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白，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泸溪县人，住泸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大山，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泸溪县人，住泸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纯纯，泸溪县兴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泸溪县华通道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泸溪县白沙镇沅江社区怡心小区株洲路306号。法定代表人：莫才旺，系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新，湖南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白与被申请人张大山、泸溪县华通道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312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李白不服，提出上诉。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31民终55号民事判决。李白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湘民申28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被申请人张大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纯纯、华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大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白支付拖欠原告的材料款22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第三人华通公司承包了达岚镇六一村公路硬化工程，因工程需要大量砂石，第三人便找到被告协商由被告负责采购砂石，同时由被告负责招揽多名司机将砂石拖运至第三人承包的工地，运费及砂石材料款由第三人按照与被告协商好的价格向被告进行支付。此后，被告找到原告要求从原告的采石场采购砂石，并口头约定了砂石单价为40元/立方米。2012年6月19日，原告张大山以急需购买挖机为由要求被告预先支付100000元砂石材料款，被告与第三人协商后便由第三人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的砂石材料款，再由原告张大山向被告李白出具借条。2012年8月1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材料款，原告当即向被告出具了借据。2013年2月6日，被告又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的砂石材料款，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收条。2013年10月14日，第三人代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了100000元砂石材料款。2013年11月5日，原告到被告家向被告爱人刘莉借款1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该笔借款用于抵扣被告拖欠原告的砂石材料款。2014年1月17日，原告到被告家中领取了材料款20000元。2014年8月9日，被告在浦市镇街上向原告支付了材料款30000元。综上，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的材料款共计650000元。2016年11月12日，原、被告双方就拖运的总材料款进行结算（其中包括了被告从原告处采购的运往其他几个工地的砂石材料款）。结算完成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总金额为770000元的欠条。欠条内容为“欠条所有账要以张大山领条结账（其中莫才旺扣掉李白20万圆整未见领条）实欠张大山柒拾柒万元整（￥770000.00）李白2016.11.12”。该欠条中的“其中莫才旺扣掉李白20万圆整未见领条李白”为被告书写，其余内容为原告书写。此后，原告多次凭此欠条找到被告催讨余款，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支付。2018年6月27日，原告以被告拒绝支付欠款为由起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已依照约定向被告交付了砂石，被告应当按照双方结算的价款对原告进行支付。原、被告之间砂石采购的总价款以被告李白向原告张大山出具的770000元欠条为依据符合客观实际，被告已经先后支付了550000元的材料款，第三人又代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的材料款，余下120000元材料款应当由被告向原告进行支付。被告提出的第一项反驳观点认为被告应付原告的总材料款应为663540元，因被告共向达覃公路工地拖运了砂石2688车，单价为40元/㎡，共17758.5㎡，故总货款为710340元，扣除钟玉岩自付的225车砂石款45000元，因此被告应付原告的总材料款为663540元。第一，被告计算每车拖运砂石数量的标准缺乏依据。第二，2688车砂石仅为达覃公路一个工地的砂石数量，并未包含被告从原告处采购的运往其他工地的砂石数量，故被告计算得出的总材料款不符合客观实际。第三，被告已于2016年11月12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总“欠条”，在被告未提出充分证据对该“欠条”予以否定前，该“欠条”应当认定为系原、被告双方结算砂石材料款合法有效的凭证。故该院对被告的该项反驳观点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第二项反驳观点认为被告已经先后向原告支付了材料款580000元，莫才旺于2012年9月16日又代被告向原告支付了材料款100000元，此后莫才旺又扣掉了被告的200000元作为材料款支付给了原告，2013年10月14日，莫才旺通过银行转账代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材料款，故被告实际已经向原告超付了材料款，不存在拖欠原告材料款的事实。该院认为，因莫才旺在该院询问过程中表示其共向原告支付了200000元材料款，对第一笔款项的支付第三人已经委托其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代为在法庭上陈述是在2012年6月19日支付的，并且是因原告需要购买挖机第三人才支付的，第二笔是在2013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同时被告已经向原告超付砂石材料款的陈述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以该院对被告的这一反驳观点不予采纳。被告提出的第三项反驳观点认为原告提交的欠条系伪造，应当认定为无效。该院认为原告以“欠条”作为凭证提起诉讼，被告如提出异议则需要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即反驳时举证责任已经转换至被告身上，但被告并未向该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欠条系原告伪造，也未向该院提出对该“欠条”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对被告的这一反驳观点该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出的原告在被告家中领取的材料款数额应当为30000元而非20000元的反驳观点，因被告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故该院对被告的这一反驳观点不予采纳。另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拖欠的材料款的利息的请求，因原告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拖欠材料款的利息有约定，故原告的这一诉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三人华通公司提出的其在本案中应当作为证人而非第三人的观点，该院认为，华通公司在本案中与原告存在直接的经济往来，其又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三人与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也有牵连，符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法律特征，故将华通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妥。综上，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材料款770000元，在已经实际支付了650000元后，只有120000元材料款未予支付，故该院对原告提出的请求被告支付材料款2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第三人华通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如被告认为第三人华通公司在无凭证资料的基础上抵扣了被告应得的款项，被告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向第三人进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原告张大山的材料款共计12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大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原告张大山承担2091元，被告李白承担2509元。李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大山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大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划分责任不当，判决结果有误。被上诉人张大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华通公司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关。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白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张大山于2015年1月10日出具的字条一张，拟证明张大山与李白结算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及李白应付张大山663540元货款的事实。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法院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白与张大山对货款已结算并以欠条的形式确认了应付货款金额，李白虽称欠条上其签名非本人所签，但一审法院已向李白释明可以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李白始终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相应诉讼风险应由李白自行承担。同时，李白并无充分证据否定欠条的证据效力及另行已付款的事实，故一审依据欠条并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本案欠付货款金额并无不当。故李白提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李白负担。李白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大山的诉讼请求。2、倘若认定李白尚欠张大山货款，应由第三人华通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欠条中的“欠条”及77万元材料款内容是张大山后面单方添加的。张大山承认“欠条”二字是其本人所写，如果是李白向张大山出具欠条，“欠条”二字由张大山书写不符合出具欠条的书写习惯；张大山承认“实欠张大山柒拾柒万元整770000.00元”是其本人所写，也不符合债务人的债务数额由债务人来写的习惯。事实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一茶馆算账时，李白只写了“其中莫才旺扣掉20万元整未见领条李白”后，张大山接了一个电话就勿勿忙忙把条子拿走了，其他的字都是张大山事后添加的。2、按双方交易的砂石车数、价格、每车装货量，无论如何计算也算不出77万元的材料款来。即使按张大山说的每车装石量，也只有738900元。3、张大山起诉要求支付22万元材料款，是因为莫才旺搬家把扣掉李白20万元直接付给张大山的票据丢失，张大山以为有空子可钻才打起假官司，在一审第二次开庭莫才旺找出了2013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张大山10万元票据，张大山在证据面前无可抵赖，才改口说只欠12万元材料款。由此，可印证张大山伪造欠条、添加内容。4、条子内容中的有关字迹是谁写的，双方无争议，无需作司法鉴定。张大山认为是双方当面写的，李白认为“欠条”及其他张大山写的内容都是事后张大山添加的，由于时过境迁，难以鉴定，即使需要司法鉴定也应由张大山申请鉴定，原审违反举证规则。5、2012年6月19日付款10万元是张大山向李白打了借条的，不是第三人代付。张大山辩称，莫才旺总共直接代付给张大山的货款是20万元，其中包括2012年6月19日付款10万元和2013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付款10万元。张大山给李白出具的收条实际就是莫才旺代付的。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华通公司辩称，本案涉及的欠条款项与其无关，华通公司没有责任。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欠条的性质？2、李白实欠张大山的货款是多少?关于“欠条”的性质问题。双方“欠条”上的字迹各由谁书写没有争议。对于是双方当面一次性写的还是分次各自书写的存在争议。“欠条”虽名为欠条，但根据“欠条”的内容分析，实属双方对发生交易相关事实的各自描述。由于“欠条”的内容所要表达的事实，是各自书写，双方对事实又存在争议，故需要对“欠条”中的相关事实予以实质审查。1、关于实际货款总额。张大山主张货款总额为77万元，而“欠条”中反映货款总额的“实欠张大山77万元整”的字迹是张大山自己所写。根据原审查明，张大山向李白供货2688车，单价40元/立方米，对此双方无争议，但供货的车辆有三种大小。由于双方没有对具体每车所载方量进行约定和记载，加之该2688车货仅是达覃公路的供货，没有包括其他工地。“欠条”中的77万元的内容内容虽为张大山所写，但条据下面有李白签名。在双方均不能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77万元总货款予以认定。关于李白实际向张大山的已付款。李白主张直接向张大山付了58万元，李白持有张大山出具的收条50万元，另有支付5万元、3万元没有收条。张大山认可50万元及无收条的5万元。可以认定李白直接支付了张大山55万元。李白主张另有莫才旺扣除了李白20万元，由莫才旺（代表华通公司）直接支付给了张大山，即莫才旺代李白付了20万元给张大山。张大山起诉时没有将该20万元视为李白的已付款，起诉标的为22万元（77万元-55万元）。莫才旺向法庭提交2013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向张大山付款10万元凭证，原审认可。关于另外10万元，由于各方交易许多情况是以信用为基础的口头进行，张大山主张，2012年6月19日付款10万元是莫才旺给的，加上莫才旺2013年10月14日给的10万元，共20万元。李白主张2012年6月19日付款10万元，是李白向莫才旺拿10万元然后给张大山，当时三人在场，李白向莫才旺出具10万元借据，再由张大山向李白出具10万元借据。原审中，李白提供了2012年6月19日张大山出具向李白的借据。因此，2012年6月19日支付的10万元不能认定为莫才旺代付。张大山提供的2016年11月12日的“欠条”中，李白亲笔书写的“其中莫才旺扣掉李白20万元整，未见领条”、张大山书写的“所有账要以张大山领条结账”。对此，本院认为，从证据规则来说，既然张大山以“欠条”作为证据，认可了总货款77万元，则应一并认可其中张大山在莫才旺处领了扣掉李白的20万元且没出具条据。张大山提供的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人民法院可以直接认定。莫才旺在2018年10月8日单独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李白取钱，我都没打条子，只在我本子上记一笔。完工后一起结算。”“之前张大山从我这里取了20万元，所以我要扣20万元。”“从头到尾只付了张大山20万元。”“我和李白结账时，张大山也在旁边。”“我认为李白没有拖欠张大山材料款，因为张大山自己也承认从我这里拿了20万元走，李白那里也有张大山50万元领条，这个金额是正确的，所以李白并不拖欠张大山材料款。”“给张大山的20万元，有10万元是转账的，其余10万元可能给的是现金。”因此，从证人证言分析，莫才旺认可了直接支付给张大山20万元。综上，李白应向张大山支付的余款为2万元（77万元-55万元-20万元）。综上所述，申请人李白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31民终55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2018）湘312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二、李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大山材料款20000元；三、驳回张大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共计9200元。由张大山承担4600元，李白承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吴建华审判员  禹爱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宇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