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6刑终132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兴旺，男，1987年10月8日出生于江苏省启东市，职工，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启东市，住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3月2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赟，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兴旺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苏0681刑初41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宋兴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4月7日通知南通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于同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冒峥李、检察官助理麦麦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8年8月6日16时15分左右，被告人宋兴旺驾驶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启东市海王线由东向西行驶至4KM+780M路段时，与该路段北侧由西向东逆向行驶由黄某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黄某乙受伤，于当日死亡，车辆受损。经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黄某乙符合交通事故致胸腹部脏器损伤后引发大失血而死亡。经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宋兴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车速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对前方路面动态观察不够，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没有确保安全驾驶，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宋兴旺主动救助伤者并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肇事事实。 另查明，涉案苏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150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所涉民事赔偿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兴旺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宋兴旺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宋兴旺主动救助伤者，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宋兴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宋兴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个月。 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上诉、辩护称，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宋兴旺负事故主要责任不当，申请到南通交警支队法制宣传科进行专业咨询，宋兴旺在事故中应承担同等以下的责任；未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事出有因，受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能得到足额赔偿，审理结果对宋兴旺有重大影响。综上，宋兴旺不应当构成交通肇事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宋兴旺无罪。 出庭检察员冒峥李、检察官助理麦麦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供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两份司法意见书，认为被害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系轻便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第二组证据是两份事故认定书，即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9）第s074号道路事故认定书，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第301号认定书，并提出申请，请求向南通市交巡警支队法制科咨询。辩护人据此认为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第三组证据是上诉人宋兴旺博士学位证书，证明宋兴旺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博士生，是南通引进的人才。 出庭检察员答辩称： 一、关于辩护人二审阶段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1.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2018】痕迹鉴字第80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刑事案件证据使用,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车鉴字第627B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涉案车辆是电动车，对于本案审查判断不具有参考价值。2.启东市公安局作出的启公交认字(2018)第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本案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应予采纳。本案中黄某乙驾驶的车辆属性对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影响。案发时宋兴旺贴近右侧路边沿驾驶,没有留下必要的安全距离,只要经过其车旁边的车辆,根据现场情况都将会被宋兴旺驾驶的轿车撞到,对方没有可以避让的空间。3.上诉人宋兴旺具有博士研究生学历,系南通引进人才并不是刑事案件中认定量刑情节应当考虑的法定或者酌定情节。 二、上诉人宋兴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即应结合当事人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上诉人宋兴旺在路宽不足7米的县道上行驶,未给路边非机动车和行人预留通行的安全宽度,在贴近路边沿的位置超速驾驶,同时对前方路面动态疏于观察,遇前方来车的紧急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的制动或者避让措施,从而导致两车发生碰撞。发生事故时,黄某乙位于道路最右侧位置,再往右就是田沟,已经没有可以避让的空间,只要经过宋兴旺车旁边的车辆,不管是自行车还是电动车,不管同向还是逆向行驶,哪怕只是停在路边,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也会被宋兴旺驾驶的车撞到,从而发生事故。反观被害人一方,黄某乙驾驶电动自行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也属于交通违法行为,一定程度上对宋兴旺的驾驶动态中作出及时判断和有效避让产生影响,但是该行为无论从违法性大小、还是对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角度来看,相对于宋兴旺的违法行为而言,都是作用较小的一方。从事故发生后果角度来看,黄某乙的逆行行为只是提高了两车的碰撞力,加重了事故后果,对事故发生本身原因力较弱。此外从二人所驾驶的车辆比较来看,宋兴旺驾驶的机动车无论在速度、硬度、重量、操纵性等方面均处于优势地位,危险性也更大,回避危险的能力更强,应负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综上,宋兴旺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且在事故中所起作用较大,过错的严重程度较大,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启东市公安局重新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应予采纳。 三、启东市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明效力,应予采纳。1.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经过了复核程序,启东市公安局重新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上级机关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提出的三点复核意见,均做了相应的核实工作,包括:一是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对车速进行了重新鉴定,二是对第一次认定书中认定机动车一方“未按规定在道路中间行驶”的法律适用错误问题予以更正,三是认定黄某乙的逆行违法行为在该道路交通事故中也存在相应责任。2.启东市公安局系对本案涉案事故作出责任认定的有权机关,认定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应当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予以采纳。3.一审审理期间,启东市人民法院提出补充侦查要求,请启东市交警大队对事故认定的方法、步骤、评判标准、依据作出详细说明,并请南通市交警支队从实体上对该起事故认定作出意见或者说明。对此,启东市公安局补充了两次事故认定的集体讨论记录、一份工作说明,该两份证据证明启东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召集具有相关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资格的民警,对本起交通事故中宋兴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进行集体研究,依法认定宋兴旺承担主要责任,该次事故认定程序合法,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4.启东市公安局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九条的规定,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并报上一级公安机关即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备案,程序合法、手续完备。 四、认定上诉人宋兴旺事发时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证据充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启东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复勘照片,能够证明事发时宋兴旺属于超速驾驶。作出上述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因而该鉴定意见应予采纳。根据宋兴旺申请,侦查机关委托不同鉴定机构对车速进行重新鉴定,两家鉴定机构截取不同时间节点,最终得出一致结论,因此车速认定具有科学性。同时,上述证据也得到上诉人宋兴旺本人供述的印证,其供认当时车速六、七十公里/小时,超过限速六十公里/小时。 五、被害人黄某乙车辆属性对于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影响。1.如上所述,本案中宋兴旺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对前方路面动态观察不够,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没有确保安全驾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黄某乙一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不影响该案责任认定。只有其逆行行为与事故后果的扩大存在因果关系,这才是责任认定应当考量的因素之一。2.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即中国平安保险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为两轮轻便摩托车,该鉴定意见的委托机关不是侦查机关,在刑事案件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具有证据资格。3.对于超标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目前相关行政法规并未作出明确规定,《机动车国标》不属于部门规章,只是接近于行政规范性文件,对刑事案件审理不具有约束力。同时,从实践来看,交通管理部门对于此类电动自行车也没有按照机动车进行统一管理。因此在本案中,不宜认定黄某乙驾驶车辆属于机动车。4.辩护人提出的其他类比案件中涉案车辆是电动三轮车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 六、关于辩护人提出向上一级公安机关进行专业咨询的问题。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江苏省公安厅《关于办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条的规定,对于经过复核程序的事故认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仍对事故认定存有疑问的,可以通过上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商请同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认定书进行审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予配合,提出相应意见。检察员经审查认为,对事故认定不存在疑问,故没有必要再商请南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提供咨询意见。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启东市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122受理单，启东市公安局调取的常住人口信息表，启东市公安局出具的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证明，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及返还物品凭证，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证、行驶证、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民事诉状、苏Ｆ×××××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单，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3348号民事裁定书，证人黄某甲、施某的证言，启东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检验报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南通市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启东市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事故视频监控资料（苏Ｆ×××××号小型轿车行车记录仪资料），机动车驾驶人呼气酒精含量检测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交通事故现场照片等。上诉人宋兴旺亦有相应供述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均经公安机关依法取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兴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确保安全驾驶，车速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对前方路面动态观察不够，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宋兴旺肇事后主动打电话报警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宋兴旺主动救助伤者，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上诉、辩护称“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宋兴旺负事故主要责任不当，申请向南通交警支队法制宣传科进行专业咨询”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宋兴旺在路宽不足7米的县道上行驶，未给非机动车和行人预留通行的安全宽度，在贴近路边沿的位置超速驾驶，同时对前方路面动态疏于观察，遇前方来车的紧急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的制动或者避让措施，从而导致两车发生碰撞。被害人驾驶电动自行车逆行且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亦属于交通违法行为，但是，该行为相对于宋兴旺的违法行为作用较小。宋兴旺驾驶的机动车无论在速度、硬度、重量、操纵性等方面均处于优势地位，危险性也更大，回避危险的能力更强，应负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宋兴旺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且在事故中所起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均较大，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启东市公安局第二次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且认定程序合法，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和法律依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明效力，应作为认定双方责任的依据。故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的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上诉、辩护称“上诉人未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事出有因，受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能得到足额赔偿”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属实。 关于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上诉、辩护称“审理结果对宋兴旺有重大影响，使其不能顺利去上海发展和落户”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宋兴旺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其犯罪事实、性质、具有自首等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对其适用缓刑并无不当，其所称不能到上海发展和落户等理由不是免除或否定其应负刑事责任的法定依据。故该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该上诉、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上诉、辩护称“宋兴旺不应当构成交通肇事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宋兴旺无罪”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2018年8月6日16时15分左右，宋兴旺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沿启东市海王线由东向西行驶时，与该路段北侧由西向东逆向行驶由被害人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车辆受损。宋兴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有确保安全驾驶，车速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对前方路面动态观察不够，遇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事实，有肇事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记录的视频监控资料，证人黄某甲、施某等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且与宋兴旺的供述相印证。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宋兴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宋兴旺及其辩护人陈赟请求宣告无罪的上诉、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宋兴旺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检察员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开林 审判员  顾 尧 审判员  丁净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晓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