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5行终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内黄县顺河路中段路东。法定代表人张姝娜，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帅航，内黄县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俊田，河南高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风英，女，汉族，1978年12月27日出生，现住内黄县。原审第三人马现芳，男，汉族，1979年3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原审第三人马晓燕，女，汉族，1987年3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原审第三人许庆彬，男，汉族，1986年2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上诉人内黄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陈风英不动产登记一案，不服滑县人民法院（2019）豫0526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陈风英和马现芳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2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马晓燕、许庆彬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3月21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4日，马现芳与内黄县浩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马现芳购得位于内黄县黄池北路浩创领秀城二期小区6号楼1单元1101东户房屋。2019年3月24日，马现芳与马晓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马现芳将上述房屋转让给马晓燕。合同签订后，马晓燕先后向马现芳支付房款共计600000元。2019年4月1日，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陈风英、马现芳颁发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546号不动产权证。2019年4月2日，河南省内黄县公证处作出（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证明马现芳、陈风英于2019年4月2日到河南省内黄县公证处，在马现芳、陈风英委托马艳美代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委托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委托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2019年4月9日，马艳美代理马现芳、陈风英与马晓燕、许庆彬向内黄县自然资源局申请房地产权转移登记。2019年4月12日，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了案涉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675号不动产权证。陈风英不服该证，在法定期限内向滑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明，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13日，内黄县公安局分别对马现琴、马现芳作出内公（治）行罚决字〔2019〕10322号、内公（治）行罚决字〔2019〕1032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马现芳、马现琴二人于2019年4月2日在河南省内黄县便民服务中心公证处冒用陈风英的身份证信息骗取公证书，以冒用居民身份证为由均给予二人行政拘留八日的处罚。2019年6月17日，河南省内黄县公证处作出（2019）内证撤字第01号《关于撤销（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的决定》，对（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诉的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675号《不动产权证书》所涉不动产权的初始登记人为马现芳、陈风英，且该不动产权证书附注“由马现芳、陈风英名下不动产转让”，故陈风英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依法具有作出本案被诉不动产权登记的行政职权。被诉不动产权证载明的登记机构印章为“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专用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应当提交下列材料，并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代理人身份证明材料、授权委托书；（三）相关的不动产权属来源证明材料、登记原因证明文件、不动产权属证书；（四）不动产界址、空间界限、面积等材料；（五）与他人利害关系的说明材料；（六）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本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的其他材料。”《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他人代为申请不动产登记。代理申请不动产登记的，代理人应当向不动产登记机构提供被代理人签字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自然人处分不动产，委托代理人申请登记的，应当与代理人共同到不动产登记机构现场签订授权委托书，但授权委托书经公证的除外。境外申请人委托他人办理处分不动产登记的，其授权委托书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认证或者公证。”根据上述规定，自然人因买卖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但是当事人委托代理人且授权委托书经公证的，代理人也可以直接到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登记。本案中，马艳美持陈风英和马现芳的授权委托书及授权委托书的公证书与马晓燕、许庆彬共同向内黄县自然资源局申请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并提交相关申请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按照《不动产权登记暂行条例》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依照法定程序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被诉《不动产权证书》，在作出该被诉行政行为时实体与程序并无不当。但是，本案中，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以后，公安机关认定（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系马现芳、马现琴二人冒用陈风英的身份证信息获取。内黄县公证处亦作出决定，撤销了该公证书。在此情形下，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即因公证书被撤销而导致主要证据不足，代理人参与的相关程序亦不再具有合法基础。对于被诉行政行为，依法应作违法评价并予处理。陈风英提出，马现芳向内黄县公证处提供了虚假授权委托书，内黄县公证处依据虚假授权委托书出具的公证书已经自行撤销，内黄县自然资源局进行不动产登记的依据不存在了，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不动产登记行为也应依法撤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马晓燕、许庆彬受让该不动产时知道或应当知道马现芳提供虚假的授权委托书非法取得了公证书等申请材料，并且马晓燕也已向马现芳支付了600000元的转让价款，该不动产已经转移登记至马晓燕、许庆彬名下，马晓燕、许庆彬并已装修后实际入住。马晓燕、许庆彬受让该不动产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构成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共有的房屋造成另一方损失，离婚时另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风英认为马现芳与马现琴冒用其名义与马晓燕、许庆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在公证处冒用的身份信息骗取公证书，即马现芳系未经其同意出售夫妻共有房屋，因而要求撤销被诉不动产登记行为。根据上述规定，陈风英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马晓燕、许庆彬并非善意购买的情况下，鉴于马晓燕、许庆彬已就购买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并已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对陈风英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虽然因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重要依据即公证书被撤销而使被诉行政行为处于违法状态，但由于房屋已被马晓燕、许庆彬善意取得，依照上述规定，对被诉不动产登记行为应判决确认违法，不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4月12日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的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675号《不动产权证书》违法。上诉人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马艳美和马晓燕、许庆彬于2019年4月9日持公证委托书、申请书、原不动产权属证书、身份证明、结婚证明、买卖合同、完税证明、增值税发票等材料申请不动产转移登记。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部门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4月12日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了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675号的不动产权证书。至此，内黄县自然资源局办理转移登记程序己完毕，但在2019年6月17日，内黄县公证处作出（2019)内证撤字第01号《关于（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的决定》，对（2019)豫安内证内民字第602号公证书予以撤销。陈风英提出，马现芳向内黄县公证处提供了虚假授权委托书，内黄县公证处依据虚假授权委托书出具的公证书己经自行撤销。虽然公证书被撤销，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但该行为是在不动产登记完成后作出的，并不影响该不动产转移登记时的合法有效性，所以该申请手续齐全，证件合法有效。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部门是根据不动产登记相关法律法规，按照登记流程、登记职责、规定程序进行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申请、受理、审核、登簿、发证等环节，程序合法、登记规范，合法有效。请求：依法撤销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526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被上诉人陈风英辩称：陈风英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但是原审法院仅判决确认被诉发证行为违法，陈风英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保护。内黄县公证处已将公证书撤销，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也应自行撤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原审法院不能仅确认违法。陈风英虽然未提起上诉，但不同意原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原审第三人马晓燕、许庆彬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物权法》第十二条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等规定，形式审查是不动产登记的义务性规范，实质审查是任意性规范，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内黄县自然资源局根据马晓燕、许庆彬提供的材料，经过形式审查，于2019年4月12日依法进行登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采信内黄县公证处的公证书完全有理由和法律依据。内黄县自然局的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错误，应予维持。并且，2019年3月24日马晓燕与马现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马晓燕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600000元的房款，马现芳也已经将涉案房屋交付给马晓燕，并且买卖双方己经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马晓燕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属于善意所得，该房屋是马晓燕及其子女现在唯一的合法住房，已经装修并居住使用。马晓燕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陈风英与马现芳之间的夫妻关系矛盾，不能否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依法登记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陈风英与马现芳至今仍是合法夫妻关系，出卖该房屋所得仍属于陈风英和马现芳的夫妻共同财产。若陈风英认为马现芳私自卖房，非法转移、隐匿财产，其可以依据婚姻法规定，提起离婚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526行初149号行政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确认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的豫（2019）内黄县不动产权第0000675号《不动产权证书》违法是否正确。首先，关于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被诉《不动产权证书》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中，内黄县自然资源局在对马现芳与马晓燕、许庆彬提供的相关材料进行审查后，为马晓燕、许庆彬办理了不动产转移登记。在内黄县自然资源局为马晓燕、许庆彬颁发《不动产权证书》后，内黄县公安局认定马现芳冒用陈风英身份信息办理了委托公证书，内黄县公证处据此撤销了该委托公证书。因此，应当认定内黄县自然资源局的颁证行为缺乏合法依据。其次，关于内黄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的被诉《不动产权证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如果存在善意取得的情形，则构成对撤销房屋登记的阻却事由。就本案而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马晓燕、许庆彬知晓马现芳、马现美冒用陈风英身份证信息的事实，且马晓燕、许庆彬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600000元，并实际居住，因此应当认定马晓燕、许庆彬属于善意取得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存在撤销该行为对国家利益、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或第三人善意取得情形的，不予撤销该登记行为。故本案对于内黄县自然资源局颁发的被诉《不动产权证书》不予撤销，应当确认内黄县自然资源局被诉颁证行为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内黄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内黄县自然资源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晓丽审判员  袁武明审判员  阎丽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