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2行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立文，男，1974年2月17日生，汉族，现住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会军，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公安局。住所地：遵化市镇海街。 法定代表人胡国臣，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军，该局法制大队中队长。 上诉人康立文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8月2日上午遵化市苏家洼镇政府工作人员祁立冬（副镇长）等人按照遵化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达的遵化市农村生活垃圾治理工作督办单的要求对苏家洼镇乔家洼村龙凤雅安在建工程以北的建筑废墟进行清理，当清理到原告康立文家建筑废墟时，原告康立文及其妻子赵亚利站在建筑废墟上阻拦苏家洼镇政府组织的挖掘机清理建筑废墟，经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劝阻，原告康立文拒不离开施工现场。苏家洼镇政府工作人员祁立东报警后，遵化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民警赶到现场，经公安民警劝阻，原告康立文仍不离开施工现场，随后原告康立文及其妻子赵亚利被公安民警强制带离施工现场。遵化市公安局经过调查认定“遵化市苏家洼镇政府在清理建筑废墟时，康立文、赵亚利阻拦镇政府清理建筑废墟工作，并拒不服从公安机关民警、政府工作人员劝阻。阻工时间不满一小时，经公安机关民警劝阻拒不离开”。2018年8月2日遵化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遵公（治）行罚决字〔2018〕07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康立文行政拘留五日，拘留执行期限为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8月7日，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同日，遵化市公安局作出遵公（治）行罚决字〔2018〕07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赵亚利行政拘留五日。因赵亚利女儿患严重疾病，经赵亚利本人申请，遵化市公安局同意对赵亚利暂缓执行行政拘留。2018年11月15日，原告康立文因涉嫌妨害公务罪，被遵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25日，遵化市人民法院对正在审理的被告人康立文妨害公务罪一案的被告人康立文采取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取保候审的期限为12个月。 另查明，2013年12月20日遵化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对中医院迁建颐养园康复中心及养老城项目区域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公告”遵政告字〔2013〕8号，同时遵化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发布“关于市中医院迁建颐养园康复中心及养老城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项目涉及范围为东至海东路、南至海安街、西至凤凰北路、北至燕山东街，原告康立文的房屋在该征收范围之内。颐养园项目方工作人员巴岩经与原告康立文口头协商，康立文同意带头拆除房屋，双方就补偿问题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后颐养园项目没有实施，康立文房屋所在土地区域项目变更为龙凤雅安小区，用于房地产开发。原告康立文就补偿问题未与项目开发商或政府相关部门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被告遵化市公安局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告康立文应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告康立文于2018年8月2日被遵化市公安局行政拘留，2018年8月7日行政拘留执行完毕，随后康立文因涉嫌妨害公务于2018年11月15日被遵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25日被遵化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因此原告康立文被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的期间属于不因自身的原因耽误的起诉期限，依法应予扣除，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之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期间以时、日、月、年计算。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计算在期间内”。原告的起诉期限为六个月，期间以月计算，因此应不分大月和小月，经计算扣除原告被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的期间后，原告于2019年10月14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时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2018年8月2日，原告康立文在遵化市龙凤雅安在建工程以北的建筑废墟时，原告主张建筑废墟是其合法财产，原告未与开发商或政府达成补偿协议，阻拦苏家洼镇政府工作人员清理建筑废墟工作，经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公安民警多次劝阻，原告康立文仍拒不离开，原告康立文的行为已构成扰乱机关单位秩序。被告遵化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原告康立文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原告康立文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康立文作为建筑废墟所在地原土地使用权人如果对补偿有异议，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等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康立文的诉讼请求。 康立文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没有对政府拆迁行为违法及上诉人房屋被强拆的事实进行认定，导致重要而基础性的事实没有涉及和查明，直接影响了对此后双方行为的定性。1.政府拆迁征收行为不合法，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政府部门有关中医院迁建颐养园康复中心及养老城项目区域的征收方案（第27号证据），现不论政府部门此征收方案是否符合法定程序，该方案涉及的“中医院迁建颐养园康复中心及养老城项目”早已经搁浅，如今在该土地上进行的项目完全是商业房地产开发项目，事发后2018年10月28日相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才取得土地使用权以开发“龙凤雅安”小区可以证实。故政府对房屋的拆迁行为不是合法的行为，更不是相关单位的正常工作。2.上诉人在本村拥有合法宅基地使用权并在地上有合法建筑物，原审判决所谓的“建筑废墟”是上诉人房屋被违法强拆后的合法财产，任何人没有权利进行清理和处分，原审判决对此没有认定。上诉人没有和任何人及单位签订房屋拆迁协议或者买卖协议，该房屋不论上诉人自行如何处分，都属于上诉人的财产和个人事务，他人无权干涉。上诉人仅在早年将房屋屋顶拆除，主体尚在，但在2018年4月27日，上诉人的合法房屋被他人趁家中无人之机被“强拆、偷拆”，上诉人当时报警，该案件仍然在公安机关受理中，尚无任何结果，被拆除的现场也属于“作案现场”，需要进一步勘查，任何人不得私自进行破坏或者移动。二、镇政府所谓的“清理建筑废墟”是“越权、违法”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原审判决维护了违法行为。1.原审判决称镇政府工作人员是按照遵化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达的遵化市农村生活垃圾清理工作督办单的要求，才对上诉人的财产进行的清理，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此方面的任何证据。2.镇政府的工作职责中显然没有到农村村民院内进行清理垃圾这一项，原审判决没有对镇政府职责进行查明。3.遵化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是否有权利对非城镇区域内的农村进行管辖和约束，清理的范围是否包括村民宅院内，生活垃圾和建筑废墟如何区别，村民提出异议后如何处理，原审判决对于上述问题均未审理，更没有查清。4.镇政府所谓的“清理废墟”完全是“强拆、偷拆”行为的延续，不具有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保护的是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的“合法、正常”的工作，而不是“越权、违法”的行为。三、处罚决定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对法律规定的内涵和外延进行仔细审查便草率适用，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需要违法行为发生在机关团体企事业的单位所在地，而不是本案中的工作人员外出“工作”地点，更不是指行为人在自家院内保护自己财产时。且上述规定的前提是“扰乱单位秩序”，从而造成“工作、生产等不能正常进行”，需要违法行为人在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进行违法行为，扰乱整个单位的秩序，但是本案不属于这种情况。苏家洼镇政府的单位秩序没有受到任何扰乱，该政府的工作也能够正常进行，仅仅是个别工作人员在单位以外进行某一项“工作”时受阻，与该项要处罚的行为不符。四、上诉人保护自己财产的合法行为不应受到任何处罚。根据以上分析，涉案土地仍然属于上诉人合法占有使用，涉案的“废墟”仍然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在未经合法程序及上诉人和他人签订协议之前，上诉人有保护自身财产不受侵犯的权利，上诉人的主观动机也是如此，原审判决忽略了单个公民的合法权益，导致公民不仅财产权受到侵犯，人身权利也受到了不公正处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的维护了被上诉人的违法处罚决定书，上诉人请求：一、撤销(2019)冀02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遵公（治）行罚决字〔2018〕07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遵化市公安局辩称，一、被答辩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违法事实有康立文的陈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视频资料等证据证实。政府对其房屋拆迁征收行为合法与否不属于本次答辩范畴。苏家洼镇人民政府是在多次接到遵化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发的农村生活垃圾治理工作督办单后，进行的清理行为，该镇政府有责任和义务对建筑废墟进行清理。扰乱单位秩序行为侵犯的是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导致单位不能按照正常计划和工作制度进行工作，该行为不仅局限在单位的所在地，也包括单位的工作人员进行工作的其他场所。上诉人保护合法财产不能采用非法手段，况且建筑废墟也不属于财产范畴。二、答辩人办案程序合法，处罚裁量适当。答辩人从接警到调查取证、对违法行为人进行传唤、询问、告知，整个办案过程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被答辩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处罚裁量适当。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答辩人作出的处罚决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康立文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上诉人的行政起诉状、苏家洼镇人民政府答辩状、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行初42号案件传票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提出本案诉讼同时，也起诉确认苏家洼镇人民政府人员清理废墟行政行为违法，本案应该中止审理，等待该案判决结果。证据2.2018年4月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偷拆”之前的现场照片四张。证明：上诉人宅基地内有合法地上建筑物，房屋主体和地基等均存在，上诉人有合法所有权。证据3.2018年4月27日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偷拆”时的现场录像、上诉人报警后警察出警的录像及房屋被拆之后的现场照片1张。证明：1.上诉人合法建筑是被不明人员趁上诉人不在家之机“强拆、偷拆”的；2.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受到侵害，现场不是废墟，是作案现场；3.上诉人已经报警，公安机关不仅出警，而且对上诉人进行了调查核实，但是至今没有给上诉人一个处理结果，现场不能随意破坏；4.现场留有部分墙体和地基，不是建筑废墟，镇政府无权清理。证据4.上诉人宅基地申请表、乔家洼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证明：8月2日的案发现场是上诉人的合法宅基地范围内，上诉人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同时有保护自身财产权益不受侵犯的权利；另外，村委会证明出具在案发之后，而且村委会公章均保管在镇政府，证明镇政府也认可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证据5.遵化市龙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包括涉案宅基地在内的不动产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不认可该政府部门在未经合法征收土地情况下，便将土地出让给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行为，但是至少可以证明，该公司取得不动产证书的时间晚于本案案发时间，进一步证明案发时上诉人对土地具有完整的使用权；同时可以证明，政府转让该块土地的实际用途与2013年批文完全不符，所谓的征收、清墟、拆迁，都是为了房地产开发这一商业目的，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6.遵化市人民检察院遵检公刑诉〔2019〕166号起诉书、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行初181号刑事裁定书、遵化市人民检察院遵检公刑不诉〔2020〕第6号不起诉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基于与本案同一案件或纠纷，也是本案的延续，2018年11月10日，遵化市公安局以上诉人阻碍开发商施工，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为由立案侦查，但是经过检察院和法院的审查和审理，最终检察院作出了不予起诉的的决定书，该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和参照价值，说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对上诉人宅基地和地上附着物的执行职务行为没有合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行为有合法性和自卫性，被上诉人的刑事侦查结果出现错误，本案被上诉人的行政调查结论也同样出现错误，应予纠正。证据7.上诉人邻居高长勋的住宅房屋比例置换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高长勋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在案发的2018年8月2日签订，其房屋在此后被拆迁，同为一个村的村民，上诉人的房屋却早在4月27日便被不明人员拆除，案发当天政府部门有的签协议，有的在打着清理废墟名义在继续拆除房屋。且按照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也是先签订协议后拆迁。 被上诉人遵化市公安局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根据相关规定，证据应在一审法院提交，二审不应接收证据，不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中的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行初181号刑事裁定书、遵化市人民检察院遵检公刑不诉〔2020〕第6号不起诉决定书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其他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依法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立文作为原土地使用权人，如果对于征收、拆迁、补偿、清理废墟等行政行为有异议，均应该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等法律途径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遵化市公安局提交了遵化市农村生活垃圾治理工作督办单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苏家洼镇人民政府清理案涉废墟及建筑垃圾属于履行上级督办的工作。上诉人康立文阻碍苏家洼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清理建筑废墟工作，经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劝阻后拒不离开，且经公安机关制止后仍不听劝阻，其行为扰乱了苏家洼镇人民政府的工作秩序，被上诉人遵化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康立文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且遵化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种类、幅度与康立文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康立文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上诉人康立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敏 审判员  杜 倩 审判员  刘天永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