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湖州浙北大厦购物中心湖州金瑞大厦B座1516、1517、1518、1519室。 负责人芮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利君、毛越，浙江高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法定代理人卢翠芹，系李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邹友飞，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陆军，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快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百家园路61号1幢102、103室。 法定代表人俞洁，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C座103室12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甜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同仁家园逸林苑9幢101-2室。 法定代表人王永波，总经理。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杨陆军、杭州快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步公司）、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及原审被告杭州甜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甜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25日17时16分，杨陆军驾驶案涉车辆在杭州市苏堤南口时，李某在上车过程中，杨陆军因操作不慎，右后轮压到了正在右后门上车的李某右脚，造成李某摔倒在车外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景区大队认定，杨陆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某被送往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胫骨骨折等。2018年8月26日，李某前往新昌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下段骨折、右内踝部软组织挫伤，入院后骨伤科护理常规、完善常规检查等，此次住院5天。李某共支出医疗费2637.18元，杨陆军向李某垫付医疗费680.50元（不在李某的诉讼请求中）、现金750元。2019年4月13日，卢翠芹（系李某母亲）委托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李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4月22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评定李某2018年8月25日因交通事故致右胫骨下段骨折（干骺端骨折、骨折累及骺板）的人身损伤为十级伤残、建议护理期为90日左右、营养期为90日。另查明，快步公司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其已就案涉车辆在英大泰和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甜豆公司系案涉车辆的承租方，甜豆公司承租案涉车辆后将其转租给杨陆军，杨陆军通过滴滴公司提供的网约车平台从事旅客运输工作。再查明，事故发生前，李某父母属于被征地农民。李某于2019年8月13日起诉请求判令：1.杨陆军、快步公司、甜豆公司、滴滴公司、英大泰和公司将李某先行垫付的医疗费2637.18元返还给李某；2.杨陆军、快步公司、甜豆公司、滴滴公司、英大泰和公司赔偿李某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39273元。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致公民人身、财产受到损害，相关责任人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杨陆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无责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关于英大泰和公司的责任问题，英大泰和公司抗辩李某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英大泰和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判断受害人是否属于车辆的“第三者”，应以事故发生前其是否与车辆脱离为判断标准，本案中，李某系在上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前处于与案涉车辆相脱离的状态，应属于“第三者”范畴；且英大泰和公司主张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系“车上人员”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英大泰和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属于无效条款，英大泰和公司系案涉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陆军、快步公司、甜豆公司、滴滴公司的责任问题，杨陆军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对李某超出交强险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李某未举证证明快步公司、甜豆公司、滴滴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对李某要求快步公司、甜豆公司、滴滴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问题，李某户籍地虽在农村，但其属于被征地家庭户，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李某主张其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英大泰和公司、杨陆军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根据现有证据，李某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317.68元（含杨陆军垫付的680.50元），原审法院根据李某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李某住院5天，原审法院酌情按50元／天计算；3．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结合李某伤情及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确定李某的营养期为90天，酌情按照30元／天计算；4．护理费16380元，结合李某伤情及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确定李某的护理期为90天，李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李某主张按182元／天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111148元。李某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定残之日年满13周岁，故原审法院参照2018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6．交通费45元，原审法院根据李某就诊情况酌情确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本次事故造成李某十级伤残，原审法院结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元，李某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第1-3项损失合计6267.68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上述第4-7项损失合计132573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部分22573元，由杨陆军承担。因快步公司已就案涉车辆在英大泰和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险，由杨陆军承担的赔偿责任合计22573元，由英大泰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扣除杨陆军垫付的1430.50元，英大泰和公司还应承担21142.50元。至于杨陆军垫付的款项，已从英大泰和公司赔偿李某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杨陆军可就该部分款项向英大泰和公司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116267.68元；二、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李某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合计21142.50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9元，由杨陆军负担。 宣判后，英大泰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李某是在上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前处于与案涉车辆相脱离的状态，属于“第三者”范畴，且保险公司主张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系“车上人员”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免除了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属于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根据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景区大队第33019750000000415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乙（李某）在上车过程中，甲（杨陆军）因操作不慎，右后轮压到了正在右后门上车乙的右脚，造成乙摔倒在车外受伤的交通事故。通过事故认定书及诉状可知，事发时李某通过滴滴叫车叫了涉案车辆准备乘坐正在上车。根据人体通常习惯，在右边门上车，一般左边身体先进车门，这与事发时车辆右后轮压到李某右脚的情况相符，由此可见，虽然事故发生的瞬间李某未完全进入车内，但已有部分身体在车内，同时李某虽因摔下车而受伤，但该损害后果的形成与事故的发生系不可分裂的过程，故李某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另参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对“车上人员”的范围界定，保险行业通常是将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作为“车上人员”来处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也规定了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二、就“车上人员”、“第三者”相关的概念界定问题，上诉人在承保时已向投保人快步公司作出了解释说明义务，并相关字体已加黑标粗作出特别提示，快步公司也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盖章确认，该项材料复印件在开庭前已提交至法院并经过法庭庭审质证，快步公司并未就免责告知问题提出异议。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某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李某是车外人员，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 被上诉人滴滴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理当予以维持：一、就李某的损失理当由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界定受害人是“车上人员”还是“车外人员”，应以事故发生时这一时间点当事人是否在车上为判断依据。事故发生时，李某尚未完成上车过程，因属于“车外人员”，也即属于第三者，保险理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滴滴公司没有侵权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和责任认定以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为准，网约车平台无侵权行为，没有过错，和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承担侵权责任。由法院依照法律和证据确定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赔偿的部分，由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判令侵权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网约车平台和驾驶员之间系新型合作关系。1.从接单模式上看。乘客通过平台发单是面向附近不特定的驾驶员，平台根据供需状况进行优化匹配；驾驶员可以根据个人意愿决定是否接单，并且每单有取消订单的权限和入口。2.从出车时间看。驾驶员自行决定一个月中哪天出车及每天出车时间，可自由收车与休息，平台不存在时间要求及管理。3.从场所和任务看。平台不限定驾驶员服务场所，服务内容也是根据乘客的从Ａ地到Ｂ地的运输需求。4.从服务工具看。网约车驾驶员提供驾驶服务的车辆由其自行提供，平台不提供运输工具。5.从费用结算看。平台和驾驶员的合作关系在每一个订单中独立存在，每次合作实时分割。6.从合作的平台看。全国目前有100多家网约车平台，驾驶员与哪个平台合作，每天在哪个平台接单都是自由自主的。7.从指挥和管理上看，网约车平台对合作驾驶员不存在考核、管理等制度。根据以上，可以明显发现，网约车驾驶员系自由注册、自由接单、自由提现，不受平台的管理。因此本案中，平台和驾驶员系合作关系。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陆军、快步公司及原审被告甜豆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该条例所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所谓本车人员，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而本车车上人员，其认定标准一在于时间上是否于交通事故发生之时；二在于空间上受害人是在车体外还是车体内。结合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某系在上车过程中，杨陆军因操作不慎，右后轮压到了正在右后门上车的李某右脚，造成李某摔倒在车外受伤，发生事故时并非车上人员，属于“第三者”的范围，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