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令国，男，汉族，1979年9月24日出生，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启富，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长芹，女，汉族，1981年11月23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从兵，男，汉族，1980年8月12日出生，住宝应县。上诉人顾令国因与被上诉人房长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令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经房长芹催要股权转让款后顾令国一直未能履行义务无事实依据。顾令国与房长芹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至房长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房长芹从未以任何方式向顾令国催要过股权转让款。房长芹之所以没有催要股权转让款，是因为其明知该协议仅仅是为了协助顾令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需，顾令国无需实际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即便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有偿对价转让，顾令国未支付转让款也不至于导致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房长芹转让股权并取得对价是订立协议应有之义但并非唯一，股权转让的目的还包括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以及股东义务的履行等等，房长芹完全可以债权债务关系要求顾令国支付转让款。顾令国夫妇从公司成立至今在经营过程中付出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目前公司正处于良性经营中，为维护公司的稳定性、保护既成的交易关系，不宜判令顾令国返还股权，且在房长芹未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协议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判令顾令国返还股权无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首先，一审判决书第2页中记载了房长芹依法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进出款明细、债权债务抵消协议、工厂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谈话记录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房长芹并未提供进出款明细、债权债务抵消协议、工厂转让合同这三份证据，如果庭后提供的应交由顾令国进行质证。其次，判决书中提到的所谓谈话记录，实为顾令国与房长芹的录音书面整理稿，一审法院未当庭播放录音证据，仅要求房长芹庭后提供一份给顾令国，但至顾令国收到判决书止也未收到录音载体或整理稿进行质证。再次，一审法院对顾令国提交的书证及证人证言未进行认证，筒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也未庭前书面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及程序瑕疵，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房长芹答辩称：1.顾令国认为房长芹从未以任何方式向其催要过股权转款不是事实。2019年4月29日，顾令国与房长芹的丈夫进行了沟通，房长芹方向顾令国催要过股权转让款。2.顾令国所谓其筹集60万元汇入岳父房某,4经营的宝应县顺达泡沫工艺制品厂，此说法有误。2018年1月，房某,4已将宝应县顺达泡沫工艺制品厂转给房长芹，即其筹集的60万元实际是汇入房长芹拥有的宝应县顺达泡沫工艺制品厂。3.顾令国认为系房某,4购买了扬州中博包装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设备，实际应为房长芹购买。4.顾令国认为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在工商登记时错将房长芹登记为原股东，不是事实。房长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顾令国退还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的95%股权归房长芹享有。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28日，房长芹作为转让方，顾令国作为受让方，双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房长芹将其持有的95%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顾令国，双方一致同意标的股权的交易价格合计190万元。顾令国于2018年5月29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房长芹。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顾令国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2018年5月29日，案涉股权在宝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因顾令国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房长芹催要无果，遂产生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房长芹与顾令国之间因股份转让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顾令国受让房长芹股份，应当按约给付转让价款，其未能按约清偿，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顾令国经房长芹催告后一直未能履行义务，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房长芹有权解除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顾令国应当退回股权。对顾令国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并未约定转让款，系无偿转让，因顾令国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上述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顾令国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顾令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房长芹返还95%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的股权。本案受理费21900元，由顾令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庭审中未能当庭播放质证的录音证据，二审庭审中予以播放并由顾令国补充质证。顾令国质证认为，录音中确系双方就股权转让价款进行协商，但不能证明房长芹在一审诉讼前即多次向顾令国催要股权转让款，相反谈话内容能够反映出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未对股权对价进行约定，此次商谈亦未能达成一致，也能反映出房长芹仅系公司法律层面上的股东。经审理查明，除“因顾令国未能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房长芹催要无果”外，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4月，房长芹之夫孙从兵与顾令国交谈沟通，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有：1.顾令国、房长芹在2018年5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当时顾令国表示向房长芹出具欠条，但截至谈话时仍未出具。2.孙从兵表示，顾令国拿了房长芹的股份，欠条应该打给房长芹（注明大概的还款计划），至于房长芹与房某,4之间的账，由他们自己算，顾令国不应向别人出具欠条、跟别人算账。3.孙从兵表示，房长芹在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还有5%的股份，即便是小股东，房长芹也有知情权。4.顾令国问孙从兵欠条打多少？孙从兵表示，应该300万不到。顾令国表示，95%的股权价值300万？孙从兵表示，是公司100%的股份300万元。顾令国陈述，其于2015年打了65万元到宝应顺达泡沫制品厂，该笔款项怎么算？5.顾令国表示，即便打了300万元的条子，也没有办法给钱，除非卖了厂，房长芹要的钱太多，不行把厂还给房长芹，并表示账是在但是要算账，有可能300万，有可能200万元，也有可能400万元，具体需要盘账。6.顾令国认可可以打欠条给房长芹，但是要分三五年分期付，一年还肯定不签这个字，一年还不起；如果分五年还可以签协议，要是不同意，只有卖厂。孙从兵表示顾令国讲的有道理“你这态度就是我希望的态度”。二审审理庭审过程中，顾令国陈述若法庭认为双方间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其愿意给付19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2.若存在，房长芹诉求顾令国返还讼争的股权应否予以支持；3.一审法院相关程序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顾令国主张讼争所涉股权转让关系并不真实依据并不充分。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由顾令国、房长芹作为股权转让双方签字确认，并经由工商备案登记后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现顾令国主张其与房长芹间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上述协议仅为办理变更登记所需而签订，应由顾令国举证证明。2.为证明其主张，顾令国一审中申请证人房某,4、蔡某,4到庭作证，同时提供了宝应县顺达泡沫制品有限公司工商资料以及汇款记录、还款承诺；本院认为，上述书面证据均与讼争所涉股权转让的真实性无直接关联，而上述证人证言虽到庭作证陈述讼争双方间并无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但因顾令国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对证人证言加以佐证，故顾令国的举证并不能推翻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主张股权转让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并不充分。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房长芹现直接诉求顾令国返还讼争的股权，不应予以支持。理由：1.从二审查明的讼争双方谈话内容来看，顾令国从房长芹处受让股权确应支付对价，顾令国亦愿意以出具欠条的方式完成相应对价的支付，但房长芹认为欠条应当向其出具而非向房某,4出具。即，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来看，顾令国实际并不负有立即向房长芹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2.房长芹诉求顾令国返还讼争股权实际系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之诉即合同解除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对于合同的解除作出了规定。本案中，房长芹表示其在诉前多次催告顾令国给付股权转让款，但顾令国不履行，故而提起本案之诉；结合前述法律规定，房长芹系诉讼行使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法定解除权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3.房长芹提起上述解除之诉，其应当证明存在“顾令国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的情形，对于上述情形的举证二审庭审中房长芹表示“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我方在诉讼之前向对方催要过，4月16日在微信群中发过相关的对帐文件”，并表示“没有其他证据了”。本院认为，从二审中查明的录音内容来看，房长芹要求顾令国支付本案19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且在顾令国表示出具欠条、分期给付时，亦表示认可；至于其寄送的对账文件，亦并无向顾令国催要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房长芹的该项举证并不充分，其现直接诉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经查，一审法院确实存在部分证据未经质证即作认定等程序瑕疵，依法应予纠正；但上述瑕疵并非民诉法规定中应予发回重审的程序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所述，顾令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有不当，适用法律亦不准确，应予纠正。鉴于顾令国系在二审庭审中方表示愿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二审诉讼费用由顾令国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房长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房长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顾令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蒋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