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正凤，女，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妮莎，江苏铭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住所地宝应县苏中中路388号。负责人：王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萍，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正凤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8）苏1023民初7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正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胡正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赔偿协议书赔偿义务主体为扬州市星毅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州星毅公司），事实上，实际赔偿人为胡正凤，胡正凤向死者近亲属支付了全部的赔偿费用。事故的发生起因系胡正凤的车辆在吊起钢结构桥面桥架过程中发生侧滑，导致死者死亡，符合保险赔偿范围和事由，且胡正凤已经支付了全部赔偿费用，根据胡正凤的责任比例，应赔付124万余元。2.一审认定赔偿范围仅限于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错误。实际上该协议明确了该范围包含其他全部赔偿费用。同时在赔偿协议的第十条约定了死者家属不得向高兵（胡正凤的丈夫）以及胡正凤主张其他任何权利。二审中，胡正凤明确主张按照责任比例70%赔偿，要求改判支持的数额为116万元（交强险11万元、三者险100万元、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主险5万元）。人保公司辩称，1.对于死者的赔偿，星毅公司基于用工关系而进行了工伤赔偿，从赔偿内容列明的赔偿项目来看，按照工伤的相关法律规定，签订协议的主体也是星毅公司和死者家属。基于赔偿协议赔付给死者家属的工伤赔偿款，胡正凤不享有主张权。2.虽然案涉车辆在我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但是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是赔付的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所发生的意外事故而造成的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由被保险人或驾驶员基于侵权而支付的赔偿金额，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而本案所涉及的事故为安全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显然不应当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赔偿的范围，同时保险公司为被保险人代为赔偿，而本案中胡正凤作为被保险人并没有基于任何的法律关系向死者家属进行赔偿，所以我司也不负有代为赔偿的责任。3.虽然所涉胡正凤车辆在我司也投保了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保险，但是根据该条款的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或者雇员的人身伤亡属于责任免除范围，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死者应当属于胡正凤夫妇共同雇佣的人员，所以即便可以在特种设备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的范围，但是由于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也不负责赔偿。综上，胡正凤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正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公司给付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6日9时20分许，案外人刘爱国驾驶胡正凤名下苏Ｈ×××××重型专项作业车，在泰州市高港区官河在建大桥桥面施工现场，吊车起吊钢结构桥面桥架过程中发生侧滑，致现场施工人员于某2头部受伤死亡。南官河在建大桥系由案外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承建，案外人扬州星毅公司将架桥机设备出租给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项目部，后双方中止合作。扬州星毅公司为争取架桥机设备租赁业务，2018年1月底扬州星毅公司将架桥机设备私自送至南官河大桥，并委托自然人高斌（胡正凤丈夫）组织架桥机设备的运送及吊装作业。其后高斌又组织于某2等5名工人及汽车起重机开始吊装架桥机，至事故发生时共吊装了16节桁架及相关设备至南官河大桥桥面。其中吊装作业由胡正凤负责，为此扬州星毅公司与胡正凤于2018年1月2日签订吊装作业安全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于胡正凤管理不善或因作业者过失造成的人身伤亡、设备和工程质量事故、工地火灾以及其它人为事故，全部责任由胡正凤负责。事故发生后，泰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对扬州星毅公司进行调查及处罚，并要求其依法承担该事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8年2月8日，扬州星毅公司作为甲方，死者于某2的近亲属于留存、宋花荣、白银娟等作为乙方，双方达成《死亡赔偿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主要约定扬州星毅公司赔偿于某2的亲属乙方1353000元，以上赔偿款包括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亲属处理的差旅费、停尸费、火化费等及其他全部赔偿相关费用，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权利。协议还约定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800000元，在死者遗体火化后支付503000元，扣留50000元作为乙方向甲方提供资料的保证，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全部近亲属身份证复印件等，甲方在取得上述证件材料后将扣留款支付乙方指定的帐户。上述赔偿款扬州星毅公司委托环港大道改扩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代为支付，由环港大道改扩建工程项目经理部直接支付到乙方即死者于某2的近亲属指定的收款人银行账户内；鉴于甲方对乙方进行赔偿，死者于某2的近亲属将环港大道改扩建HGDDSG标段项目经理部为死者于某2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权益转让给环港大道改扩建HGDDSG标段项目经理部。由环港大道HGDDSG标段项目经理部向保险公司理赔并承担相关费用，保险金归项目部所有；乙方承诺在协议签订后放弃以信访、仲裁、诉讼等方式向甲方或其他第三方主张权利。该赔偿协议落款处，甲方扬州星毅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高斌签名，死者的近亲属白银娟、于留存签名。该赔偿协议落款处另有见证人于某1签名。赔偿协议签订后，死者于某2的父亲于留存于2018年2月9日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于某2死亡赔偿款￥1353000，壹佰叁拾伍万叁仟元整”。另查明，死者于某2系宝应县宏泰起重拆装有限公司员工，公司为其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险等保险。再查明，胡正凤为其名下苏Ｈ×××××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为不计免赔。另外还投保了机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主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0000元，附加起重货物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000元，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5月26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南官河桥面桥架吊卸由胡正凤负责施工，故上述赔偿协议载明的赔偿费用案外人扬州星毅公司未支付，实际均由胡正凤给付。现胡正凤认为苏Ｈ×××××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胡正凤赔偿死者于某2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费用符合保险理赔的规定，人保公司应对上述赔偿费用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起重机械第三者责任险理赔，故向人保公司主张。因胡正凤、人保公司未能达成理赔协议，遂产生本诉。一审法院认为，胡正凤与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行使相应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胡正凤为其名下所有的苏Ｈ×××××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投保起重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该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胡正凤系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如要求人保公司向其履行保险理赔义务，需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按照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赔偿范围、赔偿方式向第三者已经履行相应赔偿义务。根据死亡赔偿协议书的记载，证实本案中胡正凤所支付的1353000元系为案外人扬州星毅公司代为履行死亡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给付义务，且死亡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义务主体为扬州星毅公司，赔偿的范围也仅系公司对死者于某2近亲属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并不相同，非胡正凤自身应负的案涉机动车保险合同赔偿义务的赔偿款。故胡正凤在其未依法依约向第三者履行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损害赔偿款的情况下，不得要求人保公司司向其直接赔偿保险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正凤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050元，由胡正凤承担。二审中，胡正凤提供：2020年4月1日扬州星毅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见证人于某1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因此次事故胡正凤赔偿于某2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支出共计124万元，与一审中胡正凤提交的2018年11月15日扬州星毅公司出具的证明一致。人保公司质证认为，1.扬州星毅公司出具的说明的内容与扬州星毅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内容不符，虽然在金额上总数一致，但是项目完全不一样，同时每一项目的具体金额的构成均没有具体列明，赔偿协议是签订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扬州星毅公司也是基于用工关系对劳动者进行了工伤赔偿，而二审提供的扬州星毅公司的说明列明的是侵权行为的赔偿项目，两者不能混为一谈。2.对于于某1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询问，接受两方质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胡正凤提供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任何证据形式，同时该证明所书写的内容和扬州星毅公司证明内容一致，对于内容的质证意见同扬州星毅公司的说明。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泰州市政府“2.6”一般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对案涉事故原因载明：1.直接原因，于某2在吊装时未与起吊物保持足够的距离，汽车起重机起升吊钩无防脱钩装置，造成起吊桁架时钢丝绳从起升吊钩中滑脱，桁架滑向东北侧，砸中于某2。2.间接原因。（1）扬州星毅公司吊装作业前未编制施工方案，吊装作业时未安排专门人员实施现场安全管理，未组织对吊装作业现场进行安全检查；吊装作业前未组织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和安全技术交底。（2）高斌作为吊装作业现场负责人，安排不具备资格的于某2进行起重吊装和指挥作业，未检查汽车起重机起升吊钩防脱钩装置。胡正凤为案涉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对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人保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约定：被保险人、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或操作人员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对于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单上特别约定：详见特别约定清单。二审中，本院要求人保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保险条款以及进行免责说明、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的证据，逾期未提交，依法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庭后，人保公司仅提交了起重机械综合保险条款。再查明，一审中，关于比例问题，胡正凤主张本案属于意外事故不适用案件责任的划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正凤主张人保公司赔付损失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如需赔付，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人保公司应按约向胡正凤赔付90.1万元。理由如下：1.胡正凤为案涉车辆在人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后，扬州星毅公司与死者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实际由胡正凤赔偿1353000元，人保公司主张胡正凤系因胡正凤与扬州星毅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而代扬州星毅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并非因案涉事故侵权对死者近亲属予以赔偿，人保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胡正凤与扬州星毅公司约定由于胡正凤管理不善或因作业者过失造成的人身伤亡、设备和工程质量事故、工地火灾以及其它人为事故，全部责任由胡正凤负责，就案涉事故而言，胡正凤代扬州星毅公司履行赔付义务是因胡正凤的车辆在使用过程中至于某2死亡，在死亡赔偿协议书中也明确死者近亲属不再向其他第三方主张权利，胡正凤代扬州星毅公司履行赔付义务虽有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但胡正凤作为最终的赔付主体已经履行了赔偿的义务，可以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保公司主张赔付。2.对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在车辆作业过程中并非在行驶过程中，不属于交通事故，不适用交强险；案涉事故属于安全责任事故，不适用三责险。对于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第四部分第三十四条规定，对于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案涉吊车在作业过程中导致于某2死亡，案涉车辆为特种车，主要用途是特殊作业，而不是在道路上行使，且特种车辆发生事故多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如果将特种车辆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有违保险的初衷，不利于保护投保人及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故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三责险，人保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该规定，案涉吊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人保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胡正凤提供了相应的保险条款且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说明义务，现主张死者为胡正凤的雇员而免责，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公司对案涉事故的赔偿限额为116万元（交强险11万元、三者险100万元、起重机机械综合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主险5万元）。3.胡正凤实际赔偿1353000元，在本案中胡正凤主张因此次事故胡正凤赔偿于某2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等项目，支出共计124万元，并主张系按照70%的比例进行的赔付。本院认为，胡正凤一审中认为本案不适用责任比例，现主张其赔付的124万是按照70%的比例赔付，前后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胡正凤实际赔付的124万元低于法定赔偿标准总额，现胡正凤主张赔偿数额为124万元，对该数额本院依法予以确认。4.对于事故责任比例，人保公司、胡正凤均请求法庭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汽车起重机起升吊钩无防脱钩装置，对于事故造成死者死亡，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结合保险条款的规定，本院依法认定事故责任比例为70%。综上，人保公司应承担赔偿数额为90.1万元（11万元+（124万元-11万元）*70%）。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胡正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8）苏1023民初773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胡正凤赔偿款90.1万元；三、驳回胡正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胡正凤负担44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负担115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胡正凤负担44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负担115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媛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