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梧桐街道崇福大道772号。 负责人：陈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强，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南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民，河北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皮县万事达汽车运输队，住所地南皮县北环路。 法定代表人：刘福生。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福强、南皮县万事达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万事达运输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被上诉人李福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长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付上诉人保险代偿款63752.4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起诉行使保险代为追偿权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于认定。1、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延伸下的保险代为求偿权纠纷,保险人行使该项权利为法律明确赋予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却以被保险人一方与第三方侵权人之间订立的协议赔偿期限来确定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期限,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显属错误。2、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根据2014年(现已被修改)第六十条之规定、2015年修正后的《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诉人于2016年9月26日向被保险人海宁市万马物流公司赔偿了保险金,于2019年9月17日诉至法院,根据2017年10月01日施行的《民法总则》诉讼时效之规定、2018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之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中上诉人有权向二被上诉人行使保险代为求偿权。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既可基于第三者的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赔偿,也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而产生损害赔偿。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只有在多方事故下才存在第三者侵权。1、本案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海宁市万马物流中心,保险标的为布、服装、羊毛衫等其他货物。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与海宁市万马物流中心签订的,而保险事故是由海宁市物流中心与二被上诉人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二被上诉人未在我司处进行投保,更未向我司交纳任何费用,二被上诉人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属于保险合同外的第三人,我司不应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承担最终的任何赔偿责任。本案正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负全部责任,很明显其是直接的第三方侵权人,一审法院却认为被上诉人为“保险标的的临时受让人”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2、被上诉人为实际承运人,其已经收取了运费,即本身也负有将货物安全运送至指定地点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与海宁万马物流中心订立的运输合同中,也明确载明“路上一切事故由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如中途发生磨损、火灾、丢失、污染等均由驾驶员赔偿”。李福强作为直接侵权人操作不当致损,不仅属于《保险法》六十条规定的因“第三人”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直接侵权情况,同时也属运输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情形,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且二被上诉人之间为挂靠关系,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已经赔付了合理的保险金,同时海宁市万马物流中心出具了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明确说明追偿权转移至上诉人,并承诺协助向第三者追偿损失,因此上诉人有权在赔偿范围内享有向二被上诉人主张保险代位求偿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福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上诉人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正确的，应以约定的赔偿期限结束后开始计算，因此上诉人的起诉是超过诉讼时效的。2、被上诉人李福强并非为保险法所称的第三者，运输标的物也非物流公司所有，该保险实际上是一个责任保险，责任保险实际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被上诉人李福强，从运输合约以及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均能证实保险是由承担运输的李福强交纳，运输过程中出现的损失也是由李福强承担，这两个事实说明物流公司只是挂个名字，它并不承担运输过程中出现的损失和责任，如果将李福强列为第三人，李福强交纳保险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既然李福强承担运输业务交纳的保费，为自己交纳保险的保费享有保险义务，这也是在实际运输业务存在的一个事实，自己交纳的保险出事之后再向交纳保费的人员追偿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保险合同是由责任保险，物流公司将货物交付被上诉人李福强后就解除了所有的责任，将该货物的保险责任转移给李福强，符合保险法第49条的规定，享有被保险人的所有权益，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是对法律的理解的错误，也对事实的认识存在误差，物流公司实际这笔所得钱，也不是归物流公司所有，物流公司仅是一个发货的和被上诉人李福强是一个法律关系，无权转让协议因为不是实际保险受益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付原告的代偿款63752.43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被告李福强（甲方）与万事达运输队（乙方）签订“服务协议”，约定甲方将其购买的冀Ｊ×××××、冀Ｊ×××××解放牌牵引车登记在乙方名下。2015年3月17日，海宁市万马物流中心（以下简称万马物流）与原告签订“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约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万马物流，保险标的为布、服装、羊毛衫等其他货物，保险期间为2015年3月18日至2016年3月17日，保险金额为187500000元。2015年12月28日，万马物流与李福强签订两份“运输合约”，约定由李福强将390件＋460件、总重13565ｋｇ＋14410ｋｇ的货物由许村运往天津、北京，双方约定路上一切事故由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如途中发生磨损、火灾、丢失、污染等均由驾驶员赔偿，赔偿期限十天内完成。当日晚23时34分许，李福强驾驶冀Ｊ×××××号车行至Ｓ12申嘉湖高速湖州方向94ＫＭ处发生翻车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福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经原告查勘定损确定损失金额为63752.43元，原告于2016年9月26日将上述保险金赔付至万马物流账户，万马物流与原告达成了“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并提供了“运输合约”、“服务协议”等手续。关于诉讼时效，原告陈述其于2016年9月26日实际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理赔款并取得向二被告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根据《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规定，其在2019年9月17日立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凭证》、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李福强的驾驶证、万事达运输队的营业执照、冀Ｊ×××××号车辆的行车证、运输合约、万马物流与万事达运输队的调车协议、二被告的服务协议、万马物流的营业执照及其出具的出险通知书、情况说明、施救费发票和各项货物理赔单据、湖州高速施救服务协议、浙江省高速公路清障施救服务协议、浙江省物价局高速救援服务收费标准通知、原告与万马物流的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支付结果查询回单，证实在事故发生后万马物流与其客户协商实际理赔人民币86860元、施救费2万元，共计106860元，经原告核定后赔付被保险人63752.43元。李福强对万马物流提供的货物单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施救费过高，原告与万马物流达成的赔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万事达运输队对调车协议不认可，主张不是其运输队签署，协议上乙方签字人员没有此人（经查，该调车协议无万事达运输队盖章），运输和约也不是其运输队签署的。李福强提交了万马物流开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因物流货物安全需要，从2012年开始万马物流在原告处投保了货物险，运输线路包括海宁许村至北京、香河、天津等四条；每年总保费线路分摊到各运输队，车队分摊到每个车上，每车都是万马物流代收保费，包括冀Ｊ×××××万事达运输队车主李福强。针对以上异议和证据，原告认为此次事故中被保险货物由二被告承运，通过二被告之间的服务协议能够看出二被告之间为挂靠关系，在此事故中因李福强操作失误造成损失，其作为实际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万事达运输队应承担连带责任；万马物流出具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明部分内容能够印证运输路线与本次事故路线一致，从侧面反映李福强承运货物，也印证本次事故的发生情况，但该证明不能体现李福强向万马物流预交保费是交的哪笔保费，且不能证明其为本次事故中承运的货物向原告投保，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本案保险合同双方为原告和万马物流，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万马物流，李福强并非货物的所有人，同时未向原告投保，对该批货物并不具有保险利益。针对以上意见，李福强认为万马物提供的证据证明中明确指出其车已经投保且包括本次事故线路，投保方式是按照物流行业的惯例，投的都是全年的保险，每年缴纳一次保费，保险期限为一年；从2012年开始万马物流收取各车的保费统一到原告处投保货物险，这是物流公司的习惯，在当时情况下保险公司不接受以各车的形式投保，所以由物流公司统一给各车投保，从2012年直至2018年3月份这个货物保险一直在交；自己驾驶的车辆是万马物流长期固定使用的车辆，所以不存在第三方侵权问题。万事达运输队认为原告理赔的货物承载车辆就是李福强所驾驶的车辆，该车辆在保险合同的地位其实就是保险当事人，他不是第三者，本案中没有第三者，原告赔偿后不应获得代位求偿权，所有损失应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原告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系基于万马物流的“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以及万马物流与被告李福强的“运输合约”，其中“运输合约”约定“如途中发生磨损、火灾、丢失、污染等均由驾驶员赔偿，赔偿期限十天内完成”，万马物流向李福强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第十一日即2016年1月8日，原告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亦应承继“运输合约”从此日起开始计算而非自其向万马物流支付保险理赔款之日起计算，其在2019年9月17日向法院起诉已经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此外，万马物流出具的证明证实该单位自2012年开始在原告处投保货物运输险，总保费按线路分摊到各运输队及各车主，包括本案被告李福强，此种投保方式既方便及时投保，又可减轻保险人承保签单的工作量，有利于保险人在物流行业的展业促销。货物运输险的保险标的为运输中的货物，承运人虽然是案涉保险合同的第三人，但其所承运的运输标的同时是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这两种标的的竞合决定了承运人在运输工具启动那一刻起即成为保险标的的掌控人，在运输过程中与保险标的同处一车、不可分割，同进共止，休戚相关，其对保险标的既享有运输利益又享有保险利益，应当按照《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认定其为保险标的的临时“受让人”，而不应当在发生单方事故后将其认定为损害保险标的的“第三者”，只有双方或者多方事故造成承运货物损失的情形下才存在《保险法》第六十条意义上的“第三者”，本案应当认定李福强系案涉保险合同部分保险金额的实际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应成为原告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对象。综上所述，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保险事业的健康发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4元，减半收取697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十份判决。其中包括高院在审案例2份以及河北省基层法院判例2份，广东省上海市等二审法院判例，意在说明在货物运输保险代为求偿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基于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代为求偿权，请求的基础不仅包括由第三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所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在运输合同中也基于实际承运人，对于承运货物所造成的货物毁损而产生的违约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313条，还有保险法第60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6条、司法解释四第7条、8条、21条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3条，二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 被上诉人李福强发表质证意见：1、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判例在我国判决中不能使用，没有说内容还有法律事由，无任何指导意见。 本案其他案件事实本院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代位求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只要保险人依约向被保险人进行了赔付,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就应依法由保险人享有,保险人即可代被保险人之位对保险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的“第三者”主张赔偿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已依约向案外人万马物流中心进行了赔偿,故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依法即取得了在赔偿金额范围内的代位求偿权。由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并不包括被上诉人李福强,而李福强则是与万马物流所签订的《运输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李福强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车辆、货物既成一体,不符合上述合同内容，并不适用本案。因此,被上诉人李福强符合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应依法向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万马物流与被上诉人李福强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运输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由于被上诉人李福强的个人原因,致使承运的标的也即是上诉人与万马物流所签保险合同中涉及的保险标的损害,并负全部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李福强应按照《运输协议》约定,履行向万马物流的赔偿义务。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作为代位求偿的权利人，主张在已支付赔偿金63752.43元范围内由李福强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涉事故车辆挂靠在被上诉人南皮县万事达运输队的事实,上诉人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请求由被挂靠单位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桐乡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7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福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人民币63752.43元； 三、被上诉人南皮县万事达汽车运输队对上述被上诉人李福强赔偿事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减半收取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均由被上诉人南皮县万事达汽车运输队、李福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桂苓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友僧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