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1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冯振江，男，汉族，1952年8月28日出生，住荥阳市。委托代理人冯金连，女，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住荥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荥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荥阳市索河路032号。法定代表人王效光，市长。委托代理人王业，荥阳市京城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华普，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振江、荥阳市人民政府因冯振江诉荥阳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振江认为荥阳市人民政府在未与其签拆迁安置协议、未赔偿、未告知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其房屋，造成屋内物品均被砸毁，遂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荥阳市人民政府赔偿被砸毁的财产损失505780元；2、判令荥阳市人民政府将非法拆除冯振江的二层住宅在原址上恢复原状，如恢复不了，按照3万/平方米的价格赔偿1170万元，并赔偿自强拆之日起到房子盖成期间的房子安置费、过渡费56万元；3、赔偿房租损失按每年3万元计算5年共计15万元（自2015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4、依法判令荥阳市人民政府赔偿冯振江精神损失费20万元。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的（2016）豫01行初640号行政判决已生效，该行政判决中认定：1992年9月10日，冯振江取得荥集建（92）字第11052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途为宅基地，用地面积177.9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面积34.4平方米。冯振江自称2005年又在原《宗地图》范围内进行翻建二层住宅，建筑面积390平方米。2011年9月23日，荥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荥政文[2011]208号《关于成立荥阳市城中村（旧城）改造、合村并城工作指挥部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为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关于实施城中村（旧城）改造、合村并城的要求部署，成立荥阳市城中村（旧城）改造、合村并城工作指挥部。工作指挥部成员其中包括荥阳市京城路街道办事处。指挥部负责制定全市城中村（旧城）改造、合村并城工作计划，负责决定行政审批事项，负责指导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等。冯振江诉称，2015年4月15日下午16时许，荥阳市人民政府在未与冯振江签拆迁安置协议、未赔偿、未告知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其房屋，造成其物品均被砸毁，直接损失50万元。冯振江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房屋已被拆除。2015年9月7日，冯青江（冯青江与冯振江是兄弟关系）签署附属物赔偿款单据一份，冯青江签名的附属物赔偿款单据上显示人口5人，搬家费1000元，过渡费9000元，附属物补偿375308.6元，共计385308.6元。2015年9月22日，该款通过荥阳市京城路街道办事处农村集体三资账户转至冯青江账户。冯寨村第七期（2016.10.1-2017.3.31）安置过渡费发放花名册上显示，冯青江、冯振江、冯金连等7人安置过渡费发放12000元，开户人为冯青江。荥阳市人民政府陈述：冯振江过渡费是正常发放，打到冯青江的账户上了。冯振江的附属物赔偿款没有到位，现在只是发放了过渡费。冯振江认可只有过渡费的领取。另查明，荥阳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中心发布的荥阳市2017年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分析中显示，商品住房销售均价为7231.23元/平方米；2018年上半年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分析中显示，商品住房销售均价为7450.27元/平方米；2018年1-9月份房地产市场运行情况分析中显示，商品住房销售均价为7415.28/平方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冯振江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冯振江的房屋已被荥阳市人民政府违法拆除，冯振江无法就其房屋价值和其他财产损失情况举证，故应当由荥阳市人民政府就相关损失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荥阳市人民政府未就该损失情况进行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冯振江要求荥阳市人民政府将已被拆毁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因冯寨村已统一实施合村并城拆迁改造，冯振江的房屋恢复原状已无法实现，故荥阳市人民政府应对冯振江被拆除的房屋进行赔偿。冯振江主张荥阳市人民政府应按照营业用房即每平方米30000元赔偿其房屋损失，但冯振江的房屋系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其用途为宅基地供个人居住使用，其违反使用用途出租给他人进行商业经营，故其房屋损失不能依据营业用房的价值来衡量。针对冯振江的房屋损失，首先关于其房屋面积。因荥阳市人民政府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综合考量冯振江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所记载的用地面积177.9平方米及其提供的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其被拆房屋的面积为355.8㎡（177.9㎡*2）较为合适。其次关于其房屋损失的计算依据。因双方均未申请司法鉴定评估，综合参考冯振江房屋被拆除前的建筑成本、所占土地性质、周边配套、荥阳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中心发布的2017年及2018年的商品住房销售均价以及与本案当事人情况相同的其他村民获得的安置利益情况，酌定冯振江房屋的损失计算依据为7415.28/平方米，故其房屋损失总价为2638357元（355.8㎡×7415.28元/㎡）。冯振江主张赔偿其安置费、过渡费，因其在原一审审理期间认可一直领取过渡费，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冯振江主张被损毁财产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冯振江举证及荥阳市人民政府答辩情况，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0元。冯振江主张赔偿其房租损失15万元（每年3万元，从2015年4月15日计至2020年4月15日），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我国行政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害为主，房租损失属于预期利益，不属于直接损失，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冯振江主张赔偿其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荥阳市人民政府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冯振江的房屋损失2638357元；荥阳市人民政府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冯振江的被损物品损失30000元；驳回冯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荥阳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查明的基本事实上已经认定冯振江取得的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途为宅基地，因此应当按照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标准进行赔偿，但一审法院却在本院认为中以国有土地上2018年1—9月的商品房销售均价作为标准进行赔偿，明显不合理。（二）一审判决认定冯振江的房屋面积为355.8平方米不合理。一审法院酌定的宅基上被房屋全部覆盖的说法，不符合农村宅基上建房的生活常识。涉案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登记的建筑占地面积为34.4平方米，这是宅基证合法证载的房屋面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一审却对此未予认定。（三）一审判决对房屋赔偿价格时点认定错误，也未查明冯振江同类宅基住房置换的安置房价格，以2017年及2018年荥阳市商品住房的销售均价来计算冯振江的房屋价格，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冯振江的诉讼请求。冯振江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宅基证上的用地面积，荥阳市人民政府强拆之后变为国有土地，理应按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市场价赔偿给冯振江，荥阳市人民政府认为赔偿过高，可以在原有的宅基地上恢复原状。（二）关于荥阳市人民政府认为冯振江宅基证合法载明的房屋面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既然荥阳市人民政府明知冯振江的宅基证是合法的，却将冯振江房屋强拆，理应对其违法行为付出代价。宅基地用地面积没有限层和限高，荥阳市人民政府强拆冯振江的房屋后，在该用地面积上建房32层，理应按32层赔偿冯振江。（三）荥阳市人民政府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房屋赔偿价格时点认定错误，应按照2015年4月冯振江房屋被拆除的时间节点确认房屋的赔偿价格，有悖公平原则。上诉人冯振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确认冯振江的合法房屋是荥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理应由荥阳市人民政府对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冯振江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荥阳市人民政府没有对冯振江的房屋价值和其他财产损失情况举证，则应当尊重客观事实采纳冯振江的举证证明。（二）冯振江的房屋虽然是在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供个人居住使用，但随着城镇化的发展，冯振江的房屋早已被荥阳市人民政府规划在城市中心及位临面向荥阳市城市中心主干道索河路上，可以作为门面房出租改善其生活水平，法律也未禁止冯振江将其居住房屋作为门面房出租。荥阳市人民政府理应按门面房营业用房价格每平方米3万元赔偿。（三）荥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拆冯振江房屋后，冯振江要租房居住，租房费用、房租损失属于实际损失和直接损失，理应由荥阳市人民政府赔偿。（四）原审法院认为不应赔偿冯振江的精神损失，违背了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五）原审法院没有判决荥阳市人民政府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荥阳市人民政府赔偿冯振江被砸毁的财产损失505780元；赔偿荥阳市人民政府违法强拆冯振江390平方米房屋，按照每平方米3万元计算，共计1170万元；赔偿强拆之日的安置费及过渡费56万元；赔偿房租损失，每年3万元计算5年共计15万元（自2015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赔偿冯振江精神损失费20万元。荥阳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质证意见和上诉意见。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根据冯寨村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办法及荥阳市京城办事处、冯寨村与冯青江2015年9月7日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冯寨村城中村改造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为：1、以宅基地面积0.25亩为基数，每0.25亩宅基可置换127平方米的安置房（楼房）两套、地下车位两个。宅基证面积置换的安置房面积超出整套房时，按安置房建成时同等地块房屋市场价格结算。超出整套房屋面积70平方米以上的，允许村民按市场价格补足整套房房款获得整套房，超出整套房面积70平方米以下的按市场价格补偿村民。2、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冯寨村按现有总人口每人10平方米获取的商业门面房，由集体负责统一管理、统一经营、统一分配。拆迁补偿的内容为：对合法有效宅基地上的建筑物按照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规定标准按实际面积进行补偿，其中楼房砖混结构为每平方米600元。二、荥阳市2018年下半年商业房销售均价约为12866.23元/平方米，涉案安置房相邻小区碧桂园小区车位均价8.1万元/个。本院认为，一、关于冯振江房屋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冯振江的房屋被违法拆除，其应获得赔偿，冯寨村安置补偿内容系经过规范程序作出，大多数村民已经按该内容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说明该方案得到了村民的普遍性认可，具有合理性和公平性，可以参照该安置补偿内容计算赔偿数额。1、冯振江的宅基地面积为177.9平方米，根据冯寨村安置补偿方案，其应获得的安置房面积为127×2+（177.9-166.667）÷（166.667÷2）×127=271.12平方米。虽然冯振江房屋于2015年被拆除，但冯振江至今未能获得相应补偿或赔偿，基于拆迁安置的保障村民居住权目的，以此次一审审理时当地商品房价格为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为宜，即每平方米7415.28元。另外，由于宅基地的功能是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生活居住，而非商业经营，因此，即使冯振江将宅基地房屋用于经营，但并不能产生变更房屋用途的法律后果，亦不能在拆迁安置补偿中按照经营性用房进行补偿或赔偿。故，冯振江主张按商业门面房每平方3万元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冯振江应获得的该部分款项为2010430.71元（271.12×7415.28元）。2、根据冯寨村安置补偿内容，冯振江应获得两个地下车位，参照相邻小区碧桂园小区地下车位销售价8.1万元，冯振江应获得16.2万元。3、根据冯寨村安置补偿内容，冯振江该户为2人，应获得20平方米商业门面房，参照荥阳市2018年下半年商业销售均价每平方米12866.23元，冯振江应获得该部分价款为257324.6元。4、按照安置补偿方案，冯振江还应获得每平方600元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原审认定冯振江房屋面积为355.8平方米，冯振江主张为390平方米，二者差异在于二楼之上另有一间房屋，根据冯振江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二层楼房之上确有房屋一间，因此，冯振江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被拆除房屋面积为355.8平方米。冯振江应获得的该部分拆迁补偿款为213480元（355.8平方米×600元）。综上，冯振江应获得的赔偿款为2643235.31元（2010430.71元+162000元+257324.6元+213480元）。二、关于冯振江被损毁财产损失。原审根据冯振江举证情况，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00元并无不当。三、关于冯振江所主张的房租损失，系该房屋的出租收益损失，该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另外，冯振江主张赔偿其精神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冯振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荥阳市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荥阳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冯振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43235.31元；四、驳回冯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荥阳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别志定审判员  万宗杰审判员  王盛楠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谢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