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莓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东宁路553号3层3109室。 法定代表人杨孝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斌全、周凡力，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承，男，198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刘晨，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杭州莓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莓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6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8日，刘承、莓兽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刘承拟投资餐饮项目并从事经营活动，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验的服务方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莓兽公司致力于高寒地区小浆果的开发研究与实践，有能力为莓兽投资者提供专业的运营管理指导及咨询服务；刘承委托莓兽公司就约定的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提供指导及咨询服务。品牌餐饮项目名称：莓兽（单店）。服务范围：限于上海市虹口区。服务内容：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莓兽公司提供的服务仅限于本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不包括刘承现有的其他项目，刘承不得利用从莓兽公司处获得的运营指导及管理培训等经验用于除本合同项下的其他项目；刘承新增餐饮项目，必须与莓兽公司另行签订运营服务合同。工作成果：莓兽公司指派运营指员人员协助刘承开展餐饮项目运营工作，负责双方之间的沟通、联络和咨询提出相关方案，协助刘承执行并给出可行性建议；莓兽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工作分文案咨询和口头咨询，口头咨询亦计为咨询服务成果；运营指导人员开展工作的时间和地点由双方协商决定，莓兽公司为刘承提供三天免工时费的运营带店服务等。服务费用：刘承向莓兽公司支付营运指导服务费168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168000元和运营指导费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和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刘承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莓兽公司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刘承已获得莓兽公司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刘承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返还，但运营指导费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约定的莓兽公司义务包括：提供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并提交工作成果，提供刘承2名培训名额进行餐饮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刘承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合同项下的管理培训服务，莓兽公司有权选择自行或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提供，经培训、考核合格后，颁发相关结业证书；项目运营过程，莓兽公司依刘承要求帮助解决餐饮企业运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等。合同期限：一年，自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1月17日。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按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刘承以转账方式向莓兽公司支付了168000元。同日，莓兽公司向刘承交接了运营服务实施清单U盘、礼包清单、品牌手册、施工手册、技术手册、公司证照、授权书等资料。刘承选址上海虹口区星荟广场开办餐饮店，2018年2月1日，刘承向莓兽公司出具自行选定店址情况说明，决定不采纳莓兽公司的店铺和建议，自行选定店铺地址。后刘承、莓兽公司建立微信群聊圈，由莓兽公司对刘承的营运提供服务；莓兽公司根据刘承提供的店铺照片于2018年2月28日设计了并交付了店面平面图，后又提供了装修效果图；刘承还向莓兽公司订购了经营所需的原料。刘承陈述，因商场原因，星荟广场店未能开成。2019年1月，星荟广场店铺停办，刘承所订货品转至杭州西湖店。另查明：刘承、莓兽公司还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有除项目名称为杭州市西湖区外，其它条款基本相同的服务合同书，刘承支付的价款为18万元，领取过运营服务实施清单U盘、工程指导手册、核心技术手册、品牌手册等。刘承于2019年7月18日起诉判令：一、莓兽公司向刘承返还合同价款168000元；二、莓兽公司向刘承支付违约金3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承、莓兽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1月18日先后签订三份《服务合同书》，合同条款均由莓兽公司提供、条款内容相同，属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莓兽公司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合同4.1条款约定：刘承向莓兽公司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168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168000元和运营指费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和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刘承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莓兽公司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刘承已获得莓兽公司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刘承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运营指导费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案涉合同约定的莓兽公司方义务主要包括运营指导、管理培训，莓兽公司为避免退还刘承所缴168000元费用的目的，将原本应包含运营指导服务费、管理培训费两项在内的16.8万元费用均纳为管理培训费；费用表述上，条款前部分表述16.8万元为运营指导服务费、后部分又表述该费用包括前期运营指导和后期运营咨询在内，该16.8万费用仅指管理培训费或包括运营指导费在内，字面理解上存在分议；该条款明显免除了莓兽公司运营指导的责任、加重了刘承责任、排除了刘承获得运营指导的权利和除领取资料外的受训权利，应认定为无效。莓兽公司以其已向刘承交付培训资料即无需返还费用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莓兽公司向刘承交付的资料虽具有莓兽公司得以开展业务活动核心机密内容，但该资料刘承业已在2017年12月5日西湖区项目中取得，对刘承而言，已不存在核心机密之说；且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刘承的保密义务及责任、禁止刘承用于其它店面；莓兽公司仅以资料为核心机密为由不向刘承退还费用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系因刘承未能选址的原因造成莓兽公司无法履行运营指导义务、管理培训义务，莓兽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刘承诉称莓兽公司违约金并据此要求莓兽公司全额返还费用、承担违约责任，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刘承的违约情形、莓兽公司合同履行后可能获得的利益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莓兽公司向刘承返还50%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莓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承费用84000元；二、驳回刘承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162元，财产保全费1360元，合计3522元，刘承负担2054元，杭州莓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68元。 宣判后，莓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属于格式条款，合同4.1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非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3日与上诉人签订《服务合同》后，又于2018年1月18日与上诉人签订《服务合同》。三份合同虽由上诉人事先拟定，但最终的合同条款的拟定是双方沟通的结果。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签订的行为恰恰表明了其对运营莓兽项目及双方权利义务、上诉人的服务政策、项目前景等有充分了解。因此，案涉《服务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其4.1条款为有效的合同条款。二、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的资料无核心机密，系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交付的资料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和知识产权价值。案涉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含有上诉人自主知识产权的资料，资料拥有独特的核心技术和服务内容，其相关产品核心技术的形成是大量人力、物力投入的结果，具有极大的商业价值，并且莓兽公司的相关技术和服务经过反复的实践，具有很好的可复制性和可操作性，根据公司提供给签约人员的核心资料，签约人员可以按照资料的指引，较快的开展莓兽项目的运营。2.上诉人交付资料的行为实为给予被上诉人使用资料背后的品牌及相应技术在虹口区开设单店的许可。虽被上诉人通过2017年12月5日西湖区项目获悉了资料内容，但由于西湖区服务合同2.2条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得将西湖项目经验用于其他项目。被上诉人为了在上海虹口区星荟中心商场开设单店，选择再次与上诉人签订《服务合同》以获得品牌、技术使用许可和后续其他服务。现合同期满，被上诉人未使用该批资料及相应的品牌、技术的原因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交付的资料及背后的为期一年的知识产权许可的价值并不因为被上诉人未使用而消除。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仅以资料为核心机密为由不向被上诉人退还费用的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上诉人交付资料的行为外观背后是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使用品牌和技术的许可，而非资料交付这一行为。（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业筹备过程中，已为其定制装修图、提供线上咨询、进行配货发货等工作，在上诉人的配合下，星荟中心店已筹备完毕处于待开业状态。（3）根据案涉《服务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已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虹口区星荟中心商场的经营权，在合同一年期内，上诉人无法将该区域授予其他潜在加盟商经营。故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交付168000元中还了包含该区域一年内的潜在商业利益等价值。四、原审判决在案涉合同履行期届满时，认定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并要求上诉人返回50%费用，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1、案涉《服务合同》及其附属协议的有效期截至2019年1月17日，根据案涉服务合同第8.1条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续约的，合同自动终止。故在2019年7月14日被上诉人起诉时，案涉合同履行期早已届满。2、被上诉人已在西湖区开设莓兽单店，且莓兽的同期签约人员已经有很多运营成功的实例，分布也非常广泛，莓兽提供的核心技术和相关服务是具有巨大商业价值且可以成功复制的。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目的未实现的原因在于星荟中心商场方，而非上诉人所致。上诉人既无违约行为，亦无义务退还任何费用。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承答辩称：一、案涉服务合同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与他人或与被上诉人方当事人几个店铺签订的合同都是一样的。合同条款不是必然无效，但该合同的4.1条款属于无效条款，被上诉人认同原审法院的认定，它明显排除了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返还部分合同款的权利。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补充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涉案两份合同之前，还有过一份服务协议，上诉人在履行该服务协议时，就已经提交了相应的核心机密的材料。上诉人提交的这些材料构不上核心机密，上诉人在签订涉案两份合同之前，就已经提交过相同的材料，在本案中不能算核心机密。三、上诉人认为对价中包含了经营权的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是服务合同，上诉人在合同条款中明确约定的费用是服务费，包含培训和咨询费用，并没有任何指向经营权的对价。四、上诉人认为其没有违约行为，所以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相应的服务费。双方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仅返还被上诉人50%的费用，被上诉人认为过低，但被上诉人不想继续追究，所以没有提起上诉，被上诉人也接受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鉴于上诉人没有按照服务协议完成履行其服务义务，向我方退还的费用50%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明确约定服务内容，原审法院也是比较了上诉人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完毕其服务义务，根据公平原则返还部分费用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服务合同书》是否属于格式合同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案涉合同关于服务内容、工作成果及服务费用等具体约定，其内容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关约定条款并不直接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刘承上诉主张案涉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属无效条款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莓兽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刘承交付了运营服务实施清单U盘、礼包清单、品牌手册、工程指导手册、核心技术手册、公司证照及授权书等，并提供了礼包清单内的设备产品。刘承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莓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要求莓兽公司返还合同款项16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36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68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承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减半收取2162元，财产保全费1360元，由刘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被上诉人刘承负担。上诉人杭州莓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刘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