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一楼1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21615315079。 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权，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男，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宁县纯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桥南街9-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30766191939Q。 法定代表人：兰陈财，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敦贞，福建敦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众喜，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宁县纯池镇桃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周宁县纯池镇桃园村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25ME1051644Y。 法定代表人：林商禄。 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周宁县纯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纯池镇政府）、戴众喜、周宁县纯池镇桃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桃园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宏盛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驳回纯池镇政府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戴众喜“在宏盛集团履行合同期间向纯池镇政府及桃园村领取的款项应视同是宏盛集团所领取”，这一说法严重违背事实，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先认定工程进度款属宏盛集团垫资，又认定涉案工程未交付，再认定工程进度款属工程欠款，进而以垫资无约定利息、工程未实际交付、工程款诉前未结算等理由，最终认定纯池镇政府无须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如此判决罔顾事实，对纯池镇政府的违约行为、拖延结算视而不见，一味纵容，显失公平。三、原审判决认定，“应由宏盛集团对涉案工程与工程质量没有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加重了宏盛集团的举证责任，导致裁判结果严重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纯池镇政府辩称：一、戴众喜是宏盛集团派驻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其行为后果依法由宏盛集团承受，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与判断正确。二、宏盛集团主张的纯池镇政府支付利息金额和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工程在保修期损毁，宏盛集团应当承担缺陷责任。 被上诉人戴众喜辩称，纯池镇政府主张支付的路面工程款中，仅有2016年8月23日20万元性质上属于路面工程款，但系被他人冒领；纯池镇政府主张支付的路基工程款中，实际到账90万元。 被上诉人桃园村委会未作答辩。 宏盛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纯池镇政府向其支付工程进度款2498000元及利息（以1973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524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纯池镇政府向其支付其余工程款812317元及利息（以812317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纯池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纯池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宏盛集团承担纯池镇国坪线（桃园至寿宁界）公路保修期内的损毁修复义务，承担修复费478989元；2.判令宏盛集团、戴众喜连带承担修复损毁工程义务；3.反诉费用由宏盛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宏盛集团与纯池镇政府就周宁县纯池镇桃园村至面工程签订了《周宁县纯池镇国坪线（桃园至寿宁界）公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签约合同价为4251392元（后经评估该工程价款为4310317元，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工期为240日历天，工程质量应符合交通部《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保修期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2年，承包人应对工程项目实行设计年限内工程质量终身负责制，地震里氏7级以上，12级台风正面袭击及洪水超过历史100年洪水位对工程造成的灾害损失为不可抗力，质量保证金限额为合同价的5%，开工不设预付款；发包人视上级补助款到位及工程完工情况，酌情予以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完工并经有关部门进行交（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应支付至上级交通部门到位补助款的85%，村级配套部分酌情予以支付，工程完成结算并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后（如有财政审核中心的审计报告，则以报告为准）30天内，发包人应支付至上级交通部门到位补助款的95%，村级配套部分酌情给予支付，余下款项待缺陷责任期（1年）满后三个月内无息支付；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业主应在此验收工作完毕后14天内应向承包人签交工证书，同时办理工程的移交管养工作，如交工检验认为质量虽合格，但某些工程影响使用尚需整修和完善，且不同于缺陷责任期内的缺陷修复，则应缓发交工证书等事宜。之后，宏盛集团委派自己公司的职员戴众喜为项目技术负责人，负责具体施工事宜，于2015年8月10日完工，周宁县交通运输局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同意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要求施工单位对边沟墙损毁等问题在一个月内修复，整改完成后及时移交给接养单位接养，交通部门的补助款3498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拨补到位，宏盛集团于2017年7月15日将结算报价为4388310元的《竣工结算书》通过邮寄送达方式提交给纯池镇政府，但纯池镇政府未与其进行结算。至2016年8月23日之前宏盛集团累计向纯池镇政府和桃园村领取了265万元工程款，涉案工程非因人为原因，也非因纯池镇政府与宏盛集团所约定的不可抗力原因而于2016年9月份遭受自然灾害而损毁，修复造价为478989元。在本案诉讼中，宏盛集团为鉴定评估涉案工程造价支付了108000元评估鉴定费用；宏盛集团对涉案工程遭受双方所约定的不可抗力之外的自然灾害而损毁的事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损毁与施工质量没有因果关系，也未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12月8日周宁县交通运输局作出同意涉案工程通过验收的通知后对涉案工程仍然存在的问题进行了修复和完善，同样未举证证明其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并按照上述通知的要求将涉案工程移交接养单位接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在建设施工合同中，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在本案中，宏盛集团与纯池镇政府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宏盛集团完成涉案工程之后，纯池镇政府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关于纯池镇政府应于何时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由于宏盛集团与纯池镇政府在建设施工合同中只是约定了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条件而未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属于对支付工程价款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在此情况之下纯池镇政府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的时间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由于宏盛集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何时将涉案工程交付给纯池镇政府，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视为涉案工程在本案诉讼之前尚未交付，又因为宏盛集团与纯池镇政府未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的，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故宏盛集团向纯池镇政府提交竣工结算资料而纯池镇政府未予答复不能视为纯池镇政府认可竣工结算文件，因此认定涉案工程在本案诉讼之前尚未结算。由于上述两个原因，认定纯池镇政府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的时间为宏盛集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8年1月30日，同时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已经届满，故纯池镇政府应向宏盛集团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价款包括宏盛集团应当预留5%作为保证金的部分共计1660317元（4310317元－2650000元），但由于双方对工程价款未约定利息，故宏盛集团只能要求纯池镇政府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宏盛集团认为纯池镇政府于2015年12月8日涉案工程通过验收合格之后未向其支付到位补助款的85%，未于2017年3月7日缺陷责任期满后三个月内付清到位补助款，就应当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从2015年12月9日和2017年3月8日起计付利息的观点和意见，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在上述时间节点上双方并未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双方约定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且补助款到位后纯池镇政府支付的款项应达到到位补助款的85%，实际上是对纯池镇政府支付工程进度款所作的约定，而不是对支付工程价款所作的约定；因为工程进度款对纯池镇政府而言在性质上还不是经结算之后就应当按约定或法定的期限支付的工程价款而是由于宏盛集团垫付资金而形成的工程欠款，而对于垫付资金的问题双方并未约定应当计付利息。同时，由于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涉案工程将于何时验收合格，交通部门的补助款将于何时到位并不确定；故双方对涉案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事宜所约定的是支付条件，而不是期限，只是约定涉案工程验收合格、补助款到位这两个条件，至于纯池镇政府在支付进度款应达到到位补助款的85%的条件成就后应于何时付清到位补助款的85%作为支付进度款并未具体约定。第二，双方约定工程完成结算并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后30天内，纯池镇政府支付的款项应达到到位补助款的95%，而涉案工程至本案诉前尚未完成结算，也未经财政审核中心审计，故该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条件在上述时间节点上尚未成就。第三，双方虽然约定对于到位补助款支付95%之后，所余的款项待缺陷责任期（1年）满后三个月内无息支付，但按照合同的目的，该约定的支付款项的条件应当包含有涉案工程在缺陷责任期内完好无损这一条件，可涉案工程在缺陷责任期满后三个月内发生了损毁事故，而宏盛集团至今未予解决，因此，即使纯池镇政府应于上述时间节点上付清到位补助款的95%的条件成就，应付清补助款的余款的条件也未成就。第四，即使宏盛集团所要求的工程进度款性质上为欠付的工程价款，涉案工程也可在2015年12月8日通过验收，但此时涉案工程仍然存在质量瑕疵及结算资料缺漏等问题需要修补完善，验收领导小组也要求宏盛集团在一个月内修复完善后再移交给接养单位接养，而宏盛集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要求对相关问题进行修补和完善，并将涉案工程交付给纯池镇政府或接养单位接养，双方在诉讼之前也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宏盛集团主张纯池镇政府应当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时就应当支付工程价款的观点和意见，同样没有法律依据。因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并非根据竣工验收合格时间确定，而是根据工程交付时间或工程价款结算时间或诉讼时间确定。总之，纯池镇政府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超过支付进度款的期限而无理拒不支付的情形，也不存在无故拖欠工程价款的情形。关于宏盛集团在本案诉讼中花费的涉案工程造价评估鉴定费用108000元是否应由双方分担的问题，由于工程价款结算本是双方应尽的合同附随义务，同时由于纯池镇政府在收到宏盛集团提交的结算资料后未予答复造成工程价款未能进行结算，故宏盛集团对工程价款提请评估鉴定实为双方共同的需要，故宏盛集团在本案中要求该费用按公平原则由双方分担的意见，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予以准许。又因该费用已由宏盛集团交纳，故纯池镇政府应支付给宏盛集团该费用的一半54000元。所以，宏盛集团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宏盛集团是否应承担涉案工程保修期内的损毁修复义务，支付修复费用478989元的问题，由于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并非遭受人为破坏，而是遭受双方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之外的自然灾害而损毁，同时施工单位宏盛集团又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的损毁结果与涉案公路的质量不存在因果关系，说明涉案工程经受不住理应承受的自然灾害的冲击；故宏盛集团依照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的损毁修复义务，纯池镇政府在本案中选择由自己代为修复，由宏盛集团支付修复费用的追究责任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因此，宏盛集团应向纯池镇政府支付478989元修复涉案工程的费用。由于戴众喜是宏盛集团委派的施工负责人，其在涉案工程中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故纯池镇政府要求戴众喜与宏盛集团连带承担修复损毁工程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所以，对于纯池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纯池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盛集团支付工程价款166031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欠付的工程价款166031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工程价款付清之日止）；二、纯池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盛集团支付工程价款评估鉴定费用5.4万元；三、驳回宏盛集团的其它诉讼请求；四、宏盛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纯池镇政府支付工程损毁修复费用478989元；五、驳回纯池镇政府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上述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42025元，由宏盛集团负担22280元，纯池镇政府负担19745元。本案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宏盛集团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仅有宏盛集团对“至2016年8月23日之前宏盛集团累计向纯池镇政府和桃园村领取了265万元工程款，涉案工程非因人为原因，也非因纯池镇政府与宏盛集团所约定的不可抗力原因而于2016年9月份遭受自然灾害而损毁，修复造价为478989元”部分提出异议，对此本院将在分析争议焦点时予以认定。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围绕已付价款金额、应付价款时间、未付价款利息、修复费用承担等四个焦点问题形成争议，分析认定如下： 一、已付价款金额 本院认为，纯池镇政府作为支付价款义务的履行方，依法应当对付款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经审查其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不能对其主张的转账支付给戴众喜的部分款项为诉争工程款的事实形成达到高度可能性的内心确信，故仅对宏盛集团自认收到103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认定，理由如下： 合同有效成立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履行人须向谁履行的问题上，履行受领人原则上为债权人，但基于特别事由，向债权人以外的受领人履行亦可构成有效的履行，此种以有权代为受领人、表见受领权人为典型：有权代为受领人受领权的发生，或是基于债权人的意思表示，或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表见受领权人的法律基础为表见代理，债务人有理由相信无受领权人有受领权，向其所为的履行仍为有效。就本案而言，路面工程合同文件中附有宏盛集团出具的项目经理委任书，明确由辛昭芳代表宏盛集团全面负责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结算与支付等方面工作，戴众喜则在施工期间受聘于宏盛集团并被安排在技术负责人岗位工作。法律上，技术负责人是项目部实施各项施工技术管理工作的总负责人，其在项目经理领导下，全面负责项目施工技术，工作内容限于技术管理方面，一般不涉及工程款结算支付。纯池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戴众喜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主张，又难以证实戴众喜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代理权表象。再则，纯池镇政府明知戴众喜既是路基工程的承包人，又是路面工程承包人的技术负责人，付款时应尤其注意识别受领人以避免造成款项混同。由纯池镇政府的陈述和提供的财务资料可见，其在账目处理上多以公路工程款名目列支，不对路基、路面做出区分，在付款对象上具有相当大的随意性，有时向戴众喜转账，有时向宏盛集团转账。在路基工程款未结算的情况下，其转账给戴众喜的款项不能排除系路基工程款的可能性。此种混乱状态反映到诉讼中，是纯池镇政府多个版本且反复无常的陈述。以通常判断能力为标准，由此不能认定纯池镇政府在付款问题上是善意无过失的。纯池镇政府还以宏盛集团开具的普通发票佐证其付款金额，对此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案事实显示，合同没有约定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双方间也未形成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交易习惯，结合之前的分析及宏盛集团关于“先开票、后付款”的解释，宏盛集团开具的普通发票不能单独用于证实纯池镇政府主张的付款事实。 综上，纯池镇政府欠付宏盛集团工程价款计3280317元（4310317元-1030000元）。 二、应付价款时间 本院认为，纯池镇政府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点支付价款，即视上级补助款到位及工程完成情况分三期付款，具体为： 第一期，2015年12月8日工程通过交（竣）工验收，2015年12月31日省补资金3498000元拨付到位，上级补助款到位时间晚于交（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应以2015年12月31日为工程款2973300元（3498000元×85%）的付款截止时间。 第二期，工程完成后未经结算，宏盛集团于2017年7月4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并于2017年7月18日送达纯池镇政府，纯池镇政府未予答复。双方没有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答复期限和法律后果，且诉讼中无法就此达成补充协议，本院依法参照《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确定答复期限为28日。纯池镇政府逾期未答复，其关于收到竣工结算书后未打开的辩解明显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其不予答复的做法因此可以定性为出于拖延付款而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截至答复期限届满之日，即2017年8月15日，付款金额应达到3323100元（3498000元×95%），本期应付349800元（3323100元-2973300元）。 第三期，缺陷责任期依约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1年，于2016年12月8日届满，三个月内支付余款987217元（4310317元-3323100元），工程价款付清。 三、未付价款利息 本院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没有对垫资的约定，本案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不能按照垫资利息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当事人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依法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另外本院注意到，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根据本院对焦点问题二的认定及纯池镇政府2016年2月5日付100万元、2016年6月6日付3万元的事实，未付工程价款及利息可分五部分计付： 第一部分，以2973300元为基数，计付期间为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止； 第二部分，以1973300元（2973300元-1000000元）为基数，计付期间为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16年6月6日止； 第三部分，以1943300元（1973300元-30000元）为基数，计付期间为自2016年6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第四部分，以987217元为基数，计付期间为自2017年3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第五部分，以349800元为基数，计付期间为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据此计算得出的结果超出了宏盛集团诉讼请求的范围，因此本院认定未付工程价款金额依焦点问题二确定，利息计付期间参照宏盛集团的主张支持，也即：价款1943300元的利息计付期间为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价款987217元的利息计付期间为自2017年3月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价款349800元的利息计付期间为自2017年12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修复费用承担 本院查明，涉案路面工程项目合同专用条款第18（2）条规定，如经交工检验认为工程质量虽合格，但某些工程影响使用尚需整修和完善，且不同于缺陷责任期内的缺陷修复，则应缓发交工证书，限期修好。待整修和完善工作完成，经监理工程师复查认可达到质量要求并报请交工验收小组核批后，再发给交工证书。第21.1.1（6）条规定，不可抗力的情形：地震里氏7级以上；12级台风正面袭击及洪水超过历史100年洪水位对本工程造成的灾害损失。地震级别、水位、风力均以当地地震局、水文站、气象站提供的资料为准据。 涉案公路工程竣工验收领导小组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竣（交）工验收会议纪要记载了“存在的问题和建议”：1.路面个别处污染，应清扫干净；在运营过程中应加强管养力度，加大路政管理，清除路面杂物，确保全线行车安全。2.部分边沟墙毁损，施工单位必须在会后一个月内修复；边沟有淤积和沟底有冲刷漏水的，应对边沟清淤，并对沟底冲刷处重新浆砌铺底。3.对涵洞、窨井进出口的淤堵应进行清理。4.钢筋混凝土防撞墙排水孔堵塞处应进行疏通。5.部分路段水泥砼路面未灌缝，施工单位必须在会后一个月内完成。6.部分内页资料不完善，试验频率不足，检查项目欠完善，有签字漏签现象。要求按照规范及时整理和归档。以上问题和缺陷请尽早整改，整改完成后及时移交给接养单位接养。 二审期间，本院基于纯池镇政府的反诉主张，依职权分别向周宁县气象局、宁德水文局发函调查2016年5月、9月涉案公路所在区域有否出现12级台风正面袭击、洪水超过历史100年洪水位的灾害。周宁县气象局回函答复称，周宁县纯池镇2016年5月份出现的最大阵风为5级，9月份出现的最大阵风为8级，均未出现12级台风正面袭击。福建省宁德水文水资源勘测分中心回函答复称，该中心在上述区域未设水文站点，无实测洪水资料无法对该区域洪水进行分析判定。在纯池镇纯池村设有纯池雨量站，但在邻站流域穆阳溪支流七步溪设有七步水文站，两地直线距离相距18公里。目前纯池和七步站都有实测雨量资料，根据实测资料，该区域2016年5月份雨量不大。两份回函经本院送交各方质证，仅有宏盛集团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回函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公文书证，宏盛集团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福建安邦司法鉴定所制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附的工程量清单表显示，宏盛集团的施工范围涵盖路面和路肩排水沟，据此，竣（交）工验收会议纪要记载的六点“存在的问题和建议”中，可以认定第1点、第2点、第5点问题应由其负责。宏盛集团虽表示其已按要求修复完成，但其无法举示交工证书等足以证实该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按其未进行修复予以认定。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公路水毁修复项目作出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在资质、形式、过程、依据、内容、意见等方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指向的修复范围大致与宏盛集团的施工范围相重合，能够证明涉案工程造成损害及修复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法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宏盛集团未就工程质量缺陷履行修理或者返工义务，违反合同约定。经本院调查可知，不存在因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造成损害的情形。宏盛集团亦没有证据证明损害与发包人或第三人有关。根据以上分析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损害与宏盛集团怠于履行修复义务的质量控制不当行为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故应由宏盛集团承担修复费用计478989元。 综上所述，宏盛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5民初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周宁县纯池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3280317元及利息（以1943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9日起，以987217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8日起，以349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6日起，均计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615元，由周宁县纯池镇人民政府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4元，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78元，周宁县纯池镇人民政府负担20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第二百八十一条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二百八十二条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