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宝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郑卫卫。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冲野，男，1969年9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飞，男，1962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奚佳蓓，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宝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冲野、张锦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也未曾委托郑卫明向被上诉人采购货物。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其业务是与郑卫卫个人发生的，因郑卫卫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而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如果确与郑卫卫个人发生业务往来，被上诉人也只能要求郑卫卫个人承担付款义务，但郑卫卫从未与被上诉人有过接洽，也未签收过货物。郑卫明签收被上诉人的货物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其不能代表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外从事交易应慎重审查相对方的身份。2、被上诉人的业务没有经过对账或结算，其举证的送货单中有一份未经任何人签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送货单上的货物已交付，且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他送货单，更未经过法庭质证，上诉人不清楚被上诉人的货款总额如何得出。3、被上诉人作为销售方，不管是与上诉人还是与郑卫明或郑卫卫个人发生业务，其均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如因其不能开具税票而产生的税款应折抵货款。4、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追加了郑卫明为被告，而转普通程序开庭前法庭并未向郑卫明发送传票通知其到庭，被上诉人在普通程序庭审中才申请撤回对郑卫明的起诉，因此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郑卫明的答辩权。 陆冲野、张锦飞辩称：一、关于诉请金额，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金额并没有提出异议，也予以认可。二、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其是在上诉人公司的办公室与郑卫明进行的接洽，交货地点及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上诉人，且在供货后由上诉人处的郑卫明对于款项进行确认付款，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系与宝曼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与郑卫卫个人发生业务往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冲野、张锦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曼公司、郑卫卫支付货款52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宝曼公司、郑卫卫负担。庭审中，陆冲野、张锦飞撤回了对郑卫卫、郑卫明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曼公司系郑卫卫持股100%的自然人独资企业，郑卫明系公司监事，郑卫卫、郑卫明系亲属关系。2017年底，陆冲野、张锦飞携带样品至宝曼公司推销纤维素，在宝曼公司办公室与郑卫明互加微信。2018年4月开始，郑卫明与张锦飞通过电话及微信联系购买货物事宜，陆冲野、张锦飞按照郑卫明的指示将货物送至宝曼公司，部分送货单由郑卫明签字，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宝缦建材”、名称为“纤维素”、单价18000元及吨数。陆冲野、张锦飞供货至2018年10月底，其自认在此期间收到郑卫卫、郑卫明、李小婷支付的货款917000元，另有1000元货款折抵了送货的装卸费。截至诉前，宝曼公司尚欠陆冲野、张锦飞29吨货物的款项，计52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谁是真正的合同买受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原本素不相识，陆冲野、张锦飞认为宝曼公司可能会需要案涉产品，故上门推销，可见其推销的对象是公司而不是个人。其与郑卫明在宝曼公司办公室进行接洽，交货地点为宝曼公司，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宝缦建材”，可见陆冲野、张锦飞作出买卖的意思表示相对方是宝曼公司而非个人，其甚至误认郑卫明即为法定代表人郑卫卫。郑卫明在工作时间、在宝曼公司的办公场所，与陆冲野、张锦飞进行了关于宝曼公司原材料买卖的磋商，陆冲野、张锦飞完全有理由相信郑卫明有权代表宝曼公司购买材料，且在后续的具体履行过程中亦是郑卫明作出送货的指令、货物签收、货款支付及结算等。郑卫明系宝曼公司监事，对外代表公司购买原材料系职务行为，郑卫明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对外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宝曼公司承担。至于郑卫明在宝曼公司内部的具体职务或工作权限，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宝曼公司辩称其与郑卫明之间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基于宝曼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的特殊性及郑卫明与郑卫卫的亲属关系，对该抗辩碍难采信。宝曼公司辩称2018年10月29日的送货单没有人员签收，但郑卫明在微信中对陆冲野、张锦飞发送的未付款的送货单没有异议且认可尚有29吨货款没有支付，故对陆冲野、张锦飞主张尚欠货款金额为522000元依法予以确认，宝曼公司应承担给付义务。关于宝曼公司要求陆冲野、张锦飞开具发票，双方对于开具发票事宜并没有明确约定，陆冲野、张锦飞在履行了交货的主要义务后，宝曼公司作为买受人不得以未开具发票拒付货款。开具发票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双方当事人可自行协商或寻求行政救济。一审据此判决：宝曼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锦飞、陆冲野支付货款522000元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与陆冲野、张锦飞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谁；2、陆冲野、张锦飞的供货金额、尚欠货款金额如何确定；3、上诉人要求要求从货款中扣除税款有无依据；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与陆冲野、张锦飞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宝曼公司，宝曼公司尚欠陆冲野、张锦飞29吨、计价522000元的货款未付，应承担付款义务。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综合分析当事人所举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应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宝曼公司。1、陆冲野、张锦飞此前与宝曼公司或郑卫明并无业务往来，其系到宝曼公司上门推销纤维素，而宝曼公司日常生产中就需要用到纤维素，即陆冲野、张锦飞主观上是将宝曼公司作为其销售对象。2、作为宝曼公司监事的郑卫明在宝曼公司办公室与陆冲野、张锦飞进行了案涉买卖合同的洽谈，并未表明系其本人而非宝曼公司需要购买纤维素。而陆冲野、张锦飞在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宝缦建材”，货物也实际送到宝曼公司，表明陆冲野、张锦飞系将宝曼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事实上，宝曼公司也认可收到陆冲野、张锦飞的部分供货，但认为其系将纤维素采购发包给郑卫明，郑卫明收货后再交宝曼公司使用。对此，本院认为，宝曼公司未能提交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其与郑卫明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即使存在也是其与郑卫明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以此对抗其与陆冲野、张锦飞之间的外部买卖关系。对于陆冲野、张锦飞而言，郑卫明的行为系代表宝曼公司的职务行为。3、宝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卫卫支付了部分货款给陆冲野、张锦飞，表明其也认可案涉买卖关系实际发生在宝曼公司与陆冲野、张锦飞之间。宝曼公司称郑卫卫系接受郑卫明的指示进行的付款，对此其未能举证证明。综上，本院认定案涉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宝曼公司。 关于总供货及尚欠货款金额的确定。郑卫明与张锦飞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之间系滚动供货、付款，对前期供货双方有过多次的结算，并最终确认宝曼公司结欠29吨货物的货款未付。宝曼公司上诉称案涉业务未经过对账、结算，明显与事实不符。即便陆冲野、张锦飞一审举证的送货单中有的无签收人签字，但郑卫明在微信聊天时已对欠付货款的货物吨位进行了确认，宝曼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郑卫明在微信聊天时的自认，故其否认收到相应货物没有依据。因双方已对未付款的货物吨位进行了确认，而所有送货单均载明案涉货物单价为每吨18000元，则相应的欠款总额即可确定为522000元，无需再查明陆冲野、张锦飞的供货总额。 宝曼公司还提出，卖方未开具发票，故尚欠货款中应扣减发票对应的税款。因为开具发票是卖方的法定义务，故宝曼公司无权要求将发票对应的税款从卖方应得货款中抵扣。 关于宝曼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查，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法院根据陆冲野、张锦飞的申请追加郑卫明为本案被告，并向郑卫明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第二次开庭的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但因郑卫明长期在外地工作、无人签收而被退回。虽然一审法院未再通过其他方式向郑卫明送达诉讼文书即进行了第二次开庭，但陆冲野、张锦飞在第二次开庭时已当庭申请撤回对郑卫卫、郑卫明的起诉，法院也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故不存在剥夺郑卫明答辩权的问题。 综上所述，宝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上诉人南通宝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