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国兴，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跃龙，江西学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良，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元，婺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查国兴因与被上诉人徐建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婺源县人民法院（2019）赣1130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查国兴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驳回徐建良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建良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一、原审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徐建良用于从事非法放贷业务的资金系来自于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如查开文等人和套取的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其行为已经涉嫌从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放贷业务。原审法院根据查国兴的申请也已经将徐建良的违法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规定，“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侦查机关未及时立案的，人民法院必要时可以将案件报请党委政法委协调处理。”该案原审法院已经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按照规定应当中止审理。原审法院开始也作出了中止审理的裁定，并通知查国兴去拿裁定书，待查国兴去拿裁定书时，又不将裁定书送达给查国兴，并径行作出了判决，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对于徐建良从事非法放贷业务活动的资金来源认定不清。从徐建良提供的其在建设银行的流水来看，其用于出借的资金来源于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徐建良在原来的庭审中也认可其所提供的工商银行账号15×××12是其在工商银行的贷款账户，这个账户的资金来源系信贷资金，表明徐建良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非法放贷业务。并且，在婺源县当地，大家都知道徐建良曾经利用中亿佰联的平台从事非法融资和放贷业务活动。有鉴于此，查国兴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原审法院查清徐建良用于非法放贷业务的资金来源，并要求原审法院责令徐建良提供他所称的借款给查国兴的每个银行账户在发生借贷之前半个月及借贷之后的银行流水，并提供交易对方的清单，以便查清其资金来源和去向。但是，原审法院对于查国兴的申请置之不理，也不去调查徐建良利用非法吸收的公众资金和套取的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非法放贷业务这一事实，放纵徐建良从事非法放贷业务的违法活动。2、原审混淆了高利转贷罪和高利转贷违法行为的概念，对徐建良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这一事实没有认定。该案在第一次起诉时，徐建良已经认可其用于放贷的资金一部份来源于工商银行的信贷资金，证明其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高利转贷活动，为此原审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由于对徐建良非法获利是多少没有查清，导致刑事案件没有立案，但这并不能否定徐建良从事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进行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对于这样的民间借贷合同，法律上规定是无效的，其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已经支付的利息要抵偿借款本金。但是，原审法院至徐建良的违法事实于不顾，把这样的违法借贷行为认定有效，支持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违反了法律规定。3、原审对于查国兴通过兴侬公司归还被上诉人的100万元资金没有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在该案第一次起诉时，徐建良明确兴侬公司是查国兴的个人公司，查国兴通过兴侬公司转账给徐建良100万元资金，如果徐建良非要说这100万元不是归还其借款的话，那徐建良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这100万元是用于其他方面用途的资金，否则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采取了简单回避的态度，不予认定。4、原审对于利息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徐建良已经认可借条上的“利率从2013年3月7号到今（按贰分息计算）2015、3、7号未付”这行字是其自行加上去的，这就表明查国兴在出具借条时没有约定利息。可原审却凭借查国兴在借条上的签名凭空猜测，认定查国兴对徐建良自行加上去有关利息的文字进行了认可，这是没有依据的。5、原审对于查国兴用林权抵偿徐建良债权的事实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查国兴与徐建良于2013年3月17日达成的“关于山场转让协议”规定，徐建良应当支付查国兴林权转让款148.23万元，同时还规定查国兴股金在借甲方借款中，由甲方与查国兴结算，这就充分表明徐建良是用借款来抵偿山场转让股金的。原审法院却不顾本案双方用山场股金抵债的约定，违法进行裁判。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规定，要加强对出借人主张的现金支付款项来源、交付情况等证据的审查，对于徐建良既提供不出银行流水，又提供不出资金来源的，应当不予以认定。可是原审却不审查徐建良的资金来源，也不审查徐建良的交付情况，而只是简单的对一张没有事实基础的借条进行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三、由于徐建良出借给查国兴的资金来源，直接关系到其与查国兴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有效，利息是否应当受到保护，可是，原审在明知徐建良利用非法吸收来的资金和利用套取的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非法放贷业务活动时，却不审查徐建良的资金来源，不对徐建良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导致对徐建良在利用非法吸收的资金和利用套取的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进行非法放贷活动没有认定，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徐建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不中止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徐建良在本案之前的第一次起诉中，一审法院已将该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驳回徐建良的起诉。后经公安机关侦查，认为无犯罪嫌疑，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为此，徐建良另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查国兴又举报徐建良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经营罪，该项举报与本案无关，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或再次驳回徐建良的起诉。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徐建良资金来源合法，查国兴所谓非法放贷的观点不能成立。2、对于徐建良是否高利转贷的问题，公安机关侦查后已经出具了结论，故徐建良提起本案诉讼已不涉及高利转贷的问题。3、兴侬公司与徐建良的往来，与本案无关。查国兴提出兴侬公司的转账系代查国兴还款的观点不能成立。4、本案利息约定明确，查国兴提出没有约定利息的观点不能成立。5、林权转让主体与本案完全不同，该项转让与本案无关，且该项转让发生在查国兴出具借条的两年之前，该份借条也写明“此前条据全部作废”的内容，故查国兴主张林权转让股金的观点不能成立。徐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37万元及利息、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3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7月6日利息为200万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曾经是朋友关系，在2015年3月7日之前，被告因经营生意的需要陆续向原告借款。2015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的主要内容载明：“今借到徐建良人民币贰佰叁拾柒万元整，借款时间从2015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6日止，共计365天，本人承诺一定按期归还，本人愿意按逾期时间向徐建良支付违约金（每日按借款金额的0.3%计算违约金）。同时，约定利率从2013年3月7日至今按贰分息计算，2015年3月7日未付。借款人查国兴，2015年3月7日。”归还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能按约定履行归还借款本息义务，经原告多次索要未果。为此，原告曾在2019年3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诉讼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措施，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法庭控告原告“有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被告的行为”，要求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真相，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徐建良的起诉，并将案件有关材料移送婺源县公安局。婺源县公安局于2019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发送《回函》，认为以目前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徐建良有涉嫌高利转贷的犯罪嫌疑，不符合立案条件，故将徐建良与查国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材料退回给一审法院。2019年7月31日，徐建良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于2015年3月7日向原告出具了237万元的借条，对此借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应该按照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款项，但是被告逾期未还，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利息约定的问题。一审法院通过查看237万元借条原件的内容，在借条的下方有“利率从2013年3月7日到今（按贰分息计算）2015.3.7号未付。查国兴”的内容，被告认为该内容是原告擅自添加上去的，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而原告认可该内容是其本人书写，但是经过了被告的书面确认，而且被告还在利息的结尾处进行了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该借条的内容来看，在利息内容的结尾处有被告查国兴的签名和按指纹，在借款人处也有被告查国兴的签名和按指纹，查国兴对这两个签名和按指纹都认可其真实性。如果该利息内容是原告擅自添加，为什么在该内容的结尾处会有被告的签名和按指纹呢？这完全是“多余的签名和指纹”，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其次，通过庭审查明，被告在2015年3月7日出具给原告的237万元借条，是对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总结算的结果，被告答辩之前曾经偿还过132.07万元利息给原告，说明双方在之前的借条中存在利息的约定，结合借条金额达到237万元，对该笔借贷如果不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再次，本案原告是第二次起诉被告，之前原告曾经在2019年2月28日起诉过被告，第一次起诉时，一审法院曾经组织双方进行了两次开庭审理（分别为2019年3月27日和2019年6月17日），被告查国兴都没有提出过该利息的内容问题。如果按照被告答辩所说，是原告擅自把利息添加上去，如此重大的事实情节，被告在之前的案件审理中不可能不提出异议，所以从此点分析，被告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偿还了多少本金和利息的问题。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四张，被告拟证明其已经归还原告徐建良借款计人民币132.07万元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经过查看，这些银行流水的时间为2012年，也就是说，这些银行转账流水可以证明被告在2012年与原告有金钱往来，而本案处理的是2015年3月7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被告无法证明在出具借条之后偿还的本金和利息，被告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无法对抗原告提交的借条，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控告原告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经营罪，要求中止审理或者驳回原告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原告在第一次起诉时，被告曾经向一审法院提出被告涉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一审法院为了查清事实，曾将该案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的全部卷宗材料移送给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经过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认为以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有涉嫌“高利转贷”的犯罪嫌疑，所以原告又进行了第二次起诉。其次，现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审理原告起诉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被告又以原告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经营罪，要求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起诉，被告控告的理由是“通过原告自己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本案审理的被告于2015年3月7日出具给原告的借条，该借条的真实性因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举报的事实与本案处理的事实不是同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但是对于被告举报的线索、材料，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移送给了婺源县公安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查国兴偿还原告徐建良借款本金2,3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3月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徐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查国兴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婺源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分别对徐旭光、徐建良所作的《询问笔录》共两份，拟证明徐建良利用中意百联从事非法放贷业务。徐建良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两份笔录仅体现李上新向徐建良、徐旭光借款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查国兴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对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此外，查国兴二审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有误，坚持认为案涉《借条》中载明利率从2013年3月7日至今按贰分息计算，2015年3月7日未付等相关内容系徐建良自行添加的，查国兴并未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在徐建良与查国兴之间的前案诉讼当中，一审法院已经将该案中徐建良涉嫌犯罪的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说明一审法院对于徐建良在其从事民间借贷活动中是否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已经尽到依法审查的职责和合理注意的义务。鉴于公安机关侦查后已经回函一审法院，认为以目前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徐建良有涉嫌高利转贷的犯罪嫌疑，不符合立案条件，故一审法院为防止本案诉讼过分延迟，继续对本案民事诉讼进行裁判，并无不当。本案二审期间查国兴提交的两份《询问笔录》系由公安机关制作，说明《询问笔录》所涉相关情况已被公安机关掌握，不足以确认一审法院将本案按照民事纠纷处理存在错误。查国兴以徐建良承认其放贷资金一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资金为由，主张徐建良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高利转贷活动，进而导致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其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本院认为，货币具有种类物的特征，现有证据不足以确认徐建良在本案中向查国兴提供的出借款项来源于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结合前案诉讼中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按照有效合同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查国兴主张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兴侬公司支付给徐建良的100万元为本案还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兴侬公司与徐建良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兴侬公司支付给徐建良的100万元并未特定为本案的还款，故一审法院未将该笔100万元认定为本案还款，并无不当。查国兴主张其并未认可案涉《借条》中徐建良手动添加借款利息的相关内容，但是从查国兴在该段文字后面的签名位置及先后两次签名的事实，可以推断出查国兴已经认可与借款利息有关的相关内容。因此，查国兴提出本案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查国兴主张其已用林权转让的方式抵偿了本案债务。本院认为，林权转让与本案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查国兴无法提供本案双方以林权转让抵偿本案债务的相关协议，无法证明本案双方达成了以林权转让方式抵偿本案债务的合意。此外，查国兴主张林权转让的合同主体与本案借贷合同的主体并不一致，且查国兴主张林权转让的事实在前，本案结算的《借条》在后，均无法合理说明查国兴已经以林权转让方式抵偿本案债务的相关事实。因此，查国兴主张其已用林权转让的方式抵偿了本案债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查国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0元，由上诉人查国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迎风审判员  程 锐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