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冶市新冶大道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2811787216732。法定代表人：郑正健，系该公司负责人。委托代理人：罗放，江西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洪亮亮，江西一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世纪联合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宋溪镇田塅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561079257X。法定代表人：吴建农，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聂文虎，江西修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焦凌峰，江西豫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冶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九江世纪联合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武宁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3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冶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书面调价通知，双方也没经过协商。被上诉人单方起诉要求调价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一审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除第一次调价之外，对之后的调价达成了统一意见。案外人杨从松、曹波等并非上诉人员工，更不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他们的签字只是对混凝土本身数量的真实性签字确认，并没有认可价格。被上诉人世纪联合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第五项规定，供方为生产或运输预拌混凝土所需的一项或两项以上直接材料、燃料等之市场价格上下波动超过5%及以上时，双方可协商调整混凝土单价。现在水泥、砂石市场价格出现大幅度的上涨，超过了签订合同时5%以上，答辩人依合同约定进行调整，有充分的事实根据。自2017年3月至2019年4月，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更未依合同约定提出解除合同，足以表明其已经认可对混凝土价格的调整。上诉人依据杨从松、曹波等的签字付款，他们的签字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果。故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原告世纪联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003685.5元，并自2019年2月2日起以10036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支付原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大冶建工公司系武宁县艺邦山水城小区3号楼、4号楼及5号楼的承建单位。2016年9月28日，原、被告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原告公司为被告公司供应混凝土以用于艺邦山水城小区3号楼及4号楼的工程建设。2017年9月10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原告公司为被告公司供应混凝土以用于艺邦山水城小区5号楼的工程建设。双方在该两份合同中均作出如下约定：“二、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坍落度、数量、供送方式和单价……本合同的供货方量以最后的实际供货量为准，上表内规定的单价在遇下列情况应当调整或加收费用：5、供方为生产或运输预拌混凝土所需的一项或两项以上直接材料、燃料等（如水泥、砂石、矿粉、粉煤灰、柴油、汽油等）之市场价格上下波动超过5%及以上时，双方可协商调整混凝土单价……四、验收标准和方法（一）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确认1、在混凝土供应过程中，供方应出具具有方量记载的随车送货单（一车一单），由需方委派现场代理人（人数不限）签认供方的随车送货单，当需方变更现场代理人时应及时告知供方，经由双方共同确认……五、权利与责任6、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遇有本合同第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原材料市场价变化较大情形时，双方对价格的调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但需提前5天通知供方。六、违约责任2、需方应按期足额支付购砼款，如逾期支付，则逾期一天应向供方支付应付砼货款2%的违约金。同时还应赔偿供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服务费等费用。”还查，原告公司每次运送混凝土时均出具送货单，送货单上载明运送混凝土方量等信息，大部分送货单由杨从松、曹波、冯某等人签名签收，部分送货单为其他现场工人签收。自2017年3月21日起，原告公司对其供应给被告公司用于武宁县艺邦山水城3号楼、4号楼、5号楼工程建设的混凝土单价先后进行了上调，具体调整如下：供应3号楼的混凝土单价从2017年3月21日起全部上调了10元，于2017年12月11日再次上调40元，于2017年12月20日再次上调20元，于2018年4月1日再次调20元，于2018年5月1日再次上调10元，于2018年5月19日再次上调30元，于2018年6月2日再次上调10元；供应4号楼、5号楼的混凝土单价从2017年12月11日起上调40元，于2017年12月20日再次上调20元，于2018年4月1日再次上调20元，于2018年5月1日再次上调10元，于2018年9月8日再次上调25元，于2018年11月8日再次上调15元，上述上调价格均在前一次价格基础之上再次上调。原告在价格上调时先后向被告公司发出调价函13份，被告公司代表邹中华在2017年3月21日的调价函上签字确认。庭审中，被告公司对其余未有签名的12份调价函不予认可。还查，原告当庭提交了其每月出具的应收款结算确认单共计48份，在该48份应收款结算确认单上均载明了该时间段原告运送混凝土方量、单价、型号以及对应金额以及上期累计金额，本期累计应收款及本期累计金额等项目。另该48份应收款结算确认单分别有杨从松、曹波、冯某以及石长军四人签名确认。庭审中，被告公司陈述称被告公司在武宁县艺邦山水城3号楼、4号楼、5号楼工地施工由大冶市天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工人负责，杨从松、曹波、冯某、石长军四人均为该公司派遣工人。另根据应收款结算确认单载明的数据可知，被告公司在武宁县艺邦山水城3号楼工程项目中应付原告公司混凝土款共计5933569.5元，已付5808159元；在4号楼工程项目中应付原告混凝土款共计5717290元，已付5200000元；在5号楼工程项目中应付原告混凝土款共计6160985元，已付5800000元。以上被告公司应付款共计17811844.5元，已付款共计16808159元，尚欠1003685.5元未付。另查，根据江西亚东水泥有限公司九江营业所出具的价格确认函、武宁县诚威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武宁县建筑材料信息参考价资料、九江市造价信息网上关于九江市各县（市、山）建设工程常用材料信息价汇总表载明的信息以及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江西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局出具的江西造价信息资料并结合建设工程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实际市场行情可知自2017年以来水泥、砂石以及混凝土市场价格涨幅较大。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大冶建工公司从原告世纪联合公司处购买混凝土，双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二者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了全部的混凝土，被告亦应按照约定支付全部混凝土货款。现原、被告之所以就最终货款金额未达成一致意见而诉至法院，乃是双方就原告多次对混凝土价格进行上调的行为产生分歧。该分歧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针对原告多次调整混凝土价格是否对被告公司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原告虽按照市场行情单方上调了所供应混凝土的价格，但被告公司实际接收货物且就混凝土价格上调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原告公司上调混凝土价格的默认接受，故原告上调混凝土价格行为对被告公司产生法律效力，被告公司应当按照调整后的混凝土价格进行结算并支付原告公司货款，具体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一方发出要约，不论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另一方以行为作出接受承诺的将会产生合同成立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方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关于生产或运输预拌混凝土所需原材料市场价格上浮超过5%的约定而上调了混凝土的单价，同时原告公司以调价函和应收款结算确认单、微信等方式将调价一事告知被告公司相关人员，应视为原告就变更合同价款部分向被告公司发出新的要约。结合被告公司人员在调价函、应收款结算确认单签名以及被告公司在明知混凝土单价上调情况下仍然接受原告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认定被告公司对原告公司就变更合同内容所发出的新要约以接受货物这一事实行为作出了相应承诺。至此，原、被告公司就混凝土价格调整部分达成了新的合同约定，该约定依法对被告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其二、原、被告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如双方对价格的调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被告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该合同条款，合同解除权仅在被告公司一方。庭审中，被告公司抗辩称原告公司上调混凝土单价系单方行为，并未取得被告公司同意。但被告公司该抗辩与常理不符，如被告公司否认原告公司单方调价行为其完全可拒绝接受货物，并依照上述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行救济。但在本案中，原告调价行为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中下旬，期间数次调价且时间跨度超过一年，而被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调价行为提出过明确的反对意见或行使过合同解除权。其三、本案中，案外人杨从松、曹波、冯某、石长军虽系大冶市天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的员工，但事实上被告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指定签收混凝土的现场代理人。且案外人杨从松、曹波、冯某在绝大部分送货单上签名与杨从松、曹波、冯某、石长军在应收款结算确认单上签名相互印证，结合被告公司已经向原告公司支付大部分货款的事实，作为原告公司有理由相信被告公司已付的大部分货款是以杨从松、曹波、冯某、石长军等人签字送货单、应收款结算确认单作为支付依据的，从而进一步有理由相信其四人均系被告公司委派在武宁县艺邦山水城3号楼、4号楼、5号楼工地负责签收混凝土的代理人。综上所述，原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并结合市场混凝土原材料上涨的实际情况对混凝土单价作了数次上调，虽被告公司未对原告公司上调单价行为作出明确意思表示，但被告公司以现场代理人在原告出具的应收款结算确认单签字、实际接受混凝土以及支付大部分混凝土货款的行为表示对原告调价行为予以接受。原告公司上调混凝土价格之法律后果当然及于被告公司。被告公司应当按照调整后的混凝土单价计算支付原告公司货款。故对原告公司要求被告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003685.5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公司主张以10036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且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内容，对原告该诉请，亦予支持，但上述逾期利息宜自2019年11月8日起计算。庭审中，原告公司主张要求被告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用50000元，但原告方未提交相关正式发票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九江世纪联合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03685.5元，并自2019年11月8日起以10036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九江世纪联合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84元，减半收取7142元，由被告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杨某、冯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并没有授权或委托他们代为签收被上诉人送来的水泥及两证人在送货单上签字只是确认收到水泥数量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两个证人证言完全可以印证他们经过了上诉人的授权，对混凝土价格调整进行了确认。尤其是杨某证实了2016年的签字经过了公司授权，2017年以后的签字只证明方量，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已经通知了上诉人混凝土价格进行了调整。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武宁县艺邦山水城3号楼、4号楼、5号楼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中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遇有本合同第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原材料市场价变化较大情形时，双方对价格的调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需方(大冶建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需提前5天通知供方(世纪联合公司)。本案中世纪联合公司按照市场行情数次单方上调了所供应混凝土的价格，时间跨度超过一年（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中下旬），大冶建工公司完全可拒绝接受货物，并依照上述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但事实上，大冶建工公司未提出过明确的反对意见或行使过合同解除权，而是继续接受世纪联合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并向其支付混凝土货款的90%以上（艺邦山水城3号楼已付款至应付款的97.89%，艺邦山水城4号楼已付款至应付款的90.95%，艺邦山水城5号楼已付款至应付款的94.14%）。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大冶建工公司默认接受世纪联合公司上调混凝土价格，判决大冶建工公司支付世纪联合公司货款1003685.5元及逾期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大冶建工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调价行为有明确的反对，故其主张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4.5元，由上诉人大冶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柳军审判员  单伶俐审判员  李 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