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大路街道郭家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075668646H。法定代表人：李成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洪，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荣森，男，汉族，1955年03月0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生奎，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穆荣森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6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穆荣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穆荣森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冻结上诉人应得补偿款130万元和查封钢材，超额保全了上诉人的财产，系恶意保全，存在过错。穆荣森在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7677号案件中起诉的金额为130万元，其合理的逾期金额就是130万元，其保全上诉人的钢材实际上就是为了保证在未保全到130万元的补偿款时的一个补救措施。但实际上，穆荣森既保全了130万元的补偿款，也保全了上诉人的钢材，超额保全了。且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虽然出具的执行裁定书载明查封的钢材重量是200吨，但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在查封现场张贴的查封公告以及执行法官陈晓斌现场告知查封钢材重量是600吨。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当时就在查封现场，默认了查封600吨钢材的保全措施。且由于陈晓斌未组织清理数量和称重，被查封的两堆钢材的重量实际是750吨，价值339万元。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渝0118执保517号案件的卷宗材料，不能体现保全现场的实际情况，且李成林没有在执行裁定的送达回证上签字。二、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保全的钢材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废钢，而是400吨的扁钢和350吨的钢坯，是成品钢或半成品钢，均是SUP9钢材，而不是废钢。三、由于穆荣森的恶意保全，给上诉人造成60万元的违约金损失、385542元的资金占用损失和364458元的利息损失。穆荣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穆荣森赔偿因错误保全造成的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损失60万元、钢材差价损失75万元，合计135万元；2、诉讼费由穆荣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发公司系李成林一人设立的有限公司；陈万银系力发公司的管理人员，与李成林于2016年9月7日调解离婚。2017年3月18日，穆荣森承包使用力发公司厂区内的生产线及其场地自主生产经营，双方签订了《钢厂承包协议》，约定力发公司须提供满足正常经营需要的合法、合规的营业执照、环保证等资质文件等，穆荣森负责生产设备的技术改造及检修、维护等。因重庆市璧山区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0月18日认定力发公司“生产项目未取得环境影响评价批准书，环境保护设施未经验收故而环境违法”，而力发公司未予以整改被纳入停产整治范围。2017年8月7日，重庆市璧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璧山经信委）向国网重庆璧山供电公司发出停止向力发公司等违法企业供电的处罚通知；该供电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书面通知力发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正式停电。（后约于2018年5月2日恢复供电）。因力发公司被纳入整治且会被停电，穆荣森与力发公司、陈万银发生纠纷并报警。2017年8月17日，穆荣森向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了担保，要求保全力发公司在璧山经信委的应收款130万元及力发公司厂区内的成品钢材。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分别作出（2017）渝0118执保517号、51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了力发公司在璧山经信委的应收款130万元，查封、扣押了力发公司厂区内钢材200吨，裁定书中指定穆云权、欧代亮、穆荣森共同保管被查封钢材；上述裁定内容已经进行了送达，陈万银作为力发公司工作人员于2017年8月28日签收了查封裁定书。保全卷宗现场执行笔录载明：因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成林声称厂区内的钢材权属不明确、力发公司所有的数量不清楚且其不负责保管钢材，而穆荣森代理人认为现场有力发公司所有的钢材200吨，穆荣森所有的钢材约400吨，故保全承办人最终按200吨查封了力发公司的钢材并形成书面裁定书；该笔录中另有告知保全双方力发公司在璧山经信委的应收款130万元是否存在尚不清楚的内容。该笔录注明李成林拒绝签名，但有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两名承办人、璧山法院见证人、穆荣森代理人签名。2017年9月，穆荣森以力发公司违约为由在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起诉力发公司、李成林、陈万银，诉讼请求为：①、确认双方的《钢厂承包协议》已于2017年9月12日解除；②、支付违约金50万元；③、赔偿经济损失80万元；④、返还穆荣森的生产设施设备及生活用品。诉讼前后，重庆市璧山区公安局大路派出所（以下简称大路派出所）为处理双方纠纷分别于2017年6月9日、2017年8月28日、2017年9月1日、2017年9月2日、2017年12月12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2月27日、2018年3月5日等多次出警。2018年2月8日，力发公司向穆荣森发出《解除钢厂承包协议通知书》。2018年2月15日，穆荣森向力发公司、李成林、陈万银发出《关于因阻挠撤场承担后果的通知》并载明有解除《钢厂承包协议》的意思表示，之后穆荣森及其随从已不能进出力发公司厂区，被保全查封的钢材由力发公司实际控制。2018年6月29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8民初76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钢厂承包协议》签订前力发公司已经发生的环境违法行为导致厂区被停止供电，但穆荣森个人制作的库存明细表、实际投入设备及结存资产表的证明力不足以支持由力发公司返还穆荣森的生产设施设备及生活用品及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建议穆荣森另案主张权利，故判决：一、确认穆荣森与力发公司签订的《钢厂承包协议》于2018年2月15日解除；二、限力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穆荣森经济损失20万元，并由李成林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穆荣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均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对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仍然认定力发公司的过错导致停止供电构成违约，于2019年6月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庭审中，经释明，力发公司和穆荣森未对钢材折价损失申请鉴定。力发公司举示了璧山经信委出具的《重庆市钢铁企业炼钢产能认定表》、农行销户申请书、农行交易明细、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无任何鲜章、骑缝章的《委托书》、去产能补助资金表复印件，证明了璧山经信委认定力发公司为地条钢生产企业，应予取缔；力发公司农行（一般）账户已申请注销；重庆琳锋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琳锋公司）的股东为陈万银与李成林；重庆市璧山区财政局将安置资金分期汇入琳锋公司农行账户，明细为：2017年9月27日汇入153.5万元、2018年2月14日汇入81万元、2019年7月5日汇入40.5万元、2019年7月24日汇入110万元，合计385万元。力发公司解释称：为化解钢铁过剩产能其公司应得补偿款为405万元，但因账户注销故委托其关联公司琳锋公司代收，穆荣森于2017年8月28日恶意保全后导致首次支付款项未足额，解保后剩余20万元补偿款未支付系为便于（2017）渝0118民初7677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由永川法院直接提取并支付给穆荣森，但之前的确未向永川法院及穆荣森披露过委托琳锋公司收款的事实。穆荣森质证认为琳锋公司收到的款项均发生于保全裁定送达之后且转账支付的金额均不能对应保全应收款的130万元，故不具有关联性。本案庭审中，力发公司另举示了璧山法院的两份判决，证明了其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被判向李成惠偿还借款194.9万元及利息等，向陈万勇偿还借款82万元及利息等；力发公司以此拟证明因穆荣森恶意保全导致无法及时偿还借款产生利息损失至少达60.66万元。力发公司还举示了其公司于2017年8月26日与重庆市旺鸿摩托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协议》、转账凭证等，拟证明该《购销合同》约定力发公司应于2017年9月26日前向旺鸿公司销售“SUP9”弹簧扁钢400吨、“SUP9”钢坯350吨（合同价值339万元），但现场750吨钢材均被穆荣森恶意保全查封，而李成林于2018年12月7日向旺鸿公司转账支付了60万元，双方公司约定该60万元系解除《购销合同》力发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力发公司主张违约金60万元、合同货款339万元对应的利息损失38.55万元均系错误保全产生的损失。穆荣森质证认为判决书中的债权人均系李成林夫妇的亲戚，旺鸿公司长期租用力发公司闲置厂房系其密切生意伙伴，就在穆荣森承包区域的隔壁（同一大门进出），力发公司拟证所述不是事实。本案庭审中，力发公司陈述其生产流程系将回收废钢熔炼提纯成型销售给加工弹簧钢的企业，并两次书面强调其公司“与穆荣森签订《钢厂承包协议》后，就没有生产过SUP9材质的钢材”，且保全法官在厂区内口头要求查封600吨钢材且禁止运输，而厂区现场有约750吨钢材。穆荣森陈述保全时厂区内只有废钢和“地条钢”，但国家严厉禁止销售“地条钢”故按废钢处理，故保全的钢材均系废钢，且最终查封的是200吨钢材。穆荣森多次强调至今力发公司仍拒不交还其投入的设备、原材料及承包期间生产的钢材。一审法院认为，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只有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不能仅凭保全标的额超出生效裁判支持的结果作为判断标准。就本案而言，应首先分析前案穆荣森是否具有恶意。前案生效判决书已经查明，穆荣森于2017年3月18日承包了力发公司的生产线及其厂区后，因力发公司未有效解决之前的环境违法问题导致被停止供电构成违约，穆荣森承包生产了几个月被迫停工利益严重受损，从而引发穆荣森提供担保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起诉讼。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进行保全时双方承包合同并未解除，穆荣森在前案中提起的四项诉讼请求系基于对自身损失的判断及其救济，与双方签订的《钢厂承包协议》及经营行为密切关联，相应保全数额、方式亦未超出诉请范围，且力发公司并未书面提出保全异议。故穆荣森行使的是普通人正常的诉讼行为，且前案生效判决书中明确说明因合同双方未对穆荣森添置的设备、产品进行对账，而穆荣森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诉讼主张，故相应驳回了穆荣森的部分诉请并建议其另案解决。因此，穆荣森在前案中并未滥用诉讼权利，恶意保全不成立，本案并无证据能够证明穆荣森具有通过诉前财产保全损害力发公司财产权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不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意义上的错误申请保全。另一方面，就力发公司主张的损害事实进行分析，该公司自认保全之后通过受托琳锋公司陆续受领了璧山经信委安排的安置资金，则力发公司已经基本具备偿还诉称借款的能力。力发公司诉称其于2017年8月26日与旺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约定应于2017年9月26日前向旺鸿公司提供“SUP9”弹簧扁钢400吨、“SUP9”钢坯350吨，但该750吨钢材被查封而无法销售导致承担了违约金60万元；但力发公司又自认与穆荣森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了《钢厂承包协议》后未再生产过SUP9材质的钢材；既然穆荣森已经承包了力发公司的生产线生产钢材并堆放在厂区内，那么力发公司不生产钢材以何销售？如存在其他生产厂区则与本案保全查封无关，如系本案厂区原库存则数量过大加上穆荣森当时生产的钢材，现场远不止750吨与力发公司的陈述矛盾；力发公司对此未说明，更未提供证据。况且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仅保全查封了穆荣森承包所在厂区内的200吨钢材，并未限制力发公司经营，而2018年2月以后力发公司已经实际控制了厂区，从未提出过书面保全异议或者申请处分保全钢材以现金价款进行替代，本案庭审以前也从未将经信委的安置资金、受领人等如实披露给穆荣森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故力发公司提供的损失证据存疑，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至于力发公司反复强调的保全承办法官口头查封600吨钢材，不符当时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出具的书面裁定书，且保全执行笔录已经反映穆荣森主张厂区现场有其400吨钢材的内容，该项保全最终系按200吨予以查封，故对该项诉讼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力发公司要求穆荣森赔偿因错误保全造成的不能履行合同的违约损失60万元、钢材差价损失75万元，合计13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穆荣森保全力发公司的财产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力发公司上诉认为穆荣森申请保全750吨钢材和130万元补偿款远远超过了穆荣森的诉讼请求标的金额，系超额保全。但根据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执保517号执行裁定书和该案的执行笔录，以及查封公告所记载的内容，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所查封的钢材均系200吨。而力发公司上诉陈述执行法官在现场告知查封的钢材重量是600吨，因与法院的正式文书记载内容不符，且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在查封现场所制作的（2017）渝0118执保517号执行裁定书也于当日直接送达给了力发公司，尽管签收人并非力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成林，但李成林当天就在查封现场，其对于执行裁定书查封200吨钢材的内容应该知晓。因此，本院对力发公司陈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查封了600吨钢材（实际重量为750吨）的事实不予采信。力发公司在二审中自认200吨钢材的实际价值约80余万元。若按照力发公司对钢材价值的认定，则穆荣森共保全了力发公司价值210余万元的财产。而在（2017）渝0118民初7677号案件中，穆荣森起诉的标的金额为违约金50万元、经济损失80万元（包括支付第三人的违约金20万元和价值70余万元的库存物品），以及返还生产设施、设备不能时的赔偿金71.9余万元，其保全力发公司的财产价值与诉请的标的金额相当，不存在超额保全。另外，虽然法院只支持了穆荣森2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但穆荣森承包力发公司的生产线，在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后并未撤场，其库存物品和设施设备依然留存在力发公司厂区内是客观事实，其该诉讼请求未得到法院的支持，是因为证据问题，且法院也指引穆荣森可以另案再就该诉请提起诉讼。双方签订的《钢厂承包协议》中也有关于5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且力发公司也确实存在违约的情形。穆荣森提起违约金50万元、经济损失80万元，以及返还生产设施、设备不能时的赔偿金71.9余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其事实依据。因此，穆荣森提起诉讼有其事实依据，且不存在超额保全，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认定穆荣森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另外，力发公司上诉主张其因财产被保全，无能力履行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8）渝0120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和（2018）渝0120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造成利息损失。但力发公司从重庆市璧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可以获得补偿款405万元，且从2017年9月27日开始至2019年7月24日止，力发公司陆续收到了共385万元的补偿款，其具有履行（2018）渝0120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和（2018）渝0120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的能力。穆荣森的保全行为并未对力发公司的偿债能力造成严重影响。力发公司陈述的系因穆荣森的保全行为造成其履行判决不能而产生利息损失的理由并不成立。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查封力发公司200吨的钢材，并未限制力发公司经营，且力发公司在查封后，也未提出过保全异议或者申请处分保全钢材以现金价款进行替代。因此，力发公司所主张违约金损失和钢材差价损失并非穆荣森的保全行为造成，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重庆力发汽车弹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智勇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晓亮书 记 员 孙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