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学霞，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韩惠，江苏永衡昭辉（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杨嘉清，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劳世海，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妍泽，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新金陵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双龙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林，南京新金陵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苗妙，江苏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学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宁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南京新金陵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陵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9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德萍系新金陵公司员工，从事保洁工作，工作范围为新金陵公司公共区域的卫生及不定期去新金陵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林家中打扫卫生，新金陵公司为其正常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8年4月16日，孙德萍至南京市××区万科金域蓝湾小区王海林家中打扫卫生，于当日下午17时左右离开，后乘坐公交车返回位于南京市××区金盛公寓的住所，在双龙××××号附近公交站台下车，后晕倒。当日18时45分许，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岔路派出所民警巡逻至此地遇群众求助，将孙德萍送往南京市江宁医院治疗，于当日19时03分许到达医院。经诊断，孙德萍在送往南京市江宁医院途中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 2019年2月22日，戴学霞向江宁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称孙德萍“工作过程中突感不适，于是在回家取医保卡途中晕倒，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申请认定工伤。因戴学霞提交申请材料不齐全，江宁区人社局书面通知戴学霞进行补正，经戴学霞补充提交材料后，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该起工伤认定申请，并通知新金陵公司答辩、举证。新金陵公司向江宁区人社局提交答辩材料，称：2018年4月16日下午14时许，孙德萍受新金陵公司安排前往金域蓝湾小区王海林家中做保洁工作，做完保洁工作后离开回家，离开时间约为当日17时。2019年4月18日，江宁区人社局向戴学霞了解情况，戴学霞称：2018年4月16日17时30分左右，孙德萍打电话给戴学霞，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马上要到岔路口公交站了，让戴学霞在家拿医保卡去岔路口公交站接她，送她去医院；戴学霞随后打电话给父亲戴金成，要戴金成一起去接孙德萍；当日18时20分许，戴学霞到达岔路口公交站，孙德萍倒在地上，戴金成在旁边，随后在路上拦了警车，于19时将孙德萍送至医院，抢救至19时30分许宣布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25日，江宁区人社局向王海林的妻子邹爱凤了解情况，邹爱凤称：孙德萍于2018年4月16日14时许到王海林家中，于当日17时许离开，邹爱凤送孙德萍下了电梯，当时双方还有说笑，未听孙德萍讲身体不舒服；当日20时许，孙德萍丈夫打电话给邹爱凤告知孙德萍已去世。2019年5月21日，江宁区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不认字〔2019〕JN-06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决定书），后向各方当事人送达。 另查明，戴学霞系孙德萍女儿。 案件审理过程中，戴学霞称：事发当日，孙德萍于17时40分左右打电话给其称身体不适。庭审结束后，戴学霞提交通话记录截屏，显示通话时间系事发当日17时50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江宁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决定书的行政程序及法定职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依法核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德萍于2018年4月16日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戴学霞主张孙德萍当日在王海林家中工作时已感身体不适、突发疾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认定工伤；江宁区人社局认定孙德萍系在下班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 对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第十五条规定了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苏人社规〔2016〕3号《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以下简称《省处理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或者从工作场所直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将“突发疾病”纳入工伤保护范畴，主要考虑的是职工此类情形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针对的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保障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有限扩大，以“视同工伤”的认定体现对职工的特殊保护。由于视同工伤本身已经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所以应对“视同”的情形作严格把握，不应再作扩大解释。《省处理意见》第十一条规定符合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应当予以参考适用。本案中，根据江宁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调查核实的情况，证实新金陵公司职工孙德萍于2018年4月16日约17时许离开工作地点，自行乘坐公交车回家，在经历约50分钟车程后到站，下车后在公交站台晕倒，之后被送至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江宁区人社局据此认定孙德萍突发疾病时并非在工作时间内，亦非在工作岗位上，而是在下班回家途中，具有事实依据。孙德萍离开工作地点后，步行至公交站台乘坐公交车回家，并未直接前往医疗机构就诊，经历约50分钟车程到站下车，后晕倒，该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并且需要立即送往医院抢救的紧急情况，故孙德萍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因此，江宁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戴学霞请求撤销江宁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戴学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戴学霞负担。 上诉人戴学霞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邹爱凤的证人证言认定孙德萍离开时无身体不适，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或者与一方当事人有不利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不利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邹爱凤是新金陵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林的妻子，孙德萍到王海林家中干活是邹爱凤要求的，孙德萍下班时身体是否难受其他同事无法知晓，邹爱凤是唯一清楚孙德萍生前身体状态的人，而其恰恰是与孙德萍、戴学霞有不利关系的人，故邹爱凤对上诉人不利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孙德萍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心源性猝死有5大诱因:1.体力过劳；2.极度的情绪波动；3.寒冷刺激；4.便秘；5.吸烟、酗酒、暴饮暴食。孙德萍在王海林家从事清理鱼缸、擦油烟机等重活，导致孙德萍工作体力消耗过大过劳而死，应当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病，下班后死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应考虑法律规定本身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应为严格而严格，侵害孙德萍的权益。视同工伤是对职工的保护，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时，应以保护劳动者权益为出发点，并在司法实践中加以运用，系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本案中，孙德萍发病时间是在上班期间还是在下班后无法证明，无法证明的原因系新金陵公司造成的，故应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推断，认定孙德萍构成工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金陵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在二审中陈述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戴学霞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江宁区人社局作为其辖区内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涉案决定书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立即进行救治而设计的。认定因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应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以及“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必要条件。适用该条规定认定视同工伤时，主要考量因素包括疾病的突发性、病情的危重程度以及抢救时间的紧迫性，同时还应结合抢救过程，对是否系由工作岗位直接送至救治地点等空间转移及时间经过的连续性进行审查。本案中，孙德萍突发疾病的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内，地点亦非在工作岗位上，而是在下班回家途中突发疾病后，在发病地点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其发病时间、地点、送医地点等要素均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江宁区人社局根据调查的事实作出涉案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2019年2月22日，戴学霞向江宁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因申请材料不齐全，江宁区人社局书面通知其补正。经戴学霞补充提交材料后，江宁区人社局于2019年3月26日予以受理，并通知新金陵公司答辩、举证，后开展了相关调查工作。2019年5月21日，江宁区人社局作出涉案决定书，并于当日和次日分别向新金陵公司、戴学霞送达，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戴学霞要求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戴学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俊騑 审 判 员 谢宇飞 审 判 员 李伟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代 雪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