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证处，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一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396161R。法定代表人：刘乙，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霞，重庆坤源衡泰（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上惟，男，汉族，1982年11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虹，女，汉族，1979年11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智勇，重庆国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重庆国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公证处与被上诉人周上惟、蒋虹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5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市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霞，被上诉人周上惟、蒋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智勇、王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公证处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民初155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周上惟、蒋虹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在公证过程中，通过制作《公证受理通知书》、《公证申请告知书暨公证事项受理通知回执》、《询问笔录》等方式，向被上诉人送达相关公证受理文书，询问公证申请人相关公证事项，并告知公证申请人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办理公证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不存在被上诉人诉称的告知不充分等过错。2、上诉人作为市级公证机关，针对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出具情况通报，系上诉人内部管理的自我批评和自我要求，不应上升为对违法行为的确认，不能以此确认上诉人存在侵权责任中的过错。3、被上诉人与李波事先至不动产登记中心完成履行《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申请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义务后，欺瞒上诉人办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公证，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公证行为之间无必然的因果联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上惟、蒋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存在过错，相关刑事判决书和一审法院调取的讯问笔录等证据明确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办理公证时极端不负责和收受额外钱财的行为，上诉人向我方出具的情况通报也得到了确认。2、上诉人的公证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基于相信公证处的合法公证行为能保证自己拿到后面的尾款，才上当受骗的。合同虽显示差一天，被上诉人实际上是同一天被李波等人带到公证处和房屋交易所签订的两份房屋交易合同，即使房交所签的合同先一天，只能表明提交房屋交易所的资料先一天，实际过户还需要几周，并非产权过户后，才去办的公证。周上惟、蒋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重庆市公证处承担侵权赔偿损失81万元、律师费28000元；2.诉讼费由重庆市公证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上惟、蒋虹原系夫妻，2015年6月19日，周上惟、蒋虹与李波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李波以116万元的价格购买周上惟、蒋虹位于重庆市渝北区白桦路×号房屋，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房交所过户当日支付35万元，剩余房款81万元于2015年9月19日前支付。同日，李波向周上惟转账35万元，嗣后周上惟、蒋虹将上述房屋过户给李波，但李波并未支付剩余款项。2015年6月19日，周上惟、蒋虹与李波向重庆市公证处提交《公证申请表》，要求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进行公证。同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2015）渝证字第31663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周上惟、蒋虹、李波于2015年6月19日向本处申请办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公证，经查，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了前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周上惟、蒋虹、李波于2015年6月19日签订了前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指印均属实。公证员王庆。2017年1月12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关于对2015渝证字第51416号等房屋买卖合同公证调查情况通报》，载明：我处在复查2015渝证字第51416号等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中，初步查明公证员海键存在未亲自接待、部分事项审查不严谨、告知不充分，公证员王庆存在告知不充分，公证员助理苏毅存在违规收受礼金等问题。鉴于此，我处决定对上述3人按以下方式调整工作岗位，待涉及房屋买卖相关案件审结后，再依法依规予以处理；免去海键业务部部长职务，停止执业调至档案室工作；王庆暂停执业待岗学习1个月，苏毅调至出证室工作。上述情况通报，包含了本案涉及的公证文书。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103刑初155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5年4月至10月期间，被告人李波伙同丁菲、董超、蹇勇（均另案处理）在本市渝中区等地，以购房的名义与被害人商谈房屋买卖，谎称李波具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隐瞒其无实际履行合同能力的真相，还主动提出对购房合同进行公证，以骗取被害人的信任。被告人李波仅向被害人支付约三成的首付款，承诺过户后三个月内付清其余款项，诱骗被害人完成过户，李波等人转而将房产抵押给他人获取资金。被告人李波将所获款项用于偿还蹇勇等垫资人的本金及利息、支付丁菲、董超等人的好处费和中介费、支付公证费等其他费用、个人支出等，未支付被害人剩余房款，抵押借款也未还完。被告人李波等人以此方式先后骗得被害人周上惟和蒋虹、王玉安和周代碧、张薇、方文平、谭文虎、徐学华、王鸿、晏绍敏、凌泽祥、郑开碧的房产共计10套。经估值，前述房产价值共计908.87万元，李波向各被害人支付房款共计315.7万元。案件审理中，重庆通冠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估价，涉案房屋评估价值为109.77万元。该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波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五十万元。二、被告人李波在所涉犯罪金额内退赔各被害人经济损失。宣判后，当事人未上诉，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周上惟、蒋虹认可根据上述刑事判决书确定的房屋评估价值计算，其损失金额为74.77万元。一审另查明，周上惟、蒋虹已经离婚，蒋虹在审理中陈述，涉案房屋在离婚时已经由周上惟分得，关于该房屋的所有权利义务由周上惟承担，蒋虹同意将本案中权利让与周上惟。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证机构受理公证申请后，应当告知当事人申请公证事项的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将告知内容记录存档。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工作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依照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民事赔偿的，应当以公证机构为被告，人民法院应作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受理。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四）违反公证程序、颁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本案中，重庆市公证处在为周上惟、蒋虹办理房屋买卖合同公证时，确实存在告知不充分等过错，其自行出具的情况通报对此也进行了确认，故，重庆市公证处应当对周上惟、蒋虹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造成周上惟、蒋虹的损害的直接侵权人是李波，周上惟、蒋虹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重庆市公证处与李波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其要求重庆市公证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重庆市公证处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重庆市公证处的过错程度及行为原因力大小进行考量，一审法院酌定，重庆市公证处在74.77万元的范围内，对李波不能清偿部分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至于周上惟、蒋虹主张重庆市公证处承担律师费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上惟、蒋虹在庭审中认可双方离婚时已就涉案房屋作出分割，由周上惟承担该房屋的所有权利义务，蒋虹也同意将本案中权利让与周上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公证处在74.77万元的范围内，对李波不能清偿部分向原告周上惟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周上惟、蒋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原告周上惟负担9744元，被告重庆市公证处负担2636元。本案二审期间，重庆市公证处向本院举示从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18日已经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完成了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申请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义务。周上惟、蒋虹质证认为，认可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但该份合同是双方为了过户，在房交所签的一份虚假合同，落款时间是笔误，且只能表明是合同填写的时间，并不能表明实际的房屋过户资料的交件时间。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公证处出具的（2015）渝证字第31663号公证书公证员为海键，李波向周上惟、蒋虹支付购房款的情况是2015年6月18日支付5万元，同月19日支付30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情况通报》是否可以作为认定重庆市公证处有无过错的依据的问题。重庆市公证处于2017年1月12日出具了《关于对（2015）渝证字第51416号等房屋买卖合同公证调查情况通报》，其主送主体系“郑开碧等同志”，即包括本案的被上诉人周上惟、蒋虹在内的人员。从该通报的主送主体来看，该通报是向公证处以外的主体，即包括本案的被上诉人周上惟、蒋虹在内的投诉人员，就相关事项的调查结果进行通报送达，而并非如上诉人所陈述系为规范公证人员行为，加强内部管理才进行的通报。且该通报系重庆市公证处在2016年12月8日召开专题办公会对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周上惟、蒋虹在内的投诉事项进了复查和研究并查明公证员确实存在告知不充分等问题后，所做出的通报。因此，重庆市公证处上诉认为该通报系为规范公证人员行为，加强内部管理所做出的通报，不能成为认定其存在过错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重庆市公证处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周上惟、蒋虹因受李波诈骗而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李波名下，但只收到了李波支付的首付款，未收到剩余房款，而遭受损失。重庆市公证处对周上惟、蒋虹和李波在交易过程中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证机构受理公证申请后，应当告知当事人申请公证事项的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将告知内容记录存档。”经重庆市公证处公证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过户当日支付叁拾伍万元整，过户后三个月内支付剩余房屋尾款捌拾壹万元整。虽然重庆市公证处提交的《公证申请告知书暨公证事项受理通知回执》和《询问笔录》等证据显示其对部分权利和义务进行了告知，但其并未对周上惟、蒋虹就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后因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而产生的法律意义和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进行告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的通报也对公证员未充分告知进行了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因此，重庆市公证处在办理周上惟、蒋虹和李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公证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充分的违规情形，存在过错。而周上惟、蒋虹基于对重庆市公证处公证行为的信任，才签署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最终导致其未收到剩余房款，遭受损失。重庆市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未充分告知法律风险的过错行为是导致周上惟、蒋虹遭受损失的原因。周上惟、蒋虹和李波虽然在公证之前为办理产权变更签订了另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但该行为并不能免除重庆市公证处在公证时的充分告知义务。故重庆市公证处上诉认为其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公证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公证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海燕审 判 员 秦 敏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院印）法官助理 陈园媛书 记 员 陈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