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79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瑕，女，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冷水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阳少红，女，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伟，湖南爱法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麓枫路69号晶源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检测中心101二楼300房。法定代表人：刘放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维，湖南淇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柱，湖南淇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瑕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少红、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案名义上为股权转让纠纷，实质为借贷纠纷。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虽系吴瑕与欧阳少红共同签订，且约定了标的股权的转让对价及支付方式，但其中特别约定：欧阳少红受让的股权整体数额仅名义上为2963.6万股（20%），欧阳少红当日仅需支付163万元对价款，剩余2800万元对价款在一年内付讫，同时欧阳少红除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实际支付外，还有权要求顺达公司回购其股权，并按年息15%的比例退还本息。从该约定可以看出，该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不是股权投资，而是附期限的保底融资。吴瑕与欧阳少红、顺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是以标的股权为担保的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标的合同不是附条件的股权转让行为。依据《民法通则》，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条件”是指尚未发生的，且当事人在约定时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发生的事实。而本案《补充协议》中关于2800万股权转让款的约定，是赋予欧阳少红一种选择权，不是法定的附条件法律事实的概念。三、吴瑕不是本案标的股权的合法权利人和适格被告，一审遗漏当事人。早在2014年9月顺达公司发起设立之初，吴瑕与案外人刘柏顺、潘乐平、段泰祥、王斌等人就组织召开并形成了《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确定吴瑕仅持有顺达公司5%的股权，吴瑕另外和案外人刘柏顺于2016年1月签订了《代持股协议》和《授权委托协议》，分别约定：吴瑕受刘柏顺的委托出任顺达公司的名义法定代表人职务，但公司实际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权利由刘柏顺行使。吴瑕持有的顺达公司118544000元认缴出资实际为刘柏顺所有，相关企业投资权利及其义务由刘柏顺承担，与吴瑕无关。另外，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署和履行事宜，吴瑕和欧阳少红也是依据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柏顺的意志具体执行，包括欧阳少红支付的163.6万元股权转让款，吴瑕收悉后也依据刘柏顺的指示即时对外转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遗漏当事人，依法应予纠正。欧阳少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一、本案标的合同是附条件的股权转让合同，并非吴瑕所陈述的是一个以标的股权为担保的民间借贷合同。二、因合同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该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所对应的股权即不再转让，应回复原状，变更登记至吴瑕名下。三、关于吴瑕与第三人刘柏顺之间是否是股权代持关系，与本案无关，对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执行，不产生障碍与影响。如吴瑕不愿意继续为刘柏顺代持，其可要求解除代持合同。二审应驳回吴瑕的上诉，维持原判。顺达公司辩称：吴瑕与欧阳少红签订的补充协议属于约定不明，即使欧阳少红未能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该部分股权退给谁并未明确约定，不能仅因欧阳少红未能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就将该部分股权退给吴瑕。欧阳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阳少红受让吴瑕的股权份额为163.6万元，其余的2800万元的股权份额仍归吴瑕所有；2、由顺达公司回购欧阳少红的实际出资购买的股权，将欧阳少红的163.6万元出资本金退还给欧阳少红，并按15%的年利率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退还全部本金和利息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吴瑕与顺达公司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4、由吴瑕、欧阳少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阳少红与吴瑕于2017年12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吴瑕将其持有的顺达公司20%的股权2963.6万元股权以296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欧阳少红，协议签订的次日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63.6万元，剩余2800万元于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支付，若欧阳少红在上述时间未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则欧阳少红按实际出资计目标公司（顺达公司）股权。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若欧阳少红未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应欧阳少红要求，目标公司（顺达公司）应回购欧阳少红已实际出资购买的股权，并以欧阳少红实际投入时间按年息15%的回报退还本息。顺达公司在协议上加盖了其公司公章。2017年12月27日，欧阳少红通过兴业银行长沙芙蓉中路支行户名欧阳少红、账户代号36×××90的账户，向中国建设银行长沙四方坪支行户名吴瑕、账号62×××39的账户支付了163.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此后欧阳少红未再向吴瑕支付剩余的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9年5月16日，欧阳少红向吴瑕及顺达公司发函，明确表示不再受让吴瑕所转让的股份，且不再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价款，并要求顺达公司回购其实际出资的股权163.6万元，并以其实际投入时间按年息15%计息，在2019年5月31日完成回购，将其实际出资的本息支付给欧阳少红，并请顺达公司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吴瑕及顺达公司均签收了该函，但一直未作明确的书面回复。根据顺达公司所提交的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下载并打印的顺达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其2018年度报告显示，顺达公司的现有股东共有四人，分别为：刘放晴，认缴出资额10372.6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4年8月18日，实缴出资6095.5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6年11月15日；段祥泰，认缴出资额740.9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4年8月18日，尚无实缴出资；欧阳少红，认缴出资额2963.6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4年8月18日，实缴出资163.6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6年11月15日；吴瑕，认缴出资额740.9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实缴出资740.9万元，实缴出资时间2016年11月15日。综合计算，在2016年11月15日，顺达公司已收到股东实缴的出资为7000万元，尚有7818万元的出资未实缴到位，该7818万元的认缴期限为2054年8月18日。另查明，吴瑕转让给欧阳少红的2963.6万元的股权中，除欧阳少红已实缴到位的163.6万元实缴出资以外，从顺达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所显示的欧阳少红的认缴出资金额和时间，以及法庭辩论中双方的陈述和辩论意见，以及顺达公司2016年、2017年、2018年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中吴瑕的认缴出资额的变化，可认定其余的2800万元，为吴瑕原认缴的认缴出资，该2800万元的认缴出资，尚未到认缴出资的期限，吴瑕及欧阳少红均尚未实际出资到位。另查明，顺达公司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和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中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的案号为（2018）粤0307执7231号，未履行金额为884.8386万元，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将顺达公司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的具体情形和理由是“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的案号为（2019）浙0604执414号，未履行金额515.805万元，上虞区人民法院将顺达公司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的具体情形和理由是“违反财产报告制度”。另顺达公司在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有一个作为被执行人的终结本次执行的案件，案号（2018）湘0211执661号，未履行金额2115.241万元。以上三个案件的未履行金额总计为3515.8846万元。除上述三个执行案件外，吴瑕、顺达公司未提供其公司有其他亏损或负债的证据，且顺达公司尚有7818万元的认缴出资未实缴到位，可向各认缴出资的股东追缴，但欧阳少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顺达公司有盈利并达到公司法或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应当分配利润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欧阳少红与吴瑕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确认该两份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欧阳少红受让的吴瑕的股权份额的确认及顺达公司应否回购欧阳少红的163.6万元的股权并支付利息。关于第一个问题，按《补充协议》第一条的“乙方（即欧阳少红）于本协议签订次日支付转让价款163.6万元，剩余28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后1年内支付。若乙方在上述时间未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则乙方按实际出资计目标公司股权”的约定，结合《补充协议》第四条“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同时签署、生效，原协议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约定为准”的约定，可以认定，欧阳少红与吴瑕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系附条件的股权转让行为，即当欧阳少红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未支付剩余的28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则欧阳少红仅受让吴瑕163.6万元的股权，并按163.6万元计算其在顺达公司的股权。欧阳少红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未支付剩余28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并于2019年5月16日向吴瑕及顺达公司致函，明确表示不再受让吴瑕所转让的2800万元股权，不再支付剩余的28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因此，对欧阳少红的第一项诉请确认欧阳少红受让吴瑕的股权份额为163.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剩余的2800万元的股权，根据欧阳少红与吴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行为相对性原则，在欧阳少红已明确表示不再受让的情况下，则当然应归股权转让方吴瑕所有。鉴于该2800万元的股权，在协议签订后已变更登记在欧阳少红的名下，应依法办理变更转回至吴瑕名下。关于第二个问题，欧阳少红要求按《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由顺达公司回购欧阳少红已实际出资购买的163.6万元的股权并支付利息。《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一年内，若乙方未能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应乙方要求，目标公司应回购乙方已实际出资购买的股权，并按乙方实际投入时间按年息15%的回报退还本息。”该约定因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因此，该约定应为有效。欧阳少红要求实际履行该约定，要求顺达公司以163.6万元为对价，回购其实际出资163.6万元，并要求以其实际投入时间按年息15%计息。顺达公司以在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的情况下，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属于抽逃出资，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进行抗辩。该抗辩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欧阳少红要求顺达公司按其实际出资时间按15%的年息计算支付利息，实为要求分配利润，因欧阳少红未提供证据证明顺达公司有盈利并达到公司法或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应当分配利润的条件，故对欧阳少红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如顺达公司今后有盈利并达到公司法或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应当分配利润的条件，或欧阳少红查明顺达公司确有盈利且达到公司法或公司章程所规定的应当分配利润的条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欧阳少红受让吴瑕所持有的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有限公司的股权为163.6万元，欧阳少红在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按其实际受让的163.6万元股权计算其股权份额。《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其余2800万元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的股权归吴瑕所有；二、欧阳少红与吴瑕、长沙顺达新材动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其余的2800万元长沙顺达新材动力技术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欧阳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9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498元，由欧阳少红承担5749元，吴瑕承担5749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代持股协议》、《授权委托协议》、顺达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吴瑕《中国建行个人账户流水》、微信截图8张。拟证明：1、吴瑕和刘柏顺之间存在委托持股关系，刘柏顺是顺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对于本案股权转让款，吴瑕按照刘柏顺的授意指示，完全用于了顺达公司的对外投资和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欧阳少红、顺达公司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于证明吴瑕与刘柏顺之间的股份代持关系，该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剩余的顺达公司2800万元股权是否应当归吴瑕所有。经审查，《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根据该两份协议的约定，如欧阳少红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未支付剩余的2800万元股权转让款，则欧阳少红仅按实际出资计目标公司股权。现欧阳少红已支付163.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故应按163.6万元计算欧阳少红在顺达公司的股权。至于剩余的2800万元股权，在欧阳少红已明确表示不再受让的情况下，应归股权转让方吴瑕所有，并应依法变更回转至吴瑕名下。吴瑕称该剩余的2800万元股权实际为案外人刘柏顺所有，其系为刘柏顺代持，该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吴瑕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吴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6元，由上诉人吴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龙韦钰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