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文化东路29号七星吉祥大厦A座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98861431L。 主要负责人：陈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明，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英，女，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9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浮来山镇卢家屯村4号，公民身份号码3711 2219920316422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浮来山镇卢家屯村4号，公民身份号码3711 2220050523422X。 法定代理人：卢家英，系李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1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浮来山镇卢家屯村4号，公民身份号码3711 22201006044274。 法定代理人：卢家英，系李某2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昊，山东绿橄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保险系投保人李善竹通过网络形式投保，由投保人关注保险人微信公众号之后，自行注册投保，投保成功后，投保人自行通过网络下载包括保险单、保险凭证和保险条款在内的电子保单，故一审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并未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不当。2.本案系投保人李善竹通过网络投保，无论是通过手机投保还是电脑投保，李善竹均不可能为了这一次投保而专门购置电子签名设备，因此也就不存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李善竹在投保单上签字的问题，且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也没有规定网络形式投保必须要求电子签名。3.网络投保不可能全文显示条款内容，一审法院对此要求超出保险人的能力，且法律也没有规定网络投保中必须全文向投保人展示保险条款。4.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承认李善竹农闲时打零工，说明李善竹农闲时从事的就是伐木职业，对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保，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此保险人已经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一审中保险人提交的平安万福卡II代A款（电子）卡册说明及投保须知中，已将包括伐木业在内的六类及以上职业单独注明由投保人选择，同时提示投保人职业分类是按照《2009年版职业分类表》进行的分类并进行解释，并再一次提示投保时所选职业与实际不符、且实际从事职业不在该卡可保范围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在李善竹投保时，保险人以网页的形式向李善竹发送消息“请点击‘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请点击‘下载条款’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请确认您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可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的网络投保时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5.一审中保险人提交的网站截图是李善竹投保流程的反映，与李善竹的投保流程是一致的，与本案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无关联性是错误的。 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辩称，被保险人李善竹以务农为生，农闲时靠打些零工贴补家用，即使李善竹伐木时出险，也不能由此认定其为伐木工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提交的网络截图不能证实是李善竹投保时的网络截图，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超职业类别不赔的免责条款，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也无证据证实其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故上述条款不应产生效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卢家英系李善竹之妻，李某2系李善竹之子，李霞系李善竹长女，李某1系李善竹次女。 2018年3月25日，李善竹在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处投保平安万福卡（尊享版）保险产品，险种包括平安意外住院津贴医疗保险（P0310）三份；平安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民航班机意外伤害）（2013版）（A款（P112211），保额500000元；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P1125），保额100000元；平安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P1210），保额8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8日二十四时止，身故受益人法定，交费方式趸交，缴纳保费200元。 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本公司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解除合同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解除本合同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本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本公司不得解除本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十六条约定“被保险人变更职业或工种时，投保人应于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公司。……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其危险程度增加而未依上述约定通知本公司，且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按实收保险费与应收保险费的相对比例计算给付保险金。但被保险人所变更的职业或者工种在本公司拒保范围内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一审审理过程中，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提供平安万福卡（电子）卡册说明、平安万福卡Ⅱ代A款（电子）产品网站上投保流程截图，系涉案平安万福卡（尊享版）保险产品的投保流程，并非李善竹投保涉案保险的网络投保截图。涉案保险产品的投案声明中载明的“对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或工种发生的意外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等免责条款，在投保过程中需要点击或勾选“下载卡册”、“下载条款”，“请点击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我已阅读并同意本卡册”、“请确认您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并点击确认区域，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无法证明李善竹点击或勾选前、下载后真正阅读了保险声明及责任免除条款，并理解。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根据涉案保险产品的投保流程，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在投保时，已就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或工种发生意外事故免赔，对投保人李善竹履行了明确说明告知义务。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否认，并认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未对上述免责事由向投保人李善竹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表示对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或工种发生的意外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不知情。 2018年11月22日，李善竹在莒县伐树时被树砸伤致死。莒县公安局浮来山镇派出所出具书面证明，证实2018年11月22日，该所接到报警称李善竹在捡拾树枝时被树砸伤致死。2018年11月26日，莒县人民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2018年11月22日李善竹因外伤害死亡。2018年11月24日，李善竹在莒县殡葬管理所火化。2018年11月28日，莒县公安局浮来山派出所出具注销证，该注销证载明，李善竹因其他非正常死亡注销，经查属实，已于2018年11月28日注销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李善竹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签订的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卢家英系死者李善竹之妻，李某2系死者李善竹之子，李霞系死者李善竹之长女，李某1系死者李善竹之次女，该四人对于李善竹的身故保险金具有法定继承权，故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的诉讼主体适格，一审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产品系经网路投保签约形成，投保人投保时，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未将涉案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投保人、被保险人李善竹未在投保单上签字。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涉案保险投保声明中载明的“对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或工种发生的意外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均属于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对于上述条款，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应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该义务需要保险人主动为之，而不应由投保人主动操作才予以显示，从诉争保险的网络投保过程看，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仅在网络投保页面的相应名词中设定了链接，需要投保人主动点击相应区域并翻找下载查阅才能得知，并没有在投保必经流程中通过必要手段全文显示格式保险条款的内容，即便投保人在投保过程中曾点击或勾选“下载卡册”、“下载条款”，“请点击下载卡册阅读并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我已阅读并同意本卡册”、“请确认您已经阅读并理解本卡卡册内容和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并点击确认区域，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也无法证明投保人点击或勾选前、下载后真正阅读了保险声明及责任免除条款并理解，且该条款与其它保险条款无任何字体区别，未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也没有向投保人对于“对伐木业等六类及六类以上职业或工种发生的意外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进行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方面的解释，以使投保人明白免除责任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对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提供的网站截图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足以证实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莒县公安局浮来山镇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莒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均证实被保险人李善竹2018年11月22日因意外伤害死亡。被保险人李善竹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金限额为100000元，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应根据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向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赔付保险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卢家英、李某1、李霞、李某2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或新事实，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是否可因被保险人李善竹所从事职业为伐木工而免责。 首先，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根据卢家英、李霞、李某1、李某2关于李善竹农闲时打零工的陈述可以认定李善竹职业即为伐木工，但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的该推断并不充分，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不得以李善竹职业为伐木工而主张符合免赔条件。 其次，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免责条款其不应当负担理赔责任，且主张法律没有规定网络投保中必须全文向投保人展示保险条款。但保险合同条款即为保险合同的内容，任何合同条款的订立都必须得到合同双方的确认，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未交付全部条款，则投保人无法知晓合同全部内容，即使订立了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也并非是对全部保险条款达成的一致意见而只能认定系对保险人交付的部分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如果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其仅需交付部分条款，则对于剩余部分条款，应认定为未经投保人认可而未能作为合同内容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网络投保不可能全文显示条款内容，一审法院要求交付条款全文超出保险人的能力，但如果保险人希望其合同条款能够完整生效，交付完整条款系其基本义务，其无能力交付即应承担相应条款不能成为合同组成部分的后果，而不应将其无能之后果强加于投保人一方。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涉案保险系网络投保，其已通过向李善竹发送消息要求李善竹自行点击下载保险卡册并阅读、理解卡册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应认定其已履行完毕提示义务，对该流程其已提交与李善竹投保流程完全相同的网络投保流程证据予以证实。但不论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提交的网络投保流程证据是否与李善竹投保时完全一致，从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的陈述来看，亦不能认定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已履行完毕提示义务，因为保险人的提示义务系其主动义务，不得以要求投保人自行寻求合同条款为履行方式。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主张，国家法律并未规定网络形式投保必须要求电子签名，其在交付的保险卡册中明确说明了职业填写不正确时保险人免责，但任何合同的生效需要有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之证据，尤其是保险合同，涉及到大量专业条款内容晦涩，更涉及到专业的保险人和不专业的投保人信息极度不对称之状态，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了保险人需要对其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情况负举证责任，而保险人最主要的证明方式即为投保人对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履行之签字认可，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关于签字并无法律规定之主张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法律规定。在确无签字的情况下，保险人另外亦可以通过其他证据证实其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但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亦不能提供该其他证据，即应承担不能证实其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能生效之后果。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还主张，未能签字系因为投保人不可能单独为一次保险而专门购置签名设备导致，但需要投保人签字来证实自己已经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从而使得对自己有利的免责条款生效的是保险人，保险人应负有开发其投保系统从而尽量促使投保人更便捷签字的义务，这也是保险人尽量扩大保险业务同时降低理赔风险的动力要求，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对于此缺乏动力，即应承担免责条款无法生效、其不得依据免责条款免赔之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平安养老保险山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