敏在丙方代理人签字处签字，丙方（盖章）处加盖亿麦田建材公司公章。另，第三人孙礼辉系中康公司指派前往涉案工地，并经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审核同意，其资格证书载明：企业名称为中康公司，职务为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另查明，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核准变更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本案争议焦点为：1.《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的性质；2.本案所涉货款金额是否明确；3.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4.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针对上述焦点问题，该院认定如下： 1.关于《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的性质。中康公司认为该合同为保证合同，并据此认为担保未经股东会讨论该保证合同无效。该院认为，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保证的方式、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等内容，本案所涉《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中无任何条款约定上述保证内容，亦未约定保证人，仅对付款金额、付款时间、付款方等作了约定，故该合同虽名为担保合同，但其实质应为结算协议，不存在担保性质。 2.关于本案所涉货款金额是否明确。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认为涉案货款未经结算，亿麦田建材公司亦未提供送货单、发票等证据，且《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中关于累计供货金额写的是约，故货款金额并不明确，对此亿麦田建材公司解释称货款金额是明确的，“约”字只是打字习惯。该院认为，关于累计供货金额的表述虽有“约”字，但载明的金额却精确到个位数，且关于剩余未付货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方均约定明确，表明该合同系经各方结算、协商后签订，一审被告亦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合同内容，故该院对累计供货金额2586746元及尚欠货款金额836746元（2586746元-已支付1750000元）予以认定。 3.关于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亿麦田建材公司主张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李仁俊认为与其无关，魏春新同意承担付款责任，中康公司认为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且《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中的签字和盖章不能代表公司。该院认为，《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系各方结算、协商后签订，对未付货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方均作了明确约定，李仁俊未作为付款主体签字，亿麦田建材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足以证明李仁俊需承担付款义务的证据，故李仁俊不应作为本案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魏春新认可其与亿麦田建材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亦表明其在《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签字并书写“同意”的行为系愿意承担付款义务，故魏春新应承担付款义务。《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的甲方代理人签字处有第三人孙礼辉签字，甲方（盖章）处盖有“中康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武警宁波市支队指挥中心迁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第三人孙礼辉对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认可该印章为工程部所盖，中康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对孙礼辉的身份及印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在第二次开庭时又认可孙礼辉的身份及印章的真实性，仅认为该印章使用范围局限以及孙礼辉不能代表公司签字，但第三人孙礼辉系中康公司派往涉案工地的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且在一审法院调取的生产进度计划汇报表、生产进度计划汇报表-安装、会议纪要中均加盖有类似印章，而会议纪要中载明会议议题为质量、进度、安全、投资控制等，可见中康公司实际对外使用类似印章的范围广泛，故该院对中康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中康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付款义务。 4.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亿麦田建材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验收完毕并实际投入使用，故合同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审计未结束，付款条件未成就。该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而涉案已实际投入使用，且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对工程已验收完毕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定合同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亿麦田建材公司已申请撤回关于余款517349.20元的诉请，故该院对余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不再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亿麦田建材公司与魏春新、中康公司签订的《工程欠款担保合同》真实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亿麦田建材公司为涉案工程实际提供了货物，经三方结算、协商，截止至2018年5月7日，魏春新、中康公司尚欠亿麦田建材公司货款836746元，并约定工程验收完毕后需支付亿麦田建材公司319396.80元，余款517349.20元待审计结束一次性付清，现第一期款项319396.80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魏春新、中康公司应及时支付相应货款，故该院对亿麦田建材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魏春新、中康公司未及时支付第一期款项的行为已属违约，亿麦田建材公司要求按年利率6%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但涉案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具体验收完毕时间，各方均认可2018年5月7日签订《工程欠款担保合同》时涉案工程临近验收，故该院酌情将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起算时间调整为2019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4月9日为5197.85元。亿麦田建材公司自愿以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申请撤回关于余款517349.20元的诉请，该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亿麦田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一、魏春新、中康公司支付亿麦田建材公司货款31939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魏春新、中康公司赔偿亿麦田建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197.85元（算至2019年4月9日），之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亿麦田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56元，由亿麦田建材公司负担187元，魏春新、中康公司共同负担6169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仁俊、中康公司是否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 亿麦田建材公司诉请魏春新、李仁俊、中康公司支付货款319396.80元，其主要依据为2018年5月7日由甲方（需方）中康公司、乙方（需方）魏春新、丙方（供方）亿麦田建材公司三方签订的《工程欠款担保合同》，合同载明：武警宁波支队迁建大楼工程项目所有幕墙、门窗铝材材料均由亿麦田建材公司供应，目前已累计供货金额约2586746元，此总价为不含税价；工程验收完毕由中康公司付予亿麦田建材公司总价80%货款，此前魏春新已付亿麦田建材公司1750000元，验收完毕中康公司还需付予亿麦田建材公司319396.80元；待审计结束，余款517349.20元一次性付清。首先，该合同仅有魏春新签字，李仁俊并未签字认可，而亿麦田建材公司与魏春新、李仁俊之间也未签订书面合同，货物买卖的商谈、下单，也都是由魏春新与亿麦田建材公司进行联系，因此，即使魏春新与李仁俊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亿麦田建材公司亦不能以《工程欠款担保合同》为据，要求李仁俊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其次，合同虽然名为担保合同，但从正文和落款看，并未约定具体的担保人，中康公司在合同约定中承担的也是支付货款责任，而并非是担保责任。再次，中康公司落款处印章虽为技术资料专用章，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该技术专用章对外适用范围广泛，并不仅用于技术范围，而中康公司处签字人孙礼辉系由中康公司派至涉案工地，并经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审核同意。因此，一审认定李仁俊不作为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而中康公司应承担货款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亿麦田建材公司、中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8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亿麦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169元，由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海平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