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宝盛南路1号院20楼3层101-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65030316X。 法定代表人：刘体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0007352483300。 法定代表人：吕建楚。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洁波，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体娱公司）与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体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浙江广电赔偿体娱公司经济损失33000元（包括体娱公司为制止浙江广电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浙江广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作品成本投入高，具有一定的创作难度，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创作简单系认识错误。1.涉案摄影作品成本投入较高。涉案摄影作品皆为体娱公司员工在体育赛场内拍摄而成，为了能进入赛场拍摄，体娱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向各赛事主办方申请摄影记者证件，组织人员赶赴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比赛举办地采用高配置摄影设备进行拍摄，人工费用、差旅费用、设备投入费用可想而知。2.涉案摄影作品创作难度大。体育比赛是高速运动中的比赛，抓拍难度极大，该类作品拍摄对设备及摄影技术的要求比其他类作品拍摄难度更大、要求更高。体娱公司为拍摄出高质量的作品，在构图、人物和光线的选择与运用等方面均进行选择精心选择与安排。如果真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无论是从摄影取景、角度及摄影技巧都相对简单”，那么是否普通大众都具备拍摄出涉案摄影作品的能力，专业摄影师的价值又从何体现？二、涉案摄影作品商业价值相对较高，一审法院对涉案摄影作品的商业价值的大小认定存在主观认识错误，缺乏事实理由。涉案作品发表时，中国早已进入互联网时代甚至实现移动4G网络，单纯的文字信息早已满足不了大众对于新闻资讯的获取期望，大部分的新闻资讯、推文都是采用文字、图片及视频的多重组合以吸引用户关注、浏览。故新闻资讯的报道中，图片是相当重要的，甚至会直接影响一篇新闻、咨询报道的质量及关注度，绝不仅仅只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涉案作品均为新闻稿件配图，从其商业价值来看并不高”，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摄影作品的商业价值的大小认定存在主观认识错误。三、一审法院在运用自由裁量权确认法定赔偿数额时考虑“新闻的时效性、热门性等特点”，系逻辑混乱，未考虑侵权背景。体育赛事类新闻确实时效性非常强，这也是所有新闻的一个共性。但涉案作品中展现的内容在作品首次发表当时都是体育界的大热门事件，关注度极高。浙江广电在体娱公司作品首次发表（即比赛当日）就未经允许使用体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蹭热度，增加自己的影响力。该种行为系不劳而获、窃取别人成果的违法行为，对体娱公司合法权益造成巨大损害。一审法院未考虑侵权背景，未结合侵权实际情况，以今天的角度对时效性较强的作品进行价值判断并以此判断形成的“价值”作为认定侵权开始至侵权截止期间侵权行为对体娱公司造成的损失，系逻辑错误的表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对法定赔偿数额进行确认时存在认识错误。 浙江广电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体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体娱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体娱公司主体不适格。1.体娱公司提供的“原图”图片信息显示创作时间迟于浙江广电使用涉案图片的时间。本案中，体娱公司提供的“作品原图”图片信息显示创作时间均为2018年10月11日，而体娱公司提供的公证视频中显示浙江广电使用涉案图片的时间均早于2018年10月11日。浙江广电使用涉案图片的时间早于图片创作时间属于“相反证明”，应当认定体娱公司不是图片的著作权人。2.体娱公司提供的“首发截图”真实性存疑。本案中，虽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双方对于体娱公司发布于网站上的图片予以核实，但这仅仅能证明体娱公司曾在自己的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这些图片也可能是在体娱公司进行去水印处理后自行使用的。综上，体娱公司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体娱公司的主体不适格。二、浙江广电的行为对体娱公司没有产生实质影响。本案中，涉案图片系由于浙江广电工作人员经验不足、操作失误而被刊登在“新蓝网”上，当浙江广电发现该失误后，立即删除了涉案图片，且截至删除之日，该文章的点击量很少。因此，在浙江广电并无主观侵权故意、且积极纠正其相关行为的前提下，由于涉案图片刊登期间短暂、阅读量较少，浙江广电的该等行为没有对体娱公司产生实质影响。三、即使法院认定浙江广电侵权，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损失过高，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案中，体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受到了实际损失，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维权过程中的任何开支。同时，浙江广电未因此获得任何收益。另外，涉案图片为人物拍摄，系一般摄影作品，不具有较高的创作难度，体娱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图片具有较高知名度，且浙江广电仅将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用，未进行置顶和推荐，亦未直接用于商业宣传。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金额过高，且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 针对体娱公司的上诉请求，浙江广电未答辩。 针对浙江广电的上诉请求，体娱公司亦未答辩。 体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江广电赔偿体娱公司经济损失33000元（包括体娱公司为制止浙江广电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2.浙江广电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0日，体娱公司与刘建民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知识产权权属协议》，约定：本合同于2010年6月1日生效，2013年5月30日终止；刘建民担任体娱公司北京总社摄影师岗位工作；合同期内刘建民所有拍摄之作品属于职务作品，其版权和著作权全权归体娱公司所有。2012年8月1日，体娱公司与王雅赋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知识产权权属协议》；2012年12月25日，体娱公司与钟祥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知识产权权属协议》；2015年7月1日，体娱公司与陈博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知识产权权属协议》；2016年6月1日，体娱公司与夏鲁明签订《劳动合同书及知识产权权属协议》，协议内容同上，都是就著作权归属作出明确的约定。 在劳动合同期间，刘建民于2013年12月11日、2013年4月5日、2011年5月21日，王雅赋于2012年12月9日、2013年6月12日，钟祥于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5日，陈博于2015年10月31日、2016年8月22日、2016年5月14日，夏鲁明于2016年6月15日分别拍摄创作图片编号为7195741、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的涉案作品，并分别于拍摄同日上传发布在网站“Osports全体育传媒”（网址：https://www.osports.cn/login.do）。图片属性中注明，涉案作品的版权归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严禁转载。其中刘健民于2013年12月11日拍摄上传的图片编号为7195741的涉案作品，因拍摄日期不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故体娱公司所主张基于合同所取得著作权利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2017年11月28日，体娱公司向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公证处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员刘某、公证工作人员蒋卓君及计算机操作人员张旭于2017年12月5日在公证处使用公证处电子计算机，就涉案图片的侵权内容予以证据保全，以上操作由公证员见证，并出具编号为（2017）淮阴证民内字第1665号《公证书》。 另查明，ＩＣＰ查询显示，新蓝网（网站首页网址：××）的主办单位为浙江广电。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图片编号为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的涉案作品拍摄于劳动合同期内，发布于“Osports全体育传媒”网站，图片属性中注明作者为刘建民等人，版权归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且体娱公司与刘建民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合同期内刘建民等人所有拍摄之作品属于职务作品，其版权和著作权全权归体娱公司所有。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可以认定体娱公司对前述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体娱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图片编号为7195741的涉案作品拍摄于2013年12月11日，并非存续于体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时间内，亦即该图片的著作权归属于作者刘建民，故体娱公司对该作品不享有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浙江广电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图片编号为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的涉案作品，用户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构成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本案庭审之时，浙江广电已删除其网站上的涉案作品，一审法院对此不再评判。 关于赔偿数额，因体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浙江广电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体娱公司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涉案作品已删除、体娱公司为本案诉讼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其中本案的涉案作品均为职务作品，虽然由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但价值量相对于其他摄影作品，无论是从摄影取景、角度及摄影技巧都相对简单，且涉案作品均为新闻稿件配图，从其商业价值来看并不高。涉案作品拍摄时间均远远早于诉讼时间，甚至出现2011年的图片，鉴于新闻的时效性、热门性等特点，一审法院予以酌情考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判决如下：一、浙江广电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体娱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3300元；二、驳回体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3元，由体娱公司负担13元，由浙江广电负担300元。 二审期间，浙江广电与体娱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体娱公司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首先，关于体娱公司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浙江广电上诉称，体娱公司提供的原图图片信息显示图片的创作时间迟于浙江广电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体娱公司不能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建民于2013年4月5日、2011年5月21日，王雅赋于2012年12月9日、2013年6月12日，钟祥于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5日，陈博于2015年10月31日、2016年8月22日、2016年5月14日，夏鲁明于2016年6月15日分别拍摄创作图片编号为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的涉案作品，上述涉案作品的拍摄时间均早于浙江广电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浙江广电关于体娱公司提供的原图图片信息显示图片的创作时间迟于浙江广电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的诉称无事实依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根据刘建民等人与体娱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合同期内刘建民等人所有拍摄之作品属于职务作品，其版权和著作权全权归体娱公司。图片编号为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的涉案作品均由刘建民等人于劳动合同期内拍摄并于同日分别上传发布在网站“Osports全体育传媒”（网址：https://www.osports.cn/login.do），为职务作品，且图片属性中已注明，涉案作品的版权归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严禁转载，因此，体娱公司是图片编号为6076096、6359722、6477155、6549166、4538524、9759311、6536406、11038532、10550447、10703847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就侵害上述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关于浙江广电认为涉案作品的创作时间是2018年10月11日，体娱公司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体娱公司虽主张涉案作品创作难度大，商业价值较高，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浙江广电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具体利益，鉴于体娱公司的侵权获利和浙江广电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知名度，浙江广电的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本案损害赔偿的数额及合理费用为人民币33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体娱公司、浙江广电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体娱公司、浙江广电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3元，由上诉人体娱（北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3元，由上诉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静怡 书记员王鎏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