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三清山西大道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2568672504J。法定代表人：芮明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奎，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惠凯，男，199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滨，济南槐荫恒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原审被告：芮明伟，男，198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企业主，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原审第三人：祝神钊，男，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公司职员，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上诉人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常惠凯、原审被告芮明伟、原审第三人祝神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严重背离法律事实和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并非涉诉车辆买受人，依法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买卖合同真正主体是严斌和王晶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次车辆交易中所承担角色为典型的中介代理人。现己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登记在王晶晶名下，而未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其主张为车辆购买人的陈述，其实质是对该登记所有权的抗辩。一审法院应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其为车辆购买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即应将被上诉人签约行为认定为实际的代理行为。2、一审法院简单推断泡水时间发生于提车前较为合理，属于粗暴的偏袒判决，案涉车辆泡水应是发生提车之后的可能性更大。3、本案所涉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且被上诉人因重大误解行使的合同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三个月内”，依法不应支持。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常惠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利用虚假宣传的手段，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了被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案涉合同，依法应当撤销，上诉状中没有客观事实的证据存在，仅以假设推论等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请求。常惠凯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判令被告明伟公司向原告返还购车款573000元；2、判令被告明伟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万元（包括原告为购车往来济南至上饶的火车票款；涉案车在上饶至济南通行费及汽油费支出；原告支付购车款的利息损失：以57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标准自2018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被告芮明伟对573000元购车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明伟公司系经营汽车租赁、年检、过户、上牌咨询服务及二手车中介信息咨询服务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芮明伟（也系本案被告），公司住所地在江西省上饶市，设有二手车店。第三人祝神钊系被告明伟公司的收购员，也系被告芮明伟妹夫。原告常惠凯系山东省济南市人，与案外人杨洋、王晶晶曾合伙从事二手车生意，原告还担任经营二手车销售的自然人独资的济南凯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涉案车为发现牌型号ＳＡＬＡＮ2Ｖ6的小型越野客车，车辆识别代号ＳＡＬＡＮ2Ｖ61ＧＡ825265，2016年4月1日出厂，海关进口，2016年9月18日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宋远航，2018年11月6日登记变更转移到杨开峰，2018年11月16日登记变更转入到严斌，2018年12月24日登记变更转出到王晶晶名下，现车牌号：鲁Ａ×××××，这系本案争议交易。王晶晶出具书面证明表示车实际所有人为原告。庭审第三人及被告均表示无法联系到严斌，原告则表示始终未见过和与严斌发生过交易关系。约2018年11月，第三人祝神钊将涉案车出售信息发到被告明伟公司微信工作群，被告芮明伟转发该信息至其个人微信〔微信名“明伟二手车（芮明伟）189××××5111”〕朋友圈，内容：“批发，2016年9月，路虎发现四，3.0汽油，3万多公里，车况精品”并配车图8张。2018年11月15日，杨洋通过微信联系被告芮明伟询问车况，被告芮明伟微信回复车况很好，就是叶子板螺丝有动。原告通过杨洋得知该车信息后，于2018年12月20日到被告明伟公司店里商谈购车，在店里查看了车况及到华胜修理厂查看了车底盘后，由第三人（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了一份《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2016年9月18日，车辆品牌型号为路虎发现4车牌号赣Ｅ×××××、发动机号0306ＰＳ、车驾号825265，以总车价56.8万元转让给乙方，转籍过户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具体协商如下：第一条：甲方必须保证此车在办理交易、过户、转籍过程中，出现不能交易、过户、转籍问题，甲方无条件退还给乙方付给的全部车款。第二条：该车自2018年12月20日14时40分起以前，此车所产生的任何债权、债务以及一切违章、事故等任何费用，由甲方承担。第三条：该车自2018年12月20日14时40分起以后，此车所产生的任何债权、债务以及一切违章、事故等任何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四条：付款方式，乙方将车辆验收合格后，首付68000元，余款50万元待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一次性付给甲方。第五条：甲乙双方本着自愿买卖交易成功后，如有一方反悔，反悔一方赔偿对方违约金5万元。…”庭审当事人对合同的责任主体有争议。该合同签订后，被告芮明伟账号共收到57.3万元，具体情况：2018年12月20日、22日、24日由王晶晶账户转账分别支付2万元（附言：发现四订金）、4.8万元、8万元，合计14.8万元；2018年12月24日原告转账支付8万元；2018年12月25日由杨洋账户转账支付34.5万元（附言：发现四）。王晶晶与杨洋出具书面证明表示所转款项是用于原告购买涉案车。原告主张57.3万元全是购车款，对《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约定车款是56.8万元，相差5000元的解释是：在合同上少写5000元是被告芮明伟让办的，当时他说想让明伟公司多赚点钱，具体5000元是什么款原告不清楚。被告及第三人则主张车款是56.8万元，另5000元是支付给明伟公司的中介费。2018年12月27日原告到上饶提车，28日将车开回济南后发现系泡水车，当即与被告芮明伟联系交涉，29日又将车开回上饶被告处要求退车，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后报警处理未果，现车在原告在济南的二手车店里。原告提供火车票据5张计2665元及出租车票据4张计126.7元，合计2791.7元，火车票据具体为：乘车人李东滨（原告委托代理人）：2019年5月21日济南西到上饶459元、9月9日济南西到上饶773元、9月10日上饶到济南西515元，9月18日济南西到上饶459元；乘车人原告9月18日济南西到上饶459元。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车是否存在泡水事故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2,720元，一审法院委托上饶市众杰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意见：车架号为SALAN2V61GA825265的路虎牌车辆内部存在泡水现象。在方向盘下护板、A柱饰板、驾驶员座椅下等处发现相关痕迹。并对泡水时间补充鉴定意见：由于车辆发生事故后，泡水痕迹暴露在自然环境中，受环境的自然侵蚀，自然老化等不确定的各种自然因素，受条件所限，不具备鉴定条件。原告及两被告对鉴定意见及补充意见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涉案二手车的交易主体是谁？原告主张系其与被告明伟公司，被告及第三人则认为系原告所在二手车公司和原车主严斌，被告明伟公司只是中介人。原告系《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签订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原告系受委托签约，王晶晶、杨洋出具的说明解释了代为付款及指示交易登记的情况，而作为二手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必须代表该公司购车理由无法律依据，因此仅凭原告系二手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车款还有其他人支付，车过户发生于严斌与王晶晶间等情况并不足以推断原告系受委托购车，故被告及第三人抗辩原告非合同交易主体，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己方系中介的理由有第三人误签合同、合同外收到的5,000元系中介费、商谈和转出车人是原车主严斌。所谓的中介需有委托居间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并无直接的证据证明哪一方委托其居间，仅有的是上述理由。其主张的误签和由原车主严斌商谈达成协议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被告是在合同外收到5,000元，但对该5,000元的性质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系买卖中介佣金，从双方合同的“转籍过户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约定来看，理解代办费用较为合理，至于车由原车主严斌直接过户并不能推断出严斌有授权被告或第三人签约，因此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己方系买卖中介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被告芮明伟及第三人均认可自己收款和签约非个人行为，而系代表被告明伟公司，加上合同抬头指明系明伟二手车交易，由第三人拿出的合同样本且其为明伟公司员工，签约场地在明伟公司，原告有理由相信合同的相对方系被告明伟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确认本案二手车的交易主体为原告与被告明伟公司。二、关于泡水问题。经司法鉴定涉案车存在泡水，且无法确定泡水发生时间。当事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但对泡水发生时间在提车前后有争议。鉴定泡水的痕迹属于隐蔽部位，提车时双方肉眼进行的外观和底盘检查，难以发现泡水。从原告2018年12月27日提车开回济南，28日到达济南发现泡水即与被告方联系交涉并开回上饶退车，29日开回到上饶双方发生纠纷，也即时间连续且在较短时间就发现泡水，从技术层面上在该期间发生泡水难以做到，鉴于司法鉴定无法确定泡水发生时间，当事人亦无相关证据证实该情况，推断泡水发生于提车前较为合理。三、关于合同撤销问题。原告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是欺诈和重大误解，欺诈主要指微信发布“车况精品”，实际却是泡水车，认为系发布虚假信息和存在隐瞒泡水。欺诈属于故意行为，泡水发生于提车前系本案推断，原告无证据证明存在明知故意隐瞒，因此原告主张欺诈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据二手车交易的相关规定，车况系二手车交易的一个重要方面，需要出卖方告知，事故属于车况一个部分，积水进入驾驶舱的车辆属于事故的一个情形，从鉴定发现的痕迹来看，积水已进入涉案车，因此属于泡水事故，存在重大瑕疵，也即应当告知。双方在《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并未作出二手车质量约定，仅有的只是双方“车况精品”的联系信息，被告作为出卖人，应对出卖标的物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事实上交易时原告不知也未被告知泡水，所作检查不能发现泡水瑕眦，基于自己对“车况精品”的理解存在认知错误，且泡水事故对车交易价款有重大影响，所以构成重大误解，原告撤销合同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撤销的法律后果。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应将车返还给被告明伟公司，被告明伟公司应向原告返还购车费用57.3万元。法律还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的交易中，原告对泡水情况不知情，其对合同撤销无过错，而从《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来看，被告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对原告购车款利息损失诉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火车及出租车费用为维权费用，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他损失无票据，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芮明伟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未主张否认被告明伟公司的法人格，因此被告明伟公司和被告芮明伟系各自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原告仅以车款经被告芮明伟的账号要求其与被告明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常惠凯与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二、原告常惠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车牌号鲁Ａ×××××、车辆识别代号ＳＡＬＡＮ2Ｖ61ＧＡ825265的发现牌ＳＡＬＡＮ2Ｖ6小型越野客车。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常惠凯返还购车费用573000元；三、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常惠凯支付购车款利息损失（以57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25日起计算到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原告常惠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30元，鉴定费22720元，合计32550元，由被告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常惠凯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需解决的争议与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一致，本院逐一予以评判。关于交易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二手车买卖法律关系不存在，车辆交易主体系案外人严斌与王晶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车辆过户登记信息为证，但相关法律并未禁止车辆所有权不能登记在他人名下，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车辆登记人王晶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涉二手车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而上诉人亦无法提供案涉车款已给付出卖人严斌的证据，故上诉人抗辩其系中介人的理由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员工祝神钊签订的《明伟精品二手车交易合同》及被上诉人支付车款的相关凭证，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案涉二手车的交易主体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论证说理详实，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泡水时间问题。司法鉴定意见无法确定确切的发生时间，依现有证据亦无法做出直接认定，故一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无证据证实存在人为实施泡水的情况下，从被上诉人提车至发现泡水情况的时间连续且较短的角度分析，推断泡水发生在被上诉人提车前，有更高的可能性及合理性，符合证据采信规则，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撤销问题。根据已认定的事实，案涉车辆在被上诉人提车前已发生泡水情况，作为二手车的出卖人，上诉人应当知晓该重大瑕疵，在未尽检查义务的情况下，仍向买受人告知“车况很好”，主观上存在放任的故意，应认定对被上诉人构成了欺诈，被上诉人作为无过错方，因上诉人的行为而受损，有权要求撤销合同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欺诈，仅构成重大误解，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被上诉人主张撤销合同的事实理由亦是基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故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丧失合同撤销权利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30元，由上饶市明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锐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