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许晓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任常见，男，1969年9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金台，安徽润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被告）：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许晓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栋祥，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栋祥，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众通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常见、原审原告（被告）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危化品运输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6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众通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按10500元/月工资标准支持停工留薪期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任常见系实际车主单某聘用，单某每月发给任常见基础工资3200元、生活费900元、社保费用1500元和伙食补助费1800元。其他住宿费2000元、车费800元和电话费300元是单某因任常见出差在外额外支付的费用，不应计入工资范围，任常见的工资标准应为7400元/月，应以该标准计算案涉停工留薪期工资。二审审理中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任常见系单某聘用、与单某系雇佣关系，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导致判决有误。 任常见辩称，其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明细能够证明其月工资为10500元，该证据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工资标准正确。大众通州分公司认为实际车主单某每月发给其基础工资、生活费、社保费用和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车费、电话费等合计10500元，且认为其中的住宿费、车费、电话费共3100元不应计算在其工资中，其工资实为7400/月，表明该公司对其月收入10500元并无异议，仅将该10500元分解成若干组成，但并未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才补充认为一审未查清任常见实为单某聘用的事实，该补充不符合程序，二审法院不应理涉；即便审理，大众通州分公司所称任常见与挂靠车主系雇佣关系、与大众通州分公司系工伤代办关系，无任何依据，亦应依法予以驳回。 大众公司、危化品运输公司述称，同意大众通州分公司的意见和理由。大众通州分公司二审审理中补充上诉理由既合理也不违法。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1.车辆挂靠为普遍现象，车主与雇佣人员系雇佣关系，雇员向车主提供劳动，车主支付报酬，车主同时向挂靠单位缴纳管理费。当时地方政策允许由车主自愿申请，危化品运输公司委托大众通州分公司为其雇员代办工伤保险。为给任常见代办工伤保险，案涉的劳务派遣协议等相关资料仅是形式，实质任常见仍为挂靠车主所雇佣人员，与大众通州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任常见的费用也是车主实际支付，目前单某已向任常见垫付医疗费、劳务报酬等122000元。一审仅凭工伤认定书、劳务派遣协议以及缴纳社会保险就认定任常见与大众通州分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关系错误。2.一般挂靠车主给雇员劳动报酬都是有构成的，除了约定的报酬外，车主为激励雇员，会额外给补助费用，如伙食补助、住宿费、电话补贴，任常见应本着诚信原则实事求是。一审法院不能因任常见不承认工资组成就否认该事实，认定任常见工资标准为10500元/月不符合事实。 大众通州分公司、大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众通州分公司无需按照10500元/月的标准支付（连带）任常见停工留薪期工资。 任常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众通州分公司支付护理费25050元（167元/日×150日）、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日×24日）、交通费1881.8元，总计28131.8元。二、大众通州分公司暂向任常见补足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2019年6月22日止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86000元［（10500元/月-5000元）×8个月+4个月×10500元/月］，其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另行主张。三、大众通州分公司赔偿任常见养老保险待遇损失48000元。大众公司对以上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四、任常见保留待工伤等级鉴定后对大众通州分公司、大众公司的工伤赔偿请求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任常见驾车送货途经滨州市时，上车顶查看车况，不慎跌落受伤，当日至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该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住院天数0天。次日转入淮北矿工总医院治疗，于同年7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耻骨及坐骨支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任常见因伤共住院23天。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大众通州分公司为任常见缴纳了工伤保险。 2018年9月8日，南通市通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通人社工认字[2018]第B-79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任常见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在该决定书受伤害经过、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部分表述为“2018年7月13日，我局受理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州区分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任常见由公司派遣至南通化学危险物品运输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6月20日，任常见根据安排送货至山东诺尔化工有限公司”。在工伤认定作出后，大众通州分公司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生效。2019年3月27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结论，认定任常见需要继续治疗，2019年7月30日，对任常见的伤残情况鉴定为延长医疗期六个月。 2019年5月30日，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任常见诉大众通州分公司、大众公司、第三人危化品运输公司工伤待遇争议一案，任常见的仲裁请求为：一、大众通州分公司支付医疗费52275.26元、护理费30060元、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1881.8元；二、大众通州分公司支付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2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待遇差额81000元。2019年6月22日至痊愈为止的停工留薪期待遇按实结算；三、大众通州分公司承担未为任常见缴纳养老保险而产生的待遇损失48000元。大众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四、保留待鉴定结论作出后向两公司主张工伤待遇的权利。仲裁委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2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大众通州分公司一次性支付任常见停工留薪期待遇差额51180元（10500元/月×9.16个月-5000元/月×9个月）、护理费3841元（167元/日×23日），合计55021元。大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对任常见主张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任常见及大众通州分公司、大众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2019年7月19日，安徽公信司法鉴定所接受任常见的委托，对任常见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认定任常见伤后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 一审另查明，大众通州分公司（乙方）与危化品运输公司（甲方）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协议时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在乙方向甲方提供劳务人员人数栏填写空白。一审审理中，该双方陈述劳务派遣协议是为任常见申报工伤补充签订的，否认事实上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前往南通市通州区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取了大众通州分公司（甲方）与任常见（乙方）的劳务派遣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7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甲方业务范围内场所，根据用工单位工作需要，乙方从事操作工作。 一审审理中，大众通州分公司提交2018年5月4日单某向危化品运输公司出具的《代办工伤保险申请书》以及南通林森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危化品运输公司的全资股东）向大众通州分公司出具的代办工伤保险委托书，证明其与任常见系工伤保险代办关系。危化品运输公司提交2017年6月8日林森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与单某签订的《危险品营运车辆全额抵偿合作经营合同》，证明事故发生时单某的车辆非危化品运输公司的车辆。任常见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经大众通州分公司申请，单某出庭作证称，其与任常见之前认识，任常见此前断断续续在其处干活，2018年4月份任常见的工资不是其发放的。2018年5月1日开始由其雇佣，其手上只有任常见一名驾驶员，车辆由其提供，其将车辆挂靠于危化品运输公司，由公司统一调度，接到任务后其天天和任常见一起出车。任常见的劳务报酬由其支付，任常见的劳务费组成为：基本费用3200元、住宿费2000元、餐费1800元、电话费300元、洗理费900元、交通费800元以及社会保险费1500元。 根据任常见与单某的书面材料，双方一致认可以下事实：1、任常见转入淮北矿工总医院治疗期间单某支付医疗费现金7000元；2、2018年6月2日，单某支付任常见同年5月份的报酬10500元；3、2018年6月26日，单某支付任常见医疗费50000元；4、2018年6月27日，单某支付任常见医疗费10000元；5、2018年7月3日，单某支付任常见同年6月份的报酬10500元；6、2018年7月4日，单某支付任常见医疗费10000元；7、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单某每月支付任常见5000元。综上，单某垫付医疗费合计77000元，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40000元，以上合计支付1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常见与大众通州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二、任常见主张的损失范围是否合理。 就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任常见与大众通州分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关系。首先，通人社工认字[2018]第B-793号工伤认定书中已经认定“任常见由公司派遣至南通化学危险物品运输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6月20日，任常见根据安排送货至山东诺尔化工有限公司”，工伤认定作出后大众通州分公司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该工伤认定书已经生效。其次，大众通州分公司与危化品运输公司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与任常见有劳务派遣合同，事故发生在协议有效期内，以上协议与工伤认定书陈述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再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简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本案中，大众通州分公司为任常见缴纳了工伤保险。故以上能够证明任常见与大众通州分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关系、由大众通州分公司派遣任常见至危化品运输公司工作的事实。大众通州分公司认为双方系工伤保险代办关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就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1、《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任常见主张护理期限150日，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据。在该护理期限内，大众通州分公司未派人护理，故任常见主张护理费标准167元/日照准。任常见主张护理费25050元（167×150=25050），予以支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报经办机构同意，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人民政府规定。任常见发生工伤时，大众通州分公司已为任常见办理工伤保险，故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任常见请求大众通州分公司支付无法律依据。2、《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任常见主张受伤前每月工资10500元，大众通州分公司予以否认，申请证人单某陈述了任常见的收入组成，但未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任常见予以否认，故对单某陈述的工资组成难以采信。但单某陈述的10500元/月的工资数额与任常见主张的受伤前的工资数额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任常见受伤前工资为10500元/月。关于停工留薪期，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认定为准。2018年6月22日任常见发生工伤，至2019年3月27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任常见的伤残情况鉴定为继续治疗，至2019年7月30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任常见的伤残情况鉴定为延长医疗期六个月，任常见本案中主张停工留薪期暂算至2019年6月22日，表示其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截止2019年6月22日，任常见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为126000元（10500×12=126000）。单某陈述任常见的劳务报酬由其支付，故单某2018年8月至2019年3月期间支付的40000元可视为任常见已享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差额86000元应由大众通州分公司支付。大众通州分公司作为大众公司的分公司，其财产及责任无法独立于总公司，故对任常见主张大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3、关于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任常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要求补办、相关机构无法补办的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大众通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常见停工留薪期待遇差额86000元、护理费25050元，合计111050元，大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任常见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大众通州分公司、大众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元，由任常见、大众公司各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关于大众通州分公司与任常见之间关系的认定以及案涉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标准的认定是否正确？ 通人社工认字[2018]第B-793号工伤认定书载明“任常见由公司（指大众通州分公司）派遣至南通化学危险物品运输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6月20日，任常见根据安排送货至山东诺尔化工有限公司”，该工伤认定作出后大众通州分公司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任常见由大众通州分公司派遣至南通化学危险物品运输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的事实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该事实亦与大众通州分公司与危化品运输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任常见的劳务派遣合同、大众通州分公司为任常见缴纳工伤保险等事实相印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任常见系由大众通州分公司派遣，本院予以认可。大众通州分公司主张双方仅系工伤保险代办关系、任常见实为单某雇佣，无充分证据足以证明，且即便成立亦不影响任常见本案中向其公司主张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 《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关于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标准，任常见提供银行个人明细主张其受伤前每月工资10500元；大众通州分公司认为任常见的劳动报酬由单某发放且所发数额不全是工资，并申请证人单某作证陈述了任常见的收入组成，但单某对每月发放给任常见共10500元不持异议。故任常见受伤前每月实际收入10500元的事实，不仅有任常见举证的银行流水，还有单某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以此作为任常见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标准，并无不当。大众通州分公司认为任常见收入中存在应予去除的工资组成，主张以7400元/月工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停工留薪期限，法律规定，停工留薪期为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期限，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本案中，2018年6月22日任常见发生工伤，2019年3月27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任常见的伤残情况鉴定为继续治疗，2019年7月30日南通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任常见的伤残情况鉴定为延长医疗期六个月，故任常见的停工留薪期已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超过12个月并同意延长。鉴于任常见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停工留薪期暂计算至2019年6月22日、其后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另行主张，故一审根据其诉请先行判决支持其一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待遇，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众通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大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通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郭相领 审判员  王吉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