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办事处东门转盘祥和大厦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739821501Q。法定代表人：曹自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相柏，男，系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林，重庆索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全，男，汉族，1951年07月0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林，男，系江津区职工法律援助中心推荐。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鼎山街道江州大道7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3814505538179。法定代表人：孙贵银，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全、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9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圆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林、被上诉人张洪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林、被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洪全不是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张洪全作为保洁员，其负责的区域是中心医院一楼的急诊科，而其受伤地点是在负一楼。负一楼不是张洪全的工作范围。2、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张洪全受伤是其自身过错行为所致，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张洪全未经许可，擅自在负一楼楼梯间设置床铺、休息室，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把门关了之后，应当找人开锁，而不是擅自利用绳子向下溜滑的方式下到负一楼，其受伤完全是其自己行为所致。3、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工作中，未经上诉人许可的事项、违规或失职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均由张洪全承担。该约定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张洪全应自己承担责任。4、一审赔偿计算方式错误。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为张洪全购买保险，目的是转移用工风险,张洪全已理赔的医疗保险金31282.75元应抵扣上诉人的赔偿款。即便按照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和责任比例，扣减张洪全已理赔的医疗保险金，即共应赔偿61014.728元。张洪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心医院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张洪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圆通公司和中心医院赔偿张洪全伤残赔偿金135210.6元（32193元/年×20年×21%）、误工费3个月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23）、医疗费50977.97元、医疗器具费2900元、护理费23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和检查费1500元，合计210981.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2日，张洪全与圆通公司签订《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劳务合同书》，约定自2015年2月22日起至2020年2月21日，张洪全在江津区中心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具体工作包括区域内的洗手间、床、椅、柜、门、窗、墙、地面、楼梯间等，圆通公司提供工作必需的工具用具，劳务费用为1500元/月等事项。双方建立劳务关系后，张洪全被指派至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神经外科、手术室等科室负责保洁工作，并于2016年开始负责医院一楼急诊科保洁。2019年5月20日上午9时许，张洪全在中心医院一楼急诊科楼梯间通往负一楼梯井时，发现通道门即消防门无法打开，遂使用绳索绑住楼梯栏杆并连接自身腰部欲利用绳索攀吊下负一楼，但在此过程中不慎摔到负一楼地上受伤。张洪全受伤后被急诊科护士长、圆通公司员工送医，并在中心医院骨科住院治疗23天，经诊断为胸12椎爆裂性骨折、左跟骨骨折，经治疗后于2019年6月12日出院。住院期间，张洪全因购买支具支付矫形器具费2900元。张洪全的出院医嘱为:1.院外继续卧床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避免剧烈运动，出院后可佩戴支具保护下坐起，继续左足支具固定，床上行腰背肌功能锻炼；2.出院后1月、2月、3月、半年、1年复查胸腰椎X片及左跟骨X片，决定何时取出内固定；3.注意双下肢感觉及肿胀情况，口服药物改善循环、促进骨折愈合药物治疗；4.门诊随访，如腰痛症状加重速来医院就诊。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50797.27元，由张洪全支付。因圆通公司为张洪全购买了意外险，中国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向张洪全理赔31282.75元，张洪全与圆通公司均认可该款项为医疗费的理赔款。张洪全出院后，因复查支付医疗费160.2元。2019年6月25日，张洪全因复印病历产生复印费20.5元。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张洪全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伴椎管内骨性占位、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的伤残等级分别为九级、十级。张洪全因此支付鉴定费1050元、检查费278.16元。张洪全户籍地为重庆市江津区蔡家镇石佛村3组50号，其随其子张彬于2013年1月起居住在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建设巷卞家厅62号2单元8-2的城镇住宅内。根据张洪全提供的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期间关于工资的银行流水，在该期间张洪全的平均工资为1925.5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洪全受圆通公司雇佣在中心医院急诊科从事清洁卫生工作，提供劳务过程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中受伤，圆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圆通公司辩称张洪全并非在工作中受伤，但其提交的证据未能充分证实该意见。加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张洪全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受伤，不论其翻越楼梯栏杆前往负一楼的目的是清洁梯井还是其他，其表现形式确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对圆通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张洪全受伤过程，其采取翻越栏杆的行为下楼，存在疏忽大意，对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依法减轻圆通公司的责任，并确认由圆通公司承担张洪全因此产生损失的60%的赔偿责任。中心医院并非接受张洪全劳务的一方，对张洪全受伤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中心医院相应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张洪全损失问题。1.医疗费。根据有效票据计算，张洪全因伤产生医疗费共计50957.47元（50797.27+160.2），扣除张洪全因圆通公司投保已获得理赔部分，其损失为19674.72元。2.残疾赔偿金。张洪全伤残等级为九级和十级，在定残之日已年满68周岁，其户籍虽为农村户口，但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并从城镇获得收入，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金额为87920.28元（34889元/年×12年×21%）。对张洪全超出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误工费。张洪全虽已年满60周岁，但根据其年龄、体力等因素仍可以参加劳动，对张洪全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张洪全未提交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标准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其在圆通公司的收入情况，确定其误工费标准为1925.5元/月。根据张洪全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卧床休息3月”的建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误工期为住院期间23天及出院后三个月，即113天。故其误工费应为7252.72元（1925.5元/月÷30天×11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洪全主张住院期间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为1150元（23天×50元/天）。5.护理费。张洪全主张护理费2300元，符合张洪全住院天数及住院期间护理费用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张洪全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映证。而结合张洪全就医、鉴定过程，其必然产生交通费，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费用为3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洪全因伤致残，精神遭受一定损害，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酌情确定该费用为2000元。8.鉴定费。张洪全因鉴定伤残等级产生鉴定费用及相应的检查费用，根据票据计算为1328.16元。对张洪全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其他合理支出。张洪全因复印病历产生复印费20.5元，在治疗过程中购买护具产生支具费2900元，均属于其他合理支出，共计2920.5元。因此，张洪全因劳务受伤产生的损失总金额为124846.38元。故圆通公司应赔偿张洪全74907.83元（124846.38元×60%）。据此，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洪全因劳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其他合理支出共计74907.83元；二、驳回原告张洪全对被告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洪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原告张洪全负担1389元，由被告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36元。此款原告已预缴5242元，多缴纳部分本院予以退还。限被告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上述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张洪全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二是张洪全和圆通公司责任划分的比例；三是张洪全理赔的医疗费保险金能否抵扣圆通公司的侵权赔偿款。对此，评析如下：一、关于张洪全是否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张洪全受圆通公司雇请，被安排至中心医院急诊科从事清洁工作。虽然张洪全受伤不是在清洁过程中所致，但是根据清洁工作的特点，并不需清洁工作人员时刻进行清洁，只需要定时或不定时的清洁一次，或者针对特殊情况，临时进行清洁，其他时间只需保持在岗状态。而张洪全受伤的时间确是在上班时间，且受伤的地点是在圆通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其工作时间和地点等表现形式均系在从事清洁工作。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洪全是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关于张洪全和圆通公司责任划分的比例问题圆通公司与张洪全在《劳务合同》中约定：在工作中因未经圆通公司的许可、违规或失职行为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均由张洪全自行承担。该条款是就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情况下，免除本方责任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依据上述规定，圆通公司与张洪全在《劳务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具有约束力。圆通公司不能依此约定而免除其赔偿责任。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是就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责任承担所作出的规定。而本案系法人与自然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而非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即张洪全为圆通公司提供劳务。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规定并无区分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还是法人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又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洪全在发现通往负一楼的大门被关闭后，试图采取翻越栏杆，利用一根较细的绳子向下溜滑的方式，实现达到负一楼的目的。该种方式对于年龄较大的张洪全来说，是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的，极易造成其人身伤害。而张洪全却不顾自身安危，采取该种方式，最终致其受伤，其对自身的受伤存在较大过错。依据上述规定，应当减轻圆通公司的赔偿责任。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自身存在较大过失时，只能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确定减轻圆通公司4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予以确认。三、关于张洪全理赔的医疗费保险金能否抵扣圆通公司的侵权赔偿款的问题圆通公司上诉认为其为了分散用工风险，才支付保险费，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应该由其享受保险合同利益。张洪全理赔的医疗费保险金应为圆通公司所用，在其承担的侵权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圆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是否成立，其上诉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需要明确三个具体问题：其一，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理赔保险金后，是否还可以继续向侵权人要求赔偿，即是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其二，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就意外险中的医疗费理赔保险金后，是否还可以就医疗费向侵权人要求赔偿，即就医疗费是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其三，当投保人和侵权人为同一人时，即都是圆通公司，张洪全理赔的保险金能否为圆通公司所用，而抵扣圆通公司的侵权赔偿款。对此，评析如下：（一）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理赔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侵权人请求赔偿。第三者侵权人并不因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已获理赔了保险金而当然免除侵权赔偿责任。在我国，保险立法采用“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二分法的立法体制。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当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发生死亡、伤残、疾病、年老等事故或生存至保险期满时，由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当被保险人的财产及其有关利益因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灾害事故而遭受经济损失时，由保险人给付补偿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该条款明确了意外险属于人身保险之一种。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该条款明确了，人身保险中，保险人在支付保险金后对第三者侵权人并不享有代位追偿权，且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在获得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侵权人请求赔偿，即被保险人可以获得“双重赔偿”。（二）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就意外险中的医疗费理赔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侵权人就医疗费请求赔偿。第三者侵权人并不因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已就医疗费理赔了保险金而当然免除其医疗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洪全仅就意外险中的医疗费，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理赔了保险金。虽然意外伤害造成的医疗费支出，是一种经济损失，这种损失的数额可以确定，且医疗费保险分有定额给付型医疗保险和费用补偿型医疗保险，而费用补偿型医疗保险具有补偿性，具备了保险人支付医疗保险金后，向第三者侵权人追偿的可能条件。但是意外险中的医疗费保险毕竟是基于人身发生伤害而形成的保险。目前我国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将医疗费保险排除在人身保险之外；也未规定保险人就医疗费支付了保险金后，对第三者侵权人享有追偿权；也未将医疗费保险区分为定额给付型医疗保险和费用补偿型医疗保险而规定不同的法律规则，只将保险划分为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两种，而就人身保险，不管何种人身保险，统一规定为：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需严格遵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在目前尚无法律及司法解释作出其他规定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意外险内的医疗费保险仍然属于人身保险的范畴，保险人在支付医疗保险金后并不享有代位追偿权，且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在获得医疗保险金后，仍有权向第三者侵权人请求赔偿医疗费，即被保险人可以就医疗费获得“双重赔偿”。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我国法律规定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即张洪全为受害人，圆通公司为侵权人。圆通公司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即人身保险之一种。根据上述分析，张洪全获得医疗保险金，其仍有权向圆通公司请求医疗费赔偿。而圆通公司也不因张洪全已经理赔了医疗保险金，而当然地免除其医疗费赔偿责任。（三）圆通公司既不是意外险的被保险人，也不是保险受益人，对保险金不享有权利，不能将保险金视为是圆通公司为张洪全垫付的费用，不能抵扣圆通公司的侵权赔偿款。圆通公司上诉认为张洪全获得的保险金应在其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抵扣，其前提是圆通公司对保险金享有权利，可以将保险金视为圆通公司为张洪全垫付的费用，能为其所用。对圆通公司是否对保险金享有权利，评析如下：1、圆通公司不是被保险人。本案中，圆通公司支付保险费，以张洪全为保险对象，在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处购买了意外险，受保险合同保障的人为张洪全。故在该保险法律关系中，圆通公司为投保人，张洪全为被保险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为保险人。2、圆通公司不是保险受益人。受益人是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中，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张洪全作为申请人，已经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申请保险金31282.75元，而非圆通公司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申请保险金。从张洪全已经申请并理赔了保险金的事实来看，圆通公司也不是保险受益人。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条款明确禁止作为雇主的圆通公司被指定为受益人。因此，在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中，圆通公司仅为投保人，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保险受益人。而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保险金享有请求权。故圆通公司对保险金不享有给付请求权，也对保险金不享有所有权，不能将保险金视为是圆通公司为张洪全垫付的费用，不能抵扣圆通公司的侵权赔偿款。（四）圆通公司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应视为其为雇员提供的一种福利待遇，而不能达到其分散用工风险的目的。圆通公司上诉认为其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的目的是分散其用工风险，若张洪全在工作中出现意外，由保险公司支付一定的保险金，从而减少自身的赔偿责任。但意外险不同于雇主责任险。意外险的被保险人是张洪全本人，注重的是对员工的保障，在张洪全遭受意外后，由保险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向张洪全支付保险金，可以为雇员人身安全提供更全面的保障。圆通公司作为雇主，并无为雇员购买商业意外险的法定义务，为雇员购买意外险，体现更多的是对雇员所提供的一份福利保障。而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是雇主，主要保障的是雇主的利益，是雇员在工作时间或者工作地点受到伤害，发生保险事故，由保险人就雇主对雇员的赔偿责任承担保险金的支付义务，比较注重风险的分散。两种保险的作用不同，而圆通公司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不能起到分散用工风险的作用。圆通公司完全可以通过为其雇员购买雇主责任险的方式，实现分散用工风险的目的。综上，圆通公司为张洪全购买意外险，张洪全理赔医疗保险金并不当然免除圆通公司的赔偿责任。张洪全仍有权要求圆通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且圆通公司不是意外险的被保险人，也不是保险受益人，对保险金不享有权利，不能将张洪全理赔的医疗保险金视为是圆通公司为张洪全垫付的费用，其要求使用张洪全理赔的医疗保险金抵扣其侵权赔偿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圆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智勇审 判 员 芦明玉审 判 员 苏致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晓亮书 记 员 孙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