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终7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攸县联星街道胜利社区望云路1号。法定代表人：李劲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付，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葩金路3号。法定代表人：苏淦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鹏，江苏正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利国，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2、13、38、39、40层。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海超，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剑波，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民初9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富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付，兴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鹏、崔利国，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海超、熊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民初94号民事判决，改判兴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2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6年2月22日，一审法院实际冻结富新公司在银行的存款4310884.44元。其中冻结富新公司在建行攸县支行尾号为3804的账户资金270万元，冻结富新公司在建行攸县支行尾号为3183的账户资金1610884.44元。2.一审判决遗漏了与本案有关的客观事实，即2019年1月11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湘民终745-2号民事裁定，由富新公司向兴华公司支付工程款为3616691.62元（利息以前款为基数，自2015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3.富新公司与兴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结后，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富新公司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后，一审法院解除了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之后富新公司才将房屋销售备案至他人名下，一审判决表述未能准确反映案件事实。二、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正。1.兴华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第一，兴华公司明知涉案的工程款不到500万元，仍要求一审法院对富新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存在过错。第二，兴华公司在明知被保全财产的价值达到了1000万元，仍要求一审法院对富新公司在银行的存款270万元采取查封措施，存在过错。第三，兴华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对超标的查封的财产仍不申请解封，其主观上存在过错。2.兴华公司的行为已经给富新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在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措施时，富新公司已经取得了房屋预售许可证，被查封的房屋均可以销售。兴华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富新公司价值超过1400万元的财产长达三年无法转化成货币资金使用，富新公司在攸县农村商业银行所借的贷款无法偿还，富新公司为此承担了年利率9.72%的利息。兴华公司的行为已经给富新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兴华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查封银行存款。一审法院在案涉诉讼保全中虽然对富新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各出具了270万元的冻结裁定，但事实上第一年保全冻结的资金只有270万元的贷款保证金和103526.22元现金存款。第二年续冻时又冻了150万元的现金存款。银行的270万元贷款保证金无法执行，一审法院只划扣了1610884.44元。2.关于查封房产事宜。一审法院查封房产裁定明确写明查封房产为七套而非富新公司主张的16套。房产查封时，已经登记备案到他人名下，系活查封，法院查封并不影响房屋的销售。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富新公司在本案要求提起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是正确的。富新公司上诉主张兴华公司存在过错，不能成立。兴华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合法有据，不应苛严以原告诉讼请求是否全部获得法院支持作为评判原告是否恶意诉讼、是否构成保全申请错误的侵权行为的标准。兴华公司的保全申请行为从主观上来看，不具有恶意诉讼或恶意保全的过错，不构成保全申请错误的侵权行为。二、富新公司主张兴华公司存在超额保全的过错，不符合事实，不能成立。因为对于兴华公司申请的保全，法院实际执行保全标的的情况并未到位，兴华公司实际保全标的的价值并不够1000万元，所以不存在超额保全的事实，且兴华公司不存在追求超额保全的故意，富新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保全超额了多少。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从前诉生效判决的执行情况来看，前诉生效判决结果360万余元及利息的执行，在对上述已冻结的尾数3183账户进行扣划100多万元后，未能对尾数3804的保证金账户内270万元资金进行扣划。最后还是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兴华公司对前诉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后查询到富新公司在另外其他银行的账户资金进行的扣划执行。三、富新公司主张兴华公司的保全行为给富新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但是，富新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富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支持其损失主张，是正确的。兴华公司的保全申请行为并没有给富新公司造成损失，富新公司也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且一审法院在对兴华公司申请保全作出的保全裁定书中释明，如不服本裁定可申请复议，富新公司并未申请复议，默认了保全对其权利的限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富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富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600万元（其中平安保险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兴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兴华公司与富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兴华公司的诉求：1、判决富新公司支付工程承包尾款32532391.15元。2、判决富新公司自2015年2月8日至付清全部工程款前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判决之日利息为185万元；3、判决富新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同年2月4日，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对富新公司1000万元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予以查封、冻结。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2民初第2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富新公司名下1000万元的财产。同年2月5日，一审法院向攸县房产局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一、查封了富新公司名下梅城国际项目1#栋测量号为200001600381号的115、117、118、231、506、507、508号共柒套房屋。二、查封期限为叁年，自2016年2月5日至2019年2月4日。2016年2月22日，兴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因原冻结的房产不足以抵偿债务，要求继续冻结富新公司的银行存款270万元。同日，一审法院依据该申请，依法冻结了富新公司的银行存款270万元。2016年3月1日，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函，如因兴华公司申请错误致使富新公司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6）湘02民初第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兴华公司所提供的财产的查封措施。2018年5月2日，兴华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富新公司支付工程承包尾款1500万元；2、判决被告富新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180万元；3、判决富新公司承担1500万元工程尾款及180万元保证金自2014年8月30日至付清之日8%的年息；4、判决富新公司移交代付部分工程款收款方发票。兴华公司与原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7月19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6）湘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判决富新公司支付给兴华公司工程款3366033.72元，并判令富新公司从2015年6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后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0月1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民终745号民事判决，判决富新公司向兴华公司支付工程款3751691.62元及利息（利息以3751691.62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另查明,2016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冻结原告富新公司在建行攸县支行的43×××83账户金额103526.22元和原告富新公司在建行攸县支行的43001520062052503804保证金账户金额270万元。还查明，攸县不动产信息查询出具证明：原告富新公司梅城国际1#栋115、215、315、415、117、217、317、417、118、218、318、418、231、506、507、508共16套房屋已全部销售备案到他人名下。其中，梅城国际1#栋115、215、315、415共4套房屋已销售登记到周阳、周宇、彭进粮、周晓莲名下。梅城国际1#栋117、217、317、417、118、218、318、418共8套房屋已销售登记到余爱兰、肖鹏名下。梅城国际1#栋506房已销售登记到彭雪江、龙俊名下。梅城国际1#栋507房已销售登记到刘新其、易湘珠名下。梅城国际1#栋508房已销售给周小芙、王志平。梅城国际1#栋231房的登记情况为“共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华公司、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富新公司因（2016）湘02民初26号申请财产保全一案造成的损失。如成立，金额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系因（2016）湘02民初26号申请财产保全一案，因兴华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富新公司要求提起损害赔偿，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根据（2016）湘02民初26号民事裁定保全一案，兴华公司申请对富新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资产或相应资金予以冻结，平安保险公司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富新公司提出兴华公司在诉讼保全中不仅冻结了富新公司所有的梅城国际1#栋115、215、315、415、117、217、317、417、118、218、318、418、231、506、507、508共16套房屋，且冻结银行存款，属于超标的查封，现从本案采取查封冻结的情况来看，一审法院依据兴华公司提出的诉讼保全的申请，查封了富新公司所有的梅城国际1#栋七套房屋，现从攸县房屋产权中心提供的证明，可以证实富新公司所有的梅城国际1#栋115、215、315、415、117、217、317、417、118、218、318、418、231、506、507、508共16套房屋已全部销售到别人名下，并未对富新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另对于富新公司提交的攸县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还款证明用以证明其存在利息损失，但因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借款行为及利息的支付与兴华公司保全行为存在关联性，不能认定因兴华公司申请冻结存款行为给富新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综上所述，富新公司要求兴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300元，由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梅城国际1#栋七套房屋在查封前均已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在房产部门登记备案。兴华公司、富新公司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一审法院实际冻结富新公司在银行的存款为4310884.44元。其中冻结富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株洲市攸县支行尾号为3804的账户资金270万元，冻结富新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株洲市攸县支行尾号为3183的账户资金1610884.44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兴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对富新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诉讼保全是人民法院维护当事人利益、促使当事人依法履行义务的一种强制措施，其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的裁判能够顺利执行。当事人一方申请保全，其申请保全的前提和基础是该当事人诉讼请求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而该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需要通过审判，并以最终生效的判决来确认。《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该条可看出，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前提有三个，一是申请保全存在错误，二是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了损失，三是损失与申请人的保全错误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富新公司上诉主张兴华公司在其与富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案）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中存在主观过错，并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担保，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兴华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兴华公司在建设工程案中系依据其与富新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张工程款，其申请查封保全的金额并未超过其最终起诉的金额，虽然法院最终生效判决未全部支持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但不能以此认定兴华公司在起诉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其次，就兴华公司申请的诉讼保全行为是否造成了损失而言，实际查封过程中，虽然同时查封了富新公司的7套房产以及银行存款4310884.44元（其中保证金账户资金270万元，普通资金账户资金1610884.44元），但上述七套房屋在查封前均已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已在房产部门登记备案，查封解除后上述房屋均已销售登记到第三人名下，查封的270万元系保证金账户，兴华公司申请查封的行为并未对富新公司造成实际的损失。再次，富新公司主张存在银行贷款利息的损失，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与兴华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富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关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如前所述，兴华公司在本案申请保全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上述诉讼保全的担保人，亦无须对富新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害承担担保赔偿责任。综上，富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德辉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刘 杨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龙菲书记员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