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月星家居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祖卿，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晓光，男，1971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泉，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月星家居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月星家居）因与被上诉人成晓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月星家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成晓光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分配举证责任，没有组织司法评估装修损失。成晓光主张装修损失，应当由成晓光提供评估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予以评估，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其公司错误。成晓光自行与案外人达成调解意向，调解金额9万元，其公司未参与调解过程。不排除双方互相默契，该金额仅限于双方之间，对其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其余类似案件均是商户作为原告，其公司作为被告，其他案件都是原告提出评估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评估，本案处理方式错误。一审法院对橱柜订购款的处理方式不公，因商场工期拖延，造成展位商损失，其公司已经起诉案外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经生效文书确认，商场延期开业责任不在其公司，成晓光选择商场投资经营，应当承担经营风险，至少应当与其共同分担损失，一审法院将全部损失判令其公司承担加重其合同义务。 成晓光辩称，本案装修损失无需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装修损失认定正确。根据其提供的（2019）沪0107民初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页，证明南通月星家居认可每平方2000元装修费，其装修合同约定价格低于市场价，更远低于南通月星家居认可的装修价格，其与案外人不存在虚假高报价的问题，案涉装修基本结束，只有地砖未铺，完成工程量超95%，在（2019）苏0602民初5192号一案中，案外人作出让步，双方按照完成量86%工程量计价，法院据此作出民事调解书认定装修损失为9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装修损失正确。一审法院处理橱柜订购款正确。双方签订展位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因南通月星家居原因，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商场无法开业，案涉合同应当解除，其代理权已经被取消，现已转行，不再从事橱柜行业，橱柜样品对其无任何价值，橱柜样品是全损，即使有残值，也非常小，且转化为现金的风险大，南通月星家居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该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成晓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2017年11月3日签订的《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2、判令南通月星家居双倍返还定金80000元；3、判令南通月星家居返还质保金20000元；4、判令南通月星家居赔偿其他损失402026元；5、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南通月星家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南通月星家居与成晓光签订《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约定成晓光向南通月星家居预定南通市人民中路209号的南通月星家居广场内四层D031、D032展位，用以经营“欧琳”品牌橱柜；租赁面积约为398平方米，综合费用均价为75元/平方米/月；协议签订之日成晓光应向南通月星家居交纳定金4万元、质量保证金2万元；如成晓光接到南通月星家居通知要求签订《展位租赁合同》，必须在三日内交纳首期综合费用和质量保证金，否则视同成晓光放弃该品牌的入驻权；若确因南通月星家居和不可抗拒的因素及自然条件影响，南通月星家居仅退还成晓光预交的定金和质量保证金，并不作任何经济赔偿；协议为品牌预定依据，待签订《展位租赁合同》后，定金自动转为首期综合费用和质量保证金。协议签订当日，成晓光即向南通月星家居足额缴纳了定金和质量保证金，共计6万元，由南通月星家居分别出具了收据予以确认。成晓光陈述上述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开业时间，但南通月星家居曾多次承诺开业时间，后又无故推迟，案涉商场至今未能开业经营。 南通月星家居对成晓光陈述的事实未持异议。2019年2月27日，南通月星家居向其招商引进的全体商户发出《致商户告知书》一份，在该告知书中南通月星家居承认案涉家居广场未能按计划开业，认为未能如期开业系因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违背其与上海月星家居签订的《品牌许可使用与经营管理合同》所致，现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月星家居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正在法院处理中，要求各商户继续与南通月星家居保持合作关系。 成晓光现以南通月星家居未能保证商场正常开业经营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并由南通月星家居双倍返还定金、退还保证金并赔偿损失。就其主张的损失组成及金额，成晓光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橱柜价格明细单六份，明细单中抬头显示有“电话：成晓光”、“地址：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中路211号月星家居四楼”等信息，下方表格列明了定制的橱柜所涉及的地柜、中柜、台面、配件、水电等项目的使用明细及价格，六份明细单所涉的金额分别为74001元、74429元、108967元、20280元、24833元、7016元，共计309526元。2、客户对账清单，该清单系成晓光与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对账明细，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日，清单中显示的项目名称及金额与橱柜价格明细单能够相互对应，对账结果显示成晓光的订单总额为322408元。3、增值税发票一张，销售方为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购买方显示为“成晓光(南通)”，发票金额为322408元，开票日期为2018年3月26日。4、银行转账凭证两份，证明成晓光分别于2017年12月28日及2018年1月5日向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转账20万元以及11万元。5、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成晓光系该公司2017-2018年度南通地区“欧琳”品牌橱柜经销商，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根据成晓光提供的“南通月星家居商铺平面图”，为成晓光设计、定制了出样的展示柜6套，价值309526元，该批货物已于2019年8月1日发至南通。6、施工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由成晓光与案外人冒志华于2018年1月27日签订，约定成晓光将其在南通月星家居的欧琳品牌店交由冒志华负责装修，装修款共计105000元。7、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成晓光于2018年1月27日向冒志华转账25000元。8、调解笔录以及民事调解书，证明成晓光与案外人冒志华因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由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受理后组织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确认成晓光已经支付了装修款30000元，剩余的装修款冒志华自愿本息共计主张62500元，由成晓光分期履行。 成晓光主张，上述1-5项证据共同证明，成晓光为进行开业筹备，在案涉展位中向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定制了价值309526元的橱柜产品用于经营出样，上述订单与售后费用等一并进行结算，累计金额为322408元，成晓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31万元，其余部分由之前的往来结余中予以抵扣，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向成晓光出具了货款发票；现上述橱柜已由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发货，目前放置在南通开发区双逸创业园。6-8项证据共同证明，为案涉展位的装修事宜，成晓光与案外人签订装修合同，所涉装修款项成晓光已经实际支付的部分与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成晓光还需承担的部分共计92500元。 对成晓光所举的上述证据，南通月星家居质证认为，橱柜价格明细单以及对账清单中没有加盖宁波欧琳整体厨房有限公司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样品全新并未使用，可以再次使用或者出让，存在相应价值，要求对样品残值进行估价，不同意按照原价赔偿；对施工承包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并要求根据现场装修施工程度进行评估定损。因南通月星家居在质证时提及了评估请求，一审法院要求南通月星家居明确评估意向并于庭后五日内提交书面评估申请并写明评估事项，否则视为南通月星家居不申请评估。期限内，南通月星家居未提交书面申请材料。 诉讼中，南通月星家居抗辩认为案涉家居商场不能正常开业系因案外人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与上海月星家居之间的合作纠纷所致，并提供(2019)沪0107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中载明：2014年8月31日，上海月星家居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月星家居)与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月星家居品牌许可使用与经营管理合同》一份，双方就品牌使用授权及委托经营管理等事项达成一致，约定上海月星家居授权许可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在其所有的家居商场及经营活动中有偿使用月星家居品牌，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独家聘请上海月星家居负责商场的前期开业筹备及开业后的经营管理，上海月星家居将在商场所在地成立经营管理公司，由经营管理公司代行上海月星家居对商场开业后的经营管理权，2017年9月25日，南通月星家居经核准成立，后进行对外招商活动。南通月星家居提交该份判决书用于证明系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违反了其与上海月星家居的合作约定，导致本案所涉商场未能如期开业，该纠纷已由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一审判决，目前该案尚在二审受理中。本案中，南通月星家居要求追加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由第三人承担相应责任。成晓光对南通月星家居提供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无涉，不认可该判决书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同意南通月星家居的追加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成晓光与南通月星家居签订《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就入驻南通月星家居商场（筹备中）以及租赁展位等事宜达成一致，并为此支付定金4万元、保证金2万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因协议的履行问题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南通月星家居虽以纠纷系因案外人所致进行抗辩，要求追加南通颐达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由第三人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等对本案双方并无约束力，与案涉协议相对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确定亦无关联，南通月星家居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各自的合同义务及责任承担，仍应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来确定。案涉协议中虽未明确约定家居商场的具体开业时间，但庭审中成晓光提出南通月星家居曾多次对开业时间进行承诺但之后又无故推迟，南通月星家居对该事实未予否认，另外南通月星家居亦在其发出的《致商户告知书》中对暂不能开业的事实予以了承认，因此一审法院对成晓光主张的案涉家居商场未能正常营业的事实予以认定。南通月星家居作为招商人和出租方，保证案涉家居商场如期开业、正常经营系其合同义务，现南通月星家居不能履行其义务，导致成晓光的经营目的不能实现，属于南通月星家居违约，成晓光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并由南通月星家居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成晓光应将案涉协议约定的南通市人民中路209号的南通月星家居广场内四层D031、D032展位（含装修）退还南通月星家居，南通月星家居双倍返还成晓光预交的定金4万元，退还质量保证金2万元，并赔偿成晓光因南通月星家居的违约行为而产生的损失。 关于成晓光的损失请求，该请求中包含橱柜订购款309526元以及装修款92500元两部分。其中橱柜款部分，庭审中，成晓光就其构成已经进行了充分举证，除橱柜价格明细表、对账清单之外，还提供了相应的发票、转账凭证，可信程度较高，证据之间亦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以及所反映的数额予以采信；装修款部分，成晓光提供的调解笔录中确认成晓光已实际支付30000元，剩余部分双方之间通过协商，确认由成晓光再行承担60000元并给付迟延利息2500元，上述付款事实和付款义务由法院制作的笔录及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一审法院亦予采信；但其中2500元部分系因成晓光迟延支付装修款所产生的利息，属于成晓光自己导致的扩大损失，应由成晓光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仅对装修款项中已付金额30000元以及待付金额60000元予以认定，合计90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均为经营所发生，现因南通月星家居的违约行为导致经营不能，成晓光的上述花费均构成损失，合计399526元，南通月星家居应在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4万元后仍不能弥补的部分对成晓光进行赔偿。虽然双方在签订的租赁意向协议中约定有“若确因南通月星家居和不可抗拒的因素及自然条件影响，南通月星家居仅退还成晓光预交的定金和质量保证金，并不作任何经济赔偿”的条款，但该条款显然排除了成晓光的主要权利、减轻了南通月星家居的相应义务，南通月星家居作为合同条款提供方，未就该格式条款的内容向成晓光尽到足够提醒告知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该条款无效，南通月星家居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至于南通月星家居在庭审中提及的评估以确认残值的要求，因其未在一审法院限令的期限范围内提交书面申请并明确评估事项，亦未提供延期申请，一审法院视为南通月星家居不申请评估。不过考虑到成晓光订购的样品未实际使用，确实存在一定的剩余价值，判决时亦应对残值的归属予以确定。样品系成晓光根据展位的实际空间予以定制，具有特定性，再利用或出售转让的空间和价格有限，若残值判归成晓光所有，在南通月星家居所需赔偿的损失数额中扣除残值部分，即等同于将该部分风险转由成晓光承担，有失公平，且成晓光也表示其目前不再从事橱柜销售行业，不同意接受相应残值，故残值应归南通月星家居所有，在南通月星家居就成晓光上述损失予以赔偿后，由成晓光将所涉的定制橱柜交由南通月星家居所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成晓光与南通月星家居签订的《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二、南通月星家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晓光双倍返还定金8万元。三、南通月星家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晓光退还质量保证金2万元。四、南通月星家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晓光赔偿损失共计359526元。五、成晓光为经营定制的六套橱柜样品(详见下附橱柜价格明细表)归南通月星家居所有，成晓光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七日内将上述橱柜样品交予南通月星家居接收；若交接前上述橱柜发生损坏或灭失，南通月星家居可根据明细单中项目及金额从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六、驳回成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成晓光负担834元，南通月星家居负担8193元。 本院二审期间，南通月星公司依法提交了（2019）沪73民终32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商场不能开业的原因不在其公司，是案外人资金链断裂导致商场未交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成晓光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南通月星家居应当赔偿其之后再向案外人主张赔偿。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南通月星家居提供的判决书是关于其与案外人之间纠纷的处理情况，与本案之间非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成晓光的装修损失数额及橱柜订购款的处理是否正确。 成晓光与南通月星家居签订《展位租赁意向协议（建材）》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南通月星家居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成晓光提供协议所约定展位，现南通月星家居未能履行该义务，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南通月星家居抗辩其因案外人资金链断裂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此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成晓光的装修损失，有其与案外人的装修合同、转账凭证及发生纠纷后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等确认，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成晓光为履行案涉协议所产生的装修损失，无需鉴定即可确认，一审法院为免去双方诉累，以生效民事调解书等证据确认成晓光该损失并无不当。南通月星家居主张成晓光与案外人就装修、调解等有默契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至于其他南通月星家居作为被告案件中，法院对原告的损失根据司法鉴定确定损失的问题，系法院根据案情不同所使用的不同处理方法，不能以其他案情确定损失的方法机械套用在本案中。更何况，一审法院在南通月星家居提到评估装修价值后，曾要求其在庭后五天内写明评估事项，但南通月星家居未提交书面申请材料，南通月星家居放弃该项权利，此与法院分配的举证责任无关，即便南通月星家居提起鉴定，法院会依据举证责任及判决结果对鉴定费用予以处理。综上，南通月星家居该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成晓光定制橱柜的损失问题，该橱柜系成晓光为展位量身定制，橱柜价值有价格明细、对账单、发票、转账凭证等予以佐证。因南通月星家居违约，案涉橱柜系特别定制，成晓光再次利用的可能性极低，故一审法院判令南通月星家居承担该部分损失并无不当。另，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南通月星家居未能提供展位，系其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并非成晓光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故其请求成晓光分担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南通月星家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上诉人南通月星家居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