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富阳区癌症康复协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双溪路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330111MJ8875273B。 法定代表人：章立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春根，男，195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龙洞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阆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563026730X。 法定代表人：吕彩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杭州市富阳区新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癌症康复协会（以下简称癌症康复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龙洞口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洞口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癌症康复协会曾在龙洞口公司所有的富阳区渌渚镇龙洞口石斛山庄举行会员活动。事后，癌症康复协会向龙洞口公司提出要求承租上述石斛山庄，并由协会会长章立祥及常务副会长周仙儿代表与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彩凤协商。2017年7月17日，癌症康复协会起诉至原审法院，并提交《石斛山庄租赁合同》及收据各一份，要求确认癌症康复协会、龙洞口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责令龙洞口公司交付案涉租赁物并赔偿损失。但龙洞口公司否认与之签过合同，对该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可，遂产生纠纷。 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龙洞口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石斛山庄租赁合同》及收据中所载的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彩凤的签名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上述签名均不是吕彩凤本人书写的鉴定意见。 癌症康复协会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依法确认癌症康复协会、龙洞口公司签订的《石斛山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龙洞口公司继续履行《石斛山庄租赁合同》；3、判令龙洞口公司向癌症康复协会交付租赁场地（大房子七间两层，前面五间小房，四间凉亭，旁边一间厨房，下面外加六个独立房间，共有四亩多地，包括一只鱼塘，一亩菜地及门卫房一间）；4、本案诉讼费由龙洞口公司承担。审理中，癌症康复协会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龙洞口公司赔偿癌症康复协会物质和精神损失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龙洞口公司否认曾与癌症康复协会签订过案涉合同，即该合同所体现的并非是龙洞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石斛山庄租赁合同》的是否成立和生效。案涉合同载明：“本合同经签字或盖章后即时生效”，故本案要解决的是案涉合同上的签字或盖章能否发生法律效力。第一，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合同中的“吕彩风”及案涉收据中“吕彩凤”不是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该事实与癌症康复协会法定代表人章立祥陈述亲眼目睹吕彩风在案涉租赁合同上签名矛盾，说明章立祥的陈述不真实，章立祥对合同签订过程存在虚假陈述。第二，合同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其是代表或代理公司做出意思表示。但章有真假之分，人也有有权无权之别，不可简单根据加盖公章这一事实就认定公章显示的公司就是合同当事人，关键要看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盖章之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的，即便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的是假章，只要其在合同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或能够证明该假章是其自己加盖或同意他人加盖的，仍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反之，盖章之人如无代表权或超越代理权的，则即便加盖的是真公章，该合同仍然可能会因为无权代表或无权代理而最终不发生法律效力。结合本案，虽然龙洞口公司认可案涉合同中龙洞口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癌症康复协会对于合同签订过程以及盖章签字过程的陈述已被证实存在虚假，且未作出合理说明，现癌症康复协会无证据证明龙洞口公司公章系龙洞口公司授权之人所加盖，故案涉合同效力不能仅以加盖公章真实简单认定。第三，合同的成立必须双方达成合意。现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虚假，公章加盖行为亦不能明确系龙洞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即龙洞口公司没有与癌症康复协会签订该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癌症康复协会、龙洞口公司没有成立合同的合意，二者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法律关系，该合同对龙洞口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且癌症康复协会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吕彩凤授权他人代为签订合同，事后龙洞口公司也未予追认，故案涉租赁合同未生效，亦未成立。故案涉租赁合同对龙洞口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癌症康复协会要求履行交付租赁标的物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龙洞口公司相应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癌症康复协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癌症康复协会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癌症康复协会负担。 宣判后，癌症康复协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合同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利用无证据推理的方法，带有严重的本本主义，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一、癌症康复协会法人章立祥，是一个淋巴癌复发转移到脑上的鼻咽癌晚期患者，耳朵听力己治成残疾，加上大半辈子下来从未与人主动打过官司，第一次上诉材料他说律师组织写，相信律师未改一字，直接上诉。里面“2018年5月1日，被告却强制收回案涉租赁房屋”这句话，是律师当时组织写材料时造成严重笔误。事实是：2017年5月1日前协会每月发周仙儿500元工资，2017年5月1日与吕彩凤签订合同后，山上的富阳区癌症康复基地由周仙儿全面负责改装经营，并报省协会增加主要联系地址，在全省癌症康复协会的电话本上造册备案，协会每月发周仙儿3000元工资，直到2018年正月十六（公历2018年3月3日〉，周仙儿拿到杭州商人阿亮六万元盈利款，协会才停发她的每月工资。二、2017年3月份，协会通过吕彩凤的亲戚葛苏琴，找到龙洞口石斛山庄，与吕彩凤达成三十年的租期，租金每年六万元，后来协商到三万壹年。在正式签订合同时，吕彩凤说：“我老公不同意签订三十年，讲租期这么长，万一他活不过三十年死了，给后代留下一个大麻烦。”租期从三十年改为十一年，由于吕彩凤家在山坞最里面，打字复印一定要回到新登镇才能重新打印，在怕麻烦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直接用水笔在合同租期上改时间。三、从2017年5月份协会开始改装龙洞口石斛山庄，到8月底第七届省康复常务委员会议在富阳区癌症康复基地召开，协会先后给周仙儿总共十五万启动资金，由她全面负责经营，在山上多次举行省内外协会交流会，富阳癌友野餐联欢和年终会员庆典等活动。四、周仙儿一直拖着杭州商人阿亮六万元钱不肯与协会结帐，直至吕彩凤村要搬迁，二人为了共同利益，在2018年5月1日在原合同未作废的情况下，吕彩凤和周仙儿重新签订了假合同，在2018年年底，章立祥带章春根去付基地租金才发现这个假合同。五、协会暂时保留胡卫平诬陷章立祥偷盖吕彩凤公章的上诉权力。2019年11月28日，胡卫平在一审法庭上公开说，当时双方在吕彩凤办公室签订合同时，趁吕彩凤上厕所的间隙，章立祥偷盖吕彩凤的公章。实际情况当时合同在吕彩凤家客堂的长桌上签订的，章立祥与吕彩凤面对面，先各自签名再各自盖公章，一人一份，旁边有周仙儿和她老公的爸爸共四人。当时吕彩凤的签名笔迹真的有误差，也是她的故意行为，凭我们的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签订合同后，我就送周仙儿回到龙洞口石斛山庄。吕彩凤和她爸爸二人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当时签订合同的现场。六、协会本是社会最弱势群体，理应得到大家的关爱和照顾，一个简单的租赁合同纠纷，从2019年7月17日立案，协会向一审法院催了二十多次的进度，开庭两次，直至2019年12月26日才拿到判决结果，在协会群一转发，全体癌友群情激怒，要求协会常务理事带领会员到富阳区政府群体上访。七、强势压证据才导致协会上诉到中院，到时协会在中院法庭上会拿出更有力的举证，用证据给富阳癌友们一个活着的希望。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癌症康复协会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癌症康复协会的上诉，龙洞口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是公正的。请求驳回癌症康复协会的上诉请求。癌症康复协会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利用无证据推理的方式，带有严重的本本主义，判决结果严重不公。这完全是癌症康复协会歪曲事实，无理缠诉的行为。法律维护的是正当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是清楚的，证据也是充分的。首先合同就其本质来说是一种合意行为。癌症康复协会与龙洞口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的租赁合同，也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的合意。癌症康复协会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就本案来说，癌症康复协会负责人章立祥在一审庭审中一再明确表示，自己系亲眼目睹吕彩风签好以后，加盖龙洞口公司的公章。章立祥对该辩解在一审庭审过程当中进行了多次的确认，但是吕彩凤一直否认该签名。按照章立祥的说法，这份合同应该是双方的合意，结果经一审笔迹鉴定，确定癌症康复协会提交法院租赁合同上的吕彩凤三字确实非吕彩凤本人所签署。对于租赁合同的内容形式，即该合同形成过程的来分析判断，吕彩风三字非吕彩风。并且龙洞口公司的公章并非吕彩凤加盖章，章立祥的陈述不真实。在诉讼中隐瞒了重大的事实信息系不诚信行为，综合考虑各证据及事实，可确定癌症康复协会提交法庭的合同，并非双方合意后形成，故对于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应当予以采信。其次，合同上加盖公章的所谓的职务行为及其代理或者代表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章有真假之分，人也是有分成有权和无权之别。公章的真实性，但是从未与癌症康复协会签订过合同，这一事实已被笔迹鉴定确认，“吕彩风”并非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且癌症康复协会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没有证据证明合同上的公章属于龙洞口公司一方所加盖，合同是不能够成立的。癌症康复协会负责人章立祥和案外人周仙儿在2017年4月份到龙洞口公司处与吕彩风商谈，以协会名义承租石斛山庄，吕彩凤明确表示，要与个人签订，不同意与靠社会各界赞助的民间组织的协会签订合同，表明了合同必须与个人签订，是龙洞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周仙儿和章立祥商议以后，最终确定有周仙儿个人名义承租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诚信原则是民事活动中的帝王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各方当事人正当的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也是现代法治社会的一项基本法律的规则。这个道理是越辩越明的诉讼本身就是一个证明的过程，癌症康复协会很有必要帮助委托人通过证据寻找案件事实的真相，争取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相一致。双方就本案来说，虽然各说一词，但是经过笔迹鉴定以后，明确了说假话和做虚假陈述的恰恰是癌症康复协会一方，章立祥虚构了事实，伪造了证据，虚假陈述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意图利用法院的裁判权和实现其非法目的的诉讼行为，所以请求法院核查以后驳回其二审的请求，并根据其情节予以处罚。癌症康复协会提交法院的山庄租赁合同从理论上来分析，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份合同的话，非经龙洞口公司一方的追认，对龙洞口公司一方是不会产生法律效力的。根据龙洞口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整个庭审过程，以及调查了解的过程当中，公章怎么会盖上去的系癌症康复协会这一方法定代表人偷盖这个事实，那也是有相应的依据的。在一审的庭审结束以后，原审法官也找了相关的当事人进行了核实，也做了相关的笔录，就该份合同，公章虽然是真实的，但是公章是由癌症康复协会一方偷盖上去的，公司在行政管理上，虽然存在瑕疵，但并非是法定代表人做出的公司的意思表示，非公司行为，也不是龙洞口公司授权委托的委托行为。据此，根据最高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刘贵祥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即使公章真实，那也要看谁加盖了公章，关键要看盖章人在盖章的时候有否代表权或者代理权而进行代表或者代理规则确定合同的效力。按照癌症康复协会法定代表人的说法，吕彩凤签名并盖章的行为是根本没有办法成立的，所以我们认为该份合同，对我们是不产生任何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要求驳回上诉。 二审举证期限内，龙洞口公司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癌症康复协会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报纸三张，证明：癌症康复协会在2017.4.30已经履行了合同。 2、任职文件，证明：周仙儿原是协会的会长，负责康复基地的管理。 3、证人证言，证明：癌症康复协会在案涉租赁场地活动，在案涉场地经常买菜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龙洞口公司发表意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只能说明癌症康复协会曾经在某地履行过合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未出庭，且证人是否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无法核实。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龙洞口公司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达到癌症康复协会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单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具体理由于本院认为部分阐述。对证据2的真实性，龙洞口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三性，龙洞口公司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性质为证人证言，但癌症康复协会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此龙洞口公司的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癌症康复协会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并要求龙洞口公司继续履行，而龙洞口公司则辩称双方之间并未签订过任何协议。本院认为，首先，癌症康复协会提交了《石斛山庄租赁合同》一份，同时陈述该份合同系癌症康复协会的法定代表人章立祥与龙洞口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彩凤面对面，先各自签名再各自加盖公章，但经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合同及收据中所载的吕彩凤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上述签名均非吕彩凤本人所签，因此，癌症康复协会关于该合同如何签订的陈述与鉴定结论不符，不能认定，而癌症康复协会亦未就此作出合理的说明。其次，龙洞口公司则主张，癌症康复协会曾与其协商租赁案涉场地，但其不愿意租赁给癌症康复协会，而与周仙儿个人之间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根据癌症康复协会的陈述，其认为周仙儿系其副会长，负责富阳区癌症康复基地改装经营，其所认为支付的租金3万元亦系让周仙儿支付。综合以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材料，难以认定癌症康复协会与龙洞口公司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癌症康复协会要求确认案涉《石斛山庄租赁合同》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等请求，均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基于以上所述，癌症康复协会即使在案涉场地举办活动，亦难以据此认定系在其自己租赁的场地上开展活动，抑或在其原副会长周仙儿承租的场地上开展活动，故对癌症康复协会提交的证据2不予采信。 综上，癌症康复协会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癌症康复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