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高新区和美诚广场27号011幢7-9。法定代表人：张银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坝，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先锋服饰有限公司（URGENTGEAR,INC.）。商业机构地址：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弗农市第27大街2051号（205127THSTVERNON,CA90058）。代表人：巴巴克·罗比安（BABAKROOFIA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庆，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先锋服饰有限公司（URGENTGEAR,INC.，以下简称先锋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同年4月2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欧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银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坝，先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先锋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1.解除先锋公司与欧启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欧启德公司双倍返还先锋公司定金美元68261元（折合人民币468482.0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3.欧启德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4.75%标准以美元68261元（折合人民币468482.07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审理过程中，先锋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先锋公司与欧启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2.欧启德公司双倍返还先锋公司定金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3.欧启德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4.75%标准以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先锋公司在2017年5月经由案外人宁波凡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町公司）联系，向欧启德公司采购价值美元327512.80元的货物，共计26018件，分五批次提供。同时约定由先锋公司先向欧启德公司支付总价款的20%作为定金，欧启德公司每批供货完成后，再支付80%的单批货物价款（每批货物价款的20%从总定金中扣除）。先锋公司通过凡町公司于2017年5月、2017年7月分两笔向欧启德公司支付共计美元65502.56元合同定金。但欧启德公司在履行两批货物（总价值美元162185.30元，共计扣除定金美元31372.06元，还余定金美元34130.50元）交付义务后，以变更付款方式为由拖延交付货物至今（凡町公司曾以自己名义起诉欧启德公司，因原告主体不适格被法院驳回诉请）。先锋公司认为，欧启德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擅自要求变更付款方式，并在先锋公司不同意变更的情况下，几经催促，仍不履行交付义务。欧启德公司迟延履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先锋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及双倍返还余下的定金美元34140.50元。欧启德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本案系先锋公司违约。欧启德公司要求先锋公司提供支付26018件服装的付款水单，该水单能证明如下事实：1.先锋公司实际购买的金额；2.先锋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是否符合双方的DP约定；3.确定先锋公司的货款支付时间等等。其实，凡町公司与欧启德公司诉讼结束后，已经可以确定了先锋公司存在付款违约，付款交单先锋公司就从来没有做到过，这对国际贸易来说，且欧启德公司与先锋公司没有直接联系的来说，存在货款两空的实际情况；二、欧启德公司要求先锋公司提供与黄启标所有的通信往来，来确保本案的真实事实。可以证实黄启标强留的美元9322.20元是否真实等等。三、凡町公司与欧启德公司的诉讼过程中，其陈述SKYWAYTEXTILELIMITED转入欧启德公司的款项是凡町公司付给欧启德公司的，这与先锋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是其通过凡町公司支付了定金存在矛盾。既然凡町公司确定该款项是其自己的，怎么到先锋公司处就成了通过凡町公司转款呢，这也可以说明先锋公司的付款方式存在违约，而且是根本性违约；四、本案不能用定金罚则，因为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为：1.必须有违约行为；2.必须有合同目的落空的事实。本案中先锋公司所需的全部服装已由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唯盼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盼公司）出口给了先锋公司，先锋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故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9日，先锋公司通过代理人凡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启标向欧启德公司提供形式发票一份，形式发票载明的发货方（Shipper）为欧启德公司，购买方（Buyer）为URGENTGEAR，INC。形式发票上载明付款方式：下订单后，以T/T支付10%定金，产前样确认后，以T/T支付另外10%定金，余下80%按客户要求T/T或DP。该发票同时载明了订单规格、品名等及装运港中国.宁波，目的地美国等内容。欧启德公司予以接受。2017年5月9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黄启标“请客人尽快付出10%的定金32751.28美元。试样面料、辅料开发，初样都在安排之中。”2017年5月25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32751.28元，2017年7月24日，又转入美元32751.28元。2017年7月31日，欧启德公司通过海运方式发送第一批价值美元74805元的货物，扣除已支付的定金美元14961元，实际应支付美元59844元。2017年8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客人船务部反映，由于上次出货时订了一个高柜，但最终出货只走了四十几个方，造成空间浪费，他们向船务公司那边核实了价格，两者相差两百美金，客人那边反映说需由工厂承担，请确认，谢谢”，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同日回复称“200美元费用我们承担”，黄启标同日又回复“不好意思，搞错了，实际的差价是350美金，请确认是否可以”，欧启德公司未作回复。2017年8月2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由于出去的第一批货品质实在太差，请看以下的索赔金额，请确认以下并告知可以在第二批货款中扣除并把第二批的付款金额改正过来，请尽快确认，以便安排第一批的货款。谢谢合作”，后经沟通，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8月29日回复称“……我们同意第一票海运打1.4美金一件的折扣……这个8257.20美金是在第二票海运里面扣除，第一票海运的还是按照我发你的发票金额付款……”。黄启标回复称“……按照所谈，每件要求索赔1.4美金，合计为8257.20美金。请把第二票出运的Invoice金额更改过来并重发给我……”。2017年8月30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59494元（美元59844元扣除美元350元）。2017年8月1日，黄启标向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关于PO#1004B的MCDJ-182B款因为此次只出了296件，还差906件没有出货，跟客人沟通过，客人不接受这批货走8/20的船，否则根本赶不上销售，客人要求这906件必须在8月15号空运，否则客人说要取消，谢谢”。2017年8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关于这一票空运货，经过跟客人那边沟通，最终客人那边接受10%的折扣（此折扣只是对尺寸方面的打折）。其他以下提到的问题要求翻箱改进好，然后安排最迟20号空运……”。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回复称“请看附件修改的发票和箱单，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扣去10%的折扣金额。”此批空运货物总金额为美元10650元，扣除10%的折扣及已预付的20%的定金后为美元7455元，黄启标个人于2017年8月22日将空运货物的价款折算成人民币后的金额49663.63元支付至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张银斌个人账户。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通过海运方式发送第二批价值美元76730.30元的货物，扣除已支付的定金美元15346.06元，再扣除第一批海运货物的赔偿款美元8257.20元，实际应支付美元53127.04元，2017年9月7日，自账户名为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欧启德公司账户美元53127.04元。2017年9月14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向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所以请看能否让客人先付款我们再让刘厂出货……”。黄启标于同日回复称“关于付款，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至于工厂要带款提货，这是你和工厂之间的事，没必要把我拉扯进去，我没有脸面再去跟客人那边说要先付款再发货……”。2017年9月20日，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电子邮件给黄启标“我们同意这票货打5%的折扣，但我们有下面两个要求：1.你出书面保证，前面出的大货不会向我们索赔，并保证这票货到客人港口10天内，客人会付款；2.你的房产证要给我们去做公证，保证以上内容。如果你同意以上，我们今天就和刘厂去商量出货事宜”。黄启标于同日回复“以下的条款纯属是无理取闹，我唯一能保证的事情是客人会在提货前把货款付清，但我不能保证客人到港口几天时间会付款的，我本身就是作为中间方，又没赚什么钱，我不可能会用这么大的代价去做这件事，况且我出面都是为了减少你们双方的损失而解决的，你们倒好，现在还想反咬我一口呢”。2017年9月28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由于没有按照要求的时间出货，经过跟客人那边的沟通，客人此批货要求20%的折扣，请马上安排出运，如果再有任何迟延，最终的损失需由你们公司自己去承担”。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于次日回复称：“不是我们的货没有做好，有你的验货报告及邮件往来为证。是我们怕你无理打折扣，所以要求你先付款我们再出货，是你不来提货，而不是我们没有按照要求出货，请知悉！”2017年10月15日，黄启标发送电子邮件给欧启德公司工作人员“关于CNFW-1003/CNFW-1005B两个PO的货物，由于你们没有按照约定的条款出货造成此批货已经严重延迟，最终商场已决定取消此批货的出运并且要求追加此批货物总货款30%的违约金，请知悉并确认”。后欧启德公司未安排出货。另认定，凡町公司以其与欧启德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曾于2017年10月25日向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欧启德公司之间合同及欧启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美元68261元。该院认为凡町公司与欧启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意缺乏依据，遂作出（2017）浙0212民初1343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凡町公司的诉讼请求。凡町公司不服上诉，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先锋公司注册地在美利坚合众国，故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相关规定。因双方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双方争议，故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先锋公司与欧启德公司通过形式发票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欧启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本案是否可适用定金罚则问题。根据已认定事实，先锋公司与欧启德公司约定本案付款方式为以T/T支付定金，每批货物余款按客户要求T/T或DP方式。按该约定付款条件，先锋公司对于货款余款应在欧启德公司发货之后放货（交单）之前支付。事实上双方在已完成的交易中，先锋公司均系后付尾款。故欧启德公司后未经先锋公司同意要求先锋公司先行支付货款系单方改变付款方式，与双方约定不符。欧启德公司在先锋公司通知后仍以“先付款我们再出货”为由予以拒绝，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可适用定金罚则，欧启德公司应双倍返还涉案定金。先锋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欧启德公司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于涉案合同已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予以确认。先锋公司诉请要求欧启德公司返还双倍定金，于法有据，但要求欧启德公司同时赔偿定金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先锋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欧启德公司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1月2日判决：一、确认先锋公司与欧启德公司之间涉案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二、欧启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双倍返还先锋公司定金美元66131元（折合人民币453863.67元，以2019年1月3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631计算）；三、驳回先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0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62元，合计人民币10970元，由欧启德公司负担。欧启德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5月，案外人黄启标找到欧启德公司，称先锋公司需要一批西装。5月9日，黄启标与欧启德公司确认20%定金，尾款DP。同日，双方在形式发票上确认了付款方式。2017年5月25日、7月24日，欧启德公司先后收到自SKYWAYTEXTILELIMITED的账户转入的定金各32751.28元。2017年7月31日，欧启德公司出第一批货，并于2017年8月30日收款59494美元。当欧启德公司要把海运提单放到自己银行议付时，黄启标强行更改付款方式，不得已让黄启标担保并出具欠条及付款担保书，把提单交给黄启标。这是第一次先锋公司违反DP付款方式。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出第二批货，同年9月7日收款53127.04美元。考虑到第一批货物的情况，欧启德公司不肯将提单交由黄启标，最后是先锋公司付款后再将海运提单电放。这是先锋公司第二次违反DP付款方式。2017年8月22日，欧启德公司收到货款后着手安排报关空运。当先锋公司要出第三批货时，欧启德公司只接受双方约定的DP方式付款，先锋公司仍旧不肯把议付银行等信息告知欧启德公司，最后未出货。对于双方约定DP的事实已在欧启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证实，先锋公司对于此订单未按该付款方式履约。凡町公司在（2018）浙02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先锋公司直接向其购买，这是欧启德公司在一审时要求追加其为被告的原因，欧启德公司认为，先锋公司违约系凡町公司或黄启标造成，所有法律后果应由凡町公司承担。（2017）浙0212民初13432号和（2018）浙02民终2378号判决确认唯盼公司违约，这是欧启德公司在一审时要求追加其为被告的原因，本案涉及的标的系唯盼公司造成，所有法律后果理应由其承担。本案准据法为中国法律，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只能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违约，本案中先锋公司未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履约就是违约。本案涉及的货物标的物先锋公司已经全部收到，根据定金本意，不存在双倍返还的情形。先锋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原判认定的事实与13434号判决书认定的一致，而欧启德公司也认同该生效判决，因此本案原判认定事实并无错误。2.相反，欧启德公司上诉称强迫欧启德公司把提单交给黄启标、强行更改付款方式等陈述，无任何证据支持。欧启德公司将提单交给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黄启标，并将货款支付给欧启德的行为，均是双方沟通后达成合意的行为。欧启德公司称第一批货还在海上黄启标就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更与事实不符。第一批货海运时间是2017年7月31日，而先锋公司向欧启德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则是2017年8月25日，宁波至美国的海运时间为20天左右，不超过25天，故欧启德公司之说完全没有依据。3.欧启德公司上诉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欧启德公司称第二批、第三批货物就是先付款后交货，认为这里的第三批空运，实际上空运这批货是补第一批海运未足额部分的货物。欧启德公司其后又称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分三批次出货，前两批次已经穷尽私力的情况下被逼无奈接受先交货再收款。显然前后矛盾。4.欧启德公司申请追加其他当事人为被告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是欧启德公司与先锋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不存在追加其他当事人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欧启德公司违约事实清楚。1.双方形式发票上约定了尾款以T/T或DP方式支付。双方实际交易的第一批（含空运）以及第二批均是在支付了定金后，先交单，再付款的方式进行。双方并未以DP付款方式进行交易。2.第三批货物，欧启德公司提出要求先把货款付至生产厂家，在此前提下，生产厂家才出货。显然这一付款方式，把先锋公司付款时间提前到发货前，这一要求不但与双方之间前两批货物的付款方式不符，也与双方约定的DP付款方式不符。此种付款方式对先锋公司风险极大，先锋公司可能无法收到任何货物。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在欧启德公司第三批货物要求更改双方实际交易的付款方式以及约定DP付款方式的前提下，欧启德公司未履行第三批货物的供货义务，剩余定金适用定金罚则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欧启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海运单、空运单、公证文书摘选，拟证明先收款再安排出货的事实。先锋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先锋公司对欧启德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均形成于2017年8、9月，且系欧启德公司自己持有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其次，经核对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海运单、空运单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欧启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需结合一审中提交的公证文书进行说明，而公证文书里电子邮件等材料是零星的材料，并不完整，无法反映全面情况。而且，欧启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邮件内容都涉及本案第一、二票货物的发货、付款协商情况，从欧启德公司节选的内容看，第一票也是先发货再付款，第二票即使电放也是付款与电放同步进行，而实际上欧启德公司只看到付款水单就已经电放，也是先放货再付款。第一、二票货物定金已经冲抵货款，不存在违约问题。本案先锋公司主张的是第三批货的违约责任，故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欧启德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为：公证文书摘选系欧启德公司一审证据3的部分内容，不属于二审证据，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海运单、空运单均形成于2017年8月，邮件显示时间为2017年9月，欧启德公司对其在二审中才提交上述证据未作充分说明，但考虑到先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欧启德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来证明相关事实，故可视为补强证据。但是，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载明申报日期为2017年8月22日，海运单载明签发日期为2017年8月21日，与原判认定的欧启德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通过海运方式发送第二批货物的事实一致，而该批货物的货款系于2017年9月7日支付；空运单载明发货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虽然该批空运货物的货款系发货前支付，但因空运货物系欧启德公司补发的第一批欠发货物，并非双方形式发票载明的单独批次货物，即欧启德公司欠发货物违约在先，先锋公司为使欧启德公司尽快补发而先行付款，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对付款方式已作出变更。因此，欧启德公司二审提交的补强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为先收款再安排出货的事实。经二审审理，原判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先锋公司系在美利坚合众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诉讼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涉及适用国际条约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等法律规定予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事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人民法院审理涉及营业地在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的货物销售合同纠纷，首先应对是否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进行审查。本案货物卖方欧启德公司营业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买方先锋公司营业地在美利坚合众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同为《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成员国，本案买卖双方未明确排除适用该公约，故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规定，营业地在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应自动适用该公约。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相关规定审理本案时，未将我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通过形式发票成立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为分批交货，欧启德公司在交付前二批货物后，未按约交付第三批货物，已构成违约，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三条规定，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先锋公司通过其代理人的法定代表人黄启标于2017年10月15日以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取消该批货物交易，原判确认双方买卖合同于2017年10月15日解除正确，予以维持。根据欧启德公司的上诉主张和先锋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判认定欧启德公司违约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以及适用定金罚则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形式发票载明付款方式为：“下订单后，以T/T支付10%定金，产前样确认后，以T/T支付另外10%定金，余下80%按客户要求T/T或DP”。同时，形式发票对货物规格、品名以及分批发货的时间作了具体约定。欧启德公司对先锋公司通过案外人SKYWAYTEXTILELIMITED支付定金的方式并无异议。欧启德公司上诉认为先锋公司未按形式发票约定的DP方式付款，构成违约，而双方实际履行的方式是先收款再安排出货，故欧启德公司在第三批出货前要求先付款再出货，不构成违约。经查，形式发票中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按客户要求T/T或DP”，并非仅约定以DP方式支付。根据双方均确认的事实，欧启德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通过海运方式发出第一批货物，同年8月30日自SKYWAYTEXTILELIMITED账户收到相应货款；2017年8月21日，欧启德公司通过海运方式发出第二批货物，同年9月7日同样自SKYWAYTEXTILELIMITED账户收到相应货款。期间，双方就货柜费用、货物质量问题及货款折价等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进行了沟通，并达成一致，但欧启德公司对收到先锋公司通过案外人SKYWAYTEXTILELIMITED支付的货款从未提出不符合约定付款方式的异议。二审调查中，欧启德公司确认该两笔货款的支付方式为“T/T”，但认为均属于“后T/T”，即先发货后收款，而形式发票约定的“T/T”为“前T/T”。由于双方之间形式发票载明的T/T并未明确约定是“前T/T”还是“后T/T”，结合形式发票还约定了另一种付款方式“DP”，原判认定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先锋公司对于货款余款应在欧启德公司发货之后放货（交单）之前支付，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妥。况且，对于先锋公司通过案外人账户支付定金及第一、二批货款的方式，欧启德公司在履行过程未曾提出异议。因此，欧启德公司在第三批货物出货前，要求先锋公司先行支付货款属于单方要求改变付款方式，对此如未与先锋公司协商一致，则不产生变更的效果。在先锋公司不同意改变付款方式并通知欧启德公司按约发货后，欧启德公司仍以“你先付款我们再出货”为由拒绝发货，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双方之间在形式发票中明确约定了货款的20%为定金（欧启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邮件中提出“请客人尽快付出10%的定金32751.28美元。”在诉讼中对deposits解释为定金亦未持异议），先锋公司亦依约实际支付了两笔定金共计65502.56美元。《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对于定金或定金罚则未作出特别规定，但公约赋予双方当事人对包括违约救济在内的各事项以充分的意思自治，如第四十五条（2）规定“买方可能享有的要求损害赔偿的任何权利，不因他行使采取其他补救办法的权利而丧失。”《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充分体现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明确选择适用我国法律，故对于案涉定金可以结合我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原判依据该条法律规定，对先锋公司已支付的定金65502.56美元，减去已经抵作价款的32437.06美元（14961美元+2130美元+15346.06美元），对欧启德公司未履行的债务适用定金罚则，判令其双倍返还定金33065.5美元×2=66131美元，并无不当。至于先锋公司通过其他途径购买到本案形式发票项下的第三批货物，系先锋公司与其他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因此免除欧启德公司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欧启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08元，由上诉人宁波市欧启德纺织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深远审判员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