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安平，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朝阳中路5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杰，陕西渭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民，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华县金惠乡汤坊村5组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金龙，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立华（别名辛欣），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城固县汉江路散居户居民。 原审被告：王天春，男，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玉堂街道办事处檬子河村210号居民。 原审被告：陕西天地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新文巷48号福隆居C座3层3号。 法定代表人：韩选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唐安平因与被上诉人陈会民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安平上诉请求：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唐安平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且明确违反法律规定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与王天春之间有发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王天春与陈立华之间有分包合同法律关系，陈立华与被上诉人陈会民之间有分包合同法律关系，认定各发包、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是无效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是涉案项目的发包人，也查明上诉人与承包人王天春完成了结算并结清工程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发包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的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又结清了欠付王天春的工程款，已经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在欠付工程款时承担责任的条件，也就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的论理是错误适用法律且没有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处理，是针对合同无效时造成合同双方当事人损失的分担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不能适用该条规定。 陈会民答辩称：上诉人唐安平断章取义甚至错误引用原审判决书关于对其结清所有工程款项的认定。虽然答辩人未上诉，但是在原审中答辩人对于上诉人称其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事实是不予认可的。理由是上诉人仅有一份永济市开张镇人民政府、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项目）纠纷问题的情况说明，其中2017年12月10日王天春与唐安平共同签署的“山西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施工工程决算书”上还显示唐安平尚欠王天春未付工程款3165463.37元、质量保证金596762.88元，合计3762226.25元。如此大额的工程量和工程款项，上诉人唐安平在原审中未提供一张付款的相关凭证，足以证明唐安平与王天春之间不具有真实的款项支付事实。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引用正确，上诉人机械地利用合同相对性来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答辩人认为应予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会民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立华、唐安平、王天春立即共同支付原告承包工程款人民币237534.6元，并承担原告方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本案涉及的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项目位于永济市××镇××街原纺线厂。2014年年初由其他投资人（张水泉等）着手前期开发手续；因前期投资人（张水泉等）受制于各种原因无法继续开发，该项目在2014年10月份转让给被告王天春（持天地佑公司手续名义）继续开发。因被告王天春资金紧张无力继续开发建设，2016年5月17日，被告王天春（并以天地佑公司名义）将该项目转让给被告唐安平，唐安平随即继续发包给被告王天春负责该项目的土建工程，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签订了书面的“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项目资产转让协议书”。被告陈立华别名“辛欣”。2014年11月，加盖“陕西天地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永济项目部”、“陕西天地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被告辛欣（陈立华）签名的“建筑工程清包劳务承包合同”封面注明日期为2015年1月2日；2016年5月29日，被告辛欣（陈立华）与被告王天春再次签订“建筑工程清包劳务承包合同”。原告陈会民与被告陈立华于2014年11月30日签订了书面的“钢筋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陈会民承包项目钢筋分项工程，合同同时约定了价款等内容，此后原告陈会民组织工人在民生嘉苑项目工地从事钢筋等内容的施工。2015年1月17日经原告陈会民与被告陈立华的技术员结算（2014年地下室至1-3层）工程造价款为225471.6元；2017年12月27日，经原告陈会民与被告陈立华结算，被告陈立华尚欠原告（2016年4层以上应付款）工程款57063元。原告认可被告陈立华于2014年年底给付过原告45000元，至今仍有237534.6元工程欠款未付。根据被告天地佑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报请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对外委托山西绛县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唐安平提交的由被告王天春提供的天地佑公司营业执照上天地佑公司印章、2014年10月7日授权委托书上天地佑公司印文及韩选良印、2016年5月15日授权委托书上天地佑公司印文是否与样本上被告天地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出自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被告天地佑公司已向该鉴定机构预交了鉴定费用5000元。经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绛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前述授权委托书上天地佑公司印章印文及韩选良签名章印文与样本天地佑公司印章印文、韩选良印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2017年12月10日，被告王天春与被告唐安平共同签署了“山西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施工工程决算书”，显示经双方决算，唐安平尚欠被告王天春未付工程款3165463.37元、质量保证金596762.88元，合计3762226.25元。永济市开张镇人民政府、开张镇民生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关于山西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项目）纠纷问题的情况说明显示，“在民生村庞永锡书记的见证下，2018年1月26日唐安平已与王天春结清所有工程款项”。 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根据原告陈会民提交的其与被告陈立华签订的“钢筋班组承包合同”、2015年1月17日结算手续、2017年12月27日结算手续，同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原告陈会民自被告陈立华处承包了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的钢筋项目等施工内容，现被告陈立华仍欠原告陈会民2014年地下室至1-3层施工工程造价款180471.6元（已扣减被告陈立华于2014年年底给付过原告的45000元）、2016年4层以上施工造价应付款57063元，合计237534.6元施工价款未付。本案民生嘉苑项目的发包方在2014年10月份至2016年5月17日实际系被告王天春，被告王天春将项目劳务发包给了被告陈立华，被告陈立华将钢筋施工发包给原告陈会民。民生嘉苑项目的发包方在2016年5月17日之后系被告唐安平，唐安平将项目土建工程发包给王天春，被告王天春将项目劳务发包给了被告陈立华，被告陈立华将钢筋施工发包给原告陈会民。本案中王天春所提供的天地佑公司营业执照上天地佑公司印文、2014年10月7日授权委托书上天地佑公司印文及韩选良印、2016年5月15日授权委托书上天地佑公司印文经司法鉴定，与样本天地佑公司印章印文、韩选良印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故被告王天春实际持有的相关天地佑公司的手续均应认定为伪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之规定，本案民生嘉苑项目系直接发包，根据项目的建筑规模，其承包单位及分包单位均应具有相应建筑资质条件。本案民生嘉苑项目前期发包方（承包方）王天春实际并无任何建筑工程资质条件，后期发包方唐安平对被告王天春持有的虚假资质手续未进行必要的审核而轻信被告王天春，进而将项目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王天春；王天春将工程劳务发包给了不具有资质条件的被告陈立华；且被告陈立华再次将钢筋项目分包给原告陈会民，而钢筋项目应当属于工程主体部分；且原告陈会民亦未举证证实其具有钢筋项目施工相应资质，故本案的相关当事人的发包、承包、分包行为均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应当认定本案相关发包、承包、分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且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该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但2017年12月27日原告即与被告陈立华完成了结算手续，且该项目已经实际使用，陈立华作为将钢筋项目部分直接发包给原告的当事人一方，原告要求被告陈立华支付其剩余施工价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天春实际并无建设工程资质，却伪造相关手续承包民生嘉苑项目，且将项目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陈立华，在本案中不到庭应诉，应当对原告请求的施工价款的支付负连带责任。关于被告唐安平的责任负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在民生村庞永锡书记的见证下，2018年1月26日唐安平已与王天春结清所有工程款项”，故原告请求被告唐安平对本案全部未付工程款承担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作为自被告王天春处总体承接民生嘉苑项目的发包方，被告唐安平自然应当对该项目的权利义务负总体责任；法律规定承包方的资质条件不仅仅是为了确保建设工程的质量安全，亦为建设工程价款的支付保障和相应行业市场的健康运行，但被告唐安平对被告王天春的资质条件未尽必要的审查审核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发现被告王天春经本院直接送达等方式无法送达应诉法律文书，依法公告送达，导致原告可能自承包人王天春处将无法获得施工价款；故被告唐安平应当对其过错负责。考虑到原告自身、被告王天春均有过错，根据被告唐安平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唐安平应对本案欠付原告的施工款项在经强制执行被告陈立华、王天春后仍不能得到清偿的部分按40%负赔偿给付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之规定，原告陈会民并无相应钢筋项目施工资质，对原告陈会民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陈立华应当给付原告施工价款237534.6元，被告王天春对此负连带责任。对前述施工款项在经强制执行被告陈立华、王天春后仍不能得到清偿的部分，由被告唐安平按40%负赔偿给付责任。鉴定费5000元，应由被告王天春、唐安平共同负担。被告王天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立华、王天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负连带责任向原告陈会民给付施工价款237534.6元；二、被告唐安平对本判决第一项给付义务经强制执行后仍未得清偿的部分按40%负赔偿给付责任；三、被告王天春、唐安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负连带责任给付被告陕西天地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鉴定费5000元；四、驳回原告陈会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3元，公告费300元，由被告陈立华、王天春、唐安平共同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王天春、唐安平共同负担。 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唐安平是否向原审被告王天春结清所有工程款。对此，上诉人唐安平于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为永济市开张镇人民政府、永济市开张镇民生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关于山西省永济市开张镇民生嘉苑小区（项目）纠纷问题的情况说明”等相关证据，对于该情况说明，被上诉人陈会民于原审时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被上诉人陈会民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唐安平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在查明上诉人唐安平与原审被告王天春已结清所有工程款项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唐安平承担赔偿责任，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唐安平所提各项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安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陈会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3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35元，共计12338.35元，由原审被告陈立华、王天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智勇 审判员  林学武 审判员  席少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