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北兴隆街110-210商业。 法定代表人：于冬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河北瀛上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傅氏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宁丰路乙195号。 法定代表人：付振西，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丰宁源宏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宁满族自治县胡麻营乡吴营村。 法定代表人：王凤国，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兴，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莲，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市宏满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白塔村西沟。 法定代表人：张凤礼，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张凤礼，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王玉慧，女，1975年8月15日出生，满族，住丰宁满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生典当行）因与被申请人承德傅氏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傅氏公司）、丰宁源宏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宏公司）、承德市宏满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满城公司）、张凤礼、王玉慧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冀民申9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银生典当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青，被申请人傅氏公司、源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兴、王文莲，被申请人宏满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凤礼，被申请人张凤礼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玉慧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生典当行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26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及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民终2625号民事判决；2、撤销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826执595号、595-1号执行裁定书；3、改判确认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依据（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扣划的拆迁补偿款及苗木补偿款4,848,171元归张凤礼、王玉慧所有，并将剩余4,744,171元给付银生典当行。理由是：1、原判认定宏满城公司系土地承租人，明显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租地协议书》的真实性能够确认的只有第二页，即签字页，而两份第一页内容与第二页内容不连续，字体也不一致，又无当事人的签字及盖章。在签字页中乙方处未加盖宏满城公司印章，无法认定承租主体为宏满城公司。此外，从租地协议履行过程看，张凤礼明确承认租赁土地的租金系个人筹措，未从宏满城公司列支。2、原判认定栽种苗木属于宏满城公司的财产，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未能提交宏满城公司的财产账目，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苗木种植及养护的费用系宏满城公司所支付，所以苗木种植以及地上附着物的建设与宏满城公司无关。3、原判在债权文书未被撤销，也未变更的情况下，将债权主体认定为宏满城公司属于枉法裁判。 傅氏公司、源宏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土地承租人是宏满城公司，事实认定正确。1、关于《租地协议书》真实性的问题。第二页签名页的真实性各方都无异议，从字体、印刷行间距、上下文判断，首部乙方处为手写的宏满城公司的一页为真实页，不存在两页内容不连贯之处。2、虽然租地协议签章处无宏满城公司的印章，但该协议签订后，宏满城公司的注册地即变更到承租地，且签字的张凤礼是宏满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将土地承租人认定为公司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从宏满城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时间也可以推断出，承租土地人为宏满城公司。（二）现有事实可以认定栽种苗木属于宏满城公司的财产。1、如上所述，该地的承租人可以认定为宏满城公司，那么该地上产生的收益即应为公司所有。2、《租地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可以看出，在公司承租土地时，即有栽种苗木的意向，事实上宏满城公司股东张凤礼、王玉慧在公司租赁的土地上实施了种植树苗的行为，其行为是在履行公司股东责任，故苗木属于公司财产。（三）不能仅因为在补偿协议上签字的为个人，即认定被补偿主体为个人。 宏满城公司、张凤礼辩称，补偿款是公司财产。拆迁办签字时张凤礼已经和王玉慧离婚，离婚前没有考虑分公司土地上的这些树和东西，到拆迁办签字是张凤礼、王玉慧去的，因为王玉慧是股东，张凤礼是法人，这东西就是公司的，没有个人的。 王玉慧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拆迁补偿款是宏满城公司的财产，不是王玉慧个人所有。在公司租用的土地上种树时，公司没钱，以公司名义借款没有人借，是张凤礼和王玉慧以个人名义向亲戚朋友借款种树。离婚时，没有对公司股份收益进行分割，后来补签的协议，约定按股份比例分配。土地被征用时，因公司股东仍是王玉慧和张凤礼，被征用土地上的树也是公司的，所以在签补偿协议时是两人以公司股东身份签的字。另外，种树借的钱到现在还欠亲朋三十余万元，这些钱用在了公司种树上面，还是要用公司的钱还。种树没有账，公司也没有账，这就是王玉慧和张凤礼在租赁白塔村地上种树的实际情况。 2018年8月1日，银生典当行向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826执595-1号执行裁定书，确认（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扣划的拆迁补偿款及苗木款合计4,848,171元属于张凤礼、王玉慧个人所有，并作为（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款给付申请执行人即银生典当行。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凤礼自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向银生典当行借款三笔，合计借款金额659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合计借款利息为442.84万元。2016年10月23日，银生典当行与张凤礼签订延期还款协议书一份，2017年1月7日银生典当行与张凤礼及担保人张凤义、丰宁满族自治县天赢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慧）对“延期还款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17年9月25日银生典当行作为申请执行人、张凤礼及张凤义、丰宁满族自治县天赢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申请执行人对已经公证的“延期还款协议书”进行执行公证。2017年9月29日，银生典当行以（2017）丰证执字第19号执行公证书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冀0826执850号民事裁定书，“将被执行人张凤礼在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办公室享有的拆迁补偿款予以冻结。”2016年6月17日，宏满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凤礼）向丰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联社借款人民币400万元，源宏公司、傅氏公司对该笔借款给予担保。2017年9月7日，因宏满城公司未按期偿还丰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由源宏公司、傅氏公司代为偿还借款本息4,606,886.18元。2017年9月26日，源宏公司、傅氏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前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6）冀0826保前175号民事裁定书，“将被申请人宏满城公司和张凤礼在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办公室享有的拆迁补偿款依法冻结。”2017年10月23日，源宏公司、傅氏公司以宏满城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诉讼。2017年11月15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并出具了（2017）冀0826民初3569号调解书。调解书载明：“被告宏满城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偿还二原告（源宏公司、傅氏公司）人民币各1,0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二原告（源宏公司、傅氏公司）人民币各1,303,443.09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7日起至每期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宏满城公司于2010年6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张凤礼、股东张建义、刘旭。2013年7月，公司经营范围由原来的“五金建材、水暖销售、矿山配件销售”变更为“煤炭经营”。2013年8月，宏满城公司租用大阁镇白塔村第二村民组土地，租期为10年，用于公司经营煤炭并在土地上修建地秤、厂房等设施。2013年10月，又租用大阁镇白塔村西沟房屋一处，租期为3年，用于办公用房。2014年5月5日，公司股东由张凤礼、张建义、刘旭变更为张凤礼、王玉慧。后由于政策调整限制，宏满城公司不再经营煤炭生意，由张凤礼与王玉慧共同在租用的土地上栽种苗木。2017年11月14日，由于丰宁规划北新区开发，宏满城公司租用的土地被征用。经协商，双方签订补偿协议两份，分别对地上附属物（办公用房、地泵等）补偿315,400元，对苗木补偿4,532,771元，两份协议乙方（被补偿人）均是张凤礼、王玉慧，公司并未盖章。2018年2月1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依据银生典当行与张凤礼、丰宁满族自治县天赢园林绿化有限公司（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中银生典当行的申请，在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办公室扣划了双方对权属存有争议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315,400元，苗木补偿款4,532,771元，两项合计金额4,848,171元。2018年5月25日，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办公室为保证政府重点工程项目尽快施工，申请从此款中给付看门人赵文显、滕桂荣4年零8个月的工资104,000元，现拆迁补偿款剩余4,744,171元。后银生典当行申请将扣划的拆迁补偿款给付银生典当行。傅氏公司、宏源公司亦依据（2016）冀0826保前175号民事裁定书，申请领取该拆迁补偿款。2018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依法分别作出（2018）冀0826执595号、（2018）冀0826执59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宏满城公司所有的补偿款给付（2018）冀0826执595号申请执行人傅氏公司、源宏公司。”“驳回案外人银生典当行的申请。”银生典当行不服，诉请撤销（2018）冀0826执595-1号民事裁定书并判决确定补偿款给付银生典当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根本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补偿款是公司所有还是股东个人所有。首先，对地上附属物（办公用房、地泵等）的补偿315,400元，因办公用房等明确属于公司财产，此笔补偿款是对公司的补偿应予确认。其次，对苗木补偿4,532,771元，由于土地是宏满城公司所租，公司属于用益物权人，公司享有对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张凤礼、王玉慧均是公司的股东，张凤礼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在公司财产上所做的投入和经营应当属于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公司租用的土地上栽种的苗木，应视为公司所有的财产，苗木补偿款应归宏满城公司所有，并非张凤礼、王玉慧个人财产。银生典当行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补偿款不属于公司财产而属于个人财产并达到排除强制执行的目的，银生典当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585.37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承担。 银生典当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8）冀0826执595号、595-1号执行裁定书，并确认（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扣划的拆迁补偿款及苗木补偿款合计4,848,171元属于张凤礼、王玉慧个人所有；2、判决将剩余补偿款4,744,171元给付（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即银生典当行；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保险费用以及律师代理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苗木补偿款栽种的地块系宏满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凤礼以其公司名义承租，《租地协议书》中有法人张凤礼的签字，虽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其法人张凤礼始终认为是公司行为，银生典当行认为系张凤礼及妻王玉慧个人租赁，因《租地协议书》中没有王玉慧签名，故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该点事实认定正确。由于土地是宏满城公司所租，公司属于用益物权人，公司享有对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张凤礼、王玉慧均是公司的股东，张凤礼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人在公司财产上所做的投入和经营应当属于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在公司租用的土地上栽种的苗木，应视为公司所有的财产，苗木补偿款应归宏满城公司所有，并非张凤礼、王玉慧个人财产。银生典当行认为苗木系张凤礼与王玉慧个人投入经营，其收益应归二人所有的理由，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外宏满城公司的法人张凤礼始终认可租地行为及种植苗木系公司行为，应作为公司收入。故银生典当行称补偿款不属于公司财产而属于个人财产证据不足，不能达到排除强制执行的目的。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5.37元，由上诉人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补偿款是归公司所有还是归张凤礼、王玉慧个人所有。补偿款分两个部分，即地上附属物补偿款和林（苗）木补偿款。首先，关于地上附属物（办公用房、地泵等）补偿315,400元的归属问题。宏满城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该公司的住所为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白塔村西沟，银生典当行未提交证据证明除此地之外，宏满城公司还有其他住所。张凤礼、王玉慧亦陈述，宏满城公司在此租赁地处进行生产经营，因此办公用房、地泵等应为公司生产经营所用，原审认定该部分财产属于公司财产，该笔补偿款归宏满城公司所有，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林（苗）木补偿4,532,771元的归属问题。案涉执行笔录以及王玉慧答辩意见中，张凤礼与王玉慧均认可案涉苗木种植所需款项为其二人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得，公司并未出资。张凤礼认可栽种苗木是其自己弄的，也没跟别的股东商量；案涉林（苗）木补偿协议为张凤礼和王玉慧个人所签，并未加盖公司的公章，补偿款的受益人为张凤礼、王玉慧个人；张凤礼和王玉慧在离婚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将苗木补偿款作为个人财产进行了分割。虽然张凤礼提交了2019年12月13日的情况说明，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加盖公章，但此情况说明与2018年5月25日丰宁满族自治县拆迁办公室出具的关于申请县人民法院支付看门工资的情况说明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形，银生典当行主张案涉林（苗）木补偿款为张凤礼和王玉慧个人财产，应予支持。关于拆迁补偿款中给付看门人赵文显、滕桂荣的工资104,000元。银生典当行主张看门人为张凤礼个人所雇，因此，该笔费用应从张凤礼、王玉慧个人所得林（苗）木补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案涉补偿款4,848,171元，扣除给付看门人工资104,000元后，地上附属物（办公用房、地泵等）的补偿315,400元属于宏满城公司的公司财产，林（苗）木补偿款4,428,771元属于张凤礼和王玉慧的个人财产。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对于案涉补偿款中的林（苗）木补偿款4,428,771元，因不属于宏满城公司的公司财产，源宏公司、傅氏公司并不享有执行该部分财产的权利，银生典当行对该4,428,771元的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对该部分款项不得依据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执595号执行裁定书予以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对于银生典当行主张的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扣划的4,848,171元中的林（苗）木补偿款4,428,771元属于张凤礼、王玉慧个人所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银生典当行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2625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执595号执行案件扣划的林（苗）木补偿款4,428,771元； 三、确认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执恢12号执行案件扣划的林（苗）木补偿款4,428,771元属于张凤礼、王玉慧的个人财产； 四、驳回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85.3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85.37元，合计96,170.74元。由承德市银生典当行有限公司负担9,610.74元，承德市宏满城商贸有限公司、张凤礼、王玉慧、承德傅氏工贸有限公司、丰宁源宏矿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7,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源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