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政通路与嵇康南路交叉口西北角1号。 法定代表人：赵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永，安徽文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超，男，196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安徽京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城农商银行）因与被申请人马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皖民申33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蒙城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茂、王会永，被申请人马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城农商银行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98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马超的诉讼请求；3.由马超承担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亳州监管分局2005年9月1日下发《行政处罚告知书》（亳银监发〔2005〕69号）载明，因马超在庄周信用社工作期间虚假违规贷款，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蒙城信用联社)于2004年9月30日对马超作出开除处理，该分局拟取消马超高管人员任职资格终身。2005年9月3日上午，《行政处罚告知书》由蒙城信用联社工作人员送至蒙城县看守所，因马超属于在押人员不能直接送达，由看守所工作人员马朝文送交给马超，马超拒绝签收，该告知书留置送达给马超本人，送达回执有马朝文签名确认。蒙城农商银行提交的书面证据已经证明书面的开除决定确已合法送达，自2005年9月起马超对因违章违规被蒙城信用联社开除的事实是明知的。此后，马超再也没有领取工资，蒙城信用联社也不再为其缴纳社保费用。马超本人随后在蒙城县公安局的多次讯问笔录中，也明确表示自己是无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马超于2016年5月向蒙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申请确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原审判决认定马超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马超辩称，中共蒙城信用联社党组无权代替企业法人行使法定职权，蒙联党〔2004〕9号文件不能产生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行政处罚告知书》仅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的一份程序性文书，不是生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蒙联党〔2003〕113号文件在本案中并不存在，且该告知书并没有送达给马超本人，不能视为用人单位已经向职工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中共蒙城信用联社党组文件认定马超“严重违章违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证明马超符合法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实体条件。马超被解除取保候审后，长期未上班、不领工资、无社保，完全是中共蒙城信用联社党组文件违法超越职权所带来的后果，并非马超主动离职或旷工，依法不能视为双方劳动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以下简称《劳动争议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马超主张权利之日才是劳动争议发生之日，马超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时效。 马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蒙城农商银行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行为无效，责令蒙城农商银行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令蒙城农商银行为马超补缴自2004年9月至今的养老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蒙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更名为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超于1981年10月进入蒙城县庄周农村信用合作社工作，该社隶属于蒙城信用联社。从1981年至2002年马超先后在该社担任会计、副主任、主任等职务。2003年2月马超因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被蒙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刑事拘留，后未被批捕。2004年9月30日，蒙城信用联社以党组文件的形式作出蒙联党（2004）9号处理决定，以马超虚设贷款2笔金额864500元挪作他用、抵贷资产列支399589元用于购买红木家具等费用开支属严重违章违规为由，予以解除其劳动合同。2005年1月12日，马超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蒙城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2005年1月25日被蒙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05年9月1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亳州监管分局依据蒙城信用联社党组2004年9月30日《关于对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有关违章违规责任人员的处理决定》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拟决定取消马超任职资格终身。《行政处罚告知书》于2005年9月3日留置送达给马超。2006年1月26日，马超被取保候审，2007年1月26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5月，马超向蒙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6月6日，该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蒙劳人仲字（2016）第2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6月8日，马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告知书》的处罚决定系鉴于马超违规事实，取消马超任职资格终身，并未提及解除劳动合同的事项。蒙城农商银行以党组文件的形式解除与马超的劳动合同，未能举证证明履行了书面通知马超事实。蒙城农商银行抗辩马超的仲裁超过法定时效，蒙城农商银行的处理决定依据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马超起诉，不能成立。蒙城农商银行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未书面送达马超，该行为无效，对马超主张确认蒙城农商银行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行为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马超主张蒙城农商银行为其补缴自2004年9月至今的养老保险费，因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蒙城农商银行解除与马超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二、驳回马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蒙城农商银行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超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马超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同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蒙城农商银行以党组文件的形式对马超下发的处理决定，以马超虚设贷款2笔，金额864500元，挪作他用，以抵贷资产列支399589元用于购买红木家具等费用开支，属严重违章违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该处理决定蒙城农商银行不能证明马超收到的书面通知时间且其在上诉状中自认该文件是不能送达给被处罚人的，因此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审判决正确。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证人刘某、李浩阳再审时出庭作证，均表示未见到马超2005年9月3日接收过材料。因刘某、李浩阳基于与马超较为亲近的关系出庭作证证明力较弱，且二人虽与马超在蒙城县看守所同一监室看押，但对2005年9月初马超接收材料期间的日常活动细节所作陈述并不一致，证言的真实性存疑，本院对二人的证言均不予采信。马超再审时对蒙城县看守所工作人员马朝文的身份予以认可，虽对《行政处罚告知书》送达回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送达回证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仲裁期间的起算点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0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争议解释(二)》第一条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做出了解释，但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已将仲裁期间的起算点，从“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修改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同时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马超于2016年6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计算仲裁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计算仲裁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马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首先，《行政处罚告知书》留置送达可以推定马超应于2005年9月3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案涉《行政处罚告知书》虽未由马超本人签收，但由于马超当时被刑事拘留，由看守所管理人员转交马超本人并在送达回证上注明马超2005年9月3日收到告知书和拒绝签名的情况，符合工作实际，应当视为马超本人已收到该告知书。《行政处罚告知书》载有蒙城信用联社已将马超开除的内容，无论该开除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或所告知的行政处罚是否最终作出，均可推定马超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处于被侵害的状态。其次，马超未提供劳务和蒙城信用联社未发放工资的事实亦可以推定马超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05年9月3日后马超未再到单位上班、蒙城信用联社亦未再向其发放工资和为其缴纳社保，此种状态距马超2016年5月申请仲裁已有近11年之久，马超理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获得工资福利待遇和提供劳动是劳动关系的核心内容，事关劳动者生存和用人单位发展，一旦发生纠纷双方均应及时救济，避免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而影响各自的合法权益。马超于2007年1月26日被解除取保候审，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后存在仲裁时效中断、中止或其他不可抗力的情形，不论是以2007年1月26日马超被解除取保候审之时还是以马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合理时间作为计算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至马超申请仲裁的2016年5月，均早已超过一年的法定仲裁时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由于马超超过仲裁时效导致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依法对其实体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不再作法律上的评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984号民事判决、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2民初69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共30元，均由被申请人马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爱武 审判员  王 彪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五月四日 法官助理江炜炜 书记员杨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