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州合大新能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3138598955，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同昌西路146#。 法定代表人：梁东伟，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合大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88294373B，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场口镇孙家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方志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梅雪峰，杭州市富阳区公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梁东伟，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龚家勇、宋志强，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合大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合大）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合大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合大）、原审被告梁东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4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合大与原审被告梁东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家勇、被上诉人浙江合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合大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浙江合大要求支付利息18474元、违约金291708元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浙江合大赔偿徐州合大预付的鉴定费47000元。三、判决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均由浙江合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浙江合大违约在先，供货质量不合格，徐州合大有权暂缓付款，且不用承担违约责任，不用支付利息、违约金。1、关于倾角问题根据讼争光伏发电项目设计图纸显示：A区设计倾角为10，D区设计倾角为15。再根据一审诉讼过程中，经司法鉴定即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于2019年2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第四页的记载，支架为绞支固定不可调，光伏组件面板的倾斜角度与支架的倾斜角度可视为同一角度。（2）根据支架倾斜角度抽样检测情况统计，D区的倾角符合率为11.5%,A区的符合率为10.9%。也就是说，浙江合大太提供的光伏设备倾角不合格，其存在严重的供货不符合合同约定和设计要求的违约行为。2、关于支架问题倾角不合格的重要的原因是，根据浙江省特种设备研究院于2019年7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质证意见的回复》第2页明确写明的“还存在组件支架选型错误和加工质量（长短不一）等质量问题”。即浙江合大公司提供的支架存在选型的错误，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和设计的要求。浙江合大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经过了司法鉴定，己经成为不争的事实。支架在《产品销售合同》中有列明，是货物的一部分，并有设计图纸等作为附件确认，支架和其他电站设备一样是作为成品采购而来，并不是在施工现场截取而成，浙江省特种设备研究院在鉴定时也做了现场查看。浙江合大供货时却选型错误，供货错误，严重地“货不对板”。3、一审法院很有可能将支架和导轨弄混淆，浙江省特种设备研究院回复中的“加工质量（长短不一）”指的是导轨，并不是支架，导轨可根据施工实际确定，并根据实际进行截裁，但支架是固定的，并不能做现场调整。即使浙江合大和徐州合大在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有另外一起施工合同纠纷正在诉讼，但另案中并没有审理浙江合大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的问题，仅审理的是浙江合大提供货物的安装施工问题，“支架选型错误”的质量问题还是应该在本案中审理，而不是交给其他法院。所以，就浙江合大诉讼请求的货款、利息，因为其违约在先，交付货物质量不合格，且在一审中经过浙江省特种设备研究院的鉴定确认，故徐州合大享有抗辩权。可以暂缓付款，不用承担违约责任，不应支付利息、违约金。二、利息、违约金不应支持。l、浙江合大主张的货款利息，实质主张的是浙江合大的损失，而浙江合大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违约金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实质上也是浙江合大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对货款利息、违约金均予以支持，存在重复支持的错误。2、浙江合大并没有对其损失提供任何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浙江合大没有对其损失提供任何的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就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所以，徐州合大主张的利息、违约金重复计算，金额也过高，应当不支持或进一步下调。三、徐州合大提出的47000元鉴定费的反诉请求没有支持，明显错误。1、关于47000元反诉部分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已经通过司法鉴定得以确认，那么徐州合大在一审诉讼中预付的鉴定费47000元，就应当由浙江合大承担。但是，一审法院对47000元鉴定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徐州合大极为不公平，二审应予更正。2、关于454000元反诉部分。为了解决、纠正这支架选型不对的质量问题，需要重新更换尺寸型号合格的支架以及重新安装，鉴于另有施工质量一案在徐州审理，为了简化本案审理，徐州合大同意对反诉诉讼请求二即“赔偿修复太阳能光伏组件（支架倾角问题的维修费用不少于454000元（金额待进行价格评估）”不在本案中提上诉，同意这部分费用在徐州案件中合并计算、审理。但是47000元鉴定费的部分比较简单，应该在本案中审理。综上，一审法院在徐州合大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判决徐州合大支付货款利息、违约金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在浙江合大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反而判决浙江合大不用承担鉴定费用，也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结果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浙江合大辩称，一、针对徐州合大提出第一项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浙江合大认为一审法院的对事实认定、适用法律方面均没有错误，因为关于利息合同有明确约定，而且也利息的标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违约金，合同也有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浙江合大计算过高并酌情调减也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二、针对徐州合大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浙江合大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错误，徐州合大认为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但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说明，包括鉴定报告也没有充分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要求浙江合大承担鉴定费没有事实依据。三、针对徐州合大提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浙江合大认为，徐州合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要求徐州合大承担相应的诉讼费、保全费的判决没有错误，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四、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且双方之间争议的所谓“质量问题”己在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法院受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审理，不应再在本案中重复提起。综上，浙江合大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州合大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梁东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并且对徐州合大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浙江合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州合大支付货款1998000元；2、徐州合大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84747元（2017年6月10日到2018年6月20日）；3、徐州合大支付违约金449550元（2017年6月10日到2018年6月10日）；4、梁东伟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诉讼费由徐州合大、梁东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徐州合大（购货方、甲方）与浙江合大（供货方、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徐州雨润农副产品全球采购中心屋顶分布式项目向乙方采购光伏发电系统所需产品；二、供货范围包括光伏组件、光伏支架等，合同总价为15498000元。三、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1800000元作为备货款；2、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1000000元；3、其余12690000元在项目并网运行后，由甲方向银行贷款后向乙方支付。货款付清前，项目的发电收益全部归乙方所有，作为货款扣减。4、项目正式并网发电始到货款全部付清前，未付部分货款按年9%支付利息，货款支付同时利息一并支付。付款方式：电汇。四、违约责任……；3、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守约方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5、甲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东伟对供货合同货款提供担保，甲方公司无法支付货款时，由梁东伟个人支付。五、其他约定2、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自动生效，合同履行完毕后自动失效。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处为打印文字：甲方名称；法定代表人：梁东伟；担保人：梁东伟。甲方名称处盖有徐州合大公章，梁东伟在“法定代表人：梁东伟”后手书签名，但“担保人：梁东伟（系浙江合大打印）”后无手书签名。合同签订后，浙江合大向徐州合大交付了货物。2017年5月12日，徐州合大所属光伏发电项目进行并网验，验收结论为工程总体施工完毕、设备试验正确、资料齐全，可以并网试运行。同年6月9日，浙江合大、徐州合大签署项目竣工移交确认单，确认：浙江合大承建的徐州大3MWP分布式光伏电站项目施工已完成。项目施工规范，安全可靠。调试期间（2017年6月6日下午—2017年6月9日）系统运行正常，发电量用与实时功率正常，并于2017年5月22日通过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徐州供电公司验收，具备竣工移交条件。本案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并网发电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并确认已支付货款13500000元，尚欠货款1998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审理中，徐州合大向该院申请，要求对案涉项目中浙江合大提供的太阳能光伏支架倾角度数进行鉴定，以及如倾角度数存在质量问题，就修复该倾角问题的维修费用进行评估。该院受理后最终就倾角度数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就案涉项目分布式太阳能组件（支架）倾角度出具了鉴定意见，意见为徐州雨润农副产品全球采购中心屋顶分布式太阳能组件（支架）因施工原因导致倾角度数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根据徐州合大的质证及要求，鉴定机构出具了对“质证意见的回复”，显示光伏组件支架倾角度不符合要求的原因除施工质量问题外，还存在支架选型错误及加工质量（长短不一）等质量问题的意见，徐州合大为此支付鉴定费47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本案双方就案涉光伏发电项目施工合同在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引发诉讼。该案中，浙江合大要求徐州合大支付建设工程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等诉求。该案中，徐州合大以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案件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定有明文，浙江合大作为原告主张案涉权利，徐州合大反诉主张相应权利，各自均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就浙江合大的本诉请求而言，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案涉双方于2016年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就浙江合大向徐州合大销售光伏发电系统所需产品进行了约定。从合同签订形式看，主要条款具备，销售方盖有浙江合大合同专用章，购买方盖有徐州合大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梁东伟的签名，故自应认定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需注意的是，该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自动生效，合同履行完毕后自动失效，而浙江合大落款仅有合同专用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名。查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现查明浙江合大已将系争合同项下产品交付徐州合同，徐州合同也接受了产品，故应认定系争合同成立、生效，对此该院予以明确。浙江合大已按合同约定向徐州合大交付了产品，徐州合大已支付货款13500000元，尚欠货款1998000元，此为案涉双方所不争。依据产品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1800000元，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1000000元，其余12690000元在项目并网运行后由徐州合大向银行贷款后向浙江合大支付。而徐州合大所属光伏项目已于2017年6月10日并网发电，故徐州合大自应在2017年6月10日起支付剩余货款。徐州合大辩称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存有质量问题，并据此拒绝支付货款。查徐州合大在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项目中向浙江合大购买了项目所需产品即案涉合同项下产品，同时也就该项目的设计及产品安装施工与浙江合大签订施工合同，浙江合大既是该项目产品的供应单位，又是施工单位。但双方就产品购买与安装与施工分别以买卖合同及施工合同进行，由此发生徐州合大本案中辩称的项目质量问题到底是产品自身质量抑或施工引起。本案审理中，徐州合大就光伏组件（支架）倾角度数原因申请鉴定。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看，并不能充分地证明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自身存在质量问题并由此导致项目发生问题，故徐州合大以案涉产品存有质量问题拒绝付款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浙江合大要求徐州合大支付货款1998000元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查产品销售合同第三条4款约定，项目正式并网发电始到货款全部付清前，未付部分货款按年9%支付利息，货款支付同时利息一并支付。“违约责任”部分第3款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须支付守约方日万分之六违约金，故浙江合大要求徐州合大按照年利率9%支付利息及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审理中，徐州合大对利息及违约金作了抗辩，首先，徐州公司辩称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鉴于现行法律对此尚无禁止性规定，故徐州合大该辩称自当不予采纳。其次，徐州合大辩称浙江合大主张利息、违约金过高。系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为9%，该标准自当不为过高。至于违约金，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亦方违约时应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徐州合大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浙江合大造成的损失，自应对此举证证明。就徐州合大本案提供的证据看，尚不能对此予以证明，但该院同时注意到，浙江合大在本买卖合同纠纷中同时主张年9%利息及日万分之六违约金，两者合计为年30.6%，该院酌情对违约金予以调减并确定为日万分之四，对此予以明确。关于梁东伟的担保责任。查系争产品销售合同买方落款担保人处有“梁东伟”的打印文字，现查明该打印文字系浙江合大打印，而非梁东伟或梁东伟授权的人打印，故该打印的“梁东伟”不能作为其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浙江合大要求梁东伟对系争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徐州合大反诉请求。根据该判决前述，徐州合大向该院提交的鉴定意见并不能充分地证明系争销售合同项下的产品自身存有质量问题，故徐州合大支付的鉴定费47000元及暂估的454000元损失要求浙江合大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徐州合大支付浙江合大货款1998000元；二、徐州合大就上述款项支付浙江合大自2017年6月10日到2018年6月20日利息184747元；三、徐州合大就上述款项支付浙江合大自2017年6月10日到2018年6月10日违约金291708元。上述一、二、三款项，徐州合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浙江合大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徐州合大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8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858元，由浙江合大承担1971元，徐州合大负担3088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55元，由徐州合大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州合大与浙江合大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浙江合大已依约向徐州合大交付了产品，徐州合大应支付相应货款。徐州合大上诉认为浙江合大供货产品质量不合格，其有权暂缓付款且无需支付利息、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光伏组件支架倾角度不符合要求的原因除施工质量问题外，还存在支架选型错误及加工质量（长短不一）等质量问题”，上述鉴定意见无法直接证明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自身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因案涉光伏发电项目施工合同纠纷在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引发诉讼，该案中徐州合大以案涉工程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故徐州合大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州合大上诉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依法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本院经审查并无不当，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同上所述，因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浙江合大提供的产品自身质量不合格，故对徐州合大要求浙江合大承担鉴定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徐州合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5元，由上诉人徐州合大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