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晋08刑终283号 原公诉机关河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柴某官，男，汉族，文盲，籍贯山西省河津市，住河津市，农民。2019年5月31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河津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9月9日被河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经河津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9月20日被河津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河津市看守所。 辩护人某祥，山西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某颖，山西聪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津市人民法院审理河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柴某官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二Ｏ二Ｏ年三月十六日作出（2019）晋0882刑初28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柴某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以来，被告人柴某官多次到河津市市委、市政府、市信访局、市纪检委、阳村乡政府等地控告威胁河津市阳村乡东辛封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张某1，被害人张某1迫于压力，经原某录、吕某从中协调，被告人柴某官提出索要二十万元，并承诺收到钱后不再控告威胁张某1，张某1被迫答应给付柴某官十一万元。2017年3月26日张某1与柴某官签订协议并将十一万元给了柴某官。事后，被告人柴某官又开始控告威胁张某1。 另查明，被告人柴某官2019年5月31日因扰乱单位秩序被河津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河津市阳村乡人民政府情况说明;河津市阳村乡东辛封村村委会证明材料;被害人张某1与被告人柴某官签订的协议与收条；被告人柴某官的户籍证明；证人吕某、原某录、张某2、张某3的询问笔录；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等。 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柴某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强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柴某官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责令被告人柴某官退赔被害人张某1人民币十一万元。 被告人柴某官上诉称，涉案款项十一万元是张某1自愿给其的，现其愿意退赔该款，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认为，本案系民事纠纷，被告人柴某官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双方所签协议是协商、谈判的结果。被害人张某1因为拒绝划分宅基地而与被告人协商用补偿款十一万元来弥补，被告人属于依法行使民事权利所得价款，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也不符合敲诈勒索罪中“以威胁、要挟手段，强索公私财物”的客观要件；即使认定柴某官构成犯罪，其经公安人员电话传唤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现柴某官认罪认罚，愿意退赔被害人十一万元，其家人正在努力筹集；且系初犯、偶犯，犯罪情节轻微，应对其从轻处罚、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主要内容：柴某官与我是同村人，我是2000年1月担任我村党支部书记的，2003年12月份至今一直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2015年夏季，柴某官到我家找我让我给他儿子批一座宅基地，因为他有两个儿子却只有一座宅基地，我当时答应给他再解决一座宅基地。隔了一天上午，柴某官到我村家属楼小区门口找我，说要两座宅基地，并且两座都要靠大路。我当时给他说肯定不行，他说如果解决不了就要到相关部门告我。我当时对他很反感就说想怎么告就怎么告。在这之后柴某官就开始到阳村乡政府、市委市政府、信访局、河津市纪检委、北京等地告我，后来经河津市纪检委五室对我进行调查，查明我没有问题，柴某官还是不依不饶到处告我。……过了几天，原某录叫我到他家问我与柴某官之间的事能不能调解，因为柴某官到处告我的事给我思想造成压力很大，加上也有个别领导为了稳定让我与柴某官之间的矛盾化解化解，我就答应原某录给我调解这件事。又过了几天，原某录给我打电话说柴某官说至少要我给他三十万元并且划分两座宅基地，我说这就不可能，原某录继续调解。又过了几天，原某录给我打电话说柴某官最低要十五万元和两座宅基地，原某录说他担保住给柴某官十一万元和一座宅基地，我说行，并答应第二天到原某录家写协议，第二天九点多我到了原某录家，当时吕某和柴某官都在，原某录让我看了一下打印好的协议，我说能行，并当场给了柴某官十一万元现金，柴某官收到钱后给我写了一张收条，我与柴某官都在协议上签了字，原某录和吕某在调解人处签了字，签完字后我就走了。协议签订后七八个月，柴某官说我给他的一座宅基地靠铁路太近，他不要了。另外，他要我给他铁路占地款每亩7.8万元，因为我不给他钱，他又开始到处告我。铁路部门在我村占了二十多亩地，但根本没有占柴某官的地，当时纪检委已查清，但柴某官针对这件事还是不停地告。 2.河津市阳村乡人民政府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2008年以后，根据国家土地政策，任何人都无权在耕地面积上规划地基。阳村乡东辛封村第七居民小组因没有建设用地，不能规划地基。不论该组居民有任何理由要求规划地基，都属于不合理要求，所以东某封某委会不能违背国家政策，无权给任何人规划地基。 3.河津市阳村乡东辛封村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主要内容：东某封某历来以小队为单位核算，地基由小队规划，村委放线、丈量。由于第七居民小组无空闲地基，也无建设用地，所以从2006年至今就没有发放过地基，更无权规划地基。 4.协议书，证实2017年3月26日张某1作为甲方与乙方柴某官签订协议，内容：乙方因宅基地得不到解决，对甲方产生不满，于2015年上半年开始，向有关单位反映甲方二十多个所谓的违纪问题，后经市纪委两次调查核实，基本都不属实，但乙方仍坚持要甲方给自己解决宅基地及其经济补偿问题。经中间人调解，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人民币十一万元及宅基地一座。二、乙方收到款后，必须马上停止向有关单位反映甲方的任何问题，并立即到市纪委撤诉。三、从签字之日起，乙方不得在社会上宣扬此事，如有人反映乙方在社会上散布甲方的谣言或所谓问题，甲方付给乙方的十一万元的补偿款，全部归还给甲方。张某1、柴某官以及调解人原某录、吕某均在协议上签名。 收条，证实2017年3月26日柴某官收到张某1十一万元。 5.河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张某1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证实张某1因违规规划宅基地、违反财经纪律于2016年11月22日被处分。 6.证人吕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柴某官是我舅舅，2017年3月份，原某录调解好我舅舅柴某官告张某1的事后把我叫到他家里，当时柴某官已经在原某录家里，张某1还没有到，原某录给我说他把张某1和柴某官的事调解好了，让我做个见证。张某1到场后，把说好的十一万元给了柴某官。然后张某1、柴某官在已经打印好的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原某录和我在调解人一栏签了字。同时，柴某官给张某1打了十一万元的收条。协议大致内容是柴某官收到钱后不再到各级政府告张某1。张某1给柴某官钱是因为柴某官一直告他。 7.证人原某录的证言，主要内容：张某1我很早就认识，柴某官是我一个远亲戚，张某1给了柴某官十一万元是我调解的。2016年下半年，张某1打电话问我和柴某官是不是亲戚，……吕某说柴某官到纪委告了张某1许多问题，具体问题他也说不清楚，让我管管。我就让吕某将柴某官叫到我家里。我问了柴某官告张某1的情况，柴某官说东某封某的土地赔偿款张某1没有给他，村里划地基时张某1也没有给他划，还说了很多问题。我问柴某官有什么要求，柴某官说不少于二十万元。之后我就叫张某1到我家问了柴某官告他的事，张某1说侯西铁路占地的钱已经给了柴某官，柴某官要一座地基已经答应给他，他要两座地基没有。其他问题都是柴某官胡说的。还说柴某官告状的目的就是敲诈钱。我问张某1他个人有问题吗，他说纪委已经查过两次，他没有问题。我劝张某1为了安然，不要让柴村官再告状，给领导惹麻烦。张某1答应给点钱可以，多了不行。经过两三个月我多次给双方劝说，到2017年3月26日，我把张某1、柴村官、吕某叫到我家里，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张某1给柴某官十一万元，以后给一座宅基地，拿到钱后不再告状，不在社会上宣扬……。当场张某1拿出十一万元，柴某官收了，写了一个收款条据给了张某1，双方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和吕某作为调解人也签了字，张某1、柴某官各拿了一份协议。此事了结。 柴村官一直告张某1，虽然张某1没有问题，但柴某官就是要告张某1，张某1迫于无奈，为了给各级政府减轻压力，同时吕某也找我说事，我就从中进行了调解。吕某让我帮忙调解柴某官告张某1的事，柴某官和我见面后，提出要二十万，张某1不给，我没法管。柴某官后来打电话、发短信、到我家里见我要我调解，经我多次劝说张某1，给点钱少些麻烦，直到2017年3月26日张某1和柴某官达成协议。这份协议是我起草的，是我主动找他们双方调解的。 我给张某1做工作，让息事宁人，他答应了，我就开始给双方调解。柴某官给我说，不告张某1可以，让张某1给他二十万元，再给他划两座地基。经我从中调解，张某1给了柴某官十一万元。柴某官把钱得到手后，当着我、吕某、张某1的面说他再不告张某1了。 8.证人张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2004年正月至今我担任东某封某第七居民组组长，柴某官是第七居民组的人，他家现在有一座宅基地，2016年他在我村住宅楼买了一套家属楼，装潢好后他又卖了。村里早就不能规划宅基地了，2008年以来不是建设用地，一律不允许规划宅基地，我居民小组自2006年规划过三座宅基地后再也不能规划宅基地了。侯西铁路从我村经过占了第七居民组约三四亩地，占的这些地没有柴某官家的地。他家一共有约四亩地，分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有七分地，地名叫南北针，这块地他一直没种，现在还荒着；另一个地方约有三亩地，地名叫起名地，这块地市里统一植着树，每亩地每年领450元，这钱由河津市政府统一发放。 9.证人张某3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于1978年至今担任东某封某会计。柴某官是第七居民组的人，他家现在有一座宅基地，2016年他在我村购买过一套家属楼，装潢好之后他又卖了。我村现在不能划宅基地了，2008年以来不是建设用地，一律不允许规划宅基地，这项工作就停下来了。侯西铁路从我村经过没有占用柴某官家的地。2014年4月20日记账凭证中柴某官领取的4000元是2014年建侯西铁路时，施工车辆从他地里经过，给柴某官家赔偿的赔青款，没有占地款。确实没有占他家的地，写的占地赔青款是笔误。 10.被告人柴某官的供述与辩解 1）2019年8月9日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刚才公安机关到我家传唤我时我看了传唤证，我因为涉嫌敲诈勒索被传唤到河津市公安局的。张某1是我村的书记兼村委会主任。2017年3月26日他给过我十一万元。2017年3月26日下午两点左右，城北村的原某录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他家，我就一个人到了他在城北村住宅小区的家里，到他家后，原某录和我外甥吕某都在场，原某录对我说：“你告张某1告不下结果，纪委查了张某1后说没有问题，你告张某1是因为宅基地的事，村里现在没有宅基地，把宅基地给你补偿成钱，补偿十一万元，我把协议都起草好了。”随后张某1也来到原某录家，我说侯西铁路占我的两亩地钱到现在还没领，张某1说账在阳村乡政府，账回来后让我到村委会领，原某录给我做工作并把协议给我念了一下，我就同意了，我们几个人在协议上分别签了字，签完字后，张某1就把十一万元现金给了我，之后张某1就走了。 我在河津市纪检委告张某1时说过如果在河津告不下结果，我万录舅儿子在中纪委，我就往中纪委告，我认为原某录管这件事应该和这有关。我没有找过原某录让他管这件事。2016年进入腊月，原某录与我外甥吕某到我家要求解决我与张某1之间的事，我说市里领导知道我告张某1的事，给我说过让张某1给我二十万元，再划两座宅基地让我不要告张某1了，我说领导都让这么办。原某录说张某1说给我十来万元再给划两座宅基地，我说能行。我与张某1、原某录之间签订的协议属实，我村现在还划分宅基地，是以生产小组为单位划分的。我家有两块地，一块在龙门大道边上，这块地现在政府植了树，这块地大约四亩地，每年政府每亩地补助450元；另一块地在侯西铁路边，约有两亩地，这块地因为侯西铁路把我地毁坏了不能种。侯西铁路现在占了我家不到一亩地，侯西铁路在施工过程中把我剩下的一亩多地毁坏了不能种。张某1给我钱的目的是让我不要再告他了。我在河津市公安局、河津市纪检委、河津市市委市政府、阳村乡政府、河津市信访局、运城市纪检委告过张某1。主要告侯西铁路占地、东辛封村焦化厂财产变卖给个人建了搅拌站、大捷公司公款私存、承包土地卖地基、学校建的幼儿园出租、我村东沟高速路排土费用贪污、我村盖住宅楼拿村里的地搞房地产等问题，但都一直没有结果，只是2016年河津市纪检委给予张某1党内警告处分。 2）2019年9月10日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我没有对张某1实施敲诈勒索。他给过我十一万元。我到河津市纪委告张某1几十条问题，河津市纪委迟迟没有处理结果，张某1找原某录与我协商解决此事，经过协商，张某1一次性给了我十一万元现金，我保证不再告张某1了。当时协议是一式三份，我外甥吕某也在场。侯西铁路经过我村占了我有四分地，村委会给我4000元赔偿款，我没有答应，截止现在村委会也没有给我这钱。 3）2019年9月20日的讯问笔录，主要内容：我认为我犯罪了，因为我收了张某1十一万元。我要告张某1，原某录等人找我协商让我不要再告张某1了，并答应给我十多万元和两座宅基地还有两套家属楼，后来经原某录和我外甥吕某给了我十一万元并签了协议，我答应不再告张某1了。我现在愿意把这十一万元给张某1退还，希望能够从轻处理。 11.户籍证明，主要内容：柴某官，男，1968年7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籍贯山西省河津市，住址：河津市阳村乡东辛封村。 12.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9月9日15时30分，河津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五中队民警在犯罪嫌疑人柴某官位于河津市阳村乡东辛封村的家中将其抓获。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柴某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实施威胁，强索数额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对于其非法占有被害人的财物，应责令其予以退赔。关于上诉人柴某官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张某1通过中间人协调自愿给了柴某官十一万元，本案系民事纠纷，柴某官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采用威胁、要挟的手段强索他人财物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人原某录、吕某等人的证言，协议书、收条，上诉人柴某官的供述等证据，能够证实柴某官多次到信访、纪检等部门控告被害人张某1，并以此进行威胁，张某1被迫与柴某官签订协议并支付其十一万元，该十一万元并不是张某1因为拒绝划分宅基地而与柴某官协商的补偿款。据此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采用了威胁、要挟手段索取被害人财物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所提原判量刑过重，柴某官有自首情节，且犯罪情节轻微，应从轻处罚、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柴某官的讯问笔录、传唤证能够证实公安人员传唤柴某官于2019年8月9日10时至河津市公安局接受讯问，到案经过能够证实柴某官于2019年9月9日在其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据此不能认定柴某官具有自首情节；柴某官敲诈数额巨大，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宜免予刑事处罚。原审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柴某官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予以判处并无不当。对上述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原判定性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仇春娟 审判员  高吉荣 审判员  崔运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