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2民初1161号 原告：高某1，男，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原告：高某2，男，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学春，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畅赟，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某3，女，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华，系被告高某3丈夫，男，195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原告高某1、高某2与被告高某3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某2，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学春、朱畅赟，被告高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某1、高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继承人高某4、惠某3名下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由原、被告继承、分割。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9年7月29日，原告高某1、高某2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继承人惠某3名下的存款及利息13万元由原、被告继承分割。事实与理由：高某4与惠某3二人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原告高某1、高某2和被告高某3三个子女。被继承人高某4于2014年12月30日去世，被继承人惠某3于2018年10月20日去世，留有修贤苑××室房屋，登记在高某4、惠某3名下，系高某4、惠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惠某3去世时遗留存款若干。2018年11月以来，二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关于遗产继承分割事宜，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故二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高某3辩称，1、修贤苑××室房屋被继承人惠某3生前以遗嘱的方式已作出处分，二原告无权要求分割，且原告高某1此前已作出表示放弃自己的继承权。2、二原告主张分割的13万元中22000元是惠某3的丧葬费，600元是补助不属于存款，剩余107400元已主要用于惠某3生前的治疗、生活以及去世后办理丧事，被告已提供相应的清单。3、诉讼费用由二原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被继承人高某4与惠某3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长子高某1、长女高某3、次子高某2三名子女。被继承人高某4于2014年12月30日去世，被继承人惠某3于2018年10月20日去世，高某4去世后，惠某3未再婚。 被继承人高某4、惠某3去世后，遗留有以下财产： 1、不动产（房屋）。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所有权证（丘号18××-1，建筑面积55.7平方米），登记在高某4、惠某3名下。 2、银行存款。 原告高某2主张2018年5月将惠某3的存折及工资卡移交给被告高某3，共计8万元，对此，被告高某3予以认可。二原告向本院申请调查惠某3名下邮政储蓄银行、交通银行及中国工商银行的存款余额及去世后至今的交易明细。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持本院出具的调查令查询到惠某3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交易明细。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分别至交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调查。查明惠某3的银行存款如下： （1）惠某3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为32×××41账户中，于2018年6月11日在银行网点柜面取款10048.51元后销户。 （2）惠某3名下交通银行卡号为320×××02账户中，于2018年11月2日通过ATM机取款7000元，于2019年3月12日转出22317.01元，截止至2019年3月21日，该账户余额15.28元。 （3）惠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43×××10账户中，于2019年1月21日通过ATM机取款1000元，截止至2019年3月21日，该账户余额3.62元。中国工商银行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另显示惠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43×××03账户无交易明细，余额为0；惠某3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43×××45账户无余额。 综上，被继承人惠某3去世后，其名下银行存款共取出30317.01元，截止至2019年3月21日，惠某3名下银行存款余额共18.9元。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惠某3去世后被告高某3从惠某3银行卡中取走上述30317.01元。原、被告均同意被继承人惠某3去世前6个月的工资收入作为惠某3日常生活支出，不作为遗产继承。故惠某3遗留存款共计30335.91元。 庭审中，被告高某3提交以下证据： 1、《遗嘱》一份，内容为：“本人惠某3，育有两子一女。在我生病和重病期间，均由女儿高某3照顾和护理，至今仍居住在女儿高某3家中。随着我病情加重，我立下此遗嘱：在我百年之后，将我名下的所有房产，交由女儿高某3继承。在此之前所立遗嘱无效。一切均以今日的遗嘱为准。立遗嘱人：惠某3，见证人：惠某2、陈某2。2018年8月25日。”为证明该遗嘱的真实性，被告高某3向法院申请证人惠某1（系惠某3妹妹）、惠某2（系惠某3妹妹）、陈某1（系陈某2妻子）出庭作证。 证人惠某1于2019年3月11日向法庭陈述：“生前惠某3跟我说女婿对她好，想把房屋给高某3的儿子刘某，我问她有没有想好，她说想好了。我就跟惠某3说要是真想好了，就立个遗嘱，后面结果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另一个妹妹惠某2也跟我说过，惠某3曾经讲房屋留给刘某。惠某3订立遗嘱及签字时我不在场，不清楚遗嘱是谁起草的，我也没有见过那份遗嘱。” 证人惠某2于2019年3月11日向法庭陈述：“高某3看老太惠某3在养老院身体不太好，就跟高某1、高某2打招呼，问他们接不接母亲回去，他们都不接，高某3就把惠某3接回家了。惠某3在高某3家住了一段时间后，说高某3没有拿到房子，就愿意把房子给高某3。我跟我姐姐惠某1说了之后，惠某1就说你们立个遗嘱。写遗嘱的人我不清楚，我把遗嘱内容读给惠某3听之后，惠某3在遗嘱上签字，并且我拍了惠某3立遗嘱时的照片，老太签字后我也在遗嘱上签了字，惠某3签字时我和高某3在场，另外一个遗嘱见证人是高某3的朋友，他是在我后面签字的。” 证人陈某1于2019年7月29日向法庭陈述：“老太惠某3跟我说过，要把房子给高某3，惠某3让我爱人陈某2写一个东西，房产给高某3，其他人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所以我爱人陈某2就帮老太写了。遗嘱好像是8月24日我爱人陈某2写的，写遗嘱时我也在场，他们在家的人都在外面。遗嘱是老太说一句我爱人陈某2写一句，写完之后给老太看的，当时并没有签字。高某3让我买一个冷风机送给他们，8月26日我们晚上送过去，去了老太就说让我爱人在上面签字。我爱人陈某2在遗嘱上签字时我在场，遗嘱上的其他人不在场。陈某2签字时遗嘱上其他人都已经签过字了。我爱人陈某22019年6月25日写了一个证词，写证词时我在场，但我不知道内容，因为现在他们打官司，让他出庭作证，我爱人陈某2得了喉癌无法到庭，所以他写了一份证明材料。遗嘱上惠某2签字我没有看见，但惠某3签字时我是看见的，不是24日就是26日，具体哪一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太签字时谁在场。” 2、2019年7月29日，被告高某3当庭提交《证词》一份，内容为：“玄武区人民法院：我名叫陈某2，与高某1是楼上下的邻居，我妻子陈某1是高某3的同事。本着实事求是和对双方当事人负责任的态度，我做如下证词：我和妻子2018年8月24日下午前往高某3家，来凤新村14号503室，探望惠某3老人。交流过程中，惠某3提出要立遗嘱，大意是：我是身体越来越坏了，我对得起高某1和高某2了，他们对我不闻不问。高某3身体不好，也还在照应我。我想把我的房产，将来留给高某3继承。为此，请你帮我代写一份遗嘱。我根据惠某3本人的意思，代写了一份遗嘱。写好后，老人看了，表示同意，并说明天等小阿姨来签字，当时并没有要求我们签字。因此，我将落款日期写为2018年8月25日。8月26日下午，我又和陈某1送冷风机到高某3家，惠某3老人要求我在遗嘱上签个字，我就签字了。签字时陈某1在场。证词人：陈某2，2019年6月25日。备注：冷风机的牌子是《志高》。” 2019年8月22日，本院前往陈某2住处调查2018年8月25日《遗嘱》的真实性。经调查，本院了解到：《遗嘱》是陈某2于2018年8月25日手写的，该遗嘱上“陈某2”的签名是其本人于2018年8月25日所签。对于写遗嘱时有哪些人在场以及有无见到惠某3、惠某2签名的问题，陈某2表示其在2019年6月25日手写的《证词》已说明了立遗嘱的过程。 3、被告高某3另提交了两组费用清单，一组费用清单是惠某3安葬费用花了2.8万余元，一组费用清单是惠某3生前治疗费用共计8万余元，但未提供全部发票和支付凭证。对此，二原告认可以下费用：营养液1725元，护工费12000元，治疗费11709.92元，烟酒6364元，火化费7980元，一条龙服务费6375元，发红包、租车费、吃饭和无锡亲戚住宾馆的费用共计5790元，汽油费、贡品纸杯等800元，墓碑照片600元，放礼炮400元，共计53743.92元。 另查明，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2018年5月，高某2将惠某3的工商银行卡移交给高某3，共计8万元，双方当庭对账，对高某3未出示证据部分，二原告认可惠某3生前治疗费用及丧葬费用共计支出53743.92元。此外，主张被告高某3取走惠某3丧葬费22600元。 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征询二原告是否对惠某3、代书人陈某2在代书遗嘱上签字申请笔迹鉴定，二原告均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并对代书遗嘱上惠某3的签名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户籍信息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2018年8月25日《遗嘱》，2019年6月25日陈某2手写的《证词》，以及本院谈话笔录、调查笔录、法庭笔录等证据证实。 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未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1、惠某3于2018年8月24日所立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 原告高某1、高某2认为，惠某3于2018年8月24日所立的代书遗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求而无效。首先，代书人代书时，见证人惠某2不在现场，未见证遗嘱内容形成的过程。陈某2没有见证立遗嘱人惠某3在遗嘱上签字。其次，本案中证人、署名的见证人对案涉代书遗嘱形成的关键细节陈述相互矛盾，案涉代书遗嘱系伪造。关于立遗嘱人惠某3在案涉遗嘱上签字的时间和签字现场有哪些人等遗嘱形成的关键细节，证人和署名见证人之间陈述相互矛盾；关于遗嘱内容形成的确切时间，陈某2陈述前后矛盾；关于陈某2在案涉遗嘱上签字的时间，证人陈某1与陈某2的陈述亦相互矛盾；陈某2对遗嘱形成过程的关键细节的陈述违反常理。最后，该代书遗嘱因缺乏代书人的签名而无效。综上，案涉代书遗嘱应属无效，本案适用法定继承。 被告高某3主张，惠某3于2018年8月24日所立的遗嘱真实合法有效。首先，两位见证人惠某2、陈某2经过出庭作证及法院调查，证实遗嘱上两位见证人的签名系本人所签。大多数人回忆两年前某一天某一时刻做的事情，都可能会存在时间上的误差，这是很自然的现象，不应过多纠结于见证人的时间误差，应关注遗嘱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其次，案涉遗嘱虽然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构成条件，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不能否认这份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立遗嘱人和见证人均不是法律人，在遗嘱成立要件上不可能做得特别完备。经过调查，两名见证人的签名系真实的，因此，不能过多强调该份遗嘱的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是要确定这份遗嘱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该遗嘱是惠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如果案涉遗嘱作为代书遗嘱存在形式要件瑕疵，也可以将其认定为口头遗嘱，从遗嘱内容上看这是惠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位证人也能证明。 对此，本院认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被告高某3提交的2018年8月24日遗嘱系代书人陈某2书写，见证人惠某2与立遗嘱人惠某3均在遗嘱上签字。虽代书人与见证人未同时在场，但代书人陈某2与见证人惠某2均能证实遗嘱内容系惠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两名见证人与本案原、被告均不存在利害关系，故案涉代书遗嘱系惠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 2、如果惠某3所立遗嘱合法有效，对于诉争房屋和财产的分配，惠某3是否只能处理她自己的财产？ 原告高某1、高某2主张，即使案涉代书遗嘱有效，惠某3也不能处理高某4的财产。 被告高某3认为，惠某3有权处理自己名下的财产，家庭成员对高某4的财产并未做出任何处理，视为子女放弃高某4的财产，高某4的部分应当全部归惠某3所有，因此，惠某3在遗嘱中对诉争房屋的处分有效。 对此，本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被继承人高某4去世后，其个人名下的财产未经分割，虽本案案涉遗嘱有效，但惠某3在遗嘱中只能处分属于其个人的合法财产，无权处分高某4名下财产。 3、本案的遗产包括哪些？ 原告高某1、高某2主张，本案遗产范围包括：（1）修贤苑××室房屋；（2）惠某3去世后被告高某3取走从惠某3银行卡中取走的30335.91元，被告保管的3.5万元，以及被告保管惠某3名下一张工商银行卡，余额7万元，被告高某3掌握相关证据，却至今未提交法庭，按照相应证据规定，应当认定该7万元属于被继承人惠某3死后遗留的财产；（3）被告高某3取走惠某3的丧葬费22600元。惠某3名下现金存款共计157935.91元。 被告高某3主张本案遗产范围仅为修贤苑××室房屋，惠某3名下的现金存款均用于惠某3的日常生活、治疗及安葬等，并没有遗留现金存款。 对此，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被继承人高某4、惠某3去世后遗留的财产包括：1、不动产。登记在高某4、惠某3名下的修贤苑××室房屋；2、现金存款。二原告主张惠某3的现金存款包括高某2移交给高某3的惠某3工商银行卡中余额7万元，但分割惠某3的现金遗产应当以其去世时遗留的数额为依据。经本院调查，惠某3去世时遗留的存款包括：（1）截止至2019年3月21日，惠某3名下银行存款余额共18.9元；（2）原、被告均认可的惠某3去世后被告高某3从惠某3银行卡中取走的30317.01元，上述款项共计30335.91元。二原告主张被告高某3保管惠某3存款3.5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告高某3主张惠某3名下的现金存款均用于惠某3的日常生活、治疗及安葬等，没有遗留现金存款，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均不予采信。丧葬费是公民去世后产生的，并非公民死亡时所遗留的财产，虽不属于遗产范围，但为减轻当事人讼累，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二原告认可的惠某3实际花费53743.92元中已包含丧葬费用，故二原告主张分割被告高某3在惠某3去世后取走的丧葬费22600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本案惠某3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但因被继承人高某4去世后，其个人名下的财产未经分割，故对被继承人高某4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对惠某3的遗产应按照遗嘱继承分割。具体如下：（1）高某4、惠某3名下修贤苑××室房屋由二原告高某1、高某2及被告高某3共同继承，其中，原告高某1、高某2各享有1/8的份额，被告高某3享有3/4的份额。（2）因惠某3在遗嘱中未对其名下遗留的现金存款予以处分，故惠某3的现金存款余额30335.91元，由二原告高某1、高某2及被告高某3共同继承，各享有1/3的份额。因惠某3的银行卡由被告高某3保管，且被告高某3在惠某3去世后取走大部分款项，故应当由被告高某3支付原告高某1、高某2各10112元。（3）被告高某3取走的惠某3丧葬费22600元，故被告高某3应当支付原告高某1、高某2各7533.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高某4、惠某3名下位于南京市玄武区房屋由原告高某1、高某2与被告高某3共同继承，其中，原告高某1、高某2各享有1/8的份额，被告高某3享有3/4的份额。 二、被告高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分别支付原告高某1、高某2各人民币17645.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70元，由原告高某1、高某2各负担1984元，被告高某3负担119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 萍 人民陪审员  杨锦强 人民陪审员  徐莹莹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 助理  王 婵 书 记 员  赵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