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06行初210号 原告王云生，男，汉族，1945年4月4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金平，北京市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家琦，北京才良（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三墩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陶立，镇长。 出庭负责人汪国华，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钱纯仪、徐末，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云生（以下称原告）诉被告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以下称被告）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11日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云生及委托代理人李金平和俞家琦、被告的出庭负责人汪国华和委托代理人徐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7月23日前后，三墩镇××塘坝××号房屋被强制拆除。 原告诉称，原告位于三墩镇××塘坝××号的房屋系原老宅于2004年倒塌后，2005年在原有地基上修建而成，建成后一直有原告母亲居住。2011年原告母亲去世后，该房屋一直由原告夫妻居住和维护。2017年7月23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前述房屋被不明身份人员拆除，等原告赶到现场时，房屋已被夷为平地，后原告因此事多次信访，相关部门均含糊其辞，没有明确告知原告房屋系何人所拆。2018年7月12日，原告向三墩派出所邮寄了书面报案材料。2018年8月30日，原告收到《受案回执》及《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三墩派出所以没有违法事实为由终止调查。2018年9月4日，原告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前述三墩派出所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处理。2018年10月30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作出维持前述《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复议决定，表述原告所属房屋被拆除系政府的行政行为，但是却未明确是何政府部门的何种行政行为。因此2018年11月6日，原告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前述《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复议决定。2019年4月26日，该院作出（2018）浙8601行初420号行政判决书，原告至此才得知，原告的房屋系被告组织的搬迁项目而拆除。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2019年8月23日，原告收到被告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认为被告因搬迁项目拆除原告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行政行为。原告对拆除房屋及房屋内物品有合法的所有权，被告在补偿安置未落实、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未书面催告原告自行拆除的情况下违法拆除房屋，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诉请判令：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双桥村××塘坝××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在被拆房屋同区位赔偿167.8平方米的房屋，或者赔偿被拆除房屋的市场价4983660元；3、判令被告赔偿院落价值损失90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房屋装修损失50000元；5、判令被告赔偿物品损失2130元；6、判令被告赔偿过渡费损失60000元（从2017年7月23日至被告提供房屋或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过渡费标准依据三政[2017]20号《三墩镇双桥片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实施方案》600元/人/月，按家庭人口4人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7、判令被告赔偿搬家费24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8）浙8601行初42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拆除原告位于双桥村××塘坝××号的房屋；房屋建于2005年且由原告母亲及原告夫妻一直居住。 2、补偿确认单。证明原告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67.8平方米，属于被拆迁的补偿对象。 3、户口簿、门牌证。证明原告母亲及原告夫妻居住于案涉房屋，原告对案涉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 4、证明。证明原告与张娟聪的母子关系。 5、房屋内物品清单。证明原告房屋内物品的损失情况。 6、照片。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前的状况。 7、行政赔偿申请书、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8月16日被告作出不予赔偿决定。 8、证明（邻居蒋林英）。 补充提交证据： 9、村民证明。 10、肖雨辰户证明（邻居蒋林英）。 11、高南兴户证明。 证据8-11，证明房屋建造及居住情况。 12、杭州市人事局（81）33号文件。证明原告母亲的人事变动情况。 13、水电费缴费单。证明原告户于05年-17年在该房屋内居住。 14、补偿确认单。搬迁动员及商谈赔偿时，由被告提供，证明房屋合法面积75平方米。 15、独生子女证。证明原告儿子系独生子女。 16、市区住房情况查询记录、住房保障办查询记录。证明原告儿子在杭州市内无住房。 被告辩称，一、原告诉请事实不清。原告就其房屋拆除的事件经多次信访、报案、复议、诉讼、签约领款等，早已知晓，且被相关部门明确告知。二、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不是本项目的被补偿人。案涉房屋位于三墩镇双桥片连片搬迁整治项目，该项目的搬迁补偿人为杭州西湖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案涉房屋的被补偿人为杭州市三墩镇双桥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本项目搬迁补偿人杭州西湖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与杭州三墩镇双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人已依约向村委会支付相应补偿款。2018年8月，原告已与村委会达成一致并收取补偿款。三、原告诉讼请求不合法。原告未能提供其对三墩镇××塘坝××号房屋享有产权的合法凭证。该房屋建于双桥村集体所有土地上，且该房屋内无常住户口，因此产权人推定为集体经济组织，其使用人只能向村集体经济组织主张权利。原告就其案涉房屋申请国土部门的确权，明确不予确权登记，不存在行政赔偿。原告一家户口均不在被征收房屋处，不能得到安置。四、原告向国土部门申请确权未果情况下，因其房屋建在村集体土地上，所有权人对使用人给予合理补偿已体现政策的合理关怀。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三墩镇双桥片集体土地上住房搬迁补偿实施方案》。证明案涉项目的补偿人为杭州西湖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为实施人。 2、《双桥村××塘坝××号房屋所涉土地情况说明》。证明案涉房屋是原房屋倒塌后重建，未经审批。 3、《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书》。 4、支付凭证。 证据3-4，证明2017年8月，西湖城投公司与双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补偿协议，并支付补偿款。 依据：《三墩镇双桥片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实施方案》《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简复单》《物权法》。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的证据，原告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根据杭州市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条例，三墩镇政府没有职权制定该方案。该方案恰能说明被告是责任主体。证据2，三性有异议，该房屋属于未登记房屋性质。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书是西湖城投和双桥村委会签订的非住宅房屋，但涉案房屋属于住宅。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与被告证据3约定金额不一致，无法确定是何款项。 对原告的证据，被告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未提供生效证明或二审裁判书。该案被告是区政府，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确认单是原告和村委会协商一致的结果。不能证明原告是该项目合法被补偿人。证据3，三性有异议，没有证明物权的效力。证据4、6，无异议。证据5，原告单方制作，不能证明物品存在和物品损失金额。证据7，被告的行为是配合西湖城投的搬迁行为，并不特指某项行为。证据8-11，三性有异议，原户主已在97年死亡，原告母亲在90年迁到下城区。其余两人在88年迁到萧山，所以2004年重建时户上没有常住人口，不能建造房屋。证据14，证明目的有异议，合法面积是村委会和原告协商的结果，并不是被告认定的面积。证据12、15、16，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的证据。证据1系生效裁判文书，无需认证。证据5，系原告方陈述，不作为证据认定。证据8与证据10相同，证据2与证据14相同。证据12、15、1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原告的其余证据和被告的证据具有形式真实性，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认定，至于所能证明的内容，将结合有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 案涉房屋位于三墩镇××塘坝××号，原为肖云贵老宅所在地，肖云贵于1997年去世，老宅2004年倒塌。肖云贵妻子即原告母亲张娟聪于2005年重建。张娟聪于2011年去世。案涉房屋于2017年7月23日前后被拆除，拆除前由原告方在使用。 原告提供的户口登记表记载：住址油车桥村一组，户主肖云贵、妻子张娟聪、女儿张林娥、孙子肖亦王，肖云贵97年死亡注销户口，妻子、女儿、孙子注销户口，时间、原因为妻子90年迁杭州刀茅巷60号，女儿、孙子88年迁萧山农工场。 原告陈述:60年代后期70年代初期，村里建造6间房屋给知识青年住，知青回城后，原告继父肖云贵和肖云贵的弟弟每户分配得到两间，另两间分给高阿荣。肖云贵分到的是占地75平方米一层的房屋，2004年下半年倒塌，原告母亲张娟聪出资于2005年2月重建了房屋，花费七八万元，建成占地75平方米的两层半房屋，重建时未办理审批手续。原告妻子张林娥是肖云贵的养女（义女）。原告及妻子张林娥在萧山农场里分得一套105平方米的公房。户口登记表中的肖亦王即原告儿子王笑阳。 案涉房屋位于三墩镇双桥片集体土地上住房搬迁项目范围内。该项目的搬迁补偿人为杭州西湖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搬迁实施人为被告。2017年8月13日，杭州西湖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杭州三墩镇双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杭州市集体土地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双桥村67965.28平方米建筑面积，补偿面积为58068.41平方米实行货币安置，补偿费58643341元，补贴费5437222元，合计64080563元。《三墩镇双桥区块其他建筑补偿确认单》载明，被补偿人王云生，村社盖章，总建筑面积167.8平方米，确认合法面积75平方米，合法面积补偿单价2100，补偿金额157500元，庭院道地补偿22500元，设施迁移3268元，其他用房92.8平方米，补偿单价500元，补偿金额46400元，搬家费1200元，总额230868元。2018年6月，原告领取该笔补偿款。 （2018）浙8601行初420号行政判决书中查明：2018年8月24日，三墩派出所向被告发出《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拆除三墩镇双桥村53号房屋的相关材料。经查，案涉房屋系因三墩镇双桥区块搬迁相关工作而被拆除。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因三墩镇双桥区块搬迁相关工作而被拆除，被告系搬迁实施人，应当认定拆除行为的责任主体为被告。虽然原告于2018年8月领取了230868元补偿款，但并无证据表明原告已将房屋腾空交付拆除。案涉拆除行为系行政强制，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案涉强制拆除并无依据，也未按照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履行，故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赔偿范围限于直接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已建的建筑物、构筑物，需要重建、扩建的，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和城市规划、村庄和集镇规划，依法重新办理规划、用地审批手续。不改变土地用途并在规定的占地面积范围内重建的，应当简化手续，及时批准。”本案中，被拆除房屋系2005年建造而成，系在肖云贵老宅2004年倒塌后建造，老宅原为占地75平方米一层房屋。老宅的来源是村里分配给肖云贵而非按户内人口批地建房所得。2005年重建时并未办理审批手续。肖云贵于1997年去世注销户口，张娟聪、张林娥、肖亦王（原告称即王笑阳）户口早在90年、88年即迁走，不再是本村村民。由于户内已无户口，没有符合农村宅基地审批条件的人员，实际上也无法办理重建审批手续。老宅（占地75平方米的一层房屋）2004年倒塌即意味着肖云贵的继承人对该项财产权利灭失。再考虑到原告已在萧山农场获得分房，居住已有保障，且已领取230868元案涉房屋补偿款，包含了：75平方米按照单价2100元补偿，其他92.8平方米按照单价500元补偿，庭院道地补偿22500元，设施迁移3268元，搬家费1200元。故，本院对原告的第2、3、4、7项关于房屋、院落、装修、搬家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6项过渡费，过渡费是支付给调产安置、货币安置的家庭户，而原告户并不符合安置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5项赔偿请求，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物品损失2130元，屋内物品损失属于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原告列出的“强拆未拿出物件计费”包括床、桌椅板凳、家具、电风扇、高压锅等日常用品，价值按5-6折旧计算，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2130元。因该部分损失发生于2017年7月23日，故应同时赔偿该款项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87元，合计241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23日前后对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双桥村53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赔偿王云生损失2417元。 三、驳回王云生的其他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负担。 原告王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市三墩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三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俊洁 人民陪审员  王 璐 人民陪审员  狄建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章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