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荆州开发区三湾路（东方新城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00316503974M。法定代表人：吴立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建敏，女，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明，四川道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林，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茂琪，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静，男，1994年8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禄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文林、余静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州禄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建敏和谭志明，被上诉人余文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茂琪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州禄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240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判令余文林履行其于2019年1月15日与荆州禄建公司达成的《协议》，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由余文林、余静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反了同所律师不能代理双方当事人的案件的规定。首先，在原审程序中余文林与余静的代理人都是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虽然余文林和余静分别为原告和第三人，但是他们属于案件的双方当事人，而非一方当事人，原审同意同所律师代理双方当事人系程序违法。其次，本案错列当事人。余文林是中铁十六局集团购买了保险的劳务人员，余文林与中铁十六局集团建立了劳动关系，荆州禄建公司与余文林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如果余文林所受伤害为工伤，也应由中铁十六局集团承担相应责任，而非荆州禄建公司。二、《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余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智力不存在缺陷，其对《协议》的签订不缺乏判断力。《协议》约定荆州禄建公司赔偿余文林30000元合情合理，余文林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而且《协议》签订后已部分履行，说明双方内心都认为《协议》是公平的。三、余文林收到荆州禄建公司支付的20000元后，违背诚信，不将医药发票交给荆州禄建公司，荆州禄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拒绝支付剩余的10000元符合契约精神。余文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静无答辩意见。余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2.请求依法判令由荆州禄建公司向余文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30489.5元；同时解除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的劳动关系，并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州禄建公司承建了位于重庆市石柱县石黔高速三汇段桥梁工程项目，余文林在该工程务工，荆州禄建公司未为余文林参加工伤保险。2018年8月7日上午11时许，余文林在该工程项目右线二号桥墩拆桥梁盖梁模板，用钢丝套模板的过程中，手指被钢丝绳绞伤。后荆州禄建公司将余文林送往石柱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手环指远节单指完全离断；2.上肢皮肤裂伤(右手)”。余文林于2018年8月7日入院，于2018年8月20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3天，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由荆州禄建公司支付；出院医嘱为：出院后门诊换药，适当休息3月，加强营养，防止伤口感染，逐步患肢功能训练，不适门诊随访。2018年9月7日，余文林向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石人社伤险认字〔2018〕14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余文林于2018年10月31日所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2018年11月7日，余文林支付鉴定费400元。2018年12月27日，石柱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石柱劳初鉴字[2018]123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余文林为十级伤残，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1月15日，余静代表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经协商后签订《协议》，约定：“余文林本人于2018年8月7日上午11时许在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承揽的石柱县石黔高建三汇段桥梁工程项目右线二号桥墩拆桥梁盖梁模板，手指被钢丝绳绞伤，右手无名指远节单指完全离断，经双方协议，余文林本人的医药费由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余文林的损失共计3万元（叁万元整）（其中医药报销费属于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该协议签订后，荆州禄建公司向余文林支付了20000元。2019年9月18日，余文林向石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依法撤销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2.依法裁决荆州禄建公司向余文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30489.5元；3.同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终止工伤保险关系。同日，石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石劳人仲不字〔2019〕第25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余文林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并告知其如不服该通知，可于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余文林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通过邮寄方式向荆州禄建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材料，荆州禄建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签收。2019年7月30日，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电子文件渝人社发〔2019〕90号《关于做好2019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核定等有关工作的通知》载明：一、关于2019年社保缴费基数核定标准适用平均工资问题：（一）在我市2019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核定工作中使用的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5626元/年（5469元/月）。（二）我市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参保职工2019年度月缴费基数上限为16407元、下限为3282元。……四、关于工伤保险待遇计发问题：2019年内计发工伤保险相关待遇（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生活护理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使用市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1764元作为计发基数。2019年11月4日，余文林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同时解除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的劳动关系，并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的诉讼请求，该院已裁定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荆州禄建公司没有为余文林参加工伤保险，余文林发生工伤后，荆州禄建公司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向余文林支付工伤待遇。对本案应由荆州禄建公司承担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认定如下：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余文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和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的规定进行计算，但因荆州禄建公司与余文林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文林工资的具体金额，为平衡用人单位和受伤职工的利益，以用人单位当地社会保险部门确定的参保单位职工年度月缴费最低基数（即月缴费基数下限）来确定“本人工资”比较合适，参照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电子文件渝人社发〔2019〕90号《关于做好2019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核定等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余文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22974元(3282元/月×7月)。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五至十级工伤职工本人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或者用人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或七级至十级工伤职工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难以安排工作而终止劳动关系的，自与用人单位按规定程序终止劳动关系之日起，与经办机构的工伤保险关系同时终止，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计发标准如下：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以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按五级12个月、六级10个月、七级8个月、八级6个月、九级4个月、十级2个月计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解除劳动关系之日的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计发基数，按五级60个月、六级48个月、七级15个月、八级12个月、九级9个月、十级6个月计发。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时，工伤职工距法定退休年龄10年以上（含10年）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全额支付；距法定退休年龄9年以上（含9年）不足10年的，按90%支付；以此类推，每减少1年递减10%。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1年的，按全额的10%支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工伤职工，不计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五至六级工伤职工在本办法实施前已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原标准执行；本办法实施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工伤保险关系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按本办法标准执行。因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参照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814元/月为基数计发2个月，应为13628元（6814元/月×2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参照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发6个月，应为40884元（6814元/月×6个月）。3.停工留薪期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本案中，余文林的停工留薪期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根据余文林的伤情，参照《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及《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试行）》，对余文林主张的停工留薪期按2个月计。但因余文林和荆州禄建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文林工资的具体金额，为平衡用人单位和受伤职工的利益，以用人单位当地社会保险部门确定的参保单位职工年度月缴费最低基数（即月缴费基数下限）来确定“本人工资”比较合适，参照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电子文件渝人社发〔2019〕90号《关于做好2019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上下限核定等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荆州禄建公司应支付余文林停工留薪期工资6564元（3282元/月×2个月）。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实施有关政策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标准按每人每天8元标准执行。余文林住院13天，故荆州禄建公司应支付余文林住院伙食补助费104元（8元/天×13天）。5.生活津贴：《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对在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期间停工留薪期满的工伤职工，停发停工留薪期待遇；如因工伤不能从事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不低于病假待遇的标准支付相关待遇；《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停工留薪期满，应当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在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期间，停发停工留薪期待遇，未能上班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生活津贴，其标准不得低于因病医疗期内的病假工资。从评定伤残等级的次月起，按照《条例》和《实施办法》的规定享受伤残待遇。余文林的劳动能力鉴定期间为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27日共计51天，以用人单位当地社会保险部门确定的参保单位职工年度月缴费最低基数（即月缴费基数下限）来确定“本人工资”比较合适，其生活津贴应为3905.58元（51÷30×3282元×70%)，对余文林请求生活津贴超过部分该院不予认可。6.护理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根据余文林所受伤情，住院治疗期间确需一定护理。余文林住院治疗共计13天，酌情支持住院护理费1560元（120元/天×13天），对余文林请求护理费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7.鉴定费：余文林申请劳动能力鉴定，为此支出鉴定费400元，有相应票据佐证，依法予以支持。8.交通费：根据余文林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50元，对其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90169.58元。因余文林所受伤害为工伤，其可以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余文林受伤后虽经工伤认定及伤残等级鉴定，但在余文林及余静均不清楚其能够获得赔偿或者按法律规定可以获得赔偿的具体金额的情况下，余静代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的30000元赔偿金额远远低于用人单位应当赔偿的金额，案涉《协议》显失公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情形，故对余文林请求撤销《协议》予以支持，对荆州禄建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认可。余文林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90169.58元，由于荆州禄建公司已经根据《协议》赔偿余文林20000元，该笔款项应从荆州禄建公司应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扣减，故荆州禄建公司尚需赔偿余文林工伤保险待遇70169.58元（90169.58元－2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三条，《重庆市工伤职工就医管理办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余文林（余静）与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二、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余文林工伤保险待遇70169.58元；三、驳回余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荆州禄建公司举示了投保人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意在证明余文林的实际用人单位是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余文林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荆州禄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余文林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应否撤销，荆州禄建公司应否向余文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70169.58元。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中，余静系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审未判决余静承担责任，余静与余文林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荆州禄建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余文林和余静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诉讼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协议》应否撤销以及荆州禄建公司应否向余文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余文林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90169.58元，荆州禄建公司二审中表示对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只是认为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对此，本院认为，余文林与荆州禄建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为30000元，仅为荆州禄建公司应当赔偿金额的44.36%，明显有失公平，余文林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协议》，应予支持。荆州禄建公司上诉称余文林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荆州禄建公司与余文林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但是荆州禄建公司二审举示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不能证明余文林与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余文林是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派遣到荆州禄建公司的员工，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荆州禄建公司已向余文林支付20000元，还应向余文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70169.58元（90169.58元－20000元）。综上所述，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禄建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