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宏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南长街22号。 法定代表人：刘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杰，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钢铁北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崔义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住所地河北省内丘县内丘镇解放路24号。 法定代表人：赵志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群英，男，原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立群，男，副主任科员。 一审被告：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491号。 法定代表人：吴风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河北宏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宏鸿）因与被申请人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台建工）及一审被告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唐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民终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19）冀民申88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北宏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杰、张大刚，被申请人邢台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及一审被告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群英、邢立群到庭参加诉讼，石家庄唐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宏鸿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河北宏鸿应承担该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1、河北宏鸿对邢台建工和石家庄唐明关于利息的约定毫不知情，该约定与河北宏鸿无关，不应由河北宏鸿承担还款责任。2、河北宏鸿从未做出过承担300万元保证金利息的意思表示，纵观邢台建工提交的全部在案证据，均不能证明河北宏鸿应对300万元保证金利息承担还款责任。（二）二审法院认定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中“新开发商须承担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回迁楼建设以及有关费用”系河北宏鸿承建案涉项目的前提条件，进而认定河北宏鸿应当对案涉300万元保证金的理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当。1、“会议纪要”属于政府部门单方行政会议记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河北宏鸿并未参加该会议，对于会议的决议内容并不知情，该会议纪要的内容不能当然约束河北宏鸿，河北宏鸿应该承担的权利义务最终要以粮食和商务局签订的项目建设协议为准。2、会议纪要对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回迁楼建设以及有关费用的承担方式、承担范围等内容并未进行明确，仅通过该会议纪要无法体现河北宏鸿应当对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承担还款责任。3、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仅限于几种情形：代理时的连带责任、合作责任、保证的连带责任、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工程的连带责任、股东即发起人的连带责任，本案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二审法院判决河北宏鸿就案涉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二审法院刻意回避案件事实，强行判决河北宏鸿对案涉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严重偏袒邢台建工，枉法裁判。（四）河北宏鸿已经履行完毕了还款义务，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其继续履行承担还款责任，严重不公。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邢台建工对河北宏鸿的全部诉讼请求。 邢台建工辩称：1、我方认为，再审申请人在提出再审申请时为了逃避责任而做了虚假陈述，内丘县人民政府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明确申请人作为新开发商，该纪要实为申请人进行开发的政策基础，故申请人不可能不知情。且该纪要也是申请人与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签署开发建设协议的法律基础，相当于县政府授权商务和粮食局与申请人签订协议，该会议纪要明显具有法律效力，若申请人认为该纪要无效，是在承认其与商务和粮食局签订的开发协议无效，其开发行为也必将成为违法行为。申请人签订的相关协议中已明确要承担石家庄唐明的债权债务，申请人于2014年向内丘县政府提交的申请中，明确承诺要承担我方300万保证金及赔偿的债务，此申请作为其与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签订协议的一部分，并成为其应当向我方偿还保证金300万元及相关利息违约金的责任依据。2、因债务所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本身就属于与主债务不可分割的从债务，既然申请人明确承诺承担因开发建设项目所承担的债务，那么应当包括从债务，利息和本金共同构成了整个债务明确的概念。3、申请人在承诺承担债务的同时，向内丘县政府提出了种种条件，要求其对在开发过程中进行补偿，内丘县政府包括商务和粮食局不但返还了申请人的土地出让金3,000万元以上，同时还补偿了前期费用数百万元，这还不包括申请人因开发建设项目而获取的巨大利益，既然本案诉争的债务是因该项目所产生的，作为该项目的受益人，申请人理应承担主债务及从债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述称：1、内丘商务局在原审法院所表达的，在判决书中均有体现，不再赘述。此项目起源是2011年河北省委省政府提出的三年大变样等政策要求，内丘县对此高度重视，2011年与石家庄唐明进行合作，把地面的建筑物（个人住宅等）拆迁后，在勘探中，2012年发现历史文物。根据文物法，需要保护。在石家庄唐明没有实力开发的情况下，我们与河北宏鸿合作。2、邢台建工对300万元保证金的要求是属实的，从开始追石家庄唐明，到后来河北宏鸿介入承接项目，到现在，对本金、利息要求赔偿没有中断过，300万元本金都已经还了。3、内丘县政府的会议纪要是指导我们合作的纲领文件，也是河北宏鸿建设的尚方宝剑，有了红头文件，各部分才能实施职能进行服务。4、商务局和粮食局是本项目的牵头服务单位，包括国土、规划、住建等部门，所以我们局既要向开发商传递政府声音、代表政府协调开发过程中的问题，又要把房地产公司的利益要求以及开发过程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向政府反映，供领导决策参考，因此，我们局不是房地产商也不是建工的主管单位，更不是项目的受益者，我们只是服务、协调者，即搞好“保姆式服务”。因此，我们认为石家庄唐明、河北宏鸿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我局无关。5、与河北宏鸿的合作前提就是承担原石家庄唐明的债权债务，服务楼等被拆迁户的回迁即购房户问题的处置，从而实现房地产得效益，内丘得稳定的效果。我们和河北宏鸿的协议也是遵循政府的纪要进行签订的，此协议中有具体的要求，也体现河北宏鸿承担原债务的，包括各部门职责。我们局与河北宏鸿共有3个协议，一个是正式协议，一个是补充协议，一个是补充协议2。这里面所说的矛盾点是邢台建工的利息部分，当时在洽谈过程中，我和我们局副局长等成员商议，不说利息也行，但让邢台建工把建筑的活做了，但种种原因，河北宏鸿和邢台建工没有形成合意，没干成活。如果干了，也就没有利息问题了。6、三个协议，内丘方面已经履行完毕，该拨的资金已经到位。包括给石家庄唐明的补偿已经给河北宏鸿了，协议中有体现。7、邢台建工有些文字性的东西，邢台建工总是找到局里要求去施工现场（河北宏鸿），索要本金利息，带着人员阻止建设，为此我作为局长做了大量工作，包括河北宏鸿开工时，我也阻止了他们闹事。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邢台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家庄唐明支付邢台建工逾期还款利息4,216,000元；2、判令河北宏鸿、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就上述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由石家庄唐明、河北宏鸿、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组织开发内丘县服务楼“唐明金域”项目，由石家庄唐明开发建设。2011年8月12日，邢台建工与石家庄唐明签订《建设工程合同》。2011年8月16日，邢台建工向石家庄唐明转账300万元。2012年4月20日，邢台建工与石家庄唐明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合同》约定，原合同因石家庄唐明原因未能进场施工，原合同约定于2011年11月31日返还的300万元保证金亦未能返还，故石家庄唐明支付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约定利率5%计付利息，另支付违约金每月20万元。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2年4月23日，石家庄唐明承诺2012年5月10日前返还300万元，逾期按《建设工程补充合同》办理。2013年10月16日，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甲方）与邢台建工签订协议称，双方确认以下事实：石家庄唐明曾于2011年8月开发甲方原服务楼项目所在地的“唐明金域”小区项目，地址为内丘县中兴北大街与胜利路交叉口。石家庄唐明前期拆迁补偿过程中甲方发现拆迁补偿资金不足，甲方作为该项目开发管理单位，要求乙方（该项目施工单位）以施工保证金名义向石家庄唐明交纳300万元，甲方明确指出乙方300万元用于甲方原服务楼项目拆迁补偿等相关费用，甲方因此受益。后因项目所在地发现文物不再开发建设，经县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同意在裕华区实施旧区改造重建规划开发建设。新项目开发由甲方选定河北宏鸿进行建设开发，河北宏鸿同意承担乙方所投资的300万元及石家庄唐明订立的《建设工程合同书》《关于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补充合同》《承诺书》等损失责任，并以此作为河北宏鸿开发的前提条件。因乙方款项长期被拖欠，经双方充分协商，甲、乙双方现就该债务的解决达成：甲方监督并保证河北鸿宏2013年11月30日前偿还该款。2018年6月6日，石家庄唐明出具证明：我公司为筹集工程前期拆迁补偿资金，与邢台建工协商后，以收取施工保证金名义向该公司借款300万元，全部用于项目前期工作。该款违约金、利息等均未支付。 2012年9月6日，内丘县县长办公会形成纪要：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原服务楼项目，因文物保护易地建设，同意由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确定的河北鸿宏作为新的开发商，新开发商需承担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回迁楼建设以及有关费用。2014年3月24日，河北鸿宏向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及县政府提出申请：鉴于我公司在该项目上既要承担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服务楼和粮贸大厦项目的回迁户、购房户、有关债务等历史包袱，又要承担裕华区后期民宅、门市等高密度的回迁任务，致使我公司亏损严重。为此，恳请贵局、县政府：一、对原服务楼和粮贸大厦项目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前期损失核定后予以补偿，并返还给我公司。据贵局提供原开发商遗留的债务：（4）原开发商收取邢台建工所签订建设合同时预收300万保证金和相应赔偿的债务。以上债务，河北宏鸿已解决了第（2）项800万元售房款的债务，其余（1）（3）（4）如县政府对原开发商投入资金予以补偿后，我公司可以全部承担。2014年9月28日，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甲方）与河北鸿宏（乙方）签订《内丘县城裕华区棚户区改造及原服务楼项目易地回迁建设协议书》，其中第三条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二）乙方应承担问题和债务：③乙方承担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的债权债务，另议。乙方应承担的债务，待甲方确定应给予石家庄唐明投资补偿数额后，先行扣除县承担的预收购房款799.83万元，剩余部分用于抵顶乙方承担的该项债务。（三）解决办法：甲方应承担的各项费用由乙方先行垫付，乙方积极参与该地块招、拍、挂，乙方竞得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金后，甲方将应置换的21亩地款和应承担原服务楼易地回迁建设遗留问题费用2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 2014年9月28日，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甲方）与河北鸿宏（乙方）签订《内丘县城裕华区棚户区改造及原服务楼项目易地回迁建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就《原服务楼项目易地建设协议书》协议书第二页第三条第（二）款第三项“乙方承担原开发商唐明债务”另议内容，补充协议：一、乙方承担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前期开发拆迀债务，暂定620万元（包括邢台建工300万元保证金）。二、付款时间和办法：待甲方政府将土地出让金（回迁户购房款）返还给乙方后，由乙方7日内一次性拨付给甲方指定账户。 河北鸿宏通过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账户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9月8日还款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争3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利息问题。邢台建工与石家庄唐明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合同》约定了该款为工程保证金，可以看出系为邢台建工承接合同所约定，其后因石家庄唐明撤出项目，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从而达成了返还保证金的补充合同。虽然2018年石家庄唐明出具的证明是公司为筹集工程前期拆迁补偿资金，与邢台建工协商后，以收取施工保证金名义向该公司借款300万元，但双方约定该款最初是工程保证金，应当认定该款性质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建设工程补充合同》对石家庄唐明返还款项违约责任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利息损失及违约金均是基于石家庄唐明逾期还款这同一违约行为，其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和违约金，均属于损害赔偿的范畴，两者性质和功能相同，都具补偿性，所以不应当并存。补充合同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过高，河北鸿宏主张调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邢台建工未能承揽工程无过错，长时间未能得到返款用于生产、经营，损失较大，兼顾合同履行和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按月利率2%确定利息。关于款项利息支付责任问题。石家庄唐明开发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原服务楼项目，因文物保护易地建设，缺乏资金撤出，其收取邢台建工工程履约保证金用于工程建设，其与邢台建工签订的施工合同未能履行，亦未履行返还保证金的合同义务，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责任。河北鸿宏承接项目工程开发，承继石家庄唐明关于工程项目的权利义务，承诺承担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前期开发拆迁债务且实际返还了保证金本金，从开发工程项目中获益，故应承担连带支付本金孳息即利息的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依据与相关方面的约定行使相应权利。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作为该项目开发管理单位，未接受、使用保证金，其自愿保证河北鸿宏还款及承担补充还款责任，亦因河北鸿宏返还保证金本金而免除，故邢台建工要求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承担支付保证金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认定河北鸿宏也承担偿还责任；同时，石家庄唐明不能退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关系，其应当继续承担责任。石家庄唐明与河北鸿宏对邢台建工构成并存的债务承担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随本金300万元自2011年12月1日开始至2017年1月24日止，随本金200万元自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9月8日止）；二、被告河北宏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30元，减半收取计20,265元，由被告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河北宏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缴纳责任。 河北宏鸿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50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河北宏鸿对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2、判决河北宏鸿不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审理期间，河北宏鸿提交了民事起诉状一份，管辖异议书一份，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一份。邢台建工对该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在本案一审时河北宏鸿提交的该三份证据存在，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015年邢台建工起诉时，要求了300万元本金及利息，不是河北宏鸿说的只是要求300万元本金。邢台建工撤诉的原因是因为河北宏鸿同意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且在2017年1月24日及2017年9月8日已经将300万元本金偿还完毕。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县级人民政府主导的房地产开发工程中引发的遗留债务的处理和负担。内丘县服务楼“唐明金域”项目，起初由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发包予石家庄唐明，该公司由于土地整理而投入了部分资金，因原选址出现了不能继续开发的情形，县人民政府以“新开发商须承担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回迁楼建设以及有关费用”为引进新开发企业的先决条件。该会议纪要同时显示“所产生的实际费用由住建局牵头、县商务和粮食局配合，据实核定”，“县政府委托县商务和粮食局作为该项目牵头和房屋征收实施单位，负责与新开发商签订相关协议，依法依规做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因此，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与河北宏鸿签订的《内丘县城裕华区棚户区改造及原服务楼项目易地回迁建设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原服务楼项目易地建设协议书》均是代表内丘县人民政府。虽然双方的系列协议仅列明乙方（河北宏鸿）承担原开发商石家庄唐明前期开发拆迁债务暂定620万元（包括邢台建工300万元保证金），但该协议签订的先决条件是“须承担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回迁楼建设以及相关费用”。地方人民政府对具体的房地产项目的费用承担条件是开发商进行项目核算的最基本内容，无论开发商自行制定预算，还是与人民政府指定部门对开发成本的协商中，均会涉及到承担文件、承担范围、承担费用的计算依据等需要以详尽的资料作为基础的内容。邢台建工与石家庄唐明《关于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补充合同》和邢台建工与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的《协议书》均属于原服务楼项目所涉及的债务的最基础资料，更是其项目承接者核算成本的关键文件。河北宏鸿与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的《项目易地回迁建设协议书》中有关“乙方承担原开发商唐明公司的债权债务另议”内容，足以说明双方在进行项目协商中均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对原开发商所遗留债务是明知的，只是在债务承担方式和返还条件上还存在分歧。河北宏鸿称其未见过以上协议，也不了解以上协议内容的辩解无法采信。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与河北宏鸿的协议中均提到“原开发商唐明公司的债权债务”及“邢台建工集团300万元保证金”，对该协议内容，应当依据客观基础资料及内丘县人民政府［2012］29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等文件，依据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作出释义解释。本案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债务经历了近7年时间，其中2014年9月28日之后的利息系河北宏鸿等待县人民政府返还补偿款，未先行垫付形成，该部分损失理应由河北宏鸿承担；2014年9月28日之前的利息债务的形成虽然与河北宏鸿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其在签订协议时对该债务的存在和数额是明知的，其实际接手并继续完成开发项目，意味着对县人民政府提出的承接开发商石家庄唐明债权债务的先决条件的接受，现河北宏鸿已经完成该开发项目并已实际享有该项目的利益，本案承诺债务亦应由其承担。河北宏鸿虽然与邢台建工之间无书面合同，但本案债务是县级人民政府主导的项目承接，河北宏鸿接受县级人民政府承接项目的先决条件，不仅构成对县人民政府的承诺，其效力也及于相对人。县人民政府将相关文件、协议等已经向相对人披露，相对人接受后可据此主张权利。人民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基于社会管理的职责，处理县域范围内的建设项目遗留问题，其本身不具有赢利性，河北宏鸿要求按合同相对性由人民政府主管部门作为民事责任主体明显不妥。政府主管部门作为社会管理方，其基于妥善处理社会矛盾、平衡社会利益的目的，参与县域房地产项目开发、承继等事项虽然以合同形式实现，但其参与身份又无法简单以“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作出界定。鉴于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所处理的社会遗留问题属于合同债务的范畴，本案应参照最相近似民事法律规定处理。内丘县人民商务和粮食局依据政府决议对项目承继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承担所作的处置，其作用相当于第三方，因此，应参加第三方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协商而本身又不享有权利义务的最相近似的有名合同规定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在协议中明确处理邢台建工基于原项目开发所享有的权利承担，河北宏鸿明知而接受该项目开发先决条件，邢台建工可以直接行使对河北宏鸿的承诺权利。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30元，由河北宏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4月20日，邢台建工与石家庄唐明签订《关于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补充合同》，该合同对石家庄唐明返还邢台建工300万保证金的期限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石家庄唐明未按约定将300万元保证金返还，石家庄唐明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综合考量合同履行和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依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利息和违约金进行调整，认定保证金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河北宏鸿于2017年1月24日及2017年9月8日将300万元保证金本金偿还完毕。故石家庄唐明应给付邢台建工保证金的利息，即按月利率2%计算随本金300万元自2011年12月1日开始至2017年1月24日止，随本金200万元自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9月8日止。 关于河北宏鸿对该300万元保证金利息是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从河北宏鸿和内丘县商务和粮食局签署的相关协议及双方再审庭审陈述来看，河北宏鸿只明确承诺就300万元保证金承担偿还义务，对300万元保证金部分可以视为河北宏鸿债务的加入。但对该300万元的利息部分，邢台建工未提供其与河北宏鸿有合同关系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河北宏鸿对保证金利息做出偿还、保证的承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邢台建工主张河北宏鸿应对保证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宏鸿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民终1409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503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 二、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300万元保证金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随本金300万元自2011年12月1日开始至2017年1月24日止，随本金200万元自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9月8日止）； 三、驳回邢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530元，减半收取计20,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530元，共计60,795元，由石家庄唐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慧 审判员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