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福兴投资区鼓山镇工业小区内标准厂房1号楼。 法定代表人：施贵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颖，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欢欢，女，199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犀，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升鞋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欢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6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升鞋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尹欢欢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工资2375.57元；2.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尹欢欢支付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351.14元；3.改判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7376.82元。事实和理由：一、尹欢欢于2017年9月2日入职跃升鞋业公司从事水印一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跃升鞋业公司均按期足额支付工资，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因尹欢欢仅打卡、未到岗工作，跃升鞋业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工资。二、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时，跃升鞋业公司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尹欢欢以各种理由拖延不签，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由尹欢欢承担。三、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1.跃升鞋业公司对尹欢欢工作地点的调整仅为同厂区不同楼栋的调整，不能因此认定是对工作地点的变更。2.跃升鞋业公司与尹欢欢协商期间，尹欢欢无故未到岗，跃升鞋业公司还未对尹欢欢做出处理时，尹欢欢即申请仲裁、提起诉讼。3.尹欢欢一审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非经济补偿金，跃升鞋业公司并无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一审在此基础上作出跃升鞋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判决，与尹欢欢的诉请不一致。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跃升鞋业公司应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尹欢欢辩称，一、跃升鞋业公司并未足额支付尹欢欢工资。根据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从2019年4月份开始跃升鞋业公司就未足额发放尹欢欢的工资。二、跃升鞋业公司主张尹欢欢系擅自离岗，并非事实，根据尹欢欢一审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系跃升鞋业公司强行删除尹欢欢的指纹，导致尹欢欢无法打卡继续工作。而跃升鞋业公司系通过指纹打卡对员工进行考勤管理并作为薪酬支付的依据之一，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删除员工指纹的行为足以认定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在工作地点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理应积极与尹欢欢协商，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应依法解除与尹欢欢的劳动关系，但跃升鞋业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并强行删除尹欢欢指纹打卡权限导致尹欢欢无法打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跃升鞋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尹欢欢支付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5818.94元。 尹欢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25.05元;2.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拖欠工资4483.78元(2019年5月及6月1日至4日的工资);3.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29535.34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以上请求暂合计49844.17元。一审诉讼中，尹欢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拖欠工资2375.59元(2019年5月及6月1日至4日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日，尹欢欢入职跃升鞋业公司，担任水印岗位。双方签订期限一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计算方式为：当地基本工资＋综合加班费＋福利津贴，发放时间为次月最后一日。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4月，因经营需要，跃升鞋业公司对厂房进行调整，搬迁部分生产流水线。双方尚未对岗位调整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4日，跃升鞋业公司删除了尹欢欢的指纹记录，自此，尹欢欢也未为公司提供劳动。而后，尹欢欢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跃升鞋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825.05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47475.16元(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拖欠的工资2831.77元。2019年11月15日，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人仲字[2019]第404-1号、第404-2号裁决书，裁定跃升鞋业公司支付尹欢欢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5818.94元及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拖欠的工资2375.59元，并驳回尹欢欢的其他仲裁申请事项。跃升鞋业公司、尹欢欢对仲裁裁决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尹欢欢2018年5月工资4263.03元、6月工资4318.41元、7月工资4474.40元、8月工资3930.61元、9月工资4641.79元、10月工资3793.16元、11月工资4404.61元、12月工资4068.26元、2019年1月工资3099.59元、2月工资1622.61元、3月工资4030.03元、4月工资1614.47元，其平均工资为3688.41元（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自2019年5月起，跃升鞋业公司未再发放工资给尹欢欢，但于2019年6月28日发放5月工资16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尹欢欢自2017年9月2日入职跃升鞋业公司，并签订为期一年劳动合同，双方自当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各自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双方的劳动合同届满日为2018年9月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但尹欢欢继续在跃升鞋业公司就职，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跃升鞋业公司仍应与尹欢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跃升鞋业公司主张未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尹欢欢，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跃升鞋业公司应承担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尹欢欢诉请要求支付自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5月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跃升鞋业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26351.14元（3793.16元+4404.61元+4068.26元+3099.59元+1622.61元+4060.03元+1614.47元+3688.41元）。 关于拖欠工资问题。跃升鞋业公司自2019年5月起未正常发放尹欢欢工资，其辩称尹欢欢自2019年4月起仅打卡未提供劳动，并无证据证明，对其辩称不予采信。跃升鞋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删除了尹欢欢的指纹记录，且此后尹欢欢未再提供劳动，故跃升鞋业公司应足额发放尹欢欢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止的工资，尹欢欢的月工资为3688.41元，其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止的工资为4027.57元（3688.41元＋3688.41元÷21.75天×2天），扣除跃升鞋业公司已发放的1652元，跃升鞋业公司还应发放2375.57元。 关于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及赔偿金问题，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在工作地点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理应积极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其怠于行使协商以及解除合同义务，对劳动者采取消极管理，以致尹欢欢只能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庭审时双方均认可尹欢欢的上班时间截止至2019年6月4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4日解除，双方实质是因工作地点的变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最终解除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应当按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金。 跃升鞋业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尹欢欢在跃升鞋业公司工作年限自2017年9月2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计1年9个月，应按照2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而尹欢欢月平均工资为3688.41元/月，故跃升鞋业公司应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7376.82元（3688.41元/月×2个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尹欢欢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的工资2375.57元；二、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尹欢欢自2018年10月2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26351.14元；三、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尹欢欢经济补偿金7376.82元；四、驳回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尹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拖欠劳动报酬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尹欢欢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平均工资为3688.41元/月，跃升鞋业公司自2019年5月起未依约向尹欢欢发放工资，仅于2019年6月28日发放2019年5月工资1652元，而尹欢欢自跃升鞋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删除其指纹后未再提供劳动，故一审判决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拖欠的工资2375.57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跃升鞋业公司上诉主张其已按期足额支付工资，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因尹欢欢仅打卡、未到岗工作，其无需支付工资，但跃升鞋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尹欢欢在此期间未提供劳动，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规定，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既包括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也包括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工作而未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均有权要求支付双倍工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跃升鞋业公司与尹欢欢之间的劳动合同届满日为2018年9月1日，合同到期后，尹欢欢仍在跃升鞋业公司就职，但双方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违反规定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跃升鞋业公司应向尹欢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对尹欢欢关于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跃升鞋业公司主张其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时提出续签劳动合同，尹欢欢以各种理由拖延不签，但跃升鞋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因对岗位调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跃升鞋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删除了尹欢欢的指纹记录，尹欢欢此后也未为跃升鞋业公司提供劳动，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4日解除，并判决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均系解除或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需承担的一种法律后果，尹欢欢主张跃升鞋业公司支付赔偿金实质是要求跃升鞋业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跃升鞋业公司向尹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未超出尹欢欢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所述，跃升鞋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力群 书记员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