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青年路中段路南。 负责人：冯月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意，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亭，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建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青年办事处新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志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波，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金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以下简称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建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建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民初30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超出应安置面积安置了53户被征收人所遭受的49271569元利益损失与被上诉人少安置53户形成不当利益之事实客观存在，且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形成不当得利。2012年9月25日，临清市人民政府与聊城市君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以下简称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签订《临清市窑口村拆迁改造项目协议书》，约定由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对拟建的经一路贯通工程的东、西片区进行拆迁改造。协议签订后，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对于东片区、西片区的住户进行了部分拆迁，后基于各种原因，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未再继续拆迁改造行为。2013年6月19日廊坊市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祥泰公司）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西片区的土地使用权，三地块号分别为：2013—078、2013—079、2013—080，廊坊祥泰公司分别就三地块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廊坊祥泰公司需无偿提供的回迁安置房面积合计为44566平方米。2013年8月23日廊坊祥泰公司又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约定西片区三地块的受让人变更为临清祥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清祥泰公司）。之后，临清祥泰公司在该地块进行了“理想城”项目的开发建设。2017年7月7日上诉人受让了临清祥泰公司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对“理想城”项目进行了续建。项目建设完成后，上诉人按照出让合同及相应的安置清单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因上诉人开发建设的仅是西片区，所以，东片区的53户（当时上诉人认为是55户）不属于上诉人回迁安置范围。但在2018年9月19日，东区的一些被征收人到临清市政府上访，通过堵门方式向临清市政府施压。临清市政府遂约见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本着“边安置边解决问题”的原则暂时性安置东区的一些被征收人，后续问题慢慢解决。上诉人出于稳定和大局的考虑，对不属于上诉人安置范围的53户被征收人进行了相应安置。对53户进行安置后，原告无偿提供的回迁安置面积超出出让合同约定应回迁安置面积共计6805.27平方米，加上其他安置费用，上诉人的损失为49271569元。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向临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临清市国土资源局）调取了《临清市经一路贯通暨二期片区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明细表》，该明细表足以证实张新杰等涉案53户被征收人在被上诉人应当安置的名单之列，即被上诉人对张新杰等涉案53户被征收人负有安置义务。对此，一审法院也作出了相应认定，即“原告在安置被拆迁户时超出了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造成其利益受损”。一审中被上诉人辩解其无偿提供的回迁安置面积已经超过了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无偿安置面积52037平方米，但是需要特别提出的是被上诉人即使多进行了安置也是因其将与本案无关的运河东地块的被征收人回迁安置至运河西地块上所致，被上诉人应向运河东地块的实际开发人主张不当得利以挽回自己的损失，但不得以此对抗上诉人的主张。基于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上诉人多安置的回迁面积正是被上诉人少安置的回迁面积，被上诉人形成不当得利，上诉人的损失与被上诉人的不当获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其不当得利。一审对不当得利关系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上诉人超范围安置被征收人虽然是受临清市人民政府安排，但是在存在不当得利受益人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向受益人直接主张不当得利损失，一审认为上诉人只能向临清市人民政府主张而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是错误的。上诉人和原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并不包含案涉53户的安置义务，其后上诉人和临清市人民政府也并未就终局性地承担53户的安置义务达成协议。临清市人民政府要求上诉人安排53户属于临时、救急性措施，并非确定由上诉人最终承担安置义务。就此，双方之间不存在支付相应对价或权益让渡的情形，上诉人无权也无可能向临清市人民政府提出付款或赔偿请求。同时，上诉人受临清市人民政府安排临时性安置53户，也不能成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因此，上诉人基于不当得利关系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合情合理，于法有据，一审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补充：1.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临清市经一路贯通及二期片区改造征收与补偿安置明细表可以证实张新杰等涉案53户被征收人具体属于被上诉人安置的范围之内，且通过一审法院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完全履行了回迁安置义务，所以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并未在一审判决中对该明细表提及，且做出了被上诉人是否减少了应安置面积及张新杰等53户被征收人是否应由被上诉人安置的不确定论述，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认可上诉人因为多安置遭受了利益损失，且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安置义务，因为被上诉人少进行了安置导致了上诉人多承担了回迁安置面积，所以上诉人的受损与被上诉人的获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最终的受益方，上诉人可以依据不当得利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 聊城建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上诉人与答辩人，均系分别履行与临清市人民政府之间的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及征迁改造项目协议书，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无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在安置被拆迁户时是否超出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系其与临清市政府之间产生的问题，即便出现超额安置被拆迁户的问题，其也应向临清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同样的，答辩人是否减少了应安置的面积等问题亦是答辩人与临清人民政府之间合同履行的问题，与答辩人无关。而根据原审第二次庭审中，答辩人提供的“临清市经一路贯通暨二期片区改造工程指挥部”出具的证明及临清市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答辩人已经完成全部回迁安置义务。所以，上诉人无权向答辩人主张任何权利，即便产生纠纷也应向临清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二、本案系因上诉人购买临清祥泰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而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应向临清祥泰公司主张权利。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53户被拆迁户《经一路贯通工程改造搬迁安置协议》，签订的时间均为2012年9月份、10月份，根据该协议，53户被拆迁户系由一期工程也就是临清祥泰公司开发的片区内进行安置。上述协议签订时，无论是上诉人还是答辩人均还未成立，而上诉人是时隔5年后才通过购买受让了临清祥泰公司2013—078、2013—079、2013—080号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上诉人因受让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向临清祥泰公司主张。且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涉案55户（实际为53户）被拆迁户系由临清祥泰公司进行安置，临清祥泰公司虽要求政府予以变更，但政府并未准许，所以对于涉案53户被拆迁户的安置义务仍由临清祥泰公司承担，后上诉人提交了其受让临清祥泰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转让协议，临清祥泰公司承担的安置义务由上诉人承接，所以上诉人对于受让临清祥泰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而产生的纠纷，应向临清祥泰公司主张权利。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答辩人并未获得不当利益。被上诉人系按照与临清市人民政府签订的《临清市经一路东片区征迁改造项目协议书》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履行自身义务。根据上述协议，答辩人承担为政府无偿建设回迁安置楼的义务，安置面积共计为52037㎡的义务。需要指出的是，土地出让合同仅是临清市青年办事处窑口居拆迁改造工程实施过程中的一部分材料，不应仅依据该土地出让合同认定被上诉人的安置义务，而应结合《临清市经一路东片区征迁改造项目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书约定运河东地块的住宅户部分由答辩人在运河西土地（即土地出让合同中所涉土地）进行安置，所以说，答辩人总计提供52037㎡的安置面积即履行了与政府之间的《临清市经一路东片区征迁改造项目协议书》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义务。经核实，答辩人按照上述协议履行了义务，已经无偿为政府提供回迁安置面积达56375.82㎡，超过了协议约定的答辩人应提供的安置回迁面积，所以说，答辩人并未获得任何不当利益。（二）上诉人利益并未受损。1.根据临清市执行的“谁拆迁、谁安置”的拆迁补偿政策，涉案53户的拆迁安置成本应由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承担，上诉人作为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的继受者理应承担涉案53户的安置义务。2.自2012年以来，在临清市青年办事处窑口村的拆迁改造工程实施过程中，临清祥泰公司和上诉人一直是按约52000平方米计算并发放的临时安置费，该临时安置费中包含涉案53户的临时安置费。由此可知，上诉人自始对于其应承担涉案53户安置义务是明知和认可的，上诉人的利益并未减损。3.2016年6月6日，临清市政府作出临政会字[2016]10号会议纪要，临清市政府因临清祥泰承公司担经一路红线东部分拆迁户安置，给与临清祥泰公司开发的“理想城”项目政策优惠。因上诉人享受了政府给付的政策优惠，即便上诉人存在多安置拆迁户的情形，政府也已经给与其相应的政策优惠作为补偿，所以其利益并未减损。（三）即便上诉人利益受到损失，也与答辩人无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因购买临清祥泰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向临清市人民政府或临清祥泰公司主张。即便上诉人利益受到了损失，也是其与临清市政府或临清祥泰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答辩人无因果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而应向临清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因原告代其安置经一路贯通工程的东片区上被拆迁户的获利共计39285290元（按面积7142.78平方米，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等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请1变更为“判令被告返还因原告代其安置经一路贯通工程东片区的被拆迁户而获取的不当得利共计49271569元[其中包括无偿安置的房屋价款、实际提供的房屋面积超出无偿安置面积的差价款（住宅房屋按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储藏室差价按每平方米700元计算）及临时安置费用、补偿明细表费用、2万元奖金折抵8平方费用、棚户区改造补助金、税费等（详见统计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5日，临清市人民政府与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签订了“临清市窑口村拆迁改造项目协议书”，约定由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对经一路贯通工程的东、西片区进行拆迁改造。后因一定原因，上述工程未再以君旺公司临清分公司的名义继续进行，转由廊坊祥泰公司进行拆迁改造。2013年6月19日，廊坊祥泰公司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西片区三地块（2013—078号、2013—079号、2013—080号）的土地使用权，并分别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中约定廊坊祥泰公司须无偿提供44566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楼。2013年8月23日，廊坊祥泰公司又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西片区三地块的受让人变更为临清祥泰公司。之后，临清祥泰公司在该地块进行了“理想城”项目的开发建设，但是东片区未由临清祥泰公司开发建设。2014年，临清市人民政府与被告聊城建业公司签订了“临清市经一路东片区征迂改造项目协议书”，约定经一路东片区由聊城建业公司进行征迁改造。2014年12月，聊城建业公司获得2014—060（A）号及2014—060（B）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2015年1月，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约定聊城建业公司须无偿提供52037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楼。后聊城建业公司进行了“逸景家园”小区的开发建设。2017年7月7日，原告通过受让，从临清祥泰公司取得2013—078号、2013—079号、2013—080号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原告对上述工程进行了续建，投入了大量建设成本。2018年11月，原告开发建设的小区竣工交房，临清市人民政府要求原告将西片区的被拆迁户、大部分经一路的被拆迁户以及原位于东片区的张新杰、康虹等55户被拆迁户在原告开发建设的小区中进行回迁安置。原告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的安排，对包括东片区上述55户在内的众多被拆迁户在其开发建设的小区内按照回迁政策进行了回迁安置，超出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7142.78平方米，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告因东片区运河西的被拆迁户提供了45407.63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楼；另外，又因运河东的被拆迁户提供了10968.19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楼。2018年8月12日，“临清市经一路贯通暨二期片区改造工程指挥部”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已经完成全部的回迁安置义务。2019年9月23日，“临清市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张新杰、康虹等被拆迁户的拆迁补偿义务由经一路一期（经一路以西）开发企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被告聊城建业公司二者均系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及临清市人民政府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征迁改造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其二者分别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及临清市人民政府通过签订上述协议而确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在安置被拆迁户时超出了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造成其利益受损。另外，被告是否减少了应安置面积以及张新杰、康虹等东片区被拆迁户是否应由被告安置，均是被告履行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及临清市人民政府所签合同中产生的问题。原告因超额安置被拆迁户致使其利益受损，其应向临清市人民政府主张权利。原告的利益受损问题与被告缺乏直接关联，其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金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82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3226元，由原告山东金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的上诉和聊城建业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聊城建业公司是否对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 经查明，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聊城建业公司二者均分别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及临清市人民政府通过签订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征迁改造协议书而确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在履行相关协议安置被拆迁户时，称其应临清市人民政府的要求，对案涉53户进行了安置，超出了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造成其利益受损。而聊城建业公司是否减少了应安置面积以及案涉53户等东片区被拆迁户是否应由聊城建业公司安置，均是聊城建业公司履行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及临清市人民政府所签合同中产生的问题。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因超出了其与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中约定的应安置面积致使其利益受损，并非由聊城建业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其请求聊城建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其诉请是正确的，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世纪房产公司临清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26元，由山东金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清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