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南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南桥村。法定代表人：朱太亭，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国，济南长清贵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远亮，男，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南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桥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朱远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桥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13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远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的事实认定不清，定性有误，法律适用不当。一、朱远亮所主张的涉案土地承包费并非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流转费。我国法律虽赋予农民以家庭承包的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亦保护承包方流转其土地经营权，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流转的主体所指向的是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户，流转的当事人双方是承包方（农户）及受让方，非作为发包方的村民委员会。本案中，2010年6月1日与陈延贞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2013年10月30日与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当事人一方为陈延贞外，另一方均为南桥村委会，非朱远亮。本案并不符合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项下关于土地流转的情况。朱远亮及其家庭成员依附于涉案土地所享有的权利，并非来自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而是其作为村民领取的相应土地的收益分配。一审判决以《农村土地承包法》（旧版）第三十六条，关于家庭承包中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规定为裁判角度，认为南桥村委会“擅自截留、扣缴”朱远亮的家庭土地流转承包费，不仅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有误，适用法律有误。二、朱远亮家庭成员的土地收益减少，不是因为土地被调整，而是南桥村委会执行根据民主自治程序形成的会议决议和公示的内容，对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案涉款项的分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治范畴。南桥村已于2012年和2019年按照民主程序进行表决，决议“死亡人口、出嫁人口、空挂户人口不再享受村民福利待遇”。南桥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议记录及公示便是真实、客观、有效的证据，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旧版）第二章“家庭承包”第二十七条关于发包方在承包期内调整承包地的程序规定，对该证据因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而予以否定，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南桥村委会在庭审及庭后询问时，均主张及强调涉案款项的分配已经过本村民主自治程序决定并公示，而一审法院最后依然适用上述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询问南桥村委会。且一审法院的设问及释法不明确，致使被询问人受误导，做出了未能反映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其次，朱远亮个人对决定的不认可自然是不能推翻这项集体决议的。故，一审判决理由失当。三、一审判决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并以朱远亮为农户代表人的身份认定其为适格诉讼主体，系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中，朱远亮主张南桥村委会应当向其支付的土地流转承包费，是因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朱远亮在本案中直接请求南桥村委会支付承包费缺乏依据。从纠纷的内容上看，本案实质系朱远亮对本村经民主程序作出的决定不服。鉴于该决议是南桥村委会执行村集体事务的依据，且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务。如果朱远亮对村内的会议决议和公示程序持异议，认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另行主张。如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申请“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予以协调处理，或依据第三十六条，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实质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是否享有村民待遇的认定，即由自认权益受侵害的村民提起诉讼。朱远亮一直作为本村村民享受村民待遇，领取土地收益分配款，显然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朱远亮辩称，涉案土地属于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以承包家庭户主名义起诉南桥村委会主体适格。自2000年承包土地调整至今，承包土地位置、面积没有变化，本案主张的是承包土地流转费，并非口粮补助款。与村民委员会制定的村规民约没有关系，南桥村委会依照村规民约扣除承包户的收益没有法律依据，是非法的。请求驳回南桥村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朱远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桥村委会返还朱远亮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3520元，并返还2019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11,040元；2.南桥村委会承担诉讼费、代理费及其他费用。诉讼中，朱远亮明确诉求第二项为要求南桥村委会承担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朱远亮系南桥村村民。1999年9月7日，朱远亮作为户主，以其名下4.3人（朱远亮、朱远亮之妻、长女朱太会、次女朱丽君、朱远亮母亲的三分之一）以家庭承包方式与南桥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期为1999年9月7日至2029年9月7日，并约定了承包地的范围、面积。二、2010年6月1日，南桥村委会将包含朱远亮家庭人口在内的村西路北30亩土地承包给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办事处开山村村民陈延贞管理使用，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3年10月30日，南桥村委会与陈延贞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陈延贞为新上汽车检测线一处签订该补充协议，双方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合法有效，承包期不变，两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延贞一次性按每年每亩2000元向南桥村委会支付5年承包费30万元。此后，2012年以前陈延贞应支付的土地承包费由原土地承包人自己领取，后由南桥村委会统一收取后发放给村民。三、土地流转后的2000年7月12日，南桥村委会对本村土地集体作调整，承包地由原来的每人6.5分调整为每人4分，朱远亮的承包地范围有所变化，但朱远亮与南桥村委会未重新签订合同。关于南桥村委会在此后是否再次调整本村土地，双方陈述不一。南桥村委会主张，此后因村人口增减曾调整土地面积，朱远亮一家也在调整范围内，南桥村委会系按调整后的人口及土地面积向朱远亮发放土地流转承包费。朱远亮主张，此后村委会并未调整土地，土地流转承包费也不能因人口及土地面积的调整而变动。四、2004年1月29日，朱远亮长女朱太会因结婚将户籍从南桥村迁出。2010年5月，朱远亮之母朱照英去世。2011年3月30日，朱远亮次女朱丽君因结婚将户籍从南桥村迁出。五、2012年1月，南桥村委会召开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自2012年1月1日起凡是因病死亡和空挂户口人员不再享受承包户口粮补助和福利待遇，因出嫁半年以上不迁户口的，按空挂户口情况算。南桥村委会将此决定于2012年1月14日公示。南桥村委会对村民家庭人口变化而调整土地流转承包费的决定，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程序。六、2016年7月11日，朱远亮为要求南桥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鲁0113民初30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朱远亮的起诉。朱远亮不服，提出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民终8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朱远亮作为其女朱丽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朱丽君之名为要求南桥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以南桥村委会为被告、吕长贵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鲁0113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朱丽君的诉讼请求。朱丽君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鲁01民终3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7）鲁0113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书并以朱丽君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朱丽君的起诉。2018年7月16日，朱远亮为要求南桥村委会返还2012年至2018年截留的土地流转承包费8544元，以南桥村委会为被告、吕长贵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鲁0113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桥村委会返还朱远亮土地流转承包费8544元，现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朱远亮为要求南桥村委会返还此后发放的土地流转承包费诉至一审法院。七、朱远亮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500元。诉讼中，朱远亮要求南桥村委会支付的土地流转承包费14560元，系指朱远亮之母去世及两女迁出户籍导致的南桥村委会扣发的费用，包含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3520元及2019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的11040元。南桥村委会认可上述两笔款项均已经发放给村民，也认可未予发放的理由及对应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朱远亮作为南桥村村民，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村土地，南桥村委会在承包期内将土地流转给陈延贞，此后，南桥村委会调整本村土地，朱远亮的家庭成员每人土地面积有所减少。后朱远亮的两女将户籍迁出、母亲去世，南桥村委会以朱远亮家庭成员存在上述变化为由扣除对应土地流转承包费，以上事实，双方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前款所称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以及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解释第四条规定，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根据上述规定，朱远亮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为南桥村委会能否以朱远亮家庭人口变化为由扣除土地承包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约定。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承包费、租金、转让费等，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截留、扣缴。涉案土地系朱远亮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承包期内，南桥村委会以朱远亮家庭人口变化为由调整承包地，但所交证据不能证实该决定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南桥村委会也认可其村委会的决定确实未经过上述法定程序，现朱远亮也不认可南桥村委会的决定，一审法院对南桥村委会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因此，未经上述法定程序，南桥村委会无权以朱远亮家庭人口减少为由扣发其土地流转后所取得的土地承包费，朱远亮诉求返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准许。诉讼中，双方对因人口减少而少发的土地流转承包费金额并无异议。因此，朱远亮要求南桥村委会支付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3520元及2019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11,04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并未约定，朱远亮要求南桥村委会承担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南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远亮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3520元；二、南桥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远亮2019年6月1日至2024年5月31日的土地流转承包费11,040元；三、驳回朱远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元，由南桥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桥村委会提交2020年1月18日南桥村村民决议，证明南桥村村民根据民主资质程序决议，已故村民及户口注销人员不在享有口粮及土地承包流转费。证据朱远亮质证意见：对村民会议不知情，朱远亮未参加，决议上的签名不是本人签署。本院认为，南桥村委会提交的村民决议经当事人质证有异议，且无证据证明土地调整经有权部门批准，故不能证明南桥村委会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家庭承包土地是否依法调整，流转费应如何计算。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朱远亮作为户主与南桥村委会签订合同，以家庭承包形式承包南桥村土地，后南桥村委会在承包期内将土地流转给陈延贞，并向朱远亮家庭发放流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案系因家庭承包土地流转产生的争议，朱远亮系承包合同签字人，其代表农户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二、关于承包土地调整及流转费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南桥村委会主张因承包土地调整而扣除了相应面积的土地流转费用，但不能举证证明其土地调整经过合法决议，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土地调整经过了有权行政机关批准，故不能认定涉案家庭承包土地已经依法调整。据此，一审判决判令南桥村委会返还扣发的土地流转费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南桥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元，由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南桥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绍山审判员  王立强审判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