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昌县鑫隆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平昌县江口镇新华街东段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23MA62D4R2X7。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军，四川适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权，男，197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系死者徐其凤之子），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英，女，197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系死者徐其凤之女，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文林，四川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201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法定代理人：孙某，系张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9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龙，男，198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诉人平昌县鑫隆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德权、刘海英、张某、孙某、张小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3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隆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上诉人鑫隆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书第4页中认定徐其凤死亡的真正原因无法确定，既然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与本次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咋又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判决结果与法院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书第3页称：另查明，从当事人举证的现场照片，结合现场查看，可以看出设置栏杆的地方是方便车辆进出该小区，周围人行道地面呈梯步，该小区属于鑫隆公司管理，鑫隆公司的监控正对该铁栏杆区域。第4四页称：据此可以判断该栏杆为鑫隆公司设置。以上认定事实明显不当：从现场来看，无论从哪个角度，小区外的人行道及人行道外处铁栏杆所处的位置都不是小区范围，一审以我公司的监控正对该铁栏杆区域为由认定为我公司的管理范围。小区的监控不仅仅是正对的是栏杆，在方圆500米区域左右监控均能够看到，是不是监控里面能够看到的或者正对面的区域都是我公司的管理范围。从以上认定的事实是法官站在主观推测的基础上在判案。我公司是在审理过程中，系第一被告申请追加我公司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没有要求第一被告提供任何证据仅仅凭一份追加申请书便通知我方到场参加诉讼，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在庭审中，原告一直坚持系第一被告张某的行为所致。同时，庭审中，没有任何一份证据可以证实该铁栏杆系我公司设置或者是管理人，一审法官凭主观臆断进行认定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3.一审中认定该栏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同样是主观臆断。我们先不谈铁栏杆的设置是谁，从现场图片看：该栏杆的设置只有60公分高左右，及没有妨碍通行，该设置哪一方面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如果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该设置在城管的公共区域，政府部门早就拆除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安全隐患完全是主观臆断。4.该栏杆所处的位置是在人行道外的道路处，该辖区明显不是小区的管辖范围，该栏杆所处的位置是城管的管辖范围，该栏杆的管理人应当是城管，这一事实是不需要举证的。我们在一审中多次强调这一事实，即使存在重大隐患，管理人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5.从徐其凤的最先受伤的后果来说。该栏杆的设置不是必然导致徐其凤受伤的因素，而是张某的行为才与徐其凤的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刘德权、刘海英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有力，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徐其凤的死亡与张某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前者加以否定，即在上诉状的第1点作出否认不具有因果关系，但后者加以肯定，即在上诉状第5点充分肯定，张某的行为才与徐其风的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仅是称其栏杆的设置不是必然导致徐其凤受伤的因素，重大安全隐患是张某的行为导致徐其凤受伤的必然性。从受伤原因看,徐其凤的受伤是张某双手抓住栏杆吊着玩耍，双脚从铁栏杆下边伸出正好蹬到徐其凤，致徐其凤倒地受伤；从受伤结果看：徐其凤左侧额颞顶硬膜下／外血肿；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顶枕部头皮血肿；双侧颞叶脑挫伤出血；左侧股骨颈骨折；这五处的病例说明张某的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徐其凤虽有基础性疾病（判决书第3页顺第7、8行的5、6、7、9、10、11），并非是能导致其死亡，虽一审判决认为未尸检，无法确认真正死亡原因，但无法排除张某的行为和上诉人重大安全隐患所导致徐其凤受伤死亡的事，这就是责任所在，法院对此认定并无矛盾。从死亡时间看：9月22日20时受伤被送进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次日21时许死亡，可见时间之短；虽有手术指征，但手术风险大，手术中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可能，谁也不敢保证做了手术徐其凤就不会死亡。2.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是正确的。虽然上诉人为维护所管理小区车辆进出，在小区外公共区域的人行道上设置铁栏杆，但上诉人在此设置铁栏杆本身就存在重人安全隐患，在设置时上诉人应当想到如此设置小孩玩耍会有攀爬的可能而忽视；至于上诉人认为是城管部门所设置栏杆，但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而且事发前是铁栏杆拦起的，事发后将其取消而改变为石头在那里拦车，既然无重大安全隐患为何如此改变，这不是责任所在吗？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40%的责任比例太大。虽然没有尸检，当时也有手术指征，由于风险太大，医生也不敢保证其手术后不得死亡，但任何人无法排除张某行为和上诉人重大安全隐患而导致徐其风受到严重伤害，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的结果。 被上诉人张某、孙某、张小龙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中和上诉中均称自己不是该区域的管理人，应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故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最后，从该区域的实际情况来看，栏杆设置的区域为小区的入口处，该区域并非公共道路，应当属于上诉人的管理范围之内；2.关于该栏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首先该栏杆的设置并非必要，物业最初设置该栏杆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车辆进入，而并非该处道路的设施，同时事发之后该栏杆已被拆除，进一步说明该栏杆没有存在的必要，有安全隐患，周边学校和商业街人流量大，本身存在很大的隐患，上诉人没有尽到提醒义务，应通过合理的方式提醒行人注意，并没有证据证明任何注意提醒义务。 刘德权、刘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张某、孙某、张小龙赔偿死者徐其凤的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394663.00元（医疗费1388.50元、死亡赔偿金31001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安葬费32358.50元、处理事故费用900.00元）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2日20时左右，原告刘德权、刘海英之母徐其凤与邻居外出散步，当行至平昌县大门外的铁栏杆处时，适逢被告张某双手抓住铁栏杆吊着玩耍，双脚从铁栏杆下边伸出正好碰到徐其凤脚上，致徐其凤摔倒碰上铁栏杆后倒地受伤。当晚被送去平昌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次日21时许死亡，用去医疗费1388.50元。经平昌县人民医院死亡证明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硬膜下／外血肿，2、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3.左侧顶枕部头皮血肿;4.双侧颞叶脑挫伤出血;5.左肺门占位;6.双肺多发支气管扩张并慢性感染;7.肺气肿;8.左侧股骨颈骨折;9.骶管囊肿;10.类风湿关节炎;11.血小板减少。 同时查明：平昌县人民医院死亡证明载明，死者徐其凤在医院救治时，医院反复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治疗方案，有手术指征，但患者基础疾病多，一般情况极差，手术风险大，手术中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可能，患者家属拒绝手术。 另查明：被告张某吊玩的铁栏杆在平昌县大门外，设置在人行道外边沿（靠公路），从当事人举证的现场照片、结合现场查看，可看出设置铁栏杆的地面为斜坡型以方便车辆进出该小区，周围人行道地面呈梯步，该小区属被告鑫隆公司管理，被告鑫隆公司的监控正对该铁栏杆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某在玩耍中将徐其凤碰倒并导致其死亡，是引发徐其凤死亡的诱因，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被告张某不满八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责任由其法定代理人即被告孙某、张小龙承担。被告鑫隆公司为维护所管理的小区车辆进出，在小区外公共区域的人行道上设置铁栏杆，本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死者徐其凤摔倒后碰上铁栏杆，故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被告鑫隆公司辩称不是公司设置铁栏杆的辩解意见，根据举证的现场照片并结合现场查看，其设置铁栏杆的地面为斜坡型，与周围人行道地面呈梯步明显不一致，被告鑫隆公司的监控也正对该铁栏杆区域，可以判定该铁栏杆为被告鑫隆公司设置，故其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死者徐其凤自身有多种疾病，医院救治中，在有手术指征的前提下，作为原告一方的患者家属拒绝手术，一定程度上丧失了救治机会，且没有进行尸检，徐其凤死亡的真正原因无法确定，原告刘德权、刘海英一方自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刘德权、刘海英的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应以年为单位进行结算，因自身有过错，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00元为宜，处理事故费用900.00元已包含在丧葬费内，故不予支持。则原告刘德权、刘海英实际应得到的赔偿有：死亡赔偿金298944.00元、安葬费32358.50元、医疗费1388.50元、精神抚慰佥30000.00元，合计人民币362691.00元，酌定徐其凤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张某、孙某、张小龙承担40%的责任，被告鑫隆公司承担20%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孙某、张小龙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赔偿人民币145076.40元。二、被告平昌县鑫隆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赔偿人民币72538.20元。三、其余损失由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自行承担。四、驳回原告刘海英、刘德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鑫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提供一份该小区的规划图纸，证明该栏杆的设置处属于市政范围内，而不属于小区范围内。2.平昌县人民政府同州街道办事处政法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明栏杆设置处属于城管范围不属于小区管理范围。 被上诉人刘德权、刘海英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我是那里的拆迁户，从俊东A栋修起时栏杆就一直是物业公司安装的也是他们管理，以前可以停放车辆，为了拦截车辆进入小区停放，是我们上诉后2019年10月7日拆掉的，也不知道是谁拆的，但是出小区看见栏杆不见了。从小区规划图纸来看，栏杆设置在小区范围内。对证据2，居委会主任应当签字，在形式要件上不符合证据规则；关联性上有异议，证明中直接说平昌执法管理明显不当；上诉人称的物业管理是由居委会界定，居委会没有这个职权，该证明不能推卸物业公司应当承担安装栏杆存在安全隐患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某、孙某的质证意见：图纸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虽然从图纸上看，该栏杆属于市政范围，但是从实际地面上看和小区的地砖是一模一样的，由此看来属于物业管理范围。被上诉人孙某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与被上刘德权、刘海英的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对上诉人鑫隆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1,对小区的规划图纸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对其关联性进行认定。2,对居民委员会《证明》形式要件上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对平昌县执法局工作人员肖荣进行调查，制作《调查笔录》一份，并提取平昌委发〔2005〕6号和平机编〔2001〕13号文件。 上诉人鑫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两份文件本身无异议，需要说明不论是过去的委托执法还是现在的职能转变，它还是离不开城市管理和服务两大职能，对肖荣的这份笔录，陈述不客观不真实，一是他陈述的是物业公司安装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我们提供的书证和监控录像的事故现场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他的证词内容，二是他声称小区外的门口实行五包，仅仅是他个人的证词内容，没有相关的政府部门的文件支撑，这份证词内容不应当作为本案采信的依据。 被上诉人刘德权、刘海英的质证意见：调查笔录和两份书证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还能够佐证非平昌县执法局所安装的栏杆，同时能够佐证其门前实行五包这是政府早在很多年前的已有的规定，认为栏杆不是执法局安装和拆除是明确的。 被上诉人张某、孙某的质证意见：无异议。 本院对《调查笔录》，平昌委发（2005）6号和平机编（2001）13号文件的认定：两份文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对其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肖荣《调查笔录》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涉案铁栏杆的位置属于小区规划用地范围内，约60公分高，外侧是可以通行车辆的城市道路。现该铁栏杆已被撤除，并在原铁栏杆位置处安放了专用的圆石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铁栏杆是否是上诉人鑫隆公司管理和使用。二、案涉铁栏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是徐其凤受伤的直接原因。三、上诉人鑫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案涉铁栏杆是否是上诉人鑫隆公司管理和使用的问题。 从该小区的规划图和现场看，铁栏杆位置处在小区规划用地范围，在该小区大门外的人行道外边沿靠公路一旁，设置铁栏杆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车辆进入人行道和小区内，有利于保障行人和小区安全，上诉人鑫隆公司应当是铁栏杆的管理和使用者。 二、关于案涉铁栏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是徐其凤受伤的直接原因的问题。 从现场图片看该栏杆的设置在人行道外边沿靠城市公路一侧，只有60公分高左右，不影响人行道通行，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认为该铁栏杆存在安全隐患，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从监控视频看，小孩张某双手抓住铁栏杆双脚从铁栏杆下边伸出意外碰到徐其凤脚上，徐其凤倒地前想抓住铁栏杆但没有抓住而摔倒才是徐其凤受伤的直接原因，该铁栏杆并不是致徐其凤受伤的直接原因。 三、上诉人鑫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虽然上诉人鑫隆公司作为铁栏杆的管理使用者，但因铁栏杆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隐患，管理上也不存在安全注意义务，与徐其凤受伤、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鑫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鑫隆公司在小区外公共区域的人行道上设置铁栏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孙某、张小龙承担60%，即被上诉人孙某、张小龙赔偿被上诉人刘海英、刘德权损失人民币217614.60元，其余损失由徐其凤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3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其余损失由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自行承担。”、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刘海英、刘德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平昌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3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孙某、张小龙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赔偿人民币145076.40元。”、第二项，即“被告平昌县鑫隆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海英、刘德权赔偿人民币72538.20元。”； 三、被上诉人孙某、张小龙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海英、刘德权赔偿人民币217614.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被上诉人刘海英、刘德权负担989元，由被上诉人孙某、张小龙负担14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被上诉人刘海英、刘德权负担989元，由被上诉人孙某、张小龙负担14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伯梅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苟华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益珍 书 记 员 郭 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