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榆次区新建北街308号。 负责人：宋志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山，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江宏，女，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素廷，河北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富，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寿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江宏、张青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合同约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导致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不赔付车辆停运损失费用及由此导致的其他间接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将保险条款告知被上诉人或投保人，所以免责条款没有生效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有被保险人张青富签字的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证明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一审中张青富不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故上诉人申请了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张青富一方拒不配合提供鉴定所需的样本作为对比，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张青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2条第1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张青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反驳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却将不提供比对样本的责任认定由被上诉人承担，颠倒黑白片面加重上诉人义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的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于江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青富答辩称，一、依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有关意见，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应尽到明确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有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二、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供有答辩人本人亲笔签字的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其次，在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答辩人积极配合并提交鉴定所需样本。但因上诉人并未提交鉴定所需样本作为对比，导致鉴定程序无法正常进行。因此，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于江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停运损失、公估费损失共计425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4时2分许，张青富驾驶晋Ｋ×××××晋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037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井陉县乏驴岭村弯道路段时，与相对方向吴利强驾驶的冀Ａ×××××冀Ａ×××××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造成两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井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验及调查，并作出第13012112019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青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利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冀Ａ×××××车登记车主为石家庄君道丰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是于江宏。晋Ｋ×××××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3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另一伤者吴利强起诉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已经赔偿交强险内的1万元医疗费，第三者责任险赔偿109949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提交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一份,证明冀Ａ×××××冀Ａ×××××车每日停运损失为1500元。2、提供维修提车的证明一份,证明停运损失时间是2019年1月24日到2019年5月21日共计117天，计算为1500元／天×117天＝175500元。3、提交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费票据一张，证明评估费用为2000元。上述损失按事故责任的70%主张124250元。被告张青富对原告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关于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费票据，该发票购买方名称非本案的当事人，也不能证明是用于鉴定冀Ａ×××××停运损失所支出的费用，故对其发票不予认可；对于证明无出具证明单位、法定代表人和出具证明的人的签名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明的相关规定无法证明事故车辆实际停运时间（修复时间），故对其证明不予认可；对于鉴定报告，该评估报告的委托人并非本案当事人，也非有权作出委托的第三方机构，且评估委托书也没有委托人签字，故对其鉴定报告不予认可。鉴定报告中的停运损失，应核减机动车日平均保费支出、保养成本、每日折旧费、司机工资和伙食费、每日燃油费、过路费等。原告的提车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在此之前的停运损失被告不予认可，机动车在被扣押期间是为了确定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这是机动车车主的责任和义务。同时原告所雇用的司机本身存在过错，机动车被扣押也是因原告的原因导致的，因此车辆被扣押期间的停运损失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供车辆的受损情况和维修情况说明，仅凭修理厂的证明无法证明车辆实际修复时间，综上，被告对原告的停运损失每日认可200元，认可15天。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对原告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停运损失的计算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是车辆维修必须的时间，维修时间以外的损失不属于被告方造成。汽修厂出具的证明维修时间显著过长，而且原告方没有提交与车辆有关的运输合同、收入流水等证明，不能证明车辆一直在持续运营，根据常理运输车辆是肯定有闲置期间的，只凭鉴定报告和维修厂证明不能证明原告方有实际损失产生。原告补充意见：原告车辆在另案处理车损保险合同案件已结案，案件中显示该车辆已实际维修。停运损失鉴定委托人于占江系于江宏的弟弟，也是该车辆运营的参与者，在原告本庭提交的生效判决书中能明确体现，没有任何规定处理交通事故和委托鉴定必须有实际车主进行委托，鉴定机构系有资质的鉴定机关，其鉴定结论是合法有效的。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保险合同条款一份、投保单一份、投保人声明一份证明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原告的质证意见：对此证据不做质证。被告张青富的质证意见：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并非被告张青富本人签名，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依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格式条款明显加重投保人义务，减轻保险人责任，保险人在未作出特殊提示和说明的情况下，该条款不发生效力。综上，被告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未对被告张青富进行特殊说明和提示，相应的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原告的直接财产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 被告张青富提交如下证据：提供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10447号、78号、10564号、10949号、1970号民事判决书五份证明在被告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未尽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的情况下，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停运损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我方提交了保险合同条款，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经进行了明显的加黑加粗区别于一般条款，也提交了有签字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不属于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与被告张青富提交的案例无关。原告对被告张青富提交证据无异议。 庭审中，被告张青富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被告张青富签名提出异议，并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在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未提交鉴定所需要样本作为对比，导致鉴定程序无法正常进行。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营运证、（2019）冀0121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书、分期付款证明、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公估报告、公估费发票、保险合同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井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13012112019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本院予以采信。按此认定书，认定张青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利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情况，本院酌定张青富承担70%责任，吴利强承担30%责任。关于停运损失，原告提供了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二被告虽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河北明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证明力予以采信，即确定原告冀Ａ×××××冀Ａ×××××车每日的停运损失为1500元。事故造成冀Ａ×××××冀Ａ×××××车损坏，原告请求停运损失时间从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5月21日共计117天，其中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3月14日系车辆被公安交管机关扣押的时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职权将事故车辆扣押，以便查清事实对事故作出处理。该扣车行为系公安交管机关在处理交通事故中依职权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被告民事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故该项诉请不予支持。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5月21日是在井陉鑫奥汽修厂修理车辆时间。车辆维修应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在汽修厂修理67天时间过长，根据本案的实际，本院予以酌定原告车辆停运时间40日。参照鉴定单位的评估意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车辆停运损失费为1500元×40天＝60000元。停运损失公估费2000元，系为确定停运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且有相应证据证实，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共计6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于江宏在维修车辆期间的停运损失应由被告张青富承担。但被告张青富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停运损失在商业三者险中规定属于间接损失，但该条款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并未将规定告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于江宏车辆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承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原告于江宏62000元×70%＝434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未向司法鉴定部门提交鉴定所需要样本作为对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系被告张青富签名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于江宏停运损失43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5元，减半收取计1392.5元，原告负担961.5元，被告张青富负担4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关于上诉人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主张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其有责任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一审期间上诉人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提交事故车辆的保险合同、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但在被上诉人张青富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字与其在本案其他签字处说书写的笔迹明显不同。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至本案二审，上诉人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投保人签字系被上诉人张青富本人所写。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张青富不生效，上诉人中国人保财险晋中市分公司承担停运损失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靳传晔 书记员刘建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