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中山北路2段44号1楼及地下1楼。 代表人：吴东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秋莹，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时新，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笔，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住福建泉州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秋红，女，1966年10月14日出生，住福建泉州晋江市。系王文笔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友，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娥，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新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文笔、肖秋红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台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秋莹、杨时新，被上诉人王文笔及其与肖秋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新银行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王文笔、肖秋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向台新银行偿还交割损失及平仓费用共计813195.32美元，相应的违约利息及违约金（计至付清之日止，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止，违约利息及违约金共计95678.51美元）。二、王文笔、肖秋红支付律师费、担保费及台新银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依据2018年12月25日之港币比人民币汇率1：0.87983计算，暂时计算至具状之日共人民币125180.97元）。三、王文笔、肖秋红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事实理由：一、台新银行与富隆洋伞（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隆公司）签署相关金融衍生品种交易合同。自2013年2月22日起，富隆公司与台新银行签署了关于金融衍生品种交易的框架合同，包括2013年2月22日签署的中文金融交易总协议、2013年10月30日签署的中英文主契约、一份英文授信函。具体产品的交易合同如下：由2014年1月起，富隆公司与台新银行分别达成2笔两年期美金/人民币（香港）累计目标可赎回远期合约的外汇期货交易。二、富隆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台新银行及时支付交割损失及因此产生的平仓费用，已构成违约。自2015年8月12日起，富隆公司未足额补缴保证金，且未及时支付2015年8月18日交割产生的交割损失。自2015年8月12日起，台新银行分别向富隆公司多次发送《催款函》《违约通知（违约预告）》《衍生性金融商品损失保证金逾限未缴通知》或类似文件。但富隆公司未按照通知文件如期缴纳保证金及交割损失金额，行为构成了金融交易总协议第（八）条规定的违约事件。2015年9月2日，台新银行的代表律师出具英文版的衍生交易及担保之催款函，要求富隆公司、王文笔支付及偿还欠款，但富隆公司及王文笔并未支付或偿还。2015年11月23日，台新银行向富隆公司发送《终止合约及提前到期通知》，告知富隆公司已构成违约事件，且台新银行将依照约定随时终止及平仓各笔交易，并保留使用抵销权的权利。三、富隆公司应当归还交割损失、平仓费用、相应的违约利息及违约金，并清偿台新银行因向富隆公司追讨债务的费用。2016年1月12日，台新银行向富隆公司发送了针对两笔TRF交易的《提前终止金额通知》，告知富隆公司截至2016年1月12日两笔TRF交易产生的比价交割损失、平仓费用及抵扣金额。该《终止合约及提前到期通知》载明，台新银行已指定2015年12月10日作为各笔相关交易之终止日。2016年1月6日，台新银行将富隆公司存于台新银行的845860.24美元及SBLC余款23049.22美元用于抵扣部分交割款。经过抵扣，富隆公司的未交割损失、平仓费共计813195.32美元。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前述欠款之违约利息及违约金共计95678.51美元。另外，根据金融交易总协议第（十）条，富隆公司应当向台新银行清偿因向富隆公司追讨债务的费用。截至具状之日，台新银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基本律师费为人民币11万元，担保费人民币6382.67元，其他合理支出费用暂为港币1万元。四、王文笔应当承担《担保契约》规定的连带担保责任。王文笔系富隆公司之董事长及代表人。2014年8月8日，王文笔与台新银行签署了一份中英文的《担保契约》。根据《担保契约》第1.01款、第2条等的规定，王文笔同意担保富隆公司在任何时候拖欠台新银行的所有款项（不论是何种货币、不论是现有债务或是或有债务、不论是自己的债务还是与他人的共同债务）、上述款项的利息及台新银行因执行担保契约按弥偿基准计算的费用。王文笔须在台新银行要求时支付担保款项，亦须支付迟延利息，利息以富隆公司应付的利率计算，时间从台新银行要求日起至担保款项完全清偿为止。五、王文笔对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最终判决之事实没有异议。2016年3月1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向富隆公司及王文笔发出传讯令状，台新银行依据本案事实向富隆公司及王文笔申索支付：（1）823974.40美元；（2）利息；（3）进一步及/或其他济助；及（4）讼费。富隆公司及王文笔未将针对前述申索的抗辩书送达台新银行。2016年4月14日及2017年10月19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分别对富隆公司及王文笔作出最终判决，判定富隆公司及王文笔支付（1）823974.40美元或于付款时等值的港币；（2）利息；（3）定额讼费。2016年4月18日，台新银行律师向富隆公司发送关于该香港案件（HCA532/2016）的判决书。根据上述事实可知，王文笔对于本案事实无异议、无上诉，通过不答辩的行为实际上认可了本案的事实。前述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的最终判决作出后，王文笔仍未实施任何还款行为，台新银行因此产生的损失仍在继续扩大。六、肖秋红作为王文笔的配偶，应当共同承担对外所负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肖秋红作为王文笔的配偶，应当与王文笔共同承担富隆公司对于台新银行的债务偿还责任。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应否追加主债务人富隆公司参加诉讼？二、案涉保证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王文笔应否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三、肖秋红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对此，台新银行认为，本案案由是保证合同纠纷，富隆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已由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判决且无可执行财产。台新银行仅起诉保证人王文笔、肖秋红，无须将富隆公司追加为被告。王文笔、肖秋红在相应主契约和《担保契约》中均签字，《担保契约》并未约定签订地点和方式，不影响合同成立。王文笔、肖秋红应承担保证责任。 王文笔、肖秋红认为，本案应追加富隆公司为被告，应先审查主合同是否成立有效，再审查王文笔的担保从合同是否成立。王文笔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担保契约》的签署时间其在内地而未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台新银行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说明《担保契约》体现的见证人如何签署，故《担保契据》不符合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不能成立，更不存在是否生效问题。王文笔不应承担任何保证责任。即使王文笔应承担保证责任，肖秋红也不应当承担配偶的对外债务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富隆公司应否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台新银行基于王文笔为富隆公司对台新银行所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提起本案诉讼，且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富隆公司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六条规定：“因保证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债权人向保证人和被保证人一并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保证人和被保证人列为共同被告。保证合同约定为一般保证，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债权人仅起诉被保证人的，可以只列被保证人为被告”。因此，在保证合同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的情况下，债权人仅起诉保证人，被保证人并非必须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关于案涉保证合同是否成立生效的问题。2019年6月20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召开庭前会议时，因王文笔对《担保契约》签署过程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遂要求台新银行在指定期限内核实《担保契约》的签署过程及细节，但台新银行逾期未予任何答复。2019年7月16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及开庭审理时，王文笔主张包括《担保契约》在内的案涉相关合同文件中的签名虽然属实，但均系台新银行将合同文件的签署页面邮寄至内地要求王文笔、肖秋红签名及加盖富隆公司印章，王文笔等认为系申请增加贷款额度的材料故而配合签署。具体至《担保契约》，王文笔仅收到签署页面，未收到其他文件内容，见证人一栏空白，王文笔签署后将该签署页面邮寄给台新银行，始终未见到过完整的《担保契约》，见证人签名是台新银行事后自行补全，王文笔并提供了其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以证明其在《担保契约》的落款时间2014年8月8日并未出境，不可能前往香港特别行政区签署该文件。对于王文笔对《担保契约》签署过程的陈述，台新银行申请庭后核实，原审法院遂向其释明要求限期答复，否则视为对王文笔陈述的认可。但台新银行在指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即使在原审法院给予的最后期限届满后，台新银行提交延期申请中自行承诺的答复期限内，台新银行仍未向原审法院作出任何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条款规范的是所有当事人的诉讼行为。本案中台新银行作为原告，在法庭多次限期要求并告知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拒绝对相关事实作出明确陈述，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的规定，应视为台新银行对王文笔关于《担保契约》签署过程所作陈述事实的承认。根据王文笔所述，其在《担保契约》的签署页面签署之时并不清楚其签署的是何文件，也没有为富隆公司对台新银行所负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无论根据《担保契约》约定适用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还是根据内地法律，合同的成立均应是一方明确的要约得到另一方确定的承诺，即双方就合同内容协商达成一致。而本案王文笔与台新银行之间并未就《担保契约》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保证合同未成立，台新银行请求王文笔承担保证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肖秋红的责任问题。台新银行系基于肖秋红是王文笔的配偶而要求肖秋红对王文笔的保证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前所述，原审法院已认定王文笔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则请求肖秋红承担责任更无任何基础。 原审法院查明： 台新银行系1992年2月25日在台湾地区注册成立之法人。2003年8月13日，台新银行作为海外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获签发《海外公司登记证明书》。台新国际商业银行香港分行系台新银行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商业登记条例》设立的营业地点。 本案台新银行请求王文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要证据《担保契约》载明的签署时间是2014年8月8日。根据王文笔提供的其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其于2014年7月27日入境，2015年8月28日出境。台新银行系将该《担保契约》的签署页面邮寄至内地，由王文笔签署后回邮给台新银行，王文笔不清楚其签署页面所对应之《担保契约》的内容，认为系申请增加贷款额度的材料故而配合签署。 原审认为：本案系原告台新银行与被告王文笔、肖秋红之间因保证合同关系引起的纠纷，因原告台新银行系台湾地区法人，本案属涉台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 本案台新银行请求王文笔对富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文笔与其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应承担不利后果。既王文笔无须承担保证责任，则台新银行请求作为王文笔配偶的肖秋红承担责任亦无任何依据。综上，台新银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文笔、肖秋红关于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有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23元，由台新银行负担。 台新银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支持台新银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王文笔与台新银行之间并未就《担保契约》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保证合同未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王文笔在庭审中已确认其签署了《担保契约》，属合法有效。王文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是富隆公司的董事和股东，理应知道签署《担保契约》的法律后果，应承担担保责任。2.《担保契约》签署页中，系有中英文载明文件内容为个人担保，载明：“担保人确认及知悉（a)担保人已细阅并完全明白本契约的全部内容（包括其附约）；……(d)担保人愿意订立本契约；(e)担保人明白通过签立本契约，担保人将对客户结欠银行的所有债务负责……”据此，王文笔在“担保人签署”栏签名，足以认定知道且应当知道《担保契约》的条款内容及法律责任。3.王文笔口头称“仅收到签署页面，未收到其他内容，签署后将该签署页邮寄给台新银行，始终未见到过完整的《担保契约》”，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4.肖秋红是王文笔的配偶，而且与王文笔均为富隆公司的董事和股东，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产生的债务，肖秋红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王文笔称始终未见到过完整的《担保契约》，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认定由台新银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2.原审认定台新银行在诉讼中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有失偏颇。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台新银行对《担保契约》的签署过程及细节进行了核实。由于人员变动等客观原因，台新银行未能及时取得相关核实结果。 被上诉人王文笔和肖秋红答辩称，一、台新银行与王文笔并没有达成担保合意，合同没有成立，王文笔仅收到了签署页面，是由对方寄来的，要求王文笔在签署页面签字后寄回，王文笔认为是增加贷款额度而配合签署，其他的合同内容王文笔没有收到，也不清楚。二、该签署页寄回的时候，见证人一栏是空白的，一审法院多次要求上诉人在限定期限内说明情况或让见证人到庭说明，但上诉人拒不配合，足以证实上诉人与王文笔之间没有形成保证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台新银行提交以下补充证据：1.《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案涉协议之对保工作及签约情况，皆由当时任职本行的胡以贤所经办，其已于2016年3月14日离职，本行虽经多方尝试，无法与其取得联系，且询问资深业务人员，亦无与其一起办理本件对保者，再因时日甚久，其他同事实无法了解签约当时具体情况。2.香港毛茅大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拟证明在香港法下，本案事实所涉及的相关案例及法例，对应的法律性质及后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是上诉人单方陈述，三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已对此多次要求上诉人书面回复，但上诉人置之不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文笔的出境记录证明当时并未出境，但上诉人还是坚持其工作人员及见证人与王文笔面签合同，应属虚假陈述。对《法律意见书》的三性不予确认，这是对香港判决的参考意见，均是“本人倾向认为”，而非法律适用，也与本案查清的事实相违背，不能作为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情况说明》是上诉人一方的单方陈述，不作为证据使用。香港毛茅大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经过转递认证手续，证据形式真实合法，内容涉及香港判决案例及法律的适用等方面，与本案审理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1）2013年2月22日台新银行与富隆公司签订一份中文版《金融交易总协议》，内容系关于台新银行与富隆公司进行金融衍生品种交易的框架约定，其中第（八）条约定，如果客户未能提供保证金、担保物或支付到期款项，或未能在收到违约通知后三个营业日内作出补救，均属违约事件；第（十）条约定，客户同意清偿银行就执行或保全依本协议及个别交易协议所产生之费用及开支，包括行使担保物权及向客户追讨债务的费用；第（十五）条约定，本协议及个别交易协议所涉及之各类金额、利率、汇率，以及客户积欠银行的本息等款项，均以银行的计算为准。富隆公司应当向台新银行清偿因向富隆公司追讨债务的费用。第（二十六）条约定，本协议项下权利及义务，所有直接或间接因本协议所完成的交易所产生司法或行政申诉，不论客户或银行提出，一切均以香港法律管辖、解释及行使。客户并此声明，不可撤销接受香港及其他现在及将来客户资产所在司法区域非排他性管辖。 （2）2013年10月30日台新银行与富隆公司签订一份英文版《主契约》（MasterAgreement)，主要内容系关于双方进行金融交易的方式、提供担保物、违约事件及违约责任的约定； （3）2015年7月21日，台新银行出具《银行信贷函》，富隆公司及王文笔于2015年8月9日签署确认，主要内容包括：台新银行向富隆公司提供若干银行融资、金融交易的方式[包括案涉外汇期权目标可赎回远期合约（TRF)]、台新银行平仓的权利、利息计算方式、追索权等； （4）案涉《担保契约》英文版本第23条载明：担保人已于2014年8月8日以盖印/公章订立本契约。《担保契约》的主要内容约定，担保人同意担保富隆公司在任何时候拖欠台新银行的所有款项（不论是何种货币、不论是现有债务或是或有债务、不论是自己的债务还是与他人的共同债务）、上述款项的利息及台新银行因执行担保契约按弥偿基准计算的费用。第16条约定，担保人在本契约项下的责任为共同及个别责任；第18.01条约定：本契约受香港法律所管辖并按其诠释。签署页以中英文载明：担保人确认及知悉：（a)担保人已细阅并完全明白本契约的全部内容（包括其附约）……(c）银行建议担保人应于签署本契约前征询独立法律意见，并已给予担保人充裕时间取得有关意见；（d）担保人愿意订立本契约；（e）担保人明白通过签立本契约，担保人将对客户结欠银行的所有债务负责，除非附约A列明金额，指明担保人根据本契约须负的责任不超过最大保证金额，否则责任并无限额。王文笔在《担保契约》签署页“担保人签署”栏签名，未注明签署时间。 （5）案涉具体产品的交易合同如下：由2014年1月起，富隆公司与台新银行分别达成2笔两年期美金/人民币（香港）累计目标可赎回远期合约的外汇期货交易（下称“远期外汇交易”）。自2015年8月12日起，富隆公司未足额补缴保证金，且未及时支付2015年8月18日交割产生的交割损失。自2015年8月12日起，台新银行分别向富隆公司多次发送《催款函》《违约通知（违约预告）》《衍生性金融商品损失保证金逾限未缴通知》或类似文件。富隆公司未按照通知文件缴纳保证金及交割损失金额。2015年11月23日，台新银行向富隆公司发送《终止合约及提前到期通知》，告知富隆公司已构成违约事件，且台新银行将依照约定随时终止及平仓各笔交易，并保留使用抵销权的权利。富隆公司应当归还交割损失、平仓费用、相应的违约利息及违约金，并清偿台新银行因向富隆公司追讨债务的费用。2016年1月12日，台新银行向富隆公司发送了针对两笔TRF交易的《提前终止金额通知》，告知富隆公司截至2016年1月12日两笔TRF交易产生的比价交割损失、平仓费用及抵扣金额。该《终止合约及提前到期通知》载明，台新银行已指定2015年12月10日作为各笔相关交易之终止日。2016年1月6日，台新银行将富隆公司存于台新银行的845860.24美元及SBLC余款23049.22美元用于抵扣部分交割款。 （6）2016年3月1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向富隆公司及王文笔发出传讯令状，台新银行依据本案事实向富隆公司及王文笔申索支付：（1）823974.40美元；（2）利息；（3）进一步及/或其他济助；及（4）讼费。富隆公司及王文笔未将针对前述申索的抗辩书送达台新银行。2016年4月14日及2017年10月19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分别对富隆公司及王文笔作出最终判决，判定富隆公司及王文笔支付（1）823974.40美元或于付款时等值的港币；（2）按本金813195.32美元或于付款时等值的港币支付利息，利息由2016年3月2日起至今，以年利率8厘计算，之后则以判决利率计算，直到款项已清偿为止；（3）定额讼费港币11045元。2016年4月18日，台新银行律师向富隆公司发送关于该香港案件（HCA532/2016）的判决书。王文笔对于该案事实无抗辩、无上诉。前述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的最终判决作出后，王文笔仍未实施任何还款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是保证合同纠纷，因当事人台新银行系在台湾地区注册的法人，且案涉交易相关合同签订地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案件集中管辖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根据双方在案涉《担保契约》第18.01条关于“本契约受香港法律所管辖并按其诠释”的约定，本案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为准据法。 针对诉辩双方的主张和证据，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王文笔、肖秋红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 （一）王文笔的责任 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原诉法庭已针对《金融交易总协议》和《主契约》及案涉“远期汇率交易”项下所产生的债务作出了HCA532/2016《最终判决》,在适用香港法的情形下，该《最终判决》于判决日期起生效，对王文笔具有法律约束力，应视为王文笔承认《最终判决》所涉及的相关交易文件的签署及其效力，包括但不限于《金融交易总协议》《主契约》。王文笔在本案辩称台新银行工作人员并未按规定与其当面核保，导致其并不清楚是为本案的“远期汇率交易”做担保，而误以为是为富隆公司增加贷款额度而提供担保。本院认为，首先，台新银行二审提交的香港执业大律师毛茅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所引用的香港高等法院原诉法庭HCB2318/1999判决案例载明：“……债务人引述香港银行公会及存款公司协会发布的1997年《银行营运守则》，这些守则没有法律效力，而是设立银行应该遵守的最低标准。……真正的问题是，当债务人签署的时候是否理解他签字的担保及其法律后果。”故在香港法下，（未当面核保）该等违反《银行营运守则》情形（若有）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并且，王文笔所称“仅收到签署页面，未收到其他合同内容，签署后将该签署页回寄给台新银行，始终未见到过完整的《担保契约》”，但其对此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诸如邮寄面单、详情单等，仅凭其口头陈述也不足为证。其次，《担保契约》签署页中，有中英文载明文件内容为个人担保，王文笔在“担保人签署”处签名。正如《法律意见书》所引用的香港高等法院原诉法庭HCA1428/2018判决案例所述：“如果被告选择签署一份以俄文撰写的文件，却选择不去理解它的内容，这完全是他的事。他仍然会受到所签署文件的约束。在他将签名之前，他曾拥有所有机会以理解他即将签署的文件的内容。”即王文笔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了解签署《担保契约》的原因和后果，以及因此所必须的文件形式。王文笔在“担保人签署”处签名的行为应当推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担保契约》的内容及法律责任。第三，在《金融交易总协议》“风险披露声明”中，已对案涉金融衍生商品“远期汇率交易”进行了风险提示，且该总协议所附富隆公司“董事会记录”亦明确载明：本公司为管理汇率、利率及其他风险，或使存款更具弹性收益，拟与台新银行从事与汇率、利率、信用、指数或其他标的物价格相关之交易，包括即期、远期、选择权、利率上限、下限、换汇换利、组合式商品及其他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等，必要时并依相关之约定提供交易担保。王文笔作为主债务人富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体参与了富隆公司向台新银行融资的洽商、签约等相关事宜，并配合出具“董事会记录”，同时王文笔还作为担保人在《金融交易总协议》上签名，应视为其对“拟与台新银行从事与汇率价格相关之交易”是知情并接受的。根据约定，王文笔在《担保契约》项下担保责任方式为与富隆公司承担共同及分别责任，个人保证/支付到期金额，责任范围为上限2300万美元。案涉金融衍生商品“远期汇率交易”并未超出双方在《金融交易总协议》中所约定的交易范围，没有超出王文笔的预期和加重其担保责任。综上，王文笔应对案涉交易所产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二）肖秋红的责任 肖秋红虽以董事身份在《金融交易总协议》所附的“董事会记录”签名，但这只能表明其作为股东对富隆公司进行案涉交易是知情并接受的，肖秋红个人并未为案涉公司债务作担保，不是案涉合同交易的相对人，其作为股东个人不应就富隆公司对外经营所产生债务承担责任。此外，案涉债务并非用于肖秋红和王文笔夫妻共同家庭生活或家庭共同经营所需，王文笔对外担保所负债务。肖秋红不应共同承担。 二、关于本案的债务数额的认定问题。 根据案涉《金融交易总协议》《主契约》及“远期汇率交易”相关文件的约定，如果富隆公司未能提供保证金、担保物或支付到期款项，或未能在收到违约通知后三个营业日内作出补救，构成《金融交易总协议》第（八）条规定的违约事件。自2015年8月12日起，富隆公司未足额补缴保证金，且未及时支付2015年8月18日交割产生的交割损失。构成了《金融交易总协议》项下的违约事件。故台新银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富隆公司的违约行为采取提前终止合同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台新银行的主张，其在本案向担保人王文笔追索的主债务包括富隆公司在“远期汇率交易”项下应付的交割金额及提前终止金额。台新银行于2016年1月6日将富隆公司存于台新银行的845860.24美元及SBLC余款23049.22美元用于抵扣部分交割款。经过抵扣，富隆公司的未交割损失、平仓费共计813195.32美元，此数额亦已经香港高等法院HCA532/2016《最终判决》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前述欠款还应计算违约利息（年利率3.54%）和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0.71%），计至起诉之日止共计95678.51美元，依据2018年12月25日美元比人民币汇率1：6.8919计算，共计人民币6263867.55元。本院予以确认，此后的违约利息和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继续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此外，根据合同约定，富隆公司应当向台新银行清偿因向富隆公司追讨债务的费用。《担保契约》同时约定王文笔同意担保富隆公司在任何时候拖欠台新银行的所有款项、上述款项的利息及台新银行因执行担保契约按弥偿基准计算的费用。故王文笔还应当支付律师费等台新银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台新银行在本案提供了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可证明律师代理费110000元已实际发生，本院予以支持。台新银行主张的担保费及其他合理费用，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台新银行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有证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第504号民事判决； 二、王文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损失813195.32美元及相应的违约利息及违约金（计算至起诉之日止，违约利息及违约金共计95678.51美元），以上折合人民币共计6263867.55元。之后的利息和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王文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10000元； 四、驳回台新国际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6523元，均由王文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心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