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湘委赔提3号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陈学文，男，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益阳大道东252号。法定代表人：孟新军，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曹德钦，该院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永忠，该院工作人员。陈学文申请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赫山区法院）违法保全和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赫山区法院（2017）湘0903法赔6号不予受理决定，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下简称益阳中院赔委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益阳中院赔委会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湘09委赔13号决定，维持赫山区法院（2017）湘0903法赔6号不予受理决定。陈学文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湘委赔监5号决定，指令益阳中院赔委员会审理。益阳中院赔委会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湘09委赔再2号决定，撤销赫山区法院（2017）湘0903法赔6号不予受理决定，将该案交由赫山区法院作出决定。赫山区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驳回陈学文的国家赔偿申请。陈学文不服，向益阳中院赔委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益阳中院赔委会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维持赫山区法院（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陈学文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湘委赔监1号决定，本案由本院赔偿委员会直接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阳中院赔委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查明，2001年1月3日、2002年1月9日、2003年1月28日，陈放云分三次向陈学文共计借款80万元。2003年1月28日，两人签订还款协议：陈放云向原告借款80万元用于滨江路31号房产开发，陈放云同意在房产竣工后由陈学文首先挑选住宅6套抵所欠原告借款，陈放云同意房产出售时首先还清陈学文所有借款（包括应付年利率15%）。2009年6月29日，陈学文以陈放云、益阳市富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星公司）为被告向赫山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起诉的同时，陈学文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富星公司在西流湾31号项目工地所建的商品房24套，位置从靠公路数起的第三栋，梯间从东向西的两个梯间全部楼层。2009年6月29日，赫山区法院作出（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裁定：准许陈学文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富星建公司在益阳市。2009年7月1日，赫山区法院依据上述裁定查封了益阳市西流湾31号项目工地所建的商品房东一梯间1-4层、东二梯间1-3层、东三梯间1-3层，共计20套房屋。查封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止。上述查封未在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查封登记。2009年12月17日，赫山区法院作出（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由陈放云和富星公司清算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陈学文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富星公司清算组不服，提出上诉。但因未交纳上诉费，本院于2010年5月25日作出（2010）益法民二终字第16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0年1月6日，陈学文向赫山区法院申请执行（2009）益赫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赫山区法院于2010年3月26日以富星公司已上诉，判决未生效为由，作出（2010）益赫执字第54号终结执行裁定。2011年7月16日，陈学文再次向赫山区法院申请执行，赫山区法院于2012年4月5日作出（2011）益赫执字第504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另查明，2003年，益阳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益阳市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给益阳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和公司），新和公司于2004年8月2日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面积为4576.2㎡。在原告徐朗军、匡国辉诉被告新和公司、第三人陈放云房地产开发经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益阳中院于2005年6月14日作出（2005）益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调解书，后因该调解书内容包括终止新和公司与陈放云、匡国辉、徐朗军于2004年7月22日签订的《益阳新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业性超市综合楼项目开发经营承包承包协议书》及第三人陈放云的付款义务，还包括第三人陈放云未履行付款义务时被告新和公司以滨江路31号地块临街面2.29亩作价抵偿给原告徐朗军、匡国辉的约定。因新和公司、陈放云未按照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徐朗军、匡国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益阳中院根据调解书及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于2005年8月31日作出（2005）益中执字第30-2号民事裁定，将益阳市滨江西路31号地块（即益国用［2004］第301787号）的临街土地2.29亩（即1526.68㎡）土地使用权确权给申请执行人匡国辉、徐朗军共有。2007年2月28日，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陈放云就新和公司位于益阳市地块约1万平方米左右的开发项目签订《承包协议》。2007年4月6日，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签订《滨江路31号开发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益阳市开发项目承包给富星公司。益阳中院赔委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依照上述规定，人民法院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执行错误并造成损害。本案中，赔偿义务机关赫山区法院依据赔偿请求人陈学文提供的被保全财产信息，对富星公司在益阳市采取了查封措施。因上述已查封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均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且该项目的建设单位为新和公司，富星公司仅为该项目的工程施工方，故不能认定上述已查封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富星公司。赫山区法院在财产保全过程中未针对申请人陈学文提供的财产信息进行调查核实，径直作出民事裁定并对案涉房产采取查封措施，明显不当。案涉房产系因陈学文未提出续查封申请而自动解除查封。赔偿义务机关赫山区法院的执行行为并未对赔偿请求人陈学文造成损害，本案造成陈学文债权不能实现之原因，系债务人无履行能力所致，对此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请求人陈学文所提赔偿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赫山区法院（2016）湘0903法赔1号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维持赫山区法院（2019）湘0903法赔1号决定。申诉人陈学文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称，益阳中院赔委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没有按照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委赔监5号决定“指令益阳中院赔委会依法审理”的要求进行审理，没有查清赫山区法院执行不力的前因后果，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赫山区法院裁定第一次财产保全的期限为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申诉人2011年4月11日又申请了继续查封，涉案房产查封措施并非因查封期限届满而自然解除。赫山区法院执行档案中找不到财产保全延期申请书，但申请人留有底稿。2.申诉人于2011年7月16日书面申请了强制执行，赫山区法院受理后执行不力，拖延执行，导致财产灭失，造成无法通过其他渠道挽回的实际损失。3.根据新和公司（甲方）与富星公司（乙方）、陈放云（丙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涉案房产占用范围内土地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但实际建设单位是富星公司。请求撤销赫山区法院（2019）湘0903号决定和益阳中院赔委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由赫山区法院赔偿申诉人经济损失1,917,025元。被申诉人赫山区法院答辩称，益阳中院赔委会审理本案的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决定理由和结论正确。陈学文申请保全的房产，富星公司是承建人而不是所有权人，导致申请财产保全后无法执行。赫山区法院在财产保全和执行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赔偿委员会经调卷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查明的事实与益阳中院赔委会原赔偿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涉案被执行人富星公司于2007年9月被注销，2009年8月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被执行人陈放云于2010年去世。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所涉执行案件已于2012年4月5日由赫山区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全案的执行程序尚未完全终结。但是，涉案被执行人富星公司已经被注销，被执行人陈放云已去世，实际已经丧失清偿能力。该案执行程序长期无进展且今后也难再有进展的情形下，对于陈学文提出的赔偿申请，应当纳入国家赔偿程序予以审查。关于违法保全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27号）第七条第（一）项规定，因申请人申请保全有错误造成损害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赫山区法院审理陈学文与陈放云、富星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时，根据陈学文申请保全的财产信息作出保全裁定，对涉案在建房产采取了查封措施。但是，上述在建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新和公司名下，该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记载建设单位为新和公司，涉案在建房产应认定为新和公司所有。陈学文提供保全财产的权属信息错误，造成被保全财产无法处置，赫山区法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赔偿决定认定及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陈学文申诉称，第一次财产保全的期限届满后又申请了继续查封，涉案房产查封措施并非因查封期限届满而自然解除。经查，陈学文仅提交由其书写的保全申请书，无法证明其实际申请时间，因其申请保全房产的权属错误，是否申请继续查封以及法院何时解除查封，对本案赔偿责任承担不产生实际影响。陈学文还申诉称，根据新和公司与富星公司、陈放云签订的承包协议，涉案房产实际建设单位是富星公司。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九条的规定，我国实行物权公示原则，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才能发生效力。陈学文未能提交富星公司享有涉案在建房产物权的法定权证，也未提交富星公司取得涉案房产物权的法律文书等证据，其提交的承包协议不能对抗新和公司已经取得的合法权证，涉案在建房产不能认定为富星公司所有。陈学文上述申诉事由，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错误执行赔偿。我国的国家赔偿实行法定赔偿原则，即赔偿范围、赔偿程序、赔偿标准均应依照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27号）第四条、2016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0号）第五条规定了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应当予以国家赔偿的各类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且无法定免责事由，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才能得到支持。本案中，赫山区法院执行陈学文与陈放云、富星公司清算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虽存在执行行为和执行程序瑕疵，但不属于拖延执行、拒不执行导致财产流失等错误执行的情形，陈学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赫山区法院的执行行为存在错误执行应予赔偿的法定事由，其申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最后需要释明的是，财产保全制度及程序的设计，在于事先采取措施预防生效裁判的不能执行，通常具有超前性、紧迫性、必要性等特点。人民法院依照申请人提供的信息对被保全财产权属关系进行审查，一般无法像普通民事案件对涉案财物权属关系的实体审查一样全面深入。因此，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人提供担保、被申请人复议、案外人异议、因申请错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等制度，对财产保全中可能存在的权属关系错误进行救济。本案赫山区法院最初对涉案房产裁定保全，是根据陈学文提供的财产信息，经初步审查且无复议、异议提出相反诉求的前提下实施的，从当时情形看，基本符合诉讼中财产保全的有关规定。但是，赫山区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后，应当及时办理查封登记；进入执行程序后，如发现被保全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富星公司，应当及时进行相应处理并通知当事人。本案在案证据显示，该院未办理查封登记，执行中的相应处理和通知程序也有不当，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指正。由于本案申诉人陈学文申请保全错误，上述程序问题与陈学文债权不能实现没有因果关系，也不属于国家赔偿的法定情形。综上，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陈学文申诉的事项和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维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湘09委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附：本决定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赔偿请求人或者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委员会作出的决定，认为确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赔偿委员会作出的赔偿决定生效后，如发现赔偿决定违反本法规定的，经本院院长决定或者上级人民法院指令，赔偿委员会应当在两个月内重新审查并依法作出决定，上一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也可以直接审查并作出决定。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决定，发现违反本法规定的，应当向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意见，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应当在两个月内重新审查并依法作出决定。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行政诉讼过程中，违法采取对妨害诉讼的强制措施、保全措施或者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的程序，适用本法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27号）第七条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因申请人申请保全有错误造成损害的；（二）因申请人提供的执行标的物有错误造成损害的；（三）人民法院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四）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五）被保全人、被执行人，或者人民法院依法指定的保管人员违法动用、隐匿、毁损、转移、变卖人民法院已经保全的财产的；（六）因不可抗力造成损害后果的；（七）依法不应由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情形。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6〕20号）第五条对判决、裁定及其他生效法律文书执行错误，包括以下情形：（一）执行未生效法律文书的；（二）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和范围执行的；（三）对已经发现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故意拖延执行或者不执行，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四）应当恢复执行而不恢复，导致被执行财产流失的；（五）违法执行案外人财产的；（六）违法将案件执行款物执行给其他当事人或者案外人的；（七）违法对抵押物、质物或者留置物采取执行措施，致使抵押权人、质权人或者留置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无法实现的；（八）对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不履行监管职责，造成财产毁损、灭失的；（九）对季节性商品或者鲜活、易腐烂变质以及其他不宜长期保存的物品采取执行措施，未及时处理或者违法处理，造成物品毁损或者严重贬值的；（十）对执行财产应当拍卖而未依法拍卖的，或者应当由资产评估机构评估而未依法评估，违法变卖或者以物抵债的；（十一）其他错误情形。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案件经重新审理后，应当根据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维持原决定；（二）原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决定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决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三）原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决定结果错误的，应当撤销、变更、重新作出决定；（四）原决定违反国家赔偿法规定，对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的赔偿申请进行实体处理的，应当撤销原决定，驳回赔偿申请；（五）申诉人、被申诉人或者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经协商达成协议的，赔偿委员会依法审查并确认后，应当撤销原决定，根据协议作出新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