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411-2号。 法定代表人孙惟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华，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凤，女，195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水平，女，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婉平，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晓波，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林放、贺正琦，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萧山营业部，营业场所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通惠中路1号泰富广场1幢615室。 负责人孙惟宾，经理。 上诉人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原审被告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萧山营业部（以下简称“畅游萧山营业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亚凤系沈树根妻子，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系沈树根女儿。沈妙如与沈树根系同村人，经沈妙如等召集组织，包括沈树根在内50名老年人于2019年5月参加了畅游公司开发的休闲红色旅游产品“井冈山4日纯玩无购物游”，并交纳了600元/人的旅游费用（含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该旅游团成团共52人，包括沈妙如、丁亚金在内，二人的旅游费用由畅游公司免除。其间，畅游公司与沈妙如签订《杭州市境内旅游合同》，约定旅游者为沈妙如一行等52人，线路名称为“5月26日井冈山4日游（大巴）”，时间3晚4天，共4日，出发日期2019年5月26日，结束日期2019年5月29日。旅游费用总计30000元（免2人），成人600元/人。旅行社提示旅游者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旅游者同意委托旅行社办理旅游者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还约定旅行社就旅游活动中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形已向旅游者作出明确的告知或警示，且事后履行了必要的救助义务，旅行社不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该合同旅游者处由沈妙如签名，旅行社处由畅游公司盖章及合同经办人签名。2019年5月26日约6时30分，旅游团从杭州萧山出发，期间进过一次服务区休息，后到达并游览上饶集中营景点一个多小时。游览完后，旅游团在上饶吃午饭，饭后出发前往龙虎山景区，期间没有进服务区休息。到达龙虎山景区后，畅游公司先安排旅游团住宿，之后自由活动。后旅游团开始吃晚饭，晚饭时不会饮酒的沈树根饮用了同行游客所带来不到一两的白酒。当晚22时许，沈树根感到肚子疼，沈妙如即电话联系导游，导游叫了出租车，沈妙如等人将沈树根送往龙虎山医院治疗，该院医生进行了血压、体温检查，经打针配药后沈树根等人回到住处。次日凌晨4时左右，沈树根疼痛加剧，沈妙如即联系导游，导游又叫了之前的出租车，沈妙如等人将沈树根送往鹰潭市人民医院治疗。两次送医过程中，导游均未陪同到场。后沈树根因抢救无效死亡，鹰潭市人民医院诊断为“不明原因猝死”。因死者家属不同意，故未进行尸检。后保险公司理赔了前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已领取相应保险金。因案涉争议，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遂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一审经明确后的诉讼请求为：1.畅游萧山营业部、畅游公司赔偿费用539008元[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2）、死亡赔偿金444592元（55574元/年×8年）、遗体运送费11200元（客观上已发生）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畅游萧山营业部、畅游公司赔偿旅游费用600元（因畅游萧山营业部、畅游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支出的旅游费用丧失旅游价值，故一并主张该经济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畅游萧山营业部、畅游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杭州市萧山区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对畅游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局核实“当事人组织的‘井冈山4日游’活动，共有52位旅游者参与，其中只与1位旅游者签订了旅游合同，未与其余51位旅游者签订旅游合同”，认为“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了《旅行社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构成未与旅游者签订旅游合同的违法行为”等，决定对畅游公司处以罚款51000元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针对本案主要争议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与沈妙如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沈树根等人并未与畅游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且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沈树根等人曾授权或委托沈妙如代表其与畅游公司签订合同，案涉旅游合同系沈妙如个人与畅游公司签订，该旅游合同关系在沈妙如与畅游公司之间成立。虽然沈树根等人未与畅游公司签订书面旅游合同，但其已实际交纳旅游费并参加畅游公司组织的案涉“井冈山4日纯玩无购物游”旅游活动，畅游公司也实际提供了旅游服务，双方之间存在事实旅游合同关系。本案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查。畅游萧山营业部系畅游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及责任能力，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畅游公司承担。二、沈树根死亡的具体原因，双方过错及与死亡后果之间法律上因果关系的认定。本案沈树根经鹰潭市人民医院诊断为“不明原因猝死”，因故未进行尸检，具体死因无法明确，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但畅游公司作为旅游服务的提供者，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与旅游者订立合同，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事宜，应作出充分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同时，对旅游者在旅行过程中的人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除警示说明义务外，还应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危害的发生；此外，参照案涉旅游合同及行业规范即《老年旅游规范》的相关规定，在老年旅游者遭遇突发或意外情况时，应及时协助进行救助工作，履行其必要的救助义务。本案中，沈树根系年逾七十的老年人，畅游公司组织其等人参加老年团旅游活动时，应考虑该旅游产品针对旅游者的身体条件、相应风险及强度等特殊要求，充分履行告知及提示义务，对可能存在的风险作出说明。现畅游公司既未与沈树根签订书面旅游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其已以其他形式履行了前述告知、提示等义务，尤其是关于旅游活动的详细信息及相应安全、身体健康注意等事项，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同时，在旅游过程中，畅游公司提供的部分服务不符合老年旅游者的身份状况，如午饭后至当天住宿地的车程过程中未作休息等，不符合相应行业标准的要求，未尽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此外，在沈树根因身体不适需要就医的情况下，畅游公司安排的导游两次均仅安排同一辆出租车将沈树根等人送至医院诊治，未第一时间拨打紧急救助电话，也未一同前往并履行相应协助义务及后续事宜的处理，其救助过程明显不当。综上，畅游公司在出游前未尽相关风险告知、提示义务，过程中及事发后亦未根据实际情况履行合理保障及必要救助等安全保障义务，其行为存在较大过错，且应认定与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联系，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沈树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其自身的身体情况直接相关，对于参加的旅游项目内容亦应有基本的认识，且对于其自身的年龄情况、身体条件应属明知，其晚餐时在不会饮酒的情况下仍饮用少量白酒，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量事发原因、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畅游公司对沈树根死亡所造成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承担30%的责任。三、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的合理损失及责任认定，以及人身意外险理赔金是否应在本案中扣除的问题。因沈树根死亡，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作为沈树根的配偶、子女，有权主张权利。因本次事故，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的合理物质损失包括：1.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年÷2）。2.死亡赔偿金444592元（55574元/年×8年）。3.遗体运送费11200元，虽然没有书面凭证，但系客观发生，且庭审中畅游萧山营业部和畅游公司方认可，故予以确认。以上合计489008元，畅游公司承担其中的70%计342305.6元。就精神损害赔偿，因该事故必然给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依据损害事实、双方过错程度及支付能力等，酌情确定畅游公司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原审法院对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的合理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意外险理赔金额是否在本案中扣除的问题，该保险金系旅游者自身委托旅行社购买的意外保险，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与畅游公司的侵权赔偿责任无关，故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此外，关于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主张因畅游公司侵权行为导致该旅游费用丧失旅游价值并产生损失，故明确诉请要求赔偿该费用；畅游公司在庭审中明确无须且不同意赔偿，并要求驳回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之诉，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方主张的旅游费用并非案涉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且并非生命权纠纷下的赔偿项目，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损失377305.6元；二、驳回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8元，减半收取计1549元，由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负担466元，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083元。 宣判后，畅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案涉旅游活动已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沈树根发病时履行了及时救助义务，故对沈树根的死亡无须承担侵权责任；如果需要承担，也至多承担轻微、次要侵权责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侵权责任。1、案涉旅游行程安排合理，充分保障了包括沈树根在内的游客休息，排除过度劳累诱发疾病导致沈树根死亡的可能。案发当天的行程是：2019年5月26日6时30分，旅游团从萧山戴村镇乘坐车牌号为浙Ａ×××××的大巴车出发，走高速前往第一个景点上饶集中营，车程约4小时，途中大巴车进过一次服务区休息。上午10：40左右旅游团到达上饶市玉山县，上午11：30左右吃完中饭后到上饶集中营参观，下午13：30左右从上饶集中营出发前往龙虎山景区过夜，上饶集中营到龙虎山景区约140公里，约2小时车程，下午15：30分左右旅游团到达龙虎山景区，之后并未安排旅游项目，游客自由活动。晚上6：30左右，旅游团开始吃晚饭。可见，整个行程安排还是比较轻松、合理的，并未使游客过度劳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部分服务不符合老年旅游者的身份状况，如午饭后至当天住宿地的车程过程中未作休息，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要求，未尽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当日上午行车四小时，旅游大巴车进过一次服务区，上午11：30游客吃完中饭到游览完上饶集中营这一当日唯一的景点，有两小时的时间可以充分休息。而从上饶集中营到龙虎山景区，仅140公里，两小时高速车程，并不需要进服务区休息，下午15：30到了龙虎山景区之后，完全是自由活动，游客也可以在酒店休息。沈树根发病时是当日晚上23：00左右，距离自由活动时已有7个多小时的时间，所以，沈树根的死亡根本不是上诉人的行程安排过于疲劳所致，上诉人充分保障了沈树根等游客的休息，已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2、沈树根案发当晚，上诉人已履行充分救助义务。5月26日晚上11：00左右，沈树根感到肚子疼，旅游召集人沈妙如马上打电话联系导游，导游立即安排出租车将沈树根送往最近的龙虎山医院进行救治，这一做法并无不妥。按常理，有点头痛脑热肚子不舒服，肯定是送往最近的医疗机构，而不是舍近求远，往所谓大医院送。导游帮助安排了出租车，也叮嘱了沈妙如照看沈树根，尽管导游没有一同赶往医院，但其并非医生，即便是赶到了医院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重要的是，导游在第一时间安排了车辆，将沈树根送往了最近的医院治疗。5月27日凌晨4时左右，沈树根再次感到肚子疼痛，沈妙如再次联系导游，导游又是第一时间安排出租车，出租车应沈妙如等人要求，将沈树根送往鹰潭市人民医院救治。在这一环节中，导游也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强调导游没有叫救护车，还是叫的出租车，救助过程不当，上诉人认为需结合当时的情境来判断导游是否救助妥当。当时是凌晨4点左右，如果叫救护车，到达时间肯定比导游熟悉的出租车慢。其次，根据一审两位证人描述，沈树根当时意识尚清醒，还能行走，可以乘坐出租车，此种情形下，并非一定要出动救护车，如果要抢时间，出租车是更好的选择。至于导游并未陪同，理由同上，导游并非医生，是否陪同与沈树根的救治并无关联。需要强调的是，如果当初的情境一定需要叫救护车，沈妙如等人也可通过酒店前台或自行拨打120联系，但是沈妙如等人观察沈树根的身体状况坐出租车也可以，才没有跟导游强调非叫救护车不可。3、沈树根的死亡与龙虎山医院的治疗不当有关，龙虎山应承担相应责任，不应将龙虎山医院应该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上诉人。事实上，被上诉人在起诉上诉人之前，本打算起诉龙虎山医院误诊，但由于没有尸检，担心证据不足而作罢。4、是否签订书面《旅游合同》与沈树根的死亡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坚持认为已跟沈树根等游客签订了书面的《旅游合同》，但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签书面《旅游合同》，这也只是上诉人的轻微违约行为，与沈树根的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没有签《旅游合同》，上诉人可以承担违约责任或行政责任，但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沈树根不幸死亡时才是案涉旅游活动的第一天，仅游玩了一个景点。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签订书面《旅游合同》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尽旅游风险告知、警示义务，但并未明确指出上诉人未尽哪一点、哪方面的告知、警示义务导致沈树根的死亡，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明显不够清晰，有和稀泥之嫌。二、鉴于沈树根死亡后并未尸检，死因不明，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行为与沈树根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案涉旅游意外险的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调阅沈树根病历后，并未发现沈树根有慢性疾病。沈树根系猝死，但由于没有尸检，无法判断是什么原因导致其死亡，因此也就无法得出上诉人的行为与沈树根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需承担主要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民初1271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或者承担不超过30%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作出“畅游公司未尽相关风险告知、提示义务，事发后亦未根据实际情况履行合理保障及必要救助等安全保障义务，行为存在较大过错，且应认定与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侵权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上诉称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及时救助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确定上诉人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前，需明确如下前提：1.上诉人系专业提供老年人旅游服务的经营者；2.上诉人清楚老年游客系游客群体中风险最高的人群，时有突发疾病、猝死等严重后果；3.上诉人清楚本案系来自农村的老年游客团队，在人生地不熟的旅途中，老年游客应对突发情况，自我保护的能力很弱。4.上诉人应当严格按照国家行业标准《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向老年游客提供服务。《旅游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旅游经营者应当严格执行行业标准。其次，基于上述前提，上诉人未尽如下法定义务，导致沈树根死亡结果。1.未与沈树根签订书面旅游合同，未根据法律规定向沈树根告知旅游活动的详细信息和旅游活动的安全注意事项、身体健康注意事项，侵害了沈树根的知情权和以此为基础做出判断进而做出是否继续参加本次旅游项目的权利。《旅游法》第九条规定，旅游者有权知悉其购买的旅游产品和服务的真实情况。旅游者有权要求旅游经营者按照约定提供产品和服务。第五十七条规定，旅行社组织和安排旅游活动，应当与旅游者订立合同。第五十九条规定，旅行社应当在旅游行程开始前向旅游者提供旅游行程单。旅游行程单是包价旅游合同的组成部分。第六十二条规定，订立包价旅游合同时，旅行社应当向旅游者告知下列事项：（一）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二）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五）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应当告知的事项。在包价旅游合同履行中，遇有前款规定事项的，旅行社也应当告知旅游者。《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5.2.1规定，应耐心、详尽解读合同文本各项条款。5.2.3规定，应采集老年旅游者详细信息，包括个人健康情况、个人通讯方式、紧急联络人信息，并请老年旅游者当面签字，75岁以上的老年旅游者应请成年直系家属签字，且宜由成年家属陪同。5.2.4规定，应准备《安全告知书》一式两份，并当面为老年旅游者逐条讲解，待老年旅游者理解具体内容后签字，组团社和老年旅游者各留存一份。《安全告知书》应包括旅游活动的潜在风险、旅游行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等内容。7.2.1规定，出行前应就老年旅游产品的潜在风险、老年旅游者的身体健康要求等内容做好口头安全提醒，并出示《安全告知书》，以保证老年旅游者选择适宜的老年旅游产品。7.2.7规定，导游/领队应提醒老年旅游者在用餐时注意卫生，饮食不宜过冷过热，规律进餐，饮酒适度。2.提供的服务不符合老年游客的身体情况。上诉人在本次旅游第一天即安排高强度的赶路行程，游客在狭小颠簸的大巴车内连续行驶11个小时，其间只在上饶集中营稍事休息，明显不符合老年旅游服务的行业标准，尤其对身体状况不佳的游客会造成极大的安全隐患。《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4.1.1规定，应选择符合老年旅游者身体条件、适宜老年旅游者的旅游景点和游览、娱乐等活动，不应安排高风险或高强度的旅游项目。4.2.1规定，整个行程应节奏舒缓，连续乘坐汽车时间不应超过2个小时，每个景点应安排充裕的游览时间。3.突发疾病后未履行必要合理的救助义务。同行游客两次向导游求救，导游均拒绝到现场，且未提供恰当的救助义务，甚至在第二次明确要求叫救护车的情况下，依然只叫来出租车送往医院。第一次求助是晚上10点多，到次日凌晨4点多第二次被送至医院，医院最终诊断死亡。期间6个多小时，是十分宝贵的抢救时机，却被导游耽搁了。如果在第一次求助时，导游即按照《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打120呼叫救护车，沈树根就会被送往鹰潭人民医院抢救，而非医疗条件欠缺的龙虎山卫生院。基于人民医院的医疗设备和能力，沈树根的死亡后果完全可以避免。《旅行社老年旅游服务规范》7.7.1规定，老年旅游者遭遇突发病情或意外事故时，导游/领队应在第一时间拨打紧急救助电话，寻求专业医护和救援人员，并将突发事件情况及时上报组团社，同时组织周围力量开展第一时间的紧急救助工作。7.7.2规定，老年旅游者遭遇突发病情或意外事故时，随团医生应对病人和伤者进行紧急救护，并应在专业医护人员到达后做好协助救护工作。7.7.3规定，在完成及时送医的工作后，组团社应第一时间通知老年旅游者紧急联络人并协助安排家属探望及处理后续事宜。综上，上述上诉人的不作为和错误作为行为，最终导致沈树根死亡结果。对沈树根的死亡虽未进行尸检，但不影响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备因果关系的认定。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畅游萧山营业部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上诉人畅游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旅游客运包车合同1份，（2）申请报告及行车轨迹表各1份，拟共同证明畅游萧山营业部的旅游行程是合理的。经质证，被上诉人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只是企业之间业务往来的内部关系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2也与本案没有关联，申请报告也是公司内部的，抬头是交通卫星定位公司，而行车轨迹却不是被申请对象盖章提供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无须承担侵权责任。原审被告畅游萧山营业部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畅游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陈亚凤、沈水平、沈婉平、沈晓波及原审被告畅游萧山营业部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畅游公司是否尽到风险提示告知和保障救助义务。畅游公司作为旅游服务提供者，根据法律规定和相关行业规范，应当与旅游者签订旅游合同，就相关旅游风险和安全注意事项等，向旅游者作出充分告知和确切提示，同时应在行程中积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采取合理的措施防范风险、避免损害，在出现突发状况或遭遇危险时，及时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降低风险、减少损害。而畅游公司未与沈树根订立书面旅游合同，未尽书面告知，其亦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已通过其他途径进行了明确的说明提示。案涉旅游项目为老年红色游，沈树根亦为年逾七十的老年人，畅游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经营者，在组织旅游活动，制定旅游计划和行程时，应充分考虑老年旅游者的身体状况、参与能力、活动的强度和可能的风险，而本案中，案涉旅游行程车程较长，休息时间较短，以老年旅游者的身体条件较难适应。在沈树根出现身体明显不适急需就医的情况下，畅游公司唯一的跟团导游两次均未及时拨打急救电话，亦未陪同送医治疗并积极处理后续事宜，而仅安排了同一辆出租车送医，且在沈树根第一次身体不适时，未引起高度的注意，仅将其送往了卫生院，而非专业医院，可见畅游公司未尽必要的救助义务。故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过错和原因力大小，酌定由畅游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畅游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