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耀明，男，196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作敏，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飞，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炳奎，太仓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志刚，太仓市沙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周品娇，女，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太仓市。上诉人毛耀明因与被上诉人刘燕飞、原审被告周品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耀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炒股的委托代理关系；第二，一审支持被上诉人利息损失13万元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一审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如何计算得出，有无存在复利情形，并未查清；第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就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且一审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却又支持了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中应有的利息损失，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刘燕飞二审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关于利息损失，系双方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计算的，若金额、时间计算错误，由其承担，一审认定其主张的利息损失未超过法律规定是正确的；第二，本案系因民间借贷引起的还款纠纷，因上诉人未按照还款协议履行，故其诉至法院，且上诉人认为本案系高利贷亦向太仓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后经查实不予立案，故其因上诉人未按期履行造成的损失进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周品娇二审未作答辩。刘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耀明、周品娇归还刘燕飞借款15万元；2.毛耀明、周品娇支付刘燕飞利息损失13万元；3、诉讼费用由毛耀明、周品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5日，刘燕飞（甲方）与毛耀明（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今由甲方刘燕飞借给乙方人民币136万元整。借款时间暂定为一年（2007.10.18-2008.10.19），甲方中途不得提前支取。乙方若延期，须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违约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09年10月15日，刘燕飞在上述协议下方写明：2019年10月15日已收还款叁拾柒万元整（370000元），未还欠款玖拾玖万元整（990000元），刘燕飞签字确认。毛耀明在欠款人处签字确认。2010年3月18日，刘燕飞（甲方）与毛耀明（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欠甲方75万元本金加利息6.8万，分二次付清。第一笔款子于2011年12月31日支付，付款金额为20万。到期未付，甲方有权到法院一并诉讼。2、余款61.8万，加利息2.2万，于2012年12月31日付清。到期未付，甲方有权到法院诉讼。3、原2007年10月15日所签订协议自本协议签订起自行作废。4、本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即具法律效力，违约者承担法律责任。”刘燕飞、毛耀明一致确认：签订还款协议后，毛耀明在2012年12月归还刘燕飞12万元，2014年1月归还13万元，2015年1月归还2万元，2015年3月归还5万元，自2015年11月起至2018年11月每月归还1万元，共计归还了69万元。毛耀明、周品娇认为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委托代理炒股关系，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对孙建亚名下股票账户A39×××87开始投入股市资金额、操盘的交易信息（MAC或ID地址）、最后终止合作时盈利资金余额及去向流水，刘燕飞名下股票账户A60×××40开始投入股市资金额、操盘的交易信息（MAC或ID地址）、变更密码信息（MAC或ID地址）、最后抛售退市时账户资金余额进行调查。毛耀明、周品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全律师持一审法院调查令，调取了相关材料。材料显示刘燕飞名下股票账户A60×××40，资金账号02×××01，于2007年10月16日转入100万元，于2009年10月14日转出144475元、2009年10月15日转出225560元，于2010年3月26日转出39.79元，共计转出370074.79元。一审庭审中，刘燕飞陈述：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100万元借给毛耀明，毛耀明用刘燕飞的股票账户炒股，密码都是毛耀明设置的，股票交易过程都是毛耀明在操作，刘燕飞没有参与，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没有对炒股达成过任何协议。借条中的136万元是借款100万元及毛耀明承诺支付的利息36万元。2010年3月18日因为毛耀明炒股亏本，36万元的利息我也不要了，按本金100万元扣除37万元，还剩本金63万元，以63万元为本金，自2007年10月15日至2010年3月18日的利息算12万元，共计75万元，达成2010年3月18日的还款协议。刘燕飞茶馆是有过装修，但是装修的时候毛耀明没有讲过多少钱，现在茶馆不在经营了。一审庭审中，毛耀明陈述：借条和还款协议都是刘燕飞胁迫毛耀明签字的。毛耀明股票操作站点出现在刘燕飞股票账户交易明细中，证明由刘燕飞委托被毛耀明代为操作刘燕飞股票。毛耀明共计向刘燕飞支付了160.8万元，包括签订还款协议前一次性支付了24万元现金、刘燕飞茶馆装修款5.8万元、毛耀明在2007年6月与刘燕飞委托炒股合作结束时应得而未得到的孙建亚股票盈利25万元、自2012年12月起陆续共归还了69万元。毛耀明于2019年7月11日向太仓市公安局提出控告刘燕飞涉嫌虚假诉讼等罪案，太仓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太公（城中）不立字〔2019〕6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太仓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刘燕飞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刘燕飞与毛耀明曾在2000年7月7日签订过委托炒股协议，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协议还对提供资金、收益分配等进行了约定。以上事实有刘燕飞提供的借款协议、还款协议、还款记录、证明、短信记录，毛耀明提供的委托炒股协议书、申请调查令调取的孙建亚股票账户资金变动明细、毛耀明股票账户资金变动明细、短信记录、刘燕飞股票账户资金变动明细、毛耀明股票账户交易明细、刘燕飞股票账户交易明细、结婚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代理炒股关系？二、如果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毛耀明尚欠多少未还及产生多少利息损失？三、周品娇是否应对毛耀明欠刘燕飞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争议焦点一，毛耀明认为刘燕飞股票账户交易中的操作站点与毛耀明的股票账户交易中操作站点一致，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系委托代理炒股关系。刘燕飞认为其与毛耀明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100万元借给毛耀明，毛耀明用刘燕飞的股票账户炒股，密码都是毛耀明设置的，股票交易过程都是毛耀明在操作，刘燕飞没有参与，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没有对炒股达成过任何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燕飞与毛耀明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毛耀明在2007年10月15日与刘燕飞签订借款协议，虽然毛耀明认为受到刘燕飞胁迫，但毛耀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碍难支持。2、毛耀明在2010年3月18日与刘燕飞签订还款协议，虽然毛耀明认为受到刘燕飞胁迫，但毛耀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碍难支持。3、毛耀明在签订还款协议后自2012年12月起陆续共向刘燕飞归还了69万元。4、虽然毛耀明认为其股票操作站点出现在刘燕飞股票账户交易明细中，但毛耀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中毛耀明与刘燕飞系委托代理炒股关系，且借款协议中约定刘燕飞中途不得提前支取借款，故不能排除毛耀明向刘燕飞借款并用刘燕飞股票账户炒股的可能，毛耀明认为刘燕飞变更股票账户密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毛耀明向刘燕飞借款可能更大，故一审法院对毛耀明的主张碍难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刘燕飞认为毛耀明尚欠15万元未还及产生利息损失13万元。毛耀明认为其除了支付过106万元（37+69）外，其还一次性支付过24万元现金、刘燕飞茶馆装修款5.8万元及毛耀明应得而未得到的孙建亚股票盈利25万元，共计向刘燕飞支付了160.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毛耀明认为其一次性支付过24万元现金、为刘燕飞支付茶馆装修款5.8万元，但是毛耀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刘燕飞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碍难支持，若毛耀明有相应证据后，可以另案向刘燕飞主张。对于毛耀明提出的应得而未得到的孙建亚股票盈利25万元，因毛耀明与刘燕飞之间在2000年7月7日签订过委托代理炒股协议，毛耀明在答辩中认为在2007年6月合作结束时刘燕飞未将盈利分成给毛耀明，但刘燕飞对此不予认可，故毛耀明提出的25万元股票盈利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毛耀明可以另案向刘燕飞主张。因毛耀明与刘燕飞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75万元本金加利息6.8万元，在2011年12月31日支付20万元，余款61.8万元加利息2.2万元，在2012年12月31日付清。庭审中刘燕飞确认是按照借款100万元扣除归还的37万元，尚欠63万元，加上2007年10月15日至2010年3月18日的利息算12万元，合计75万元，作为还款协议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与法不悖。故毛耀明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刘燕飞归还借款。截至2012年12月31日，毛耀明结欠刘燕飞借款本息84万元，后毛耀明共计归还了69万元，尚欠15万元未还。因毛耀明在2012年12月归还刘燕飞12万元，2014年1月归还13万元，2015年1月归还2万元，2015年3月归还5万元，自2015年11月起至2018年11月每月归还1万元，故刘燕飞认为2013年的利息损失为3.6万元[（84-12）×5%]、2014年的利息损失为2.95万元[（72-13）×5%]、2015年的利息损失为2.5万元[（59-9）×5%]、2016年的利息损失为1.9万元[（50-12）×5%]、2017年的利息损失为1.3万元[（38-12）×5%]、2018年的利息损失为0.75万元[（26-11）×5%]，利息损失共计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燕飞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周品娇未在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上签字，毛耀明、周品娇均不认可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债务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没有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该债务也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对刘燕飞要求周品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毛耀明认为刘燕飞涉嫌虚假诉讼等罪案的情况，现太仓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刘燕飞没有犯罪事实，且决定不予立案，若今后太仓市公安局认为刘燕飞涉嫌犯罪的，毛耀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毛耀明应当归还刘燕飞借款15万元并赔偿刘燕飞利息损失13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毛耀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刘燕飞借款15万元，并赔偿刘燕飞利息损失13万元。二、驳回刘燕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毛耀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毛耀明向本院提交股票操作明细一份，证明刘燕飞委托其炒股时，其本身有股票账户，并一直在操作，若为民间借贷，其完全可以把刘燕飞的资金放入自己账户，而无需放入刘燕飞的账户，故刘燕飞关于当时其系公务员不能炒股，才借用刘燕飞账户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刘燕飞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双方均认可本案系借贷关系，在此前确有过委托炒股的协议，但期限已过，后来毛耀明炒股没有资金，故向其借款，毛耀明企图把此前的委托炒股和本案混为一谈。原审被告周品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该份证据加盖渤海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苏州景德路证券营业部代理委托业务资产查询专用章，且被上诉人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第二，该证据仅能证明在案涉款项往来发生时，毛耀明名下有证券账户，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款项往来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07年案涉100万款项往来的性质问题以及利息损失计算问题。关于案涉100万元款项往来的性质问题。毛耀明上诉认为，案涉100万元款项往来系刘燕飞委托其炒股的委托理财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对此，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毛耀明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根据在案协议来看，协议载明内容为“经由甲方刘燕飞借给乙方人民币136万元整。借款时间暂定为一年”，该协议明确使用“借给”“借款时间”等行文表述；第二，根据在案还款协议及双方陈述来看，该还款协议系对前份协议的结算后形成，且明确约定了毛耀明欠刘燕飞的本金、利息数额以及还款时间等内容；第三，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还款情况来看，在案涉还款协议签订之日起直至2018年11月长达八年时间内，毛耀明陆续存在还款行为，尤其是2016年1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每月规律支付给刘燕飞1万元，毛耀明上述支付行为已经构成对签署协议及还款协议约定内容的认可。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毛耀明向刘燕飞借款可能更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上诉人毛耀明认为该还款协议及案涉协议系受胁迫出具，本案系虚假诉讼，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一方面太仓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刘燕飞没有犯罪事实，且决定不予立案；另一方面毛耀明在签订案涉还款协议后，未就其受胁迫一事及时报案，故在毛耀明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胁迫等导致案涉协议及还款协议无效的情形下，本院对毛耀明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毛耀明理应按照案涉还款协议履行相应还款义务。此外，关于利息损失计算问题。上诉人认为刘燕飞起诉状及庭审中一直主张利息按年利率0.5%计算，而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5%计算，属于超出诉讼请求，且本案存在复利计算情形，不应支持。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虽然刘燕飞起诉状载明及庭审中陈述的年利率为0.5%，但是根据刘燕飞起诉状附件中的计算结果及其主张的利息损失金额可知，其真实意思表示系按照年利率5%主张，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关于复利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债权人刘燕飞明确，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确认结欠的本金75万中包含12万元利息，且根据还款协议的内容，双方就案涉款项存在利息约定。故一审法院经核算，认定刘燕飞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毛耀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毛耀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