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4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琪，女，198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明红，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希寿，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江西华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琚道荣，男，196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原审被告：刘仙兰，女，195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原审被告：琚珂，男，198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上诉人张琪与被上诉人姜希寿，原审被告琚道荣、刘仙兰、琚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6民初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琪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希寿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姜希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赠送的“标的物”是金钱还是房屋没有作出任何的陈述。上诉人认为琚道荣、刘仙兰赠予给琚珂应当是金钱。首先，在交易之前，该房屋的归属在法律上是属于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易之后就归属于琚珂、张琪；其次，琚道荣、刘仙兰将本属于自己的砖款，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要求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周福庭交付给琚珂，由琚珂购买该房产。对于归属其他主体的房屋，显然琚道荣、刘仙兰是无权赠予给琚珂的。二、琚道荣、刘仙兰在2012年赠予琚珂金钱，是发生在琚道荣、刘仙兰与姜希寿借款之前，本案中姜希寿要求撤销金钱赠予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本案中，琚道荣、刘仙兰与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2012年3月28日进行了砖款的结算，并达成以砖款抵付房款的意思，而琚道荣、刘仙兰与姜希寿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2014年至2016年间。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中琚道荣、刘仙兰与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的时间、双方就砖款抵付房款的数额等基本事实未查清。四、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该房产已经再次进行分割，不能对第三人行使撤销权。首先，琚道荣、刘仙兰因生意原因确实对外负有一些债务，琚珂与张琪并没有负债；其次，2017年琚珂与张琪离婚的时候，姜希寿并没有起诉，琚珂何谈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姜希寿辩称：一、琚道荣、刘仙兰无偿将涉案房产赠予给其子琚珂事实清楚，琚珂并未支付对价，所赠予的是房产而非金钱。二、关于赠予时间。赠予房产的时间为2016年，赠予行为发生在与姜希寿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之后。三、涉案房产以离婚分割财产方式再次过户至张琪名下，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共同侵权行为，两个转让过程，目的只有一个即为了转移房产逃避债务。（一）琚珂与张琪离婚时间2016年4月26日，2016年12月28日办理不动产登记，所有权人为琚珂、张琪，仍属于共同财产。（二）未支付合理对价，离婚协议不平等的分割不符合常理，财产归张琪，所有债务归琚珂，三个孩子全部由琚珂承担抚养义务。（三）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问题只涉及了涉案房产，而从张琪第二次庭审提供《房屋买卖合同》来看，琚珂名下还有很多的房产未提及分割，很显然离婚目的就是为了“处理”这套房产，将该房产顺利过户至张琪名下，阻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四、琚道荣无偿转让房产给其儿子琚珂主观上恶意明显，早在2015年就有将砖厂转移给儿子琚珂名下企图逃避债务的行为。琚道荣辩称：诉争房产一直是我儿子，用砖款去抵房款是2010年、2011年、2012年这三年把房款抵完了，还多了一万给我。房屋于2013年交付使用，因未交税，直到2016年才办到房产证，不是转移财产。琚珂辩称：是因为我婚内出轨，没办法才将房屋给她，也不存在什么恶意。刘仙兰未做答辩。姜希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被告琚道荣、刘仙兰将坐落在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号人和家园1-1A室房屋赠予被告琚珂、第三人张琪的行为以及被告琚珂将上述房产赠予给张琪的行为；2.确认上述房产实际所有权利人为被告琚道荣、刘仙兰；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琚道荣、刘仙兰从2014年6月24日至2016年8月17日陆续向原告借款390.76万元，其中2016年1月14日共欠原告借款为286.16万元，被告琚珂于2018年元月1日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弋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以（2018）赣1126民初1144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被告琚道荣、刘仙兰的上述借款以及琚珂的担保作出确认和判决。判决生效后原告向弋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申请法院执行期间，原告得知琚道荣、刘仙兰存在众多债务，且有多起案件因琚道荣、刘仙兰无履行能力已被弋阳县人民法院终结执行，弋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对原告申请执行的三被告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2018）赣1126执685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案的执行。另查明：第三被告系第一、二被告之子，第三被告与第三人于2012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2016年1月14日第三被告与安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琚珂为买受人，从安泰公司购买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4号为人和家园第一幢1单元Ａ号房，房屋套内建筑面积318.46平方米。对上述买卖合同中的房屋，安泰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安泰公司将坐落在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4号人和家园1-1Ａ室房屋给华阳公司用于抵扣工程款，并由我公司与琚珂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琚珂未支付该房屋的购房款，情况属实。华阳公司也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安泰公司将坐落在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号人和家园1-1Ａ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给我公司用于抵扣工程款。后我公司又将该房屋给琚道荣用于抵扣向其购买砖款，并由安泰公司与琚道荣的儿子琚珂直接签订了该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属实。华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敏在证明材料签字，琚珂与第三人于2016年4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为：坐落在弋阳县的房产所有权归甲方（张琪）所有，无债权，无债务。归乙方（琚珂）所有：无财产，所有债权归乙方享有，乙方经手的债务由乙方负责偿还，与甲方无关。其中关于子女安排如下：大儿子琚庭盛，小儿子琚庭瑞均由乙方抚养，甲方无须支付抚养费，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直到两儿子长大成人，女儿琚紫嫣，由甲方抚养，乙方每月15日前支付女儿的抚养费800元直至女儿长大成人，女儿的教育费，医疗费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每年年底结清。双方协议离婚后，仍于2016年12月28日将涉案房产登记在琚珂、张琪名下，2017年5月24日，琚珂及张琪根据上述离婚协议又将涉案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特殊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有：1、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债务人琚道荣、刘仙兰无偿赠予琚珂、张琪的财产？2、原告对涉案房产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3、涉案房产已由债务人之子琚珂与第三人张琪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登记于第三人张琪名下，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4、本案原告债权人撤销权应如何行使？对以上争议焦点问题该院做以下评析和认定：1.涉案房产虽然以琚珂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但从原告提供的安泰公司及华阳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琚珂并未支付房屋价款，而是安泰公司用涉案房产抵扣华阳公司工程款，华阳公司又用涉案房产抵扣琚道荣的砖款，之后琚珂与张琪在离婚时又将涉案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对其进行财产分割，因此涉案房产属于债务人琚道荣、刘仙兰赠予琚珂、张琪的财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琚珂及张琪辩称涉案房屋属于其劳务报酬，系其用债权购买所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其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2.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应先确定本案行使撤销权的行为内容，再根据行为内容来计算相应期间。本案原告主张的撤销行为有两个，两个行为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和2017年，从上述时间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时间，第三人以琚珂、张琪于2014年5月已经入住涉案房屋，原告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其主张和理由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原告主张其在申请法院执行后，才知道涉案房产已转移至张琪名下，其申请撤销权既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更未超过最长的五年除斥期间的理由成立。3.关于原告对涉案房屋转移至第三人的行为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首先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涉案房产系琚道荣、刘仙兰将从开发商和建筑商处抵砖款获得的财产，却以琚珂名义购买，该行为发生时，琚道荣、刘仙兰欠原告数百万债务，明显属于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的行为，而琚珂、张琪又以离婚协议方式将涉案房产过户至张琪名下，在琚珂和张琪的离婚协议中，除将涉案房产处分给张琪外，对其他财产和子女抚养均无实质性处理，其整个行为性质应认定为家族成员共同实施的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次由于债务人琚道荣、刘仙兰资不抵债，包括原告所申请执行的众多案件因其无履行能力而终止执行，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原告对涉案房屋处分给张琪的行为行使撤销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称涉案房屋是作为抚养费分给第三人，与协议中的内容明显不符；第三人称琚珂、张琪已经于2014年5月入住房屋，提供的收款收据以及物业收费凭证、水电开户证明等，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不符，加之其与债务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即使其在涉案房屋居住，也不能作为其已于2014年5月取得房屋财产权的依据，对琚珂及张琪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支持。4.本案原告的撤销权行使涉及两个内容，一个是债务人琚道荣、刘仙兰将涉案房产赠予琚珂、张琪的行为，另外一个琚珂与张琪通过离婚，将涉案房产处分至张琪名下的行为，琚珂与张琪离婚分割涉案房产是否具有可撤销性？该院认为，从形式来看，琚珂与张琪的离婚协议属于财产分割，但实质上是琚珂与张琪通过以离婚的形式达到转移涉案房产目的的行为，三被告共同实施的两个行为最终导致的是涉案房产转移至第三人名下的一个结果，该结果对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利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有权主张对两个行为行使撤销权。第三人称琚珂与张琪属于离婚析产，原告无权撤销其财产行为的理由不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得到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为被告琚道荣、刘仙兰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撤销权行使的法律规定，该院认为不宜在本案一并处理，故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琚道荣、刘仙兰将坐落在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号人和家园1-1A栋房屋赠予被告琚珂、第三人张琪的行为；二、撤销被告琚珂以离婚协议形式将坐落在弋阳县弋江镇漆工大道435-1号人和家园1-1A栋房屋处分给张琪的行为；三、驳回原告姜希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琚道荣、刘仙兰、琚珂负担。二审中，张琪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证明及原始砖块销售账本，拟证明：1.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弋阳县人和家园项目向从琚道荣砖厂购买砖块，该公司2010年至2011年从琚道荣砖厂购买砖块价款36.5万元；2.因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法偿还砖款，双方达成以房抵砖款的协议。证据二、2019年11月6日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因欠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款项，而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琚道荣砖款，所以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同意以砖块抵付房款；2.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在2013年10月将验收合格的房产交付张琪及琚珂等业主实际使用。由于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欠付政府出让金和部分规费，导致该房产实际签订合同和办理房产证时间在2016年，该房屋买卖和交付业主使用的事实并不是在2016年，而是在2012年3月28日和2013年10月。姜希寿质证意见：对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异议，不排除是为了应付诉讼，事后准备的。对第一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产赠予时间，更不能证明该涉案房产是直接抵给琚珂的，涉案房产的承建商系弋阳县华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商是婺源县安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周富庭的主体与其所要证明的房产的主体不一致，而且一审庭审时张琪也提交了周富庭的证明，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原始砖块销售账本的真实性存疑，且系其单方制作，从内容上来看也无法达到其主张交付涉案房产的时间，充其量也只能说明发生红砖销售业务往来的时间；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出具证明的经手人身份不明，并非该公司的负责人或者专门由公司聘用管理或待证事项的负责人，双方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6年1月14日才是双方达成以砖款抵房的时间，对于房产开发公司，政府是有很严格的政策约束，在未取得预售资格出售房产的情况下房产是不能交付使用的。本院认证意见：对于证据一，一审已认定砖款抵房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分析认定；对于证据二，经办人身份不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按照该规定，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客观要件有两个：一、债务人须有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二、债务人的行为害及债权人的债权且害及债权的行为需于债权发生后有效成立而且继续有效。本案中，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涉案房产系琚道荣、刘仙兰从开发商和建筑商处抵砖款获得的，再以琚珂的名义签订合同，该行为发生时，琚道荣、刘仙兰资不抵债，明显属于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的行为。琚珂与张琪于2016年4月26日协议离婚，却在2016年12月28日将涉案房产登记在琚珂、张琪名下，2017年5月24日又将涉案房产登记在张琪名下，这一行为实质上是琚珂与张琪通过离婚的形式达到转移涉案房产目的的行为。琚道荣、刘仙兰、琚珂、张琪的一系列行为对债权人姜希寿实现自己的债权造成损害，因此，姜希寿有权行使撤销权。综上所述，张琪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张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立峰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夏旭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林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