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杨，男，194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福，女，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杨，系张光福之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江，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绪华，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上诉人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因与被上诉人孙晓江、原审被告王绪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兴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6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杨、张光福、王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孙晓江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不尊重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一、王洪杨与孙晓江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是在2017年12月24日王洪杨的房屋被政府强行拆除后，孙晓江等六人强行将王洪杨带到宜昌华美达酒店受逼迫签订的，一份是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为2996612元；另一份是搬迁补偿协议，补偿款为1183388.43元。其二，孙晓江的一审诉讼请求的事实理由中自述协议约定将位于兴山县××××组的农村自建房屋和农村承包的土地、林地以418万元转让给孙晓江，很明显孙晓江是在以合法形式掩盖政府的违法之事，2996612元不是孙晓江个人的钱。其三，孙晓江明知王洪杨的房屋在2017年12月24日被强行拆迁，2017年12月29日与王洪杨签订协议，同时孙晓江明知自己不是昭君村人还要与王洪杨签订协议，因此，孙晓江通过诉讼要求返还转让款不合法。综上，一审法院不尊重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了维护政府的违法事实而认定协议内容与房屋非法拆除毫无关联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晓江答辩称：1.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在上诉状中陈述签订协议系受到胁迫不属实，签订协议的地点是在宜昌华美达酒店大堂茶座，双方进行了长达几个小时的充分沟通，最终才达成协议。在酒店大堂这种地方，王洪杨不可能受到孙晓江的威胁或者逼迫，故王洪杨所谓被胁迫签字不成立。2.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在诉讼中也一直认为王洪杨与孙晓江签订的协议无效，那么按照法律规定，协议无效就应当各自返还财产，一审判决双方合同无效，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向孙晓江返还所收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王绪华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孙晓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晓江与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王绪华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判令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王绪华返还孙晓江转让款人民币2996612元，并从该日起到返还完毕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郑万高铁兴山段开工，兴山县昭君镇白沙河片区部分集体土地需给予补偿后征用，用于高铁建设施工的隧道废渣堆放，王洪杨系兴山县××××组（原为白沙河村三组）村民，其房屋位于征用土地范围之内。2017年10月，孙晓江登门，向王洪杨了解其房屋补偿和林地转让等事宜，在宜昌华美达大酒店，王洪杨与孙晓江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一、王洪杨将其房屋、承包土地（含林地）及附属设施、鱼塘、农作物、林木以418万元转让给孙晓江，该转让价包括房屋转让价款、土地流转价款和附属设施、林木的补偿款等；二、孙晓江当天付清转让款（含2017年12月29日12月22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代付王洪杨1183388.43元），享有所有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三、王洪杨当天将房屋及承包土地连同相关权证一并交付孙晓江；四、双方签名且转让款全部到账后，协议生效。王绪华、王艳系王洪杨的子女，在场参与协商，并作为转让方的家庭成员在协议尾部分别签名捺印。当日，按照王洪杨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孙晓江将转让款2996612元转账支付到王艳的建设银行账户，但王洪杨未将房屋、承包土地的相关权证交付孙晓江。一审同时认定，1996年，经批准获取所在村的集体土地165.95平方米作宅基地，王洪杨与妻张光福建造两层住宅一栋，并在正房下方建造有鱼塘、正房周围建有附属房。2007年7月11日，兴山县土地管理局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地号011903238、土地使用者“王洪洋”。建造房屋时，女儿王艳参与了家庭共同劳动。房屋建造前后，张光福、王绪华的户籍先后从该村迁出。2005年7月落实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洪杨与女儿王艳二人共同承包了村集体林地36亩和旱地、园地4.65亩，其中，所在村组的梨树坪旱地2.34亩系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记载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王宏杨”为承包方代表、“王燕”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因王洪杨的房屋位于兴发集团白沙河化工厂周边，属于化工厂防护距离内应予搬迁的农户，自2007年兴山县人民政府实行自愿搬迁以来，到2017年12月初，仅剩王洪杨未搬迁，中央第三环保督察组和宜昌市曾要求兴山县人民政府限期整改该环境问题。2017年12月22日，经兴山县昭君镇人民政府批准，昭君村村民委员会向王洪杨的银行账户划付代管的郑万高铁征地补偿款1183388.43元，征地地上构建筑物实物补偿表载明王洪杨的框架结构正房281.12平方米、砖混正房305.05平方米、砖木正房156.70平方米。2017年12月24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委托宜昌广通房屋拆迁公司对王洪杨的房屋进行了拆除。2017年12月29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与王洪杨签订了郑万高铁征地搬迁补偿协议，载明以货币化加统建房安置进行补偿，其中补偿金额为1183388.43元。2018年10月，王洪杨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兴山县人民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8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5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兴山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4日对王洪杨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二、兴山县人民政府赔偿王洪杨房屋内物品损失共计20000元。王洪杨不服提起上诉，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两点，一是本案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如为无效，理由或法律依据何在；二是协议无效之下，如何处理或承担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一、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本案转让协议系双方自主协商签订，标的物为农村房屋、农户承包土地经营权和附属设施、林木，且为转让价款不能分割的整体转让，虽然双方均认同无效，但本院仍应给予效力审查、认定，并评判各方当事人的协议无效理由是否成立。农村房屋建造于农村宅基地之上，转让房屋必然一同转让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四十八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对其中的农村村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尊重农村村民意愿，采取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提供安置房或者货币补偿等方式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并对因征收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等费用予以补偿，保障农村村民居住的权利和合法的住房财产权益”。可见，只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申请本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为宅基地，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并取得宅基地；即使农村房屋被依法征收，所应获得的补偿安置系该房屋所有权人专属享有的行政补偿权，并非民事权益。因此，孙晓江不是王洪杨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受让王洪杨房屋的主体资格，双方也不能转让王洪杨房屋被征收后的补偿安置权益。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孙晓江的该诉讼主张及理由成立，应予采信。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王绪华辩称，转让协议无效的根源在于孙晓江以合法的民事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掩盖政府非法拆除王洪杨房屋、代替政府给予王洪杨赔偿，一审法院认为，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明知王洪杨房屋已被拆除，才商定由孙晓江享有王洪杨房屋的补偿安置权和孙晓江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协议内容与房屋被非法拆除毫无关联；房屋是否被政府非法拆除、是否应获得行政赔偿，系本案转让协议之外王洪杨享有的行政救济权利，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应由王洪杨自主决断是否另行主张。故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王绪华关于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转让协议无效，转让人即王洪杨理当返还孙晓江支付的转让款2996612元，其捐赠社会的辩称意见系逃避合同无效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该款从收款之日到实际返还之日的资金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由王洪杨予以赔偿，即以与贷款利率之差额为孙晓江自行承担的资金利息损失。同时，张光福、王艳系王洪杨的家庭共同成员，对转让的房屋和承包土地（含林地）各自享有法定或家庭成员约定的权益，认同王洪杨以户主身份、代理二人处分家庭财产和财产性权益的合同行为，且动用转让款购买房屋，控制、使用转让款，因此，二人具有协议转让方成员的合同当事人地位，理当承担前述返还转让款及赔偿资金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王绪华虽参与协商，并在协议上署名，表明其作为转让方的家庭成员承诺遵守、履行协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转让的标的物享有独立的财产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参与协商过程中以明示方式对转让的标的物独立主张了特定的财产权利。故孙晓江要求王绪华承担返还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转让协议因违反农村宅基地转让的禁止性法律规定而无效，王洪杨、张光福、王艳作为转让人，应共同返还孙晓江支付的转让款，并按过错责任赔偿其资金利息损失；因无证据表明王绪华对转让的标的物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孙晓江要求其承担返还、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洪杨与孙晓江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共同返还孙晓江转让款2996612元，并从2017年12月29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赔偿孙晓江的资金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孙晓江要求王绪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73元，由孙晓江负担9233元，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共同负担21540元。二审中，王洪杨、张光福、王艳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张鄂群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王洪杨与孙晓江签订转让协议系受胁迫。证据二：宜昌市环境保护委员会关于限期完成中央环保督察组交办问题整改工作的紧急通知（宜环委发[2016]27号）。拟证实王洪杨与昭君村委会签订的征地搬迁补偿协议是无效的，是一份欺诈协议。经质证，孙晓江认为证据一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即便证言属实，证言中并未陈述张鄂群看见孙晓江胁迫王洪杨签订协议，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房屋建造于宅基地之上，转让房屋必然转让宅基地。王洪杨将其农村房屋、鱼塘、承包地、山林及附属设施等所有权益打包以41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非农村户口的孙晓江，违反了我国法律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即便案涉房屋已被征收，因农村房屋被征收所获得的补偿安置权益专属于房屋所有权人，王洪杨与孙晓江达成协议将该专属权益进行转让，亦属无效。现案涉各方对于案涉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均无异议，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洪杨上诉称其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系受到胁迫、是孙晓江在以合法形式掩盖政府的违法之事，因王洪杨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审判决王洪杨及其家庭共同成员张光福、王艳向孙晓江返还转让款29966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洪杨上诉称2996612元不是孙晓江个人的钱、返还该转让款不合法，因其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73元（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已预交），由王洪杨、张光福、王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张 灿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