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正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红勇，湖南展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中宝，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槟，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云，男，1960年7月6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绿秋，男，1964年8月2日出生。 上诉人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中宝及原审被告杨云、李绿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红勇、被上诉人阳中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益槟、原审被告李绿秋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原审被告杨云未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改判驳回阳中宝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起诉；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阳中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阳中宝的起诉已超过法定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案涉借款发生在2013年11月30日，约定借期为3个月，阳中宝于2019年7月12日才起诉主张债权，且阳中宝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泰成公司申报了债权；二、阳中宝没有向泰成公司提供借款，阳中宝诉称借条中的200,000元借款转账给李绿秋，但没有提供借款给泰成公司；三、杨云已还本金110,470元及利息94,000元，应予核减。 阳中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绿秋述称，对泰成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阳中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泰成公司、杨云、李绿秋共同偿还阳中宝借款本金200,000元，利息236,000元，以上共计436,000元。（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4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之后利息仍按月利息2分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泰成公司、杨云、李绿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泰成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原法定代表人为杨云，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7年1月12日，法定代表人由杨云变更为张正洪。2013年11月30日，杨云、泰成公司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给阳中宝，内容为：今借到阳中宝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月息3分，借期3个月后随时支取，按月付息。当日，阳中宝将借款200,000元转入李绿秋账户。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阳中宝称，本案借款，通过李绿秋账户收取了十个月的借款利息60,000元，本金未偿还。其提供转账给李绿秋2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和杨云、泰成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给李绿秋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观点。证明内容为：本人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开发德润龙庭项目期间，因资金紧张特向老乡借款，在付息期间，特委托李绿秋付息。有些借款在李绿秋帐上用于支付利息，所有借款与李绿秋无关。证明有杨云签字，泰成公司及泰成公司德润龙庭项目部加盖公章。泰成公司认为杨云共付给阳中宝本金137,470元，利息94,000元，合计231,470元，其提供笔记本记录拟证实其观点。阳中宝对笔记本记录部分内容认可，认可其中通过李绿秋账户支付的利息60,000元，认为刘天秀的8000元利息与本案无关，2万元现金无证据证实不予认可；60万元本金含熊本幸30万元，胡育恒15万元，阳中宝另外的借款5万元，及以案外人许硕兵名义借款实际支付、收款均为阳中宝的10万元借款。其代收利息胡育恒10,000元，熊本幸63,000元已经转交给了他们。剩余的钱才是偿还其另外一笔5万元借款及以许硕兵名义借款10万元的借款本息，该15万元借款本息已付清。阳中宝提供另外5万元的借条，熊本幸的证明，胡育恒的证明，2014年5月13日转账给杨云100,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拟证实其观点。李绿秋认可泰成公司的证明方向。认为94,000元中的74,000元属阳中宝20万元的借款利息，还有2万元是借款本金。在阳中宝与杨云、泰成公司存在多笔借款，且阳中宝存在代其他人收取利息的情况下，阳中宝提供的胡育恒、熊本幸的证明与泰成公司提供笔记上载明“2014.3.11日借熊30万……补胡育恒1分息2个月，补熊本幸每月3000元×2个月，熊本幸30万元息3分已付到2014.10.11号止”相符，证实泰成公司对于支付的款项并非系阳中宝一人所有是明知的，且与胡育恒、熊本幸同时提起另案诉讼中的自认事实相一致。故采信阳中宝主张，认可本案借款本金为20万元，已偿还借款利息为60,000元。如泰成公司认为偿还借款本息超出范围，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云、李绿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了对阳中宝提交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泰成公司诉讼时效抗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问题；本案还款主体的确定问题。一、泰成公司诉讼时效抗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借条约定为“借期3个月后随时支取”，该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期至少为3个月，后续为不定期限的借款，不定期限的借款不适用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泰成公司在另案中陈述，德润龙庭项目将恢复建设时，曾通知过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可以债转股，阳中宝陈述称因资金系亲戚朋友的，申报就没有了利息，所以没有同意。泰成公司则认为没有接到阳中宝的申报申请。泰成公司通知债权人申报应包含阳中宝在内，该事实亦引起时效中断。据此对泰成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法不予支持。二、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确定问题。借款本金的确定，本案200,000元有借据和阳中宝往李绿秋银行账户转账记录相佐证，予以采信。阳中宝陈述未偿还过借款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借款利息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了利息计算的上限。借条中约定的月息3分（年利率36%），实际支付了10个月利息（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该期间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最高上限，故不再审查。从2014年10月开始应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0月1日暂至2019年7月1日尚欠的利息为228,000元（200,000×2%×57个月）。阳中宝诉请利息金额为236,000元，计算有误，予以部分支持。之后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付清时止。三、本案还款义务人的确定。合同应坚持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条为泰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出具，并加盖公司公章，故杨云、泰成公司应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李绿秋仅为杨云指定的收款人和代付利息人，受杨云和泰成公司委托，其法律后果应由杨云、泰成公司承受。阳中宝陈述与对李绿秋提供杨云、泰成公司证明相佐证，予以采信。故，李绿秋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阳中宝借款本金200,000元；二、被告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阳中宝借款利息228,000元（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10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另行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阳中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原告阳中宝负担144元，被告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696元。” 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李绿秋提交了一份证据：《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的公告》，拟证明泰成公司为了降低负债，加快推进德润龙庭项目建设，通知广大债权人与泰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 泰成公司质证意见：不清楚公告的情况。 阳中宝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当时阳中宝也接到通知去申报债权，因资金系亲戚朋友的，申报就没有了利息，所以没有去申报。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可印证泰成公司在另案陈述的事实，即德润龙庭项目将恢复建设时，曾通知过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可以债转股，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泰成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笔记本记载，2013年11月20日借阳中宝200,000元，息3分，从当年12月起到次年的8月，每个月的30日通过李绿秋归还利息6000元（9个月共计54,000元），9月30日、10月30日通过办公室共转账阳中宝12,000元。阳中宝认可笔记本记载的部分内容，即杨云和泰成公司只通过李绿秋转账归还共10个月利息60,000元，但阳中宝对该主张与笔记本记载归还利息数额和月份差异，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佐证。为此，本院认定借款已归还阳中宝出借200,000元借款的11个月利息共计66,000元。一审认定归还10个月利息6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查明，泰成公司2015年6月26日向社会发布《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公司关于签订债权转让股权协议的公告》，该公告内容载明：由于泰成公司资金紧张，导致德润龙庭地产项目未能顺利开发，该项目尚需大量资金再次开发，公司因为投资较大，负债较重，导致部分建设款无法按期支付。在目前负债较重、资金紧张的情况下，公司需要进行股权重组。为了适当降低泰成公司负债，加快和推进公司股权重组，并希望通过未来股权重组获得一定收益。通知广大债权人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公告发布后，阳中宝接到要求债转股的通知，但阳中宝未申报债权，不同意债转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阳中宝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阳中宝是否向泰成公司提供借款；三、归还借款的本息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条，约定为“借期3个月后随时支取”。阳中宝主张该约定的意思是3个月内不能支取借款，3个月后其可以随时讨要该笔借款。泰成公司主张借期就是3个月。综合考虑字面意思的通常理解和借款时杨云、泰成公司经营情况以及后来泰成公司通知阳中宝申报债权，要求债转股的行为，该约定借款期限应为借款不少于3个月，后续为不定期限借款。要求偿还不定期限借款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泰成公司认为阳中宝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3年11月30日，杨云、泰成公司出具借条向阳中宝借款200,000元，当日，阳中宝通过银行转账将200,000元转入李绿秋账户，之后又通过李绿秋支付借款利息。2014年8月30日，杨云、泰成公司德润龙庭项目部出具书面证明“本人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开发德润龙庭项目期间，因资金紧张特向老乡借款，在付息期间，特委托李绿秋付息。有些借款在李绿秋帐上用于支付利息，所有借款与李绿秋无关。”据此，可以认定李绿秋接受杨云、泰成公司委托收取借款并支付利息，阳中宝将出借款转入李绿秋账户时杨云、泰成公司就收到了借款。泰成公司上诉认为阳中宝没有向其提供借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杨云、泰成公司向阳中宝借款200,000元，除通过李绿秋账户还9个月利息和直接付阳中宝2个月利息共计支付11个月利息66,000元之外，关于还应归还的本金和已支付的其他利息的确定，一审法院论证充分，本院予以认可。据此，本案杨云、泰成公司应归还阳中宝借款本金为200,000元，已偿还了11个月利息66,000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期间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36%的上限，本院不予审查。从2014年11月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尚欠利息224,000元（200,000×2%×56个月）。阳中宝诉请利息为236,000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之后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杨云、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阳中宝借款本金200,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阳中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2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杨云、上诉人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阳中宝借款利息224,000元（利息按月息2%从2014年1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另行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阳中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上诉人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云负担7600元，由被上诉人阳中宝负担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由上诉人郴州泰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杨云负担7600元，由被上诉人阳中宝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文杰 审 判 员 胡桐辉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邝玲娟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贷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