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航空路278号B座办公楼1楼。法定代表人：王忠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国浩律师（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五道以南、中环西路以西汇盈产业园10号楼02号。法定代表人：孙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明，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倩，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科维申公司）因与上诉人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码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5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科维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上诉人爱码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科维申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爱码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爱科维申公司两份设备购销合同价款34万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爱码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爱科维申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货款返还完毕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判决将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不符。案涉两份合同的名称均为设备购销合同，合同内容均系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二、一审法院以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供《技术规格书》为由，酌定爱码信公司只返还80%的货款，且无需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有失公允。案涉设备系非标产品，需要双方沟通制作，不方便提供《技术规格书》。爱科维申公司虽未提供《技术规格书》，但案涉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质量标准，而案涉设备一直不能满足质量要求，也不能达到稳定运行的基本标准。三、爱码信公司长期占用爱科维申公司的大额资金，应当赔偿爱科维申公司的利息损失。爱码信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爱科维申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理由：一、无论本案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均不存在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查清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有何种质量问题。二、一审判决以爱科维申公司没有提供《技术规格书》为由，酌定爱码信公司返还80%的货款没有事实和依据。爱码信公司认为不应解除合同，货款不应返还。爱码信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爱科维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爱科维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鉴定勘验，并且没有任何合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即认定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是完全错误的。爱科维申公司提交的所谓质量问题的视频和照片均为其单方制作，其来源和形式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爱科维申公司主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举证责任应当由爱科维申公司承担。案涉设备已经交付一年多时间，期间一直由爱科维申公司控制使用。不排除爱科维申公司擅自拆改设备、保管不善导致性能降低、价值贬损等情况。退一步说，即使最终认定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是因为爱科维申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技术规格书》所导致的，应当由爱科维申公司承担质量不合格所导致的损失的主要责任，并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20%。2.原审判决将案涉合同中爱码信公司所承揽的设备与完整的“三工位鸡蛋检测线”混为一谈，无视爱科维申公司所生产的视觉检测系统在整个检测线中的作用，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工位鸡蛋检测线”作为一套完整的生产线，是由爱码信公司设计制作的机械传动部分和爱科维申公司设计制作的视觉检测部分共同构成的，即使最终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原因也是由于爱科维申公司负责的视觉检测部分不合格所导致。3.原审判决关于案涉设备未经验收的认定完全错误。本案中双方确实未签订书面的验收手续，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验收手续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通过进度款的支付推断出是否通过验收。如果爱科维申公司对产品质量不认可，是完全可以拒绝付款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合同，而本案不能证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原审判决将案涉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的情况下，没有适用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处理是本案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爱科维申公司辩称，一、案涉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除爱科维申公司提交的视频、照片之外，双方还存在大量的往来邮件及爱码信公司的微信纪录，爱码信公司明确承认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二、关于《技术规格书》，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交《技术规格书》，不应该成为案涉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挡箭牌。三、案涉合同项下三工位鸡蛋检测线，由爱码信公司制作、交付及安装调试。爱科维申公司仅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验收合格并非付清余款的必要条件。爱科维申公司认为由于爱码信公司严重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完全正确。爱科维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2.判令爱码信公司立即向爱科维申公司退还货款340000元，并将案涉设备予以取回；3.判令爱码信公司立即向爱科维申公司赔偿逾期交货的损失27000元(以19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3日计算至2018年3月5日为20475元;以14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0日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为6525元)；4.判令爱码信公司立即向爱科维申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8月1日计算至货款退还完毕之日止;算至2019年8月27日为17343.40元)。以上三项金额合计为384343.40元；5.判令爱码信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底2018年初，爱科维申公司与专业从事工业机器人集成的爱码信公司进行了协商，就“三工位鸡蛋检测线”的两个组成部分：能够按要求运行、停止托盘中鸡蛋的自动化设备(包含三个工位)（下简称“自动化设备”），和能够分拣(抓取)不合格鸡蛋的配套工业机器人（下简称“机器人”），分别签订了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内容有:需方(爱科维申公司)向供方(爱码信公司)订购自动化设备，总价195000元，货期60天即2018年2月12日前交付自动化设备;供方按需方所提需求（详见《技术规格书》）及双方沟通设计制作设备一台，设备生产前供方需提供完整的技术设计方案与需方共同确认;设备调试完成后保证设备按照《技术规格书》要求正常运行，并且最低满足1小时能检测25000-30000枚鸡蛋的指标;签订正式合同，需方在5天内支付总价50%的预付款，设备初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40%的发货款，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不晚于3个月内支付10%;供方延迟交货的，应按合同总价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赔偿责任，以上赔偿总额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5%;因供方提供设备内容部分，设备设计或质量问题达不到《技术规格书》中的要求，经供方的修理及改进，如在30天内仍达不到需方使用要求的，需方有权撤销合同，供方需全额退还给需方先前支付的款项，不合格的设备需返还给供方，返运费供方负责。合同第4.2条约定：“验收方式：分为初步验收与最终验收。初步验收在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厂内进行，最终验收在需求方工厂验收。以《技术规格书》为标准”。合同第7.2条约定：“如试运行过程中发现此设备性能不稳定或者不能达到买方《技术规格书》中所提要求买方可拒绝支付余款，待卖方改进确认达到要求后，才能支付余款。”双方于2018年1月9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主要约定内容有:需方(爱科维申公司)向供方(爱码信公司)订购机器人，总价145000元，货期40天，即2018年2月19日前交付机器人;设备调试完成后保证设备按照《技术规格书》要求正常运行，每盘分拣速度达到10秒之内，并且最低满足取出4枚鸡蛋的指标。该第二份合同的其他内容与第一份合同基本一致。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爱码信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5日和2月28日将货物交付到第三方天津瑞普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第三方公司”）厂区。爱科维申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12月29日、2018年1月11日、4月17日、4月25日和7月31日分别向爱码信公司付款97500元、50000元、22500元、80000元、56000元和34000元，共计340000元货款全部付清。案涉设备均未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在爱码信公司厂内初步验收。交货至上述第三方公司厂区后，案涉设备经长时间安装、调试及整改，期间双方以微信或电子邮件等方式反复进行沟通，一直未能最终验收。案涉设备经长时间修理、改进未果，爱科维申公司以自动化设备不能达到最低1小时检测25000-30000枚鸡蛋的合同指标、机器人的工作效率一直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每盘10秒之内的指标等原因，曾多次主张退货，爱码信公司不予接受。双方也曾有意向由爱码信公司利用现有设备进行重作，由爱码信公司重新报新设备的价格，现有设备折价。但对爱码信公司于2019年5月底所作的报价，爱科维申公司以报价过高为由拒不接受。一审法院认为，爱科维申公司、爱码信公司签订的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本案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为承揽合同。爱科维申公司已经付清案涉合同的全部价款。合同约定“如试运行过程中发现此设备性能不稳定或者不能达到买方《技术规格书》中所提要求买方可拒绝支付余款，待卖方改进确认达到要求后，才能支付余款。”但爱科维申公司已经付清案涉合同的全部价款的事实，不能推导出爱码信公司已经交付符合爱科维申公司质量标准要求的标的物或爱科维申公司认可标的物符合爱科维申公司质量标准要求的事实。爱码信公司以该逻辑推理进行抗辩，不予采纳。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当事人均向法院提交了不同的双方微信聊天和电子邮件方式进行沟通的证据，以证明各自的主张，但微信聊天和电子邮件显示的沟通内容，语言过于随意且不具有确定性，除能够确定案涉设备经过长时间修理、改进、调试的内容外，难以确定标的物已经验收合格。本案爱码信公司仅凭双方微信聊天和电子邮件方式进行沟通的证据及爱科维申公司已经付清价款说明标的物符合合同验收标准、最终验收合格的推理，而未提供双方签署确认的验收凭证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向爱科维申公司履行了交付符合爱科维申公司质量标准要求的标的物。爱码信公司未能向爱科维申公司交付符合爱科维申公司质量标准要求的标的物，致使爱科维申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爱码信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在双方协商修理、退货、重作未果后，爱科维申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但是，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供方按需方所提需求（详见《技术规格书》）及双方沟通设计制作设备一台，设备生产前供方需提供完整的技术设计方案与需方共同确认”;“设备调试完成后保证设备按照《技术规格书》要求正常运行”等内容。而爱科维申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一直未提供《技术规格书》，在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供该《技术规格书》的情况下，爱码信公司在制作、安装、调试等各个环节需逐一与爱科维申公司沟通，必然导致爱码信公司不能按约定及时交付标的物，在爱科维申公司出现此违约的情况下，其要求爱码信公司承担逾期交付标的物损失的请求，不能支持。同时，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供《技术规格书》，也是导致爱码信公司未能向爱科维申公司交付符合爱科维申公司质量标准要求的标的物的原因之一。在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供《技术规格书》的情况下，爱码信公司仍然为爱科维申公司制作标的物从而造成损失，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酌情确定爱码信公司承担返还80%价款的责任并自行将案涉设备予以取回，其余损失由爱科维申公司自行承担且无需爱码信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并由被告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自行将案涉设备予以取回，原告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应予配合；二、被告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两份《设备购销合同》价款272000元；三、驳回原告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3元、财产保全费2442元（原告均已预交）,均由被告负担，与上述欠款一并给付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二、爱码信公司制作的检测线的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三、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解除后的责任如何分担。关于爱科维申公司与爱码信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虽然名为设备购销合同，但根据合同的内容及合同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系爱码信公司根据爱科维申公司的要求，为爱科维申公司特制的设备，因此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关于合同的履行，根据双方合同2.1条约定，爱码信公司按爱科维申公司所提需求（详见《技术规格书》）及双方沟通设计制作设备，设备生产前爱码信公司须提供完整的技术设计方案（包含3D图）与爱科维申公司共同确认。但在设备实际制造过程中，双方均没履行该合同约定的此项义务。现双方均认可爱科维申公司需求的生产检测线是由两部分组成的：爱码信公司设计制作机械传动部分和由爱科维申公司设计制作的视觉检测部分共同构成的。而在双方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中仅仅说明了最后检测线的验收标准（合同4.1条）是要按照《技术规格书》要求正常运行，但无法区分各自提供的产品的质量标准，因此本案案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不明确的。且因爱科维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要求提供《技术规格书》，爱码信公司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与爱科维申公司共同确认的完整的技术设计方案（包含3D图），故因没有《技术规格书》及设计方案，在双方发生纠纷时，法院亦无法通过鉴定等相关程序，就爱码信公司生产的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进行鉴定。而造成该结果的原因，双方均有责任。虽然爱科维申公司已全部支付了设备款，但不能由此得出爱码信公司制作的设备已经通过验收并且合格的结论。通过双方的邮件及微信等相关往来的证据，可以得出现在设备确实无法达到合同中所约定的最终效果的结论。现设备处于闲置状态，不能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爱科维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应当予以支持。关于34万元定作费用的组成，虽由两份合同构成，但最终形成的是一条检测线，造成合同解除的结果无法区分是哪个合同所造成的，故原审法院一并处理并无不当。至于合同解除后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如前所述，在爱科维申公司未提供《技术规格书》的情况下，爱码信公司也没有提供技术设计方案时，就开始制作生产，双方的责任是同等的。鉴于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均有同等责任，且案涉产品属于特制机器人设备，其制作过程含有大量智力成果，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损失，判决设备归属爱码信公司所有，爱码信公司返还爱科维申公司80%的货款也无不当。爱科维申公司要求返还全部货款及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爱码信公司主张案涉设备符合质量标准，不应解除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爱科维申公司和爱码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59元，由上诉人爱科维申科技（天津）有限公司负担1933.59元，由上诉人天津爱码信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3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英审判员  邓晓萱审判员  毕云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朱茜茜书记员杨淑曼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