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起，女，1941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荣成市，现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天奇、王淑静，山东成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平，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威海市环翠区，现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孙树君，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丹，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荣成市青阳西区，现住荣成市三环北区。原审被告：夏晓丽，女，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荣成市青阳西区，现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系夏晓丽之前夫），住荣成市三环北区。上诉人孙凤起因与被上诉人梁晓平及原审被告王丹、夏晓丽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凤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晓平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梁晓平作为申请执行人，不符合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179号执行裁定”）将本案导入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是错误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分两种：一是案外人提出；二是申请执行人提出。无论哪一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前提是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而不是查封案外人名下的房屋。本案中，查封的是登记在案外人孙凤起名下的房屋，执行行为本身违法。当孙凤起提出执行异议时，应裁定解除查封，而不应裁定中止执行。若梁晓平不服，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梁晓平不是案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无权请求重新确认房屋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该“利害关系人”是指与房屋存在固有的紧密联系的特定人。梁晓平作为王丹、夏晓丽的普通债权人，不属于该房屋的特定“利害关系人”，该房屋的特定利害关系人是王丹、夏晓丽，只有该二人有权提起确权之诉，且只有在购房时特别约定：购房款系王丹、夏晓丽出资，登记在孙凤起名下，实质所有权属于王丹、夏晓丽。此后，在孙凤起不认账的情况下，王丹、夏晓丽才可以提起确权之诉。一审判决将提起确权之诉的主体扩大至金钱债权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梁晓平，明显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能在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在对该条文“审判实践中应当注意的问题”中指出：“人民法院不能在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判决”，而一审判决错误的抛开了孙凤起“不动产登记证书”这一关键证据，越权重新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王丹、夏晓丽，现该房屋并非是王丹、夏晓丽的财产，不能予以强制执行；4.《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自2004年3月1日起实施）第七条明确规定：“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登记名义人(案外人)书面认可该土地、房屋实际属于被执行人时，执行法院可以采取查封措施。如果登记名义人否认该土地、房屋属于被执行人，而执行法院、申请人认为登记为虚假时，须经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或者通过其他程序，撤销该登记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之后，才可以采取查封措施”。故，在案涉房屋登记到夏晓丽、王丹名下之前，人民法院不得实施查封措施；5.孙凤起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梁晓平在与王丹、夏晓丽的借款纠纷执行案中无权申请执行该房屋。物权是一种绝对权，孙凤起依法取得房屋的物权，具有绝对的排他性权利，梁晓平作为普通债权人无权申请将该房屋作为执行标的物予以查封、拍卖。子女为父母买房，父母为子女买房，均是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符合中华民族伦理道德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无论是谁出资为另一方买房，房屋登记在谁的名下物权就属于谁，一审判决准许将该房屋作为执行标的，开“子债母还”之先河，明显错误。梁晓平辩称，一审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九民会纪要”亦有不以登记权利人确定实际权属的精神，请求维持原判。王丹、夏晓丽述称，同意孙凤起的上诉意见。梁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位于荣成市鑫水华庭小区78号楼303室房屋及车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6日，梁晓平以民间借贷为由将王丹、夏晓丽诉至一审法院［即（2018）鲁1002民初3617号案，以下简称“3617号案”］。2018年6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3617号之一民事裁定，于2019年6月21日查封了案涉房屋及车库，并于2019年1月7日作出3617号民事判决，认定夏晓丽自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2月19日先后多次向梁晓平借款，该借款系夏晓丽、王丹夫妻共同债务，判令夏晓丽、王丹共同偿还梁晓平借款本金1334976元、律师费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349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驳回梁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夏晓丽、王丹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鲁10民终1258号判决，判令撤销3617号民事判决；夏晓丽、王丹共同偿还梁晓平借款本金1311136元、律师费5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111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驳回梁晓平其他诉讼请求。因夏晓丽、王丹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梁晓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孙凤起不服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17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及车库的执行。梁晓平不服该执行裁定，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庭审中，梁晓平提交3617号案律师调查令调取的《鑫水华庭购楼协议书》一份、录音一份、购房款收款收据五张，其中：《鑫水华庭购楼协议书》显示孙凤起（王丹之母）与荣成市建鑫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鑫置业公司”）在2016年4月22日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孙凤起购买鑫水华庭小区78号楼303室房屋及地下室；主张王丹曾与建鑫置业公司达成购房协议，后王丹为躲避债务，与建鑫置业公司串通销毁协议，后又以孙凤起名义重新签订了《鑫水华庭购楼协议书》，但房款均系王丹交付；房屋价款为62.5万元、车库价款为3.82万元，共计66.32万元。加盖建鑫置业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五张）交款单位显示为孙凤起，其中：编号为0111151号收据为定金2万元，编号为0111152号收据显示承兑交款10万元，编号为0111153号收据显示2017年11月2日交款40万元，编号为0111154号收据显示2017年11月3日交款6万元，编号为0111155号收据显示2017年11月9日交款5万元；同时提交王丹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55的账户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夏晓丽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15日期间多次向王丹账户转款近50万元，王丹于2017年11月2日、3日、9日分别通过该账户转给建鑫置业公司40万元、6万元、5万元；主张编号0111151号收据定金2万元、0111152号收据承兑交款10万元亦系王丹支付的房款，王丹转给建鑫置业公司的款项合计63万元。庭审中，孙凤起对该房款无异议，主张其委托王丹去建鑫置业公司交纳的房款，不清楚给王丹多少钱，亦未提交给王丹转账或给付现金的证据。录音显示建鑫置业公司周姓工作人员讲：“客户换名就是母子换名，原合同就作废了，现在换成他母亲的名字了，合同现在都是他母亲的名，合同也是他（王丹）代签的……”。另查明，王丹、夏晓丽原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3月26日协议离婚。梁晓平主张案涉房屋于2018年9月4日登记在孙凤起名下，房权证号为鲁（2018）荣成市不动产权第0018488号（并提交房产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属于夏晓丽、王丹的家庭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该规定，房屋所有权证对确认房屋所有权具有推定作用，但并非唯一依据，在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出资人不是登记权利人时，亦要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房屋的归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应综合分析房屋购买过程、产权登记情况、出资情况等来确定。从3617号案件出具的律师调查令查明房屋出资情况来看，王丹转给建鑫置业公司的款项合计63万元，建鑫置业公司周姓工作人员向王丹出具盖有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对该收款收据予以确认。孙凤起主张，该房屋全部款项均系其个人出资，由王丹代交。虽收款收据交款人均为孙凤起，但从王丹的转账记录可以看出相关房款均由王丹交付，且王丹转付房款之前，夏晓丽向王丹账户转付款项近50万元。同时，孙凤起未说明其房款的来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房款转付给王丹的过程，故可认定为案涉房屋系王丹、夏晓丽共同出资购买。从梁晓平出示与建鑫置业公司周姓工作人员录音谈话中显示，王丹最先签订该房屋的购房合同，买受人为王丹，后王丹又以孙凤起的名义与该公司重新签订合同，买受人变更为孙凤起，原合同作废。上述录音谈话当日，周姓工作人员出具了盖有建鑫置业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故该录音内容可信度较高。案涉房屋房款付清后，登记于孙凤起名下。另查，该房屋由王丹、夏晓丽之子王泽昆居住至今。综合分析案涉房屋购买过程、出资情况、签约过程、居住情况，房屋虽登记于孙凤起名下，但可认定该房屋由夏晓丽、王丹共同出资购买，属于夏晓丽、王丹的家庭共同财产。孙凤起主张该房屋属于其一人所有，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故无法认定孙凤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对案涉房屋予以查封、执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晓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位于荣成市鑫水华庭小区78号楼303室房屋及车库。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凤起、王丹、夏晓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中，孙凤起认可案涉房屋现由王丹、夏晓丽之子王泽昆居住，孙凤起在荣成市区其他房屋内居住。二审中，孙凤起又主张是王泽昆结婚在里面借住，2020年临近春节时，孙凤起搬回该房屋；王丹则主张，王泽昆在上海工作，结婚是在该房屋，结婚后其夫妻即回上海居住，案涉房屋就空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梁晓平之诉是否符合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二、孙凤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本案正是因一审法院在执行梁晓平与夏晓丽、王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孙凤起作为案外人对一审法院查封的行为不服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及车库的执行，梁晓平不服该执行裁定，为此才于2019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据此，梁晓平之诉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孙凤起主张梁晓平作为申请执行人不符合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构成要件，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该条文的正确理解是：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人民法院驳回后，被执行人可以就执行标的确权另行起诉。因为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排他性权利，无权在提起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的同时，提起对执行标的确权诉讼。人民法院不能在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判决。被执行人就执行标的权属另行起诉的，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本案中，梁晓平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及车库，未要求确认该房屋归梁晓平所有，一审亦未判决该房屋归梁晓平所有，并未违反相关规定。孙凤起主张一审法院越权重新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王丹、夏晓丽，是对法律理解有偏颇，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04年3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对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规定之前，该通知第七条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物权登记具有公信效力,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并非绝对的“真正”不可推翻。如果相关权利人对不动产登记薄记载提出异议并证明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采纳其证据,确认其权利,推翻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根据查明的事实，孙凤起与建鑫置业公司签订的《鑫水华庭购楼协议书》约定的房屋价款为62.5万元、车库价款为3.82万元，而王丹通过银行转给建鑫置业公司的款项为63万元，在此之前，夏晓丽向王丹账户转款近50万元。同时，梁晓平提供的与建鑫置业公司周姓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也可以证实，最先购房合同的买受人为王丹，后王丹又以孙凤起的名义与该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原合同作废。据此，虽《鑫水华庭购楼协议书》现注明的买受人及收款收据注明的交款人均为孙凤起，但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系王丹、夏晓丽共同出资购买，一审认定属于夏晓丽、王丹的家庭共同财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案涉房屋虽于2018年9月4日登记在孙凤起名下，但梁晓平与夏晓丽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此之前,该行为应认定是为逃避偿还梁晓平债务之义务,有违诚实信用之原则，不能认定孙凤起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梁晓平要求撤销（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因执行裁定属于执行过程中的一种执行行为，该请求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一审判决主文表述“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虽应表述为“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002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凤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凤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