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萍，女，1977年2月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秦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莉，天水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婉珍，女，1976年11月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新奎，甘肃胡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文萍因与被上诉人赵婉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莉，被上诉人赵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新奎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文萍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上诉人部分还款没有认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关的交易2174笔，鉴定机构只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十份借条和十三个账户，对相关数据进行分析判断，没有完整的对双方之间交易进行判断，所做出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不准确。2.上诉人虽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看，转账的时间、金额、收款人及付款人无法一一对应。3.被上诉人手中持有上诉人书写的借条十份，在起诉时只选择了部分与银行转账能够对应的借条进行起诉，隐瞒了双方之间发生数百次交易的事实，隐瞒了双方之间相互“倒账”、临时现金借款还款的事实。4.对上诉人通过秦州信合8100账户还款及现金还款一律没有认定。5.上诉人经营的天水菜篮子2015年至2016年经营情况良好，期间转账给被上诉人241.02万元，与此期间频繁借款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判处错误。1.按照会计鉴定报告，2016年1月17日，被上诉人转账给郑圣晓15万元，郑圣晓于2016年12月9日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5万元。但该笔借款认定为上诉人的借款，借款利息从2016年1月17日一直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没有认定郑圣晓归还本金，认定为上诉人归还利息显属不当。2.对于被上诉人2015年6月26日转账给上诉人的30万元，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为借款，但没有将该款产生的利息68700元从上诉人应负担的利息中扣除，属于判处不当。3.对于上诉人通过秦州信合转账还款的事实和现金还款的事实没有认定，应当认定并从借款金额中扣减。上诉人对具体的借条、账、收款情况和还款情况进行梳理后，上诉人现在欠被上诉人本金应该是35万元，利息是20.7494万元。被上诉人赵婉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鉴定报告对每一笔转账都计算的很清楚，上诉人所述于法无据，两笔借条时间和款项对不上，原审法院就没有认定，但并不是每笔款项都不合适。关于上诉人上诉状中的第四条，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这个问题，鉴定报告中将所有款项都计算的清清楚楚，原审认定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文萍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3万元及利息911050元（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合计244105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文萍向原告偿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等其他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婉珍与被告王文萍系朋友关系。被告王文萍因经营菜篮子超市，在资金困难时多次向原告赵婉珍借款。同时，因原被告关系要好，双方在经济交往中亦相互“倒账”，甚至“拆借”资金，但对“倒账”的、“拆借”的资金，并无双方认可的明细账目可供核查。2019年4月1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3万元及利息。为支持其诉请，原告提交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出具的借条5份，分别为：1.2014年10月15日借款40万元，被告偿还利息7.5万元；2.2014年3月8日借款30万元，被告偿还利息54750元；3.2016年1月15日借款50万元；4.2016年2月1日借款18万元；5.2016年3月31日借款15万元。以上5笔借款金额153万元，利息均为月利率1.5%；审理中，因被告对出借金额以及还款金额均提出异议，原告又提交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出具的借条5份，分别为：1.2014年4月20日借款33万元；2.2015年2月12日借款30万元；3.2015年10月1日借款17万元；4.2014年10月20日借款17万元；5.2014年4月20日借款23万元。以上5笔借款金额共计120万元，利息亦为月利率1.5%，原告赵婉珍认为被告王文萍已付清本息，故未起诉。经审核，以上10笔借款金额达273万元。因被告辩称以上借条存在双方算账后重新书写的问题，借款总额不是273万元，其给原告还款多达上百次，具体次数记不清，至少已达170多万，仅就原告起诉的153万元借款，其认为最多还欠本金50多万未偿还。鉴于诉辩称金额差距达100多万的现实情况，为明确本案中的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委托甘肃方正会计师事务所对以上问题进行核算，并对该会计师事务所提出如下要求：1.借款金额的认定，以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转账凭证金额为据，现金出借的金额能否认定系法院认定的职责，应留给法院进行认定，会计师事务所不要认定；2.还款金额的认定，以被告王文萍通过银行转给原告赵婉珍的转账凭证金额为据，现金偿还的金额能否认定系法院认定的职责，应留给法院进行认定，会计师事务所不要认定。2019年11月30日,该所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征求意见稿），要求本院就该《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以便出具正式鉴定报告。12月2日，本院将该《司法会计鉴定报告》送达当事人，并书面要求当事人提交意见。12月5日，被告王文萍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次日，本院将该《情况说明》转交甘肃方正会计师事务所。12月9日，该所出具正式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根据鉴定报告：一、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出借款为278.89万元。1.10份借条载明原告赵婉珍的出借金额为273万元，但实际出借金额为278.89万元，鉴定结果比借条多出借5.89万元；原因是：第七笔借条（2015年10月1日）借款载明金额为17万元，实际出借23.89万元，比借条金额多6.89万元。第九笔借条（2016年2月1日）借款载明金额为借款18万元，实际出借17万元，比借条金额少1万元；2.截止2019年11月30日，以上借款原告赵婉珍应收利息为129.71万元。二、被告王文萍通过银行转给原告赵婉珍的还款本息共计241.02万元。其中，偿还本金3笔共计168万元，偿还利息17笔共计73.02万元。三、截止2019年11月30日，被告王文萍欠原告赵婉珍本金110.89万元，利息56.69万元。四、需要说明的问题1.有8笔款项共计41.7万元，虽然系原告赵婉珍转账给被告王文萍，但没有借条做印证，故未认定；2.被告王文萍自称另偿还原告赵婉珍154万元，因依据不充分，鉴定没有认可。其中：（1）秦州信合8100户2014年4月23日转支40万元；（2）秦州信合8100户2014年12月8日现支10万元；（3）秦州信合8100户2014年12月29日转支50万元；（4）秦州信合8100户2016年8月3日转支54万元；以上四笔，除现支10万元无法认定外，其余三笔为转支，但转支无收款人，且原告赵婉珍提交的银行收支明细中并无该收入，故不能认定。一审法院第三次开庭，对以上鉴定报告质证后，被告提出以下异议：1.2015年2月12日，被告出具借条借款30万元，但鉴定报告显示2015年6月26日原告才给被告转账30万元，时间跨度4个多月，明显不合情理，该笔转账应该是双方倒账的款，不能视为借款。2.鉴定报告中8笔款项金额共计41.7万元，没有借条，不能视为借款；原告解释为：1.2015年2月12日，被告出具借条借款30万元后，因原告经济紧张，无钱出借，凑钱凑了几个月，故延迟至2015年6月26日才转账给被告。2.鉴定报告中8笔款项金额共计41.7万元，虽没有借条，但原告确实出借了款，应该认定为借款。此外，被告又提交2016年12月9日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除鉴定报告外，被告还通过手机银行给原告转款5万元，该款应为被告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王文萍应向原告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原被告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1.5%，未超过年利率24%，应予以支持。本案的焦点问题或难点问题为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的认定。因原、被告关系曾要好，基于互相信任，双方在经济交往中相互“倒账”，甚至“拆借”资金，“倒账”“拆借”的资金又与借款金额交织在一起，且无双方认可的明细账目可供核查，致使诉辩称金额差距达100多万。为明确以上问题，法院委托甘肃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根据10份借条载明的金额，按照无论是借款数额还是还款数额，均按照只以银行转账凭证载明的金额为据，而不认现金的原则进行了核算。因此，该核算依据客观真实，能反映双方的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故原则上应采信该结论。根据鉴定报告，截止2019年11月30日，被告王文萍尚欠原告赵婉珍本金110.89万元，利息56.69万元未偿还，故被告原则上应按该数额向原告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但综合原被告对《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的意见，应对《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存在的异议作如下认定：1.2015年2月12日的借款30万元。该笔借款，借条载明借款日期是2015年2月12日，但原告赵婉珍给被告王文萍转账时间是2015年6月26日，延后出借4个多月。原告的解释是被告出具借条借款30万元后，因原告经济紧张，无钱出借，凑钱凑了几个月，故延迟至2015年6月26日才转账给被告。对此解释，法院无法采信。从常识看，借条出具后应在很短的时间内出借资金，延后出借4个多月不符合常理，且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款项共计达到320.59万元，无钱出借，凑钱凑了几个月的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再加之又有相互“倒账”“拆借”的事实，法院无法排除其他可能，并得出唯一的解释，故该30万元应从出借资金中扣除；2.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款项共计达到320.59万元，按照有借条可印证的作为出借款，没有借条可印证的不作为出借款的原则进行鉴定后，原告的出借金额只能认定为278.89万元。因此，法院认同《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对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8笔款项共计41.7万元不作为借款的认定；3.2016年12月9日被告还通过手机银行给原告转款的5万元，应作为被告还款，且根据相关规定，应认定为归还利息。综上，本借贷案并非普通的借贷案。导致本借贷案的中的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如此难以认定，还需要委托甘肃方正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会计核算的原因完全是原告赵婉珍和被告王文萍之间经济往来混乱造成，即双方相互倒账、相互拆借资金，且在相互倒账、相互拆借资金的过程中也不排除相互之间还有现金的来回倒账，而双方对转账及现金的相互倒账、相互拆借又没有明细账目可供核查，在此情况下，一旦有一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或记忆发生错误、疏漏，必将使本案的事实无法认定或查清。但是，法院在民事诉讼中认定的事实必须有证据来支撑，没有证据支撑的事实法院不能认定。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当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则承担败诉后果。本案中，原告赵婉珍通过银行转给被告王文萍的款项虽然高达320.59万元，但法院只能认定出借金额为248.89万元（278.89万元-30万元）。对此，原告赵婉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需要说明的是，对本案中未认定的41.7万元、30万元，共计71.7万元，原告今后如有证据证明该71.7万元仍属借款，可另行主张其权利，但为保证本案中的事实认定无误，法院对该71.7万元在本案中不能认定；被告辩称，给原告偿还借款多达上百次，具体还款多少也记不清，最多欠原告50多万（会计报告征求意见时又称只欠二、三十万）。对此主张，被告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败诉责任。为最大程度保证被告的诉讼权利并查清案件事实，本案从2019年4月11日第一次开庭至今已达八个多月，法院已尽了最大努力去还原案件事实，但被告在此期间未提交证据给会计师事务所及法院，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其还款金额只能以上述认定的数额为准。综上，根据《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截止2019年11月30日，被告王文萍欠原告赵婉珍本金110.89万元，利息56.69万元。根据法院审核结果，应为王文萍欠原告赵婉珍本金80.89万元（110.89万元-30万元）、利息51.69万元（56.69-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文萍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偿还原告赵婉珍借款本金80.89万元及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51.69万元，以上共计132.58万元，并偿还原告赵婉珍自2019年12月1日开始至本金付清时止的利息（按本金80.89万元，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赵婉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165元，由原告赵婉珍负担6165元，被告王文萍负担7000元。鉴定费4万元，由原告赵婉珍和被告王文萍各负担2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借款数额、还款数额以及借款利息认定是否准确。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要求收回本金和利息的，举证证明责任应由出借人承担；借款人提出已经还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抗辩的，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上诉人王文萍认为一审对其通过秦州信合8100账户的还款没有认定的问题。因该账户转支款项无收款人，且赵婉珍提交的银行收支明细中并无该收入，故一审没有认定。上诉人二审亦未举证证明该账户转支款项收款人为赵婉珍或其指定的收款人，因此，一审没有认定该账户转支款项为本案还款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王文萍于2016年12月9日向被上诉人赵婉珍通过手机转款5万元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债务人的还款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认定，故一审认定该5万元为归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文萍认为该5万元为归还本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对2015年6月26日借款30万的利息没有扣除的问题。经二审审查比对，一审对2015年6月26日借款30万没有认定，但对该30万的利息6.87万元没有扣除，二审予以纠正。因此，依据一审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结合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王文萍欠赵婉珍本金为80.89（110.89-30）万元，利息44.82（56.69-5-6.87）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借贷次数众多，借贷周期较长，借贷款项数额较大，导致争议较大。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借款金额、还款金额及利息进行了司法鉴定，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还原案件事实，但审理查明的事实为法律事实，法律事实只能无限接近客观事实，证据是无限接近客观事实的途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王文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负担部分；二、变更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文萍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偿还赵婉珍借款本金80.89万元及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利息44.82万元，以上共计125.71万元，并偿还赵婉珍自2019年12月1日开始至本金付清时止的利息（按本金80.89万元，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330元，由王文萍负担25000元，赵婉珍负担1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田东生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颖书 记 员  张心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