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杰，男，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光、王欢，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丽，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平，石家庄市桥西凯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咏梅，女，198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高新区。 上诉人张立杰因与被上诉人李晓丽，原审被告赵咏梅委托投资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2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首先，原审判决并未查明网络刷单操作流程及相关事实。被上诉人为网络刷单投资人，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进行投资、向被上诉人转付投资收益，二人均非网络刷单操作方，既没有参与网络刷单交易，也不清楚网络刷单的操作流程。网络刷单操作方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的案件仍在侦查过程中，有关网络刷单的操作流程、收效来源等情况并无证据证明。故原审判决依据庭下了解的网络刷单情况及社会大众认知认定网络刷单“构成不正当竞争、其行为违法”，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上诉人已经完成被上诉人委托事项，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进行网络刷单投资，上诉人按照约定将被上诉人交付的320000元投资款转交鲍春美并最终投向被上诉人指定方向，并将投资收益全部转账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在办理被上诉人委托投资事项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或者重大过失，亦不存在超越权限行为。第三，被上诉人三次委托上诉人投资，已经获取投资收益累计62000元，上诉人在原审阶段已将相关证据提交法院，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亦认可此事实，原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刷单行为违法，从而认定双方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无效，但本案委托关系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次，根据《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无效，被上诉人对网络刷单投资获取高额收益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过错并未依法予以认定，明显不当。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为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原审判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320000元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完成委托事项且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情形，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故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晓丽辩称，对于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同相对人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出资，交付于上诉人进行理财，由上诉人负责支付给被上诉人理财的收益。该事实一审庭审笔录有记载，并非是上诉人上诉称，将被上诉人的钱转交给了案外人，上诉人无责任。上诉人称该投资交付于被上诉人是有涉嫌犯罪行为的，并没有证据证实，该事实与被上诉人也毫无关系。在原一审中与案外人杜剑莹同日起诉上诉人与赵咏梅一案中，上诉人与该二人进行了调解，并已履行。已给付了该二人的投资款，从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本案的事实是有责任的，上诉人应承担给付被上诉人投资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咏梅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张立杰、赵咏梅返还李晓丽投资款本金320000元及相应的收益（收益自2018年4月8日至给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丽曾委托张立杰进行投资理财，双方通过微信聊天约定收益为“10000元每日收益500元”，计月利率15%。自2018年1月4日至2018年1月24日期间，李晓丽向张立杰转款40000元，张立杰返给李晓丽本金及收益42000元。2018年2月23日至2018年3月8日期间，李晓丽又分四次向张立杰转款共计320000元。张立杰自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4月8日支付李晓丽投资收益共计49750元。另查，张立杰与赵咏梅系夫妻关系。张立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均加入了一个名为“代购交流”的微信群，2018年3月1日的群聊显示，张立杰称“在投资期间，我会尽力去维系资金的安全和正常运转。但是，如果真出现问题，再次提醒大家一下，我们这怎么说都是投资，而投资肯定有风险，有可能血本无归，所以大家把控好自己的承受能力，不要挣钱的时候和和气气，而有问题了就相互报怨。”李晓丽在微信群里回应“完全理解”。2018年3月4日的群聊显示，张立杰称“……6号结算的时候就不做临时单了，改做固定单，固定单就是不退本金，只给利息，5天一结算，一万一天50元，一个月以后可以申请退本金，但需要提前一个星期打招呼……大家抓紧时间做决断，要退我就给你们退本金利息，要继续，6号我就把利息给大家，本金再投进去”。李晓丽称“我的改投固定单”。庭审中，张立杰辩称，李晓丽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委托张立杰代为投资网络刷单业务，投资本金及收益款均全部收回，李晓丽对投资款的去向、用途、网络刷单投资规则等相关事项都非常清楚。张立杰收取李晓丽的320000元已经全部转给了第三方鲍春美，鲍春美是负责联系网络刷单投资业务的，因网络刷单操作方苗明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导致李晓丽投资未能及时全部收回，并非张立杰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所致，李晓丽应自行承担损失。李晓丽称对张立杰将投资款转给第三方鲍春美当时并不知情，直到张立杰停止支付收益款时才得知此事，但与本案无关；张立杰应履行给付义务，因张立杰在投资过程中挣得利息，李晓丽有理由相信用于张立杰、赵咏梅夫妻家庭生活，故二人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上述事实有转款凭证、微信聊天截图、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李晓丽将其资金交由张立杰，由张立杰进行网络刷单投资管理，李晓丽从中获取收益，双方之间构成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因刷单行为帮助网络卖家进行虚假交易，有悖于商业诚信精神，属不当行为。该做法严重扰乱网购市场公平、正当竞争的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其行为违法。李晓丽在明知其投资款项用于网络刷单的违法操作，仍委托张立杰进行投资，双方基于违法投资行为构成的委托关系应视为无效。委托关系无效后，因该委托关系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李晓丽要求张立杰返还投资款320000元，予以支持。张立杰辩称其将投资款支付给第三方的理由，因李晓丽将投资款交付给张立杰，张立杰负责向李晓丽支付投资收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立杰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李晓丽主张的投资收益，双方委托关系无效，其主张投资收益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晓丽主张赵咏梅承担责任的理由。张立杰与赵咏梅虽系夫妻关系，但李晓丽支付给张立杰的款项系用于投资获利，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二人夫妻的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其要求赵咏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立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晓丽投资款320000元；二、驳回李晓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计3050元，由张立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一份资金往来记录，该记录可以证明在2017年11月25日至12月16日期间，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天定、杜剑莹共同投资5万元，获取收益10250元，这是第一阶段投资的收益，证明与银行明细相对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银行出具的，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与另案两份调解书，拟证明上诉人对该投资是有给付责任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具有给付被上诉人投资款的义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并非本案的证据，不能证明各自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李晓丽将其资金交由张立杰，由张立杰进行网络刷单投资管理，李晓丽从中获取收益，双方之间构成委托投资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晓丽“明知”网络刷单投资是违法操作，且“明知”违法行为而为之法律不予保护，故一审法院以李晓丽“明知”违法投资行为认定委托关系无效，应予纠正，故其二人的委托合同有效。本案中聊天记录能够证实李晓丽的投资款用于网络刷单方，故本案的投资合同相对方是李晓丽和网络刷单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张立杰在微信群做出过风险提示，李晓丽回复“完全理解”，并有过“我的改投固定单”的指示，说明李晓丽对第三人是知晓的。故李晓丽的权利应向第三人主张。 综上所述，张立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23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晓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0元，均由李晓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史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