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平，男，汉族，1970年11月22日生，陕西省平利县人，住溧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林，女，汉族，1976年3月20日生，陕西省平利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江苏翁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扈天才，男，汉族，1977年5月5日生，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人，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龙，溧阳市竹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汉族，1996年9月5日生,陕西省平利县人，住溧阳市。上诉人杨桂平、李晓林因与被上诉人扈天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50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桂平、李晓林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苏0481民初5022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扈天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存在程序性错误，并存在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具备起诉资格，且具有诉的利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本案中两被上诉人私自将上诉人所有的房屋进行买卖，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并且本案的侵害主体明确，上诉人具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同时，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也享有管辖权，故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显然是错误的。另外，本案涉案旁屋是否被政府征收，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审查，更没有查明，而是凭借一份被上诉人扈天才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便直接加以确认政府征收，这显然是于法无据。且从该协议的名称，用的是搬迁二字，也可以看出不符合政府征用的相关文书要求。退后一步说，即使本案涉案房屋被政府征收，但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然享有房屋被政府征收后获得补偿的权利，故上诉人自始至终具备诉的利益。而一审法院简单粗暴地以涉案房屋实际己经搬迁安置导致物权消灭为由，就认定上诉人不具备诉的利益，明显存在认识性错误，并有悖于相关法律精神和司法原则。二、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与涉案房屋是否己经被政府征收毫无关联。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是确认被上诉人扈天才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售房合同》无效，因而，即使涉案房屋因政财征收导致物权消灭，也仅仅影响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而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于《售房合同》效力的认定。物权的消灭与确认《售房合同》无效，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同样是错误的。三、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售房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确认无效。1.被上诉人扈天才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购买涉案房屋。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根据房地一体原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以购买农村房屋的方式或以其他方式变相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扈天才并非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受让涉案房屋，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售房合同》显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禁止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流转宅基地房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无效情形。2.被上诉人扈天才明知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仍与其签订《售房合同》，属于恶意行为。从一审庭审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扈天才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售房合同》之前，就已经知晓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其在明知被上诉人**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未征得上诉人同意就与被上诉人**签订《售房合同》纯属恶意行为，其过错责任非常明显。并且，本案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综上，本案两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售房合同》应属无效。四、《售房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扈天才无法返回涉案房屋的情况下，搬迁安置补偿利益应该由上诉人享有。本案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售房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扈天才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给上诉人。但涉案房屋由于政府原因，现已无法返还，但是涉案房屋的搬迁安置补偿利益依然存在，故被上诉人扈天才应当将其所获得的涉案房屋的搬迁安置补偿利益，归上诉人享有。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涉案房屋有直接厉害关系，不仅具备起诉资格，而且具有诉的利益；同时，《售房合同》明显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理应依法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根据《中华入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的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贵院依法撤销（2019)苏0481民初5022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补充称：一审裁定认定，是因为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涉案房屋实际搬迁安置而致物权消灭，无事实依据。1.据两上诉人反映和本代理人了解，溧阳市上兴镇人民政府从未就涉案房屋作出过征收决定，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也未就溧阳市上兴镇人民政府是否作出征收决定进行调查和核实。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裁定因为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导致涉案房屋物权消灭明显存在错误；2.一审中，被上诉人扈天才仅提供了其与江苏省溧阳经济开发区中兴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请注意，是搬迁补偿安置协议，并非征用补偿安置协议。据代理人了解，根本不存在人民政府征收的事实，更不存在所谓的合法征收手续。如果存在，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扈天才提供政府的征收决定或者由一审法院向溧阳市上兴镇人民政府调取征收决定。综上，本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被人民政府合法征收为由导致物权消灭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存在明显错误。扈天才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的大部分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1.杨桂平、李晓林自签订协议时即知晓与扈天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扈天才系通过有偿购买的方式取得房屋。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相关基本事实为：在2018年，扈天才经上兴镇陶村村委的干部介绍与杨桂平认识：当时杨桂平与李晓林已经离婚，杨桂平称溧阳市房屋归其个人所有，其儿子系本案被上诉人**在外读书生活拮据，自己又不居住，所以要将此房卖掉，给儿子读书。扈天才了解该情况后，又有该村委干部的证实。所以就在2018年3月，在村委干部马家才，屈孝军等人的见证下，杨桂平与扈天才商定了将的房屋出售给扈天才的相关事宜。同时因杨桂平外出打工，就委托**特别办理该房屋的相关事宜。并强调扈天才将所有房款支付给杨桂平的儿子**账户。其中，签订协议的在场人证明人有村委干部马家才、屈孝军等人。答辩人有支付给**的付款凭证。二、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1.协议双方均为平等的合格的民事主体。（1）订立协议时，杨桂平的儿子是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切都有杨桂平主张完成后才作出的履行。（2）**的行为完全是杨桂平的真实意思的表示。2.本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房屋的过程，包括订立协议、履行协议，双方均认可协议内容并依约履行，均未提出异议，并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杨桂平在陶村村委通知拆迁过程中也没有向上兴镇陶村村委提出任何异议。3.扈天才购买房屋并未违反“一户一宅”的原则。根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第一款和第四款规定，农村农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农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可见，“一户一宅”的目的在于限制农村农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该条款也并未限制农民转让住房，而是限制农民在转让自己的房屋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2）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扈天才在购买房屋时，陶村村委许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帮助答辩人迁入本村户口。扈天才已是上兴镇陶村村委的暂住户。4.双方买卖房屋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任何情形。三、扈天才的房屋拆迁是在上兴镇人民政府的合法拆迁程序中进行的，上兴镇人民政府在本次征用土地，房屋拆迁补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文准确。上诉人的诉求纯属纠缠，浪费司法资源，纯属恶意。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坚持“尊重历史、照顾现实”、“注重判决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综合权衡买卖双方的利益”之原则，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该份合同目前扈天才拥有的合同与我当时与他签订的合同不仅不一致还有所更改，而且签订时的确是在父母不知道的情况下签订的。一审情况：杨桂平、李晓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扈天才、**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售房合同》无效；2.判令扈天才返还我们位于的房屋；3.由扈天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杨桂平与李晓林原系夫妻，位于溧阳市的房屋属于两人共同财产。杨桂平、李晓林长期在外工作，将案涉房屋借给扈天才居住多年。2019年初,杨桂平收到村委通知房屋要拆迁，从外地赶回，方知扈天才早在2018年3月1日与杨桂平、李晓林之子**签订了《售房合同》，以8888元的价格购买了案涉房屋。事后，杨桂平、李晓林多次与扈天才交涉要求返还房屋，均未能协商一致。杨桂平、李晓林认为扈天才明知案涉房屋为杨桂平、李晓林所有，私自与**签订协议而不告知杨桂平、李晓林纯属恶意，且扈天才并非陶村村民，不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无权购买案涉房屋，故扈天才、**签订的《售房合同》应属无效，故诉至法院。扈天才辩称：一、我与**所签订的《售房合同》是成立的，请求依法驳回杨桂平、李晓林的诉讼请求。1.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且有效；2.我在购买房屋后进行装修、添附、翻盖，进行了大量的投入。现在房屋已被政府征收，杨桂平、李晓林主张的标的物已不存在，不存在原物返还的可能性；3.杨桂平、李晓林购买房屋时4200元，我购买时8888元，是支付了合理对价的，因此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和宅基地的使用权，享有处分权；4.双方交易中我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或集体、个人权益的情形。二、即使合同无效，标的物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已被政府征收了，也不存在返还的条件。**辩称：对杨桂平、李晓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9年5月29日，扈天才与江苏省溧阳经济开发区中兴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明确将案涉房屋以总价款人民币394847元进行搬迁补偿安置，扈天才已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根据法律规定，因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所涉2018年3月1日由扈天才与**签订的《售房合同》所指向的标的物即案涉房屋实际已经搬迁安置而致物权消灭，故杨桂平、李晓林不具备诉的利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作出如下裁定：驳回杨桂平、李晓林的起诉。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桂平、李晓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扈天才、**于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售房合同》无效；2.判令扈天才返还我们位于的房屋；3.由扈天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对于杨桂平、李晓林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的相关规定作出合同效力的认定；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法院应当根据案涉房屋虽然被征收并已经被拆除的事实向杨桂平、李晓林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本案杨桂平、李晓林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应当通过案件实体审理予以确定。综上，上诉人杨桂平、李晓林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502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罗希夷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