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成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马厂镇厂西居委会厂北组36号。法定代表人：叶成兵，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起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体育路1155号广隆大厦613室。法定代表人：江宁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鲍传斌，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费华，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绿地集团苏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科灵路78号。法定代表人：陈增荣，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沭阳县成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起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迪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绿地集团苏州高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4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起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起迪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成兵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起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成兵公司履行《订货合约书》约定的供货义务，且成兵公司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订货合约书》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起迪公司提出在合同签订前的2018年3月20日、3月23日分两次将瓷砖送交“刘红领”、“嵇优波”、“戚新诚”签收，如果起迪公司所说情况属实，那么对于先送货后补签的合同，在签收人已明确的情况下，合同的“授权签收人”处不可能空着不填。即便疏忽未填，对于已交付的两批瓷砖，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也应作出备注说明并由成兵公司确认。2.起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送货单、对账单上签字的人是成兵公司员工。3.起迪公司在未经成兵公司同意且不知情的情况下，分别于2018年3月20日、3月23日两次擅自让“刘红领”、“嵇优波”、“戚新诚”在送货单上签字，后又于2018年4月4日让“刘红领”、“嵇优波”在对账单上签字，连续3次避开成兵公司的行为，有悖常理。4.起迪公司作为证据提交《订货合约书》尾部有“刘红领”签名，但成兵公司持有的《订货合约书》尾部却没有。事实上，合同是2018年3月28日在刘红领办公室三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此时，刘红领不可能只在一份合同上签名，不在另一份合同上签名。5.《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要求。6.《4#地块住宅墙砖供应会议纪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7.微信记录无法实现起迪公司的证明目的，起迪公司所谓的“货款超过20万”的说法是根据其在微信中的发言主观臆断出来的，成兵公司未予确认。8.起迪公司一审中提到，案涉工程中标通知书中显示的报价为78元/㎡，并向法庭提交中标报价明细表，而起迪公司的报价却是93元/㎡，金额相差巨大，成兵公司不可能向起迪公司购买瓷砖。三、因案涉工程距一审审理的时间比较长，同时叶成兵并没有实际签收货物，具体细节记不太清楚，加上不熟悉民事诉讼法律规定，导致在法庭的庭审调查中失去正常的逻辑，出现了前后不一的表述。起迪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起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成兵公司支付货款348240元；2.判令成兵公司支付逾期货款的利息（以34824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付款为止）；3.判令成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苏州宁鲜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鲜佳公司）作为供方，成兵公司作为需方，双方签订《订货合约书》，约定：需方向供方定购磁砖一批，包括（1）产品名称60101、规格600*600、等级优的磁砖37000片，单价32.4元/片，金额1198800元；（2）产品名称6063、规格600*600、等级优的磁砖26000片，单价25.2元/片，金额655200元，以上合计1854000元；双方同意上述约定有5%的订货数量弹性；货到工地后，卸货、搬运、堆积、保管等责任及相关费用由需方负担，工地名称为苏州科技城绿地中央广场4地块；付款方法为：预付款30%，货到工地付到货款的80%，余款在2018年7月31日前付清；本合约成立后，货品价格如有涨跌，概不影响本合约所定购数量、价格，供需双方均不得异议。另约定，瓷砖如需加工，费用由需方承担。费用明细：直切、修边2.5元/米，外倒角2.5元/米，内倒角3.5元/米，异形20元/片，踢脚线2.5元/米。本合同一式两份，供需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宁鲜佳公司、成兵公司分别在合同落款供方、需方处盖章，双方未注明签订时间。绿地公司员工刘红领在宁鲜佳公司所执合同落款空白处书写“刘红领，2018.3.28”。2018年3月20日，宁鲜佳公司供应磁砖，送货单载明“客户：苏州绿地中央广场4地块；名称及规格：60101，600*600，数量：4740片，单价：32.4元/片，金额153576元；加工成300*600的9480片，600边加工边修边，加工费：修边5688米*2.5元/米＝14220元，合计167796元”。刘红领、嵇优波在送货单上签名。2018年3月23日，宁鲜佳公司再次供应磁砖，送货单载明“客户：苏州绿地中央广场4地块；名称及规格：60101，600*600，数量：4860片，单价：32.4元/片，金额157464元；加工成300*600的9720片修边，其中300双边内倒角400片，加工费：修边5832米*2.5元/米＝14580元，内倒角2400米*3.5元/米＝8400元，合计180444元”。戚新诚在送货单收货人处签名。刘红领、嵇优波在送货单的存根联上补签名。2018年4月4日，宁鲜佳公司与嵇优波、刘红领对账，确认：2018年3月20日货款153576元、加工费14220元；2018年3月23日货款157464元、加工费22980元，合计348240元。嵇优波、刘红领在对账单上签字。2018年4月24日，宁鲜佳公司通过微信向叶成兵催款，内容为“叶总：货送到你工地这么久了，说好3月底付钱给我的也没付，打你电话也不接发你微信也不回，你这样做到底什么意思？”叶成兵回复“钱会给你的，但绿地现在一分钱没来，怎么付”“没想法，你也不要多想”。2018年6月19日，宁鲜佳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起迪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苏州绿地中央广场4号地块住宅项目由绿地公司发包给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指定专业分包单位为上海祥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瀛公司），开工日期暂定为2017年8月，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2019年5月27日，绿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刘红领是绿地公司职工，系我司绿地中央广场4号地块住宅装修现场管理人员。我司绿地中央广场4号地块住宅装修工程发包给祥瀛公司承揽施工，承包期间，祥瀛公司将上述住宅装修工程交给成兵公司（叶成兵）实际施工。2015年3月20日，宁鲜佳公司送至我司绿地中央广场4号地块住宅一批瓷砖，送货单由刘红领签名，该签名表示宁鲜佳公司瓷砖确认送到我司叶成兵实际施工现场，交付使用。刘红领签字，系证明送货交易的事实，证明叶成兵实际收到一批瓷砖的事实”。该《情况说明》落款处加盖绿地公司项目章，并由刘红领作为负责人签字。2018年3月22日，苏州锐德利建材有限公司与祥瀛公司签订《4#地块住宅墙砖供应会议纪要》，约定祥瀛公司同意自行采购欧雅品牌瓷砖，确保材料供应能满足施工进度。叶成兵代表祥瀛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一审法院再查明，成兵公司在2019年5月9日的一审庭审中承认已收到2018年3月23日价值180444元的货物，但在2019年6月28日的一审庭审中陈述“我没有看到货，没有收到”。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8年3月20日、3月23日的两次供货是否与涉案合同有关的问题。起迪公司主张《订货合约书》在2018年3月20日第一次供货前已交付成兵公司，直至2018年3月28日才取回签章后的合同，两次供货即为履行涉案合同。成兵公司辩称案涉合同是在起迪公司主张的两次供货后签订，上述供货与案涉合同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订货合约书》虽然没有载明签订时间，但合同明确约定了标的物的数量、价格以及送货地点、货款支付方式等，足以证明买卖双方已达成合意。成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成兵辩称其仅是施工现场的打工人员，该意见明显与其代表成兵公司与起迪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相悖，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其次，绿地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发包单位，已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相关工程由祥瀛公司交付成兵公司实际施工，结合叶成兵代表祥瀛公司签署《4#地块住宅墙砖供应会议纪要》的事实，在成兵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绿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即成兵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成兵公司辩称起迪公司应向绿地公司主张货款，由于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绿地公司无需自行采购材料，成兵公司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工程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7年8月，情况说明中所载“2015年3月20日”应为“2018年3月20日”。第三，起迪公司提供的两张送货单以及绿地公司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起迪公司已向涉案工程所在地实际供货，产品单价、加工费的计算方式亦与《订货合约书》的约定一致。第四，起迪公司在供货后于2018年4月向成兵公司催款，成兵公司在微信回复中未否认起迪公司的供货事实，仅对未付款原因进行解释。最后，成兵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明确认可收到2018年3月23日的货物，在第二次庭审中却全盘否认，成兵公司就上述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起迪公司已提供合同、送货单、绿地公司的证言、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合同订立及履行情况，成兵公司仅予以简单否认，甚至对收货事实做出前后矛盾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起迪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两次供货的买受人应为成兵公司。根据送货单的记载，两次送货金额合计348240元，起迪公司要求成兵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订货合约书约定全部货款应在2018年7月31日前付清，起迪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相应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成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起迪公司货款348240元并偿付利息损失（以3482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为16158.3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4824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524元，由成兵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起迪公司与成兵公司签订的《订货合约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起迪公司为证实其已经履行交付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3月20日由刘红领签收的送货单以及2018年3月23日由戚新诚签收的送货单。成兵公司于2019年5月9日的一审庭审中对2018年3月23日送货单所涉180444元货物交付事实以及《订货合约书》系在货物交付后补充签订予以确认，其二审中否认上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3月20日的送货单系由双方签订合同的见证人以及案涉项目业主方管理人员刘红领签收，表明货物已经交付至《订货合约书》约定的交货地点“苏州科技城绿地中央广场4地块”，而成兵公司主张其仅系清包工的施工人员，但未能就其签订案涉合同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绿地公司在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陈述成兵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及成兵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起迪公司催讨案涉款项后回复“钱会给你的，但绿地现在一分钱没来，怎么付”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起迪公司主张该份送货单亦系履行《订货合约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于上述送货单所涉相应货款，成兵公司应予支付。综上所述，成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4元，由上诉人沭阳县成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