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8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本强，男，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晴，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宝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燕霞，山东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龙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王壮，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涛，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云琪，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处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济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述涛，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宣东，济南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广鑫，济南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本强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行初3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3日，第三人张本强向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因材料不全，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补正通知书。2017年11月22日，第三人向被告市人社局补齐材料，被告市人社局当即予以受理，并告知原告具有申辩举证的权利和义务。 2018年1月12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编号：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6年11月23日15:30，张本强在单位仓库中整理货物，在搬抬餐桌面时，被餐桌面砸伤右脚。经医疗机构诊断为右足踇趾骨折。张本强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如对本工伤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4月27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2018）济人社伤更字第0401号《工伤认定更正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并张本强：根据张本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我局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经复核，受伤害经过、医疗救治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张本强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应为“……张本强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现予以更正。原告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森家具公司）不服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于2018年3月12日向被告济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济南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18年3月14日被告济南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予以受理，同日，被告济南市政府作出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8年4月26日，被告济南市政府作出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依法追加第三人。2018年5月7日，被告济南市政府作出了济政复决字[2018]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维持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并依法送达。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张志友出具的《济南市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证人证言》记载：“我是张本强的父亲，2016年11月24日早上张本强找到我，跟我说昨天在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仓库中搬家具的时候，家具掉落砸到右脚了让我陪他去董家卫生院看病去……”2017年6月12日，张镇镇出具的《济南市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证人证言》记载：“我是张本强的妻子。2016年11月23日16点左右，我接到张本强的电话，他告诉我在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的仓库中，搬家具的时候，家具掉落砸到他脚了，他想回家去医院，厂长不让回家，让坐一会休息休息。到晚上回到家，我见到张本强的右脚趾肿了，我让他赶去医院检查，到了2016年11月24日上午我公公（张志友）带张志强去了董家卫生院拍片检查的，回家之后我看到医院病历上写右脚趾骨折。”2017年12月28日，冯振龙出具《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叫冯振龙……我自2007年5月到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工作，现任生产队长。张本强自称于2016年11月23日下午15:30左右在‘仓库搬运家具时、因操作不当砸伤右脚趾’一事，我当时没有在仓库，没有看到张本强被砸伤。自2016年11月23日后，张本强未说明状况也未请假，再未到我们单位工作，我本人也不知晓他的任何状况和去向。张本强声称我知道他被砸伤骨折，与事实严重不符。我本人特此声明，并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2018年1月9日，被告市人社局对冯振龙制作调查笔录，载明：“……请您详细说一下张本强发生事故的具体情况？答：张本强不来单位后隔了几天我给张本强打了个电话，他说‘脚不舒服，得修养几天’。我就让他休息几天，但是为什么不舒服也没有问。后来张本强就一直没有来上班，我就又找了一名临时工接替他的工作。前几天我才知道张本强自述的情况不太了解……”2017年12月28日，张学联出具《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叫张学联……我自2016年10月到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工作，现任维修工。张本强自称于2016年11月23日下午15:30左右在‘仓库搬运家具时、因操作不当砸伤右脚趾’一事，当时我没在现场。自始至终没看发生任何事故，也没有看过到张本强被家具砸伤。自那日后，我再未见到张本强来厂里工作，我也不了解他的任何状况和去向。最近，我才知道他个人提出了工伤事故认定一事，并说是我是他的证人。张本强说我知晓此事，纯属造谣。在此，我本人郑重声明：我本人不知晓张本强在仓库搬运家具被砸伤骨折一事，并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2018年1月9日，被告市人社局对张学联制作调查笔录，载明：“……请您详细说一下张本强发生事故的具体情况？答：最近几天销售部经理曾宪臣跟我说张本强申报工伤了，张本强说我看到他受伤了，我不清楚他发生的事情情况……”2018年1月10日，被告市人社局对张本强制作调查笔录，载明：“……问：请您详细讲一下您发生事故的情况？答：2016年11月23日7:30，我骑摩托车到单位，前一天办公室张倩给我发货单，我按照单子准备好货物，那一天我一到单位就跟安装工杨少杰、齐会国、李玉清和小胡一起将前一天备好的货装车，大约两个小时装车完毕后，他们外出送货安装，我开始数配件及整理仓库。到了中午在厂里和同事一起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13:00左右开始上班。一开始我帮着包装组包装家具大约半个小时，我想起来要给仓库安装等，就去包装门口左手边维修工具储藏的地方找到张学联，让他跟我一起安装灯，大约过一个小时安装完毕。我看着包装组已经包的差不多了，我就回仓库入库了。张学联就开着叉车出去了。我将餐桌面和餐桌面摞在一起，原来有三四个，我又摞了五六个，大约有八九个高的时候，在摞最后一个餐桌面的时候，没有将餐桌面拖上去，致使其竖着掉落，餐桌面的角直接砸到我的右大母脚趾上。问：受伤后怎么处理的？答：砸伤后疼的我喊了一声，这个时候张学联正好开着叉车回来，听到了我的喊声，赶过来问我怎么了，说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帮着我把最后这个餐桌面抬了上去，他就走了。我就回仓库办公室，路过包装组的时候，黄邱荣、办公室的张倩和另一个包装组的同事看到我一瘸一拐的，问我怎么了，我说被家具砸着脚了。跟他们说这话，过了一会厂长冯振龙过来了，不知道他听谁说的我被砸伤了，他让我把鞋脱了看看砸的怎么样，我说这么冷就不脱了，后来脱下来一看脚肿了。我跟冯振龙说我回去看看吧，他让我在厂子休息一会，黄邱荣说要不让他去数配件吧，冯振龙就让我去数配件了，我在办公室数配件一直数到下班。受伤后还给我媳妇打了个电话说我砸伤了，冯振龙不让我回去，媳妇说那你就下班再回来看看。问：后来怎么救治的?答：下班回家太晚了，附近也没有大医院，就没去医院。第二天一早我让我父亲骑着电动三轮车带着我去了董家卫生院，拍片后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医生伤的太厉害没法动手术，让我回家静养。问：受伤后给单位领导请假了吗？答：去医院回来当天，也就是11月24日9:00多，我给厂长冯振龙打了个电话，说“我刚去医院拍了片子，挺厉害去不了单位了。”他说“你就在家养着吧，养好了再回来上班。”后来我又给冯振龙和老板李宝禄打电话要治疗费和工资，在董家卫生院花的钱和打车的费用冯振龙都给我报销了，大约春节前冯振龙送了三千块钱去我家……”庭审中，证人冯振龙出庭证言为:“张本强本人被砸伤的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具体砸伤过程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负责生产管理，我巡查时发现张本强不在，然后给张本强打电话询问，张本强说没有上班的原因是身体不舒服，其他的原因就不清楚了。”证人吕倩倩出庭证言为:“我没有看到张本强受伤的过程。”证人杨少杰出庭证言为:“我介绍第三人到原告处上班，他在厂里干仓库保管，我在厂里干负责外出安装，每天我们一起去上班，晚上一起下班，早上一起装车，我去送货回来，在路上就知道了张本强受伤，是因为厂里有人给和我一起送货的司机打电话，我回到厂里，就去找仓库看第二天的送货单，发现第三人走路一瘸一拐，晚上下班后，我问第三人还能否骑摩托车，第三人说骑不了也要骑回去，我和第三人一起骑车回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去上班。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其辖区范围内的职工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系做出本案《工伤认定书》的适格主体。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被告市人社局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第三人张本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其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的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对于工伤事实存在初步证明责任，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三人张本强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本案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第三人张本强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供了申请书、张志友和张镇镇证人证言、根据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原告沃森家具公司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供了申辩书及报告、冯振龙和张学联证人证言，被告市人社局调查询问了张本强、冯振龙和张学联，制作了调查笔录。第三人张本强在申请书中陈述“张学联就跑过来看”、“厂长说没事，让我休息一会，我坚持到下班”，在调查笔录中陈述“黄邱荣、办公室的张倩和另一个包装组的同事看到我一瘸一拐的”，而冯振龙（厂长）和张学联在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中均否认张本强的陈述，称未看到张本强受伤，是后来知道的。张志友和张镇镇是张本强的父亲和妻子，其所述事发经过，完全来自于张本强的自述；冯振龙和张学联是原告沃森家具公司的职工。第三人张本强提交的与冯振龙、李宝禄通话、谈话录音整理材料中未涉及所受伤害的事发时间、地点、原因等情况，也未就费用承担问题达成明确意见。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能够直接证明张本强在原告处搬东西时砸伤的证据只有张本强本人的陈述。本案诉讼中，原告沃森家具公司申请证人冯振龙、吕倩倩出庭作证，二人均称未看到张本强受伤的过程。第三人申请证人杨少杰出庭作证，称“发现第三人走路一瘸一拐”，但对于第三人受伤事发经过亦未看到。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书证……（五）证人证言……以上证据经法庭审查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行政案件，应当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第六十三条规定，其他证人证言优于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优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本案中，综合对比原告沃森家具公司与第三人张本强提供的证据，其证据形式除当事人陈述外，均为证人证言。能够直接证明张本强在原告处搬东西时砸伤的证据仅有张本强本人陈述，其他证人证言均与原告沃森家具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相符合，且原告证人出庭作证均证明不清楚第三人受伤的情况，而第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杨少杰陈述其未直接看到原告受伤经过，且其也未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出具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第三人在原告沃森家具公司处搬东西时虽具有受伤的可能性，但根据原、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均不能直接证实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且证人证言的内容与第三人在工伤申请中所描述事发现场人员的反映情况均不相符，故原告沃森家具公司所举证据否定了第三人张本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被告认定：2016年11月23日15:30，张本强在单位仓库整理货物，在搬抬餐桌面时，被餐桌面砸伤右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需要说明的是，法院作出上述认定，只是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对法律事实进行确认，并不必然排除第三人张本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可能性。第三人张本强可以在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过程中补充证据，被告亦可以进一步开展调查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济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济南市政府）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8年5月7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8]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因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故被告济南市政府作出的济政复决字[2018]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应一并撤销。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编号：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二、撤销被告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济政复决字[2018]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张本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完全可以确定，上诉人在公司被砸伤后分别与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宝禄、厂长冯振龙就受伤害之后的待遇问题进行了协商，就关键的事实已经起了证明作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义务，如果被上诉人对待证事实存在有疑问，并否认工伤的事实，应当由其就主张的协商赔偿问题与工伤无关进行举证，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2.上诉人在本次庭审前已经就相关的事实，找到了新的证人，新的证人作为上诉人的同事，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公司砸伤的事实，上诉人虽非当天就诊，而是在第二天疼痛难忍的情况下就诊，并不违背客观事实，且相关的病历诊断是真实有效的，在工伤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作为一个普通的劳动者不可能就想到以此作为谋取非法利益的证据。3.关于工伤认定的相关证人问题，上诉人工作为仓储管理，平时工作过程中仓库员工较少，而且作为普通的劳动者在与单位发生争议后，其举证存在较大的困难也是客观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上诉人所受伤害属于工伤，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沃森家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本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上诉人张本强主张其构成工伤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中，未涉及上诉人所受伤的事发时间、地点、原因等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未就上述关键事实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和自述均不能证明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事实，其主张构成工伤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已经提供了能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3.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依据明显不足。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能够直接证明上诉人在搬东西时砸伤的证据只有张本强本人的陈述，以此认定工伤明显证据不足。4.一审判决，既严格遵守事实和法律依据，又体现了司法为民的理念。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市人社局在二审中请求驳回沃森家具公司诉讼请求。 济南市政府在二审中答辩意见同市人社局。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张本强与沃森家具公司在事发时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张本强右脚砸伤的事实无争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本强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案工伤确认过程中，张本强向市人社局提供了董家镇卫生院病历、录音资料以及张志友、张镇镇的证言，沃森家具公司提交了冯振龙、张学联的证言，市人社局也对张本强、冯振龙、张学联制作了调查笔录。证人冯振龙、张学联均是沃森家具公司职工，与被上诉人沃森家具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效力较低，证人张志友、张镇镇与上诉人张本强具有亲属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均不能单独证实张本强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2016年11月23日，上诉人张本强系正常上班，其主张的事发地点在公司仓库，虽冯振龙、张学联均称“未直接看见张本强的受伤经过”，但上述人员所称未看到事故发生，不足以排除张本强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在案证据董家镇卫生院病历、录音资料等材料，可以证明张本强受伤的事实及其与沃森家具公司就赔偿问题进行过数次协商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沃森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排除上诉人张本强在公司仓库工作时因搬东西砸伤的可能，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张本强是非工作原因导致受伤。 当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发生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产生争议时,工伤认定部门应合理分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证明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应对工伤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以及伤害程度做符合逻辑的陈述；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即劳动者只需承担属于工伤初步事实的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张本强在工伤确认程序中，已按上述规定提出自己的主张并依法提供了相关证明材料，上诉人张本强已经完成了初步事实的举证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应承担证明工伤事实不成立的举证责任，如果用人单位不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不应认定工伤，则其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举证责任倒置，有利于平衡劳动者的举证能力弱势,保护受伤职工的合法权益，彰显《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本案被上诉人沃森家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举证能力上应强于上诉人，但在本案中，对于相关事实特别是张本强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被上诉人沃森家具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未形成优势证据，未能充分否定工伤事实。在此情况下，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结论并无不当。 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NoG2018010012号《工伤认定书》合法适当，济南市政府济政复决字[2018]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行初31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沃森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审 判 员 曹 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石璐璐 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