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地址：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18号。主要负责人：张林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资运冬，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春妹，女，1960年1月25日生，汉族，耒阳市人，住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冬成，男，1984年11月28日生，汉族，耒阳市人，住耒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冬平，男，1987年1月7日生，汉族，耒阳市人，住耒阳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凤，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晓丹，女，1984年10月15日生，汉族，耒阳市人，住耒阳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梁晓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分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481民初6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经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事实与理由：1、根据事故认定书，无名氏驾车逃逸，承担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第二场事故中，梁晓丹与无名氏共同承担全部责任。本案明显为按份责任，不属于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连带责任加重了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与梁晓丹的赔偿责任；2、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于无名氏，梁晓丹只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梁晓丹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显失公平；3、梁晓丹在事故发生后驶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赔情形；4、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梁晓丹辩称：1、其是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了现场，没有主观上的故意；2、其与三轮摩托车车主对谭运保的死亡构成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梁晓丹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70503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4日18时55分左右，受害人谭运保被一辆沿107国道由南往北行驶至耒阳市小水镇农业银行门前路段的无牌三轮摩托车撞倒在地，后车主驾车逃逸，时隔2分钟后，梁晓丹驾驶湘Ｄ×××××号小车沿107线由南往北方向行驶，途经事故现场，将躺在道路上的谭运保拖行一段距离后，驾车驶离现场，造成了谭运保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22日,耒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三轮摩托车车主驾驶无牌、未保险的机动车在路上行驶，未按规定避让行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时隔2分钟后，梁晓丹驾驶机动车途径事故现场，未充分注意路面状况，且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和第七十条规定，肇事者梁晓丹和与逃逸的三轮车车主共同承担第二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谭运保无责。事故发生后，梁晓丹与受害方谭运保亲属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签订了赔偿协议书，约定梁晓丹一次性赔偿受害方谭运保亲属各项费用：除保险公司依法应赔偿的款项外，另行赔偿给受害人谭运保亲属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各项费用16万元整（含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等全部费用）。梁晓丹将16万元支付给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后取得了他们的刑事谅解书,谅解书关于梁晓丹赔偿部分达成的协议与赔偿协议书约定16万元内容一致。同时查明，谭运保于1955年9月18日出生，事故导致死亡时63岁，生前在广东省河源市工作和生活，匡春妹与受害人谭运保系夫妻关系，谭冬成、谭冬平与受害人谭运保系父子关系。梁晓丹在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1月13日0时起至2019年11月12日24时止，交强险在责任限额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本案中梁晓丹和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梁晓丹与肇事逃逸三轮车车主虽无共同实施侵害行为的故意，但二人侵害行为相结合导致了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谭运保死亡，经交警大队认定二人共同对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肇事逃逸车主与梁晓丹构成共同侵权，梁晓丹和肇事逃逸车主应对谭运保近亲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结果程序合法，责任认定得当，予以采信，现本案的另一侵权人逃逸，难以确定，且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也未放弃对肇事逃逸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故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作为谭运保近亲属有权要求梁晓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梁晓丹在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因此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后，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梁晓丹应承担的部分，再有不足，由梁晓丹自己负担，而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梁晓丹享有向肇事逃逸车主要求偿还代为其垫付赔偿份额的追偿权。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虽有严格适用范围，但并未规定受害人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直接提起民事诉讼时，受害人不得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谭运保死亡，给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作为受害人家属有权就民事部分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支持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三、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合理损失。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损失确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2018年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70221元计算为35110.5元（70221元/年÷12月×6月），因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只主张31164元，故支持丧葬费35110.5元中的31164元；2.死亡赔偿金为623866元（36698元/年×17年）；3.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为705030元。四、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赔偿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损失问题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抗辩梁晓丹在事故中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对第三者责任险不予赔偿。但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适用前提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的情形。在本案中，根据交警大队对梁晓丹等人的询问笔录和视频资料，梁晓丹陈述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压到了人，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综合材料和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梁晓丹明知事故发生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系肇事逃逸，事故发生后梁晓丹与受害人家属协商并进行了赔偿，取得受害人家属的刑事谅解书，从上述事实而看，梁晓丹在整个过程中并无逃避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意图和情形存在，梁晓丹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非是其主观上明知事故发生的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并且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梁晓丹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属于逃逸情形，因此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提出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的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部分限额11万元中承担11万元，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损失剩余的595030元，由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范围内承担595030元中的500000元，因此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应向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支付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计610000元。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损失后，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总损失还剩余95030元，该部分损失由梁晓丹自己负担。因梁晓丹另行赔偿给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16万元，约定为保险公司赔付损失后，梁晓丹赔偿给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各项费用，因此梁晓丹在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应支付的95030元也应包含在已经赔偿给的16万元中，梁晓丹不再向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另行赔偿。同时梁晓丹已经支付的16万元虽然包含了精神抚慰费和丧葬费，但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与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无关，因此在16万元中除了梁晓丹应当承担95030元，剩余支付的部分，保险公司也不再向梁晓丹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向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支付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10000元；二、驳回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50元，减半收取5425元，由梁晓丹负担4690元，匡春妹、谭冬成、谭冬平共同负担73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梁晓丹与无名氏共同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予免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涉案交通事故经耒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无名氏承担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晓丹与逃逸的无名氏共同承担第二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即涉案交通事故两个机动车先后进行了加害行为，每个机动车主体的加害行为都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每个机动车的加害行为都足以造成他人全部的损害结果，均为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均具有造成全部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梁晓丹与无名氏共同承担全部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梁晓丹与无名氏共同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提出梁晓丹驾车驶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应予在商业三者险免赔问题，经查，从耒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涉案交通事故的调查材料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梁晓丹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故意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结合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14日18时55-57分已属晚上时间的情况，可以认定梁晓丹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故意驶离现场。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其主张不能成立的法律后果。故对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上诉提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郴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润成审 判 员 王若中审 判 员 滕小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曾芬芬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