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阿玲，女，198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谊，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真，福建闽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宝枝，女，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某，男，200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理人：詹宝枝（母子关系），女，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理人：詹国武（父子关系），男，197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明，漳州市芗城区芝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赵国文，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赵阿玲因与被上诉人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及原审第三人赵国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9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阿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谊、林华真及被上诉人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赵国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阿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赵阿玲先于詹宝枝、詹国武、詹某签署《协议书》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于2017年1月12签署错误，二份《协议书》内容一致，签署时间不同，赵阿玲提供的《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提供的《协议书》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2日，但二份《协议书》落款时间均由詹宝枝、詹国武、詹某签署，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提供的《协议书》并无原件核对，落款时间明显不是同时书写，与赵阿玲提供的《协议书》落款时间书写风格迥然不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重大误解错误。签署《协议书》时，系由交警经办人吴嘉先将《协议书》送至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家里让詹宝枝、詹国武签署（当时詹宝枝已经出院在家），后赵阿玲签署，当时吴嘉称签署完成要送一份给詹宝枝、詹国武、詹某留存。当时情形，詹宝枝伤情确定，詹某已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一直处于昏迷植物人状态，在签署《协议书》之前，詹国武还多次聘请北京脑科专家来漳会诊。2.根据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一审提供的医药费及清单，其中詹某护理费高达29898元，并且大量外购旋捷因及人血白蛋白，用途是神经用药及颅内高压用药，从事故发生1月4日至3月18日其支付共计338721元。3.签署《协议书》系由詹国武托陈木山找到赵阿玲丈夫请求签署。故一审认定《协议书》签署存在重大误解错误。三、一审认定显失公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合同可以变更或者撤销”，法律规定是订立合同时，而非因后续治疗费高产生不公平，而予撤销，结合第二点的上诉理由，认定显失公平错误。四、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错误。一年期间为除斥期间，法律规定并不能中止、中断。签署《协议书》时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完全知道法律后果，其在另案一审诉讼期间于2018年5月8日提出解除，因另案一审严重违反法律程序被发回重审，在发回期间撤诉。故一审认定的期间错误。 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后造成詹宝枝、詹某受伤。事故发生第八天，经办警官告知签上协议即可先得到保险公司的垫付款，因此对协议未加了解詹某就签上姓名，同时也未受詹宝枝、詹某的委托，签上詹宝枝、詹某的姓名，该行为也是无效。2018年1月25日，詹宝枝向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就本案事故的损害赔偿提起诉讼，2017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均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前签订的，詹国武签订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也显示失公平，依法属可撤销情形。一审判决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正确。虽然两份《协议书》内容一致，但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从交警部门调取的。本案的《协议书》确实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属依法可撤销的情形，且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赵阿玲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国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13时09分，赵阿玲驾驶闽Ｅ×××××号小型普通客车与詹宝枝驾驶的芗城25825号两轮电动车（后载詹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双方车辆损坏，詹宝枝、詹某受伤。事故发生后，詹宝枝、詹某被送往漳州正兴医院治疗，后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詹某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且未做伤残等级等相关鉴定。事故发生后，在交管部门调解下詹宝枝、詹国武与赵阿玲达成合意，并签订《协议书》。詹宝枝（詹国武代签）、詹国武于2017年1月12日先在两份《协议书》上签署，赵阿玲于2017年2月（2017年2月20日事故认定书出具之前，具体时间赵阿玲无法确定）在该《协议书》上签署。2017年2月20日，交管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阿玲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詹宝枝、詹某不负本事故责任。2017年4月13日，詹国武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对詹宝枝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4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詹某至今昏迷不醒，现在家进行护理。另查明，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客车登记车主为赵国文，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为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9月27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已垫付部分医疗费用。2018年1月25日，詹宝枝以赵阿玲、赵国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市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就本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赔偿詹宝枝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547723.5元。一审庭审中詹宝枝对该《协议书》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协议书》。该案一审判决后赵阿玲提起上诉，2018年10月12日，二审以（2018）闽06民终24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2019年3月14日，詹宝枝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撤回起诉。2019年4月15日，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后于2019年6月27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是否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本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2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具时间为2017年2月20日，在交管部门对事故责任尚未进行认定及詹宝枝、詹某伤情尚未全部明确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协议书》，此时，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均不了解此事故的责任认定、造成损害的程度及经济损失程度。《协议书》约定：“1.甲方赔偿乙方：除闽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理赔之外不再履行其他赔偿义务（即除保险理赔外甲方不再承担乙方和丙方的其他费用），即使乙方丙方通过法院起诉也不得再向甲方索要除ＥＮＤ158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理赔之外的其他赔偿。2.乙方和丙方治疗过程中产生的非医保费用由乙方丙方自行承担”，但事故造成詹宝枝损失约500000元，詹某仅医疗费用就约540000元，两者的损失就接近ＥＮＤ158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理赔限额。且詹某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尚未进行伤残等级等相关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且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詹宝枝、詹国武与赵阿玲在签订本案协议时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需要支出的医疗费用存在错误的认识，构成了重大误解；同时本事故造成了詹宝枝、詹某的损失重大，如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来履行，其赔偿结果对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显失公平。因此，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与赵阿玲签订的《协议书》明显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撤销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协议书》最后签定人赵阿玲签定时间为2017年2月，因此，该《协议书》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2月。2018年1月25日，詹宝枝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就本事故的赔偿事宜提起诉讼，要求赵阿玲、赵国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向詹宝枝按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5月8日，詹宝枝在诉讼过程中经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释明后，提出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詹宝枝在起诉主张赔偿权利时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在主张权利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后提出撤销《协议书》的请求，属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此后，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就一直通过诉讼主张该撤销权，况且詹某目前仍处于赔偿权利未定状态。因此，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行使撤销权，请求撤销赵阿玲与其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的一年期间。综上所述，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与赵阿玲于2017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书》的履行会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认为该《协议书》应予撤销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赵阿玲认为该《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赵国文并未在协议上签名，不是该《协议书》的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具有关联性。赵国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撤销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与赵阿玲于2017年2月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赵阿玲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除赵阿玲对一审认定“詹宝枝（詹国武代签）、詹国武于2017年1月12日先在两份《协议书》上签署”有异议外，认为詹宝枝、詹国武在《协议书》上签署时间不是2017年1月12日。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及赵阿玲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分析认为，赵阿玲异议认为詹宝枝、詹国武签署《协议书》不是在2017年1月12日,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予以否认,且赵阿玲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可撤销情形的问题。因本事故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与赵阿玲分别于2017年1月12日、2017年2月签订《协议书》，双方均认可该《协议书》在交管部门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签署。根据詹宝枝、詹某所造成损害的程度及经济损失程度，《协议书》约定除闽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理赔之外赵阿玲不再履行其他赔偿义务，结合詹宝枝因本事故损失约500000元，詹某仅医疗费用约540000元，两者损失已接近ＥＮＤ158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强制险和商业险理赔限额。且詹某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尚未进行伤残等级等相关鉴定，詹宝枝、詹某因本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将远远超过ＥＮＤ158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保险公司理赔限额，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放弃要求肇事者赔偿的行为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让人不能理解。在交管部门对事故责任尚未认定及詹宝枝、詹某伤情严重且尚未全部明确的情况下，可以认为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对《协议书》内容，构成了重大误解。如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势必对詹宝枝、詹国武、詹某造成巨大损失显失公平。因此，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与赵阿玲签订的《协议书》明显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依法属于可撤销情形。据此，赵阿玲上诉主张一审认定双方签署《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存在其先签协议后再交由詹宝枝、詹国武、詹某签订。且签订的先后顺序亦不能否定詹宝枝、詹国武、詹某对《协议书》内容存在重大误解。 关于詹宝枝、詹国武、詹某撤销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赵阿玲认可签订《协议书》时间为2017年2月，同时协议于2017年2月生效。2018年1月25日，詹宝枝因本事故向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赵阿玲、赵国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赔偿詹宝枝因本事故所造成的损失。2018年5月8日，詹宝枝在诉讼中经法院释明，提出撤销双方签定的《协议书》申请。詹宝枝在知道事由后，已提出撤销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詹宝枝起诉主张赔偿权利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此后，詹宝枝、詹国武、詹某一直通过诉讼主张撤销权，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的一年期间。因此赵阿玲上诉主张詹宝枝、詹国武、詹某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赵阿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赵国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阿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