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1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茂磊，男，1996年3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鸣县。 委托代理人韦代光，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4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该局局长。 第三人南宁富桂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同乐大道51号富士康南宁科技园B厂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荣，董事长。 上诉人陆茂磊因诉被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桂7102行初4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陆茂磊系陆艳雪的儿子。2018年3月19日，富桂公司与陆艳雪签订《劳动合同书》，由南宁富桂精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桂公司）聘用陆艳雪到公司从事现场生产操作工作，合同期限为2018年3月19日至2021年6月30日。 2019年6月24日凌晨2时30分左右，陆艳雪在上班过程中突然晕倒，同事发现后由单位车辆送至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显示陆艳雪入院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4时20分，初步诊断：1.猝死查因：心源性可能性大；2.心肺复苏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呼吸衰竭；5.心律失常、阵发性快速型心房颤动；6.支气管哮喘。补充诊断：1.多器官功能衰竭；2.高钾血症；3.肺部感染；4.急性肾损伤。医生于当日6时11分向陆艳雪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认为陆艳雪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进一步恶化甚至死亡的情况。患者家属于2019年6月25日签字办理出院。出院记录载明的住院诊疗经过主要内容为：经过治疗患者血压仍不稳定，需使用大量升压药维持血压，气管插管连接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病情仍危重，经与患者家属沟通后，患者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出院，患者病情仍危重，告知随时有呼吸、心跳骤停风险，其表示理解，要求留置静脉导管、气管插管、胃管、尿管出院。医院出院诊断：1.猝死查因：心源性可能性大；2.心肺复苏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呼吸衰竭；5.心律失常、阵发性快速型心房颤动；6.支气管哮喘；7.肺部感染；8.高钾血症；9.多器官功能衰竭；10.急性肾损伤。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 南宁市武鸣区甘圩镇甘圩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8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陆艳雪因病在家于2019年6月25日15时35分死亡。南宁市武鸣区甘圩镇卫生院同日出具关于陆艳雪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日期为2019年6月25日15时35分；死亡地点为家中；直接死亡原因为窒息。 2019年7月23日，富桂公司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相应材料。市人社局出具《补正通知书》，要求其补充：1.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2.职工受伤害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复印件；编制本复印件；3.病历本；4.单位的工伤情况说明。经富桂公司补正后，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9日受理后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陆艳雪于2019年6月24日在上班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陆茂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陆艳雪的死亡是否为工伤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市人社局具备进行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且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受理、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艳雪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在陆艳雪治疗过程中，家属主动要求办理出院，不符合上述规定中“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陆茂磊及富桂公司认为陆艳雪在治疗过程中已经属于脑死亡且具有不可逆性,但相关医院的疾病诊断、出院记录等病历资料并无相应认定,陆茂磊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陆茂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陆茂磊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罔顾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是家属主动要求办理出院，不符合“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事实情况是，1.医生告知家属患者经抢救后病情仍危重，随时有呼吸、心跳骤停风险，已经无法救治，任何医疗手段均不可救活。家属听了医生解释后，表示理解，才被迫接受不能救治的事实。上述事实也记载在出院记录中，并非只是“家属主动要求办理出院”，如此断章取义的解读出院记录，无疑是片面的是错误的。2.入院记录显示，患者在入院时已经猝死，无呼吸、心率等死亡特征，虽经抢救后恢复了心跳，但仍无自主呼吸、心率失常、瞳孔已散大固定等等，病情持续恶化，没有转危为安的迹象和可能，出院记录中出院的十点诊断充分证明陆艳雪不可能救活，出院时已是处于事实死亡的特征。家属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并听从医生的建议，不再继续浪费高昂的费用而办理出院。3.家属要求办理出院是在无法医治后，为了按农村风俗办理后事而进行的无奈决定。出院记录同样记载“要求留置静脉导管、气管插管、胃管、尿管出院”，目的就是保持患者在回家前没有完全断气。按农村风俗，如果患者在医院断气死亡，就不能带死者回村里并在家中办理后事，所以家属办理出院的目的是为了按农村风俗办理死者后事。4.医院和医生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任何时候任何医院医生在患者尚未死亡在医院的时候，都不会在出院医嘱中出现建议放弃治疗的词语，只能是建议继续治疗，这是对医院和医生的保护。然而医生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会考虑患者不能救治的实际情况和家属处理后事的情况作出人性化的善意建议，体现了一个善良医生的医德。如果因此而片面的仅按字面意思解读医嘱，无疑是对医生医德和善意提醒的亵渎，是违背良知的。综上所述、患者陆艳雪的死亡是其病情所引发，不是家属放弃治疗所导致，而且是在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死者陆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然猝死，虽经医院全力抢救，但仍无法救活并在抢救无效48小时内死亡，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未能体现《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是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因此该条例第十五条特意设立了视同工伤的情形。如果仅凭医院出具的医嘱来判断家属是故意放弃治疗，而未考虑到患者的实际病情及抢救过程，是对法律的僵化适用，将导致立法本意的扭曲，使得原本出于良好目的的立法得不到正确适用。因此应当纠正一审法院的判决。四、一审法院判决未能体现公平正义。法律的基础就是良知和民意，体现公平正义。一审法院在(2018)桂7102行初201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桂71行终125号行政判决书中在处理与本案案情高度相似的案件中，能做出来公正判决，而本案中却作出相反的判决，这样的判决无疑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损害了死者家属的利益。综上所述，陆艳雪的死亡是病情发展的客观结果，是现今医疗手段无法救治的，不是家属故意放弃治疗导致的，因此陆茂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纠正一审法院判决的错误，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支持陆茂磊的上诉请求，即：1.判令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桂7102行初419号行政判决书；2.判令撤销市人社局的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判令市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陆艳雪的死亡是否为工伤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市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一、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二、陆茂磊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充分，主要证据有：富桂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南宁市武鸣区甘圩镇卫生院死亡调查记录，以上证据证明陆艳雪家属未遵照医嘱继续住院抢救治疗，在陆艳雪尚未死亡的情况下，于2019年6月25日主动放弃抢救治疗，将陆艳雪接出第二人民医院。陆艳雪随后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要求必须一直是处于抢救状态，一旦该状态消失，就不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要件。本案中，陆艳雪家属在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抢救治疗的情况下仍要求放弃治疗出院，使得陆艳雪脱离了抢救状态。其在出院后死亡的情形明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完全正确。故陆茂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明确构成视同工伤的除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突发疾病外，还应具备当场“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而不是“48小时之内死亡”，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患者家属为了能够获取工伤赔偿，持故意或放任的态度，导致患者病情加重，或者出现放弃治疗抢救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也对立法目的作了更加详细的规定“工伤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三）拒绝治疗的。”本案中，当时陆艳雪已经昏迷，由其家属决定是否继续治疗，而在医院建议继续治疗的情况下，其家属持故意或者放任的态度要求出院，让陆艳雪的病情加重，最后导致出院后死亡，因此陆艳雪的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再则，一审法院从保障职工获得连续医疗救治的立法目的出发作出判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初衷。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的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陆茂磊的上诉请求，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行政确认决定。 第三人富桂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其中“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是指患病职工一直处于抢救状态，本案中，陆艳雪在上班过程中突然晕倒后入院抢救，在医院出具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的情况下，其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出院，陆艳雪出院后在家中死亡，不符合上述规定“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受理富桂公司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依职权展开调查，根据相关证据查明事实，认定陆艳雪在上班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遂作出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9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该决定书予以认可并无不当。关于陆茂磊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桂7102行初201号行政判决以及本院作出的(2019)桂71行终125号行政判决与本案案情高度相似，判决结果却不一致的主张，本院认为，两个案件中职工的病情并不相同，其案情与本案情况亦有差异，不同的案件处理应以事实为依据，不应类比，因此本院对陆茂磊该主张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茂磊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陆茂磊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青兮 审 判 员 杨 斌 审 判 员 韦圆圆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谢 瑜 书 记 员 庞 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1）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3）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4）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