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博坤燃油喷射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丰收路57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泽铭，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凌琴，浙江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博坤燃油喷射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泽铭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国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被上诉人蒋泽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凌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蒋泽铭将其所有的车牌为浙Ａ×××××陆风牌车辆送至博坤公司处维修。车辆修理完成后，蒋泽铭叫人将车辆开走办理年检手续，并支付了3300元维修费用。年检办理完后，蒋泽铭指使其将车辆停靠在博坤公司附近的路边。二、2018年12月30日下午，蒋泽铭去取车时发现车辆机油灯亮，故让博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锋帮忙查看。王国锋指使其公司的修理工查看车辆情况。根据视频显示，当时车辆停在路边，修理工上前打开驾驶室车门，后将车子引擎盖打开进行查看。之后，蒋泽铭与王国锋一起走到车前，修理工进入驾驶室查看。后风扇叶片飞出砸到引擎盖撑杆转而砸中蒋泽铭左眼，引擎盖盖上。三、蒋泽铭受伤后即至富阳区人民医院就诊，后转至浙医二院治疗。2019年1月23日至1月26日，原告在浙医二院住院，并于1月24日进行手术治疗，出院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外伤性白内障、虹膜断离、眼球挫伤、眼睑裂伤、泪小管断裂，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9096.91元。蒋泽铭曾多次到富阳区人民医院、浙医二院门诊就诊，共花去医疗费6130.28元。审理中，蒋泽铭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0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蒋泽铭评定为人体损伤二个十级伤残，误工期为90日左右、护理期为30日左右、营养期为15日左右。为此蒋泽铭支出鉴定费1900元。后蒋泽铭又分别就诊于浙医二院、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共花去医疗费603.53元。四、另查明，蒋泽铭事发前系企业职工，其收入来源系非农收入。 蒋泽铭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博坤公司赔偿蒋泽铭医疗费25227.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6377.19元；2、案件受理费由博坤公司承担。审理中，蒋泽铭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博坤公司赔偿蒋泽铭各项损失194998.29元。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本案中，蒋泽铭、博坤公司之间先前的修理合同确已履行完毕，但博坤公司的修理工查看案涉车辆系受博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锋的指示，查看车辆也系执行工作任务。本案博坤公司的修理工执行工作任务即查看涉案车辆时，在打开车辆引擎盖的情况下，未将车辆转移至修理车间，而是在路边进行操作，因其操作不规范等原因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致蒋泽铭人身损害，博坤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蒋泽铭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预见到检测车辆时存在危险，但其仍然靠近车辆，使自身处于较高危险环境，对自身损害发生也有过错，应减轻博坤公司的赔偿责任。故考虑本案实际以及均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等角度，原审法院酌定博坤公司承担60%的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问题。蒋泽铭主张的医疗费26318.54元，原审法院经审查应为25830.72元。蒋泽铭主张的误工费16380.49元（66432元÷365天×90天），计算有误，应为16380元（182元/天×90天）。蒋泽铭主张的护理费5460.16元（66432元÷365天×30天），计算有误，应为5460元（182元/天×30天）。蒋泽铭主张的营养费750元（50元/天×15天），原审法院确定为450元（30元/天×15天）。蒋泽铭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原审法院确定为150元（50元/天×3天）。蒋泽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3377.6元（55574元/年×20年×12%），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蒋泽铭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虽然其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发票，但其从住处到医院就医需要花去一定交通费用是可以确定的，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蒋泽铭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蒋泽铭的合理损失共计184048.32元，根据蒋泽铭、博坤公司的过错比例，博坤公司应承担其中的60%即110428.99元。由于此次事故造成蒋泽铭二个十级残疾，给蒋泽铭精神上造成了伤害，对于蒋泽铭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原审法院结合蒋泽铭残疾程度、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区生活水平，酌情确定博坤公司承担3000元。综上所述，蒋泽铭要求博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博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泽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10428.99元；二、博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泽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蒋泽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减半收取2100元，由蒋泽铭负担879元，博坤公司负担1221元。 宣判后，博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车辆维修完成后，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车辆停放在上诉人经营场所附近的路边，之后被上诉人取车时发现车辆机油灯亮，故让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帮忙查看。由于车辆机油灯亮与本次维修的内容无关，且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维修发动机或者机动车整车，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应邀上前查看仅仅是为了向被上诉人提出修理建议，因此，该查看行为不应被视为双方建立修理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而是属于好意施惠的关系，属于情谊行为。同时，从责任范围角度来讲，案涉车辆意外发生时停放在路边，并不在上诉人经营场所范围内，上诉人无须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作为好意施惠的一方，仅承担一般的注意义务，而不应承担专业维修人员特别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查看涉案车辆时，在打开车辆引擎盖的情况下，未将车辆转移至修理车间，而是在路边进行操作，因其操作不规范等原因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致原告人身损害，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法律关系认定为修理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高，与实际情况不匹配。原审法院未能查清“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的真正原因，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查看涉案车辆的行为与“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根据视频认定上诉人在查看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但在视频中仅能看出上诉人的修理工进入驾驶室，并没有接触车辆扇叶，不能证明修理工在查看过程中存在操作不规范的行为，以及该行为是否导致车辆扇叶损害的后果。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修理工在查看过程中踩油门，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况且根据一般生活常识判断，即使踩了油门，也不会导致车辆扇叶的损坏后果，这仅仅是在车辆故障分析过程中的正常行为，并不存在操作不当。被上诉人未就“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由此未能证明上诉人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车辆风扇叶片飞出致人伤害，是一起意外事故，原因可能是车辆风扇叶片老化所致，也可能是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也可能是被上诉人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未按规定保养所致，上诉人在查看车辆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原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在未能查明案情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该责任的划分比例过分高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应当予以免除或者降低。综上，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未正确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未查清车辆发生意外的原因，未查清上诉人查看车辆的行为与车辆发生意外致人损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28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免除或者降低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比例。 被上诉人蒋泽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维修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属于上诉人好意施惠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前，被上诉人将车辆送至上诉人处维修车辆，修理完毕后，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维修费用，在被上诉人取车时，发现车辆再次发生故障，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再对车辆进行维修，上诉人并未拒绝，也未明确告知并非公司修理范围的情况下指派公司员工对车辆进行维修。根据之前交易习惯，也是先维修结束后再付费。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双方再次成立维修服务合同关系。另外，上诉人作为以盈利为目的的车辆维修公司，双方并无其他交情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维修行为属于好意施惠，显然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员工违规操作行为与被上诉人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实认定正确，应当承担60%赔偿责任合情合理。事发当日，被上诉人发现车辆发生故障后，上诉人便指派公司员工对车辆进行检查，该员工先启动车辆查看，然后熄火下车，打开引擎盖查看，在引擎盖打开的情况下，再次进入驾驶室启动车辆并猛踩油门，该过程中导致风扇叶片飞出，砸到引擎盖撑杆转而砸中被上诉人左眼。首先，员工在引擎盖打开的情况下启动车辆并猛踩油门，本身属于不规范操作。其次，如果该员工将车辆移至维修区域操作，或者在操作时让旁人远离，也可以避免该事故发生。最后，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的归责原则，只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工作原因造成损害，构成侵权的，用人单位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视频资料，可以完整清晰地还原事发经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员工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受到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合情合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蒋泽铭与博坤公司之间先前的修理合同关系虽已履行，案涉车辆也进行了年检，但蒋泽铭发现案涉车辆机油灯亮后，遂让博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锋帮忙查看故障原因。本院结合蒋泽铭与博坤公司的身份情况、蒋泽铭作为一般驾驶员的认知、双方之前存在的修理合同关系等因素考量，王国锋指派修理工查看案涉车辆的行为，应认定为系履行原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修理合同范围内义务的行为，修理工查看案涉车辆的行为系执行博坤公司的工作任务。故博坤公司认为其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维修发动机或者机动车整车，不应被视为双方建立修理合同法律关系，博坤公司的行为属于好意施惠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修理工未将车辆转移至修理车间而在路边查看案涉车辆，且在案涉车辆处于发动及引擎盖打开的情况下，未阻止包括蒋泽铭在内的非维修人员靠近车辆，存在不规范操作行为，期间发生车辆风扇叶片飞出致蒋泽铭人身损害，博坤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博坤公司认为车辆风扇叶片飞出原因可能是车辆风扇叶片老化所致，也可能是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也可能是被上诉人在车辆使用过程中未按规定保养所致，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蒋泽铭自身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以及均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等角度，酌情认定博坤公司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之处。综上，本院对博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元，由杭州博坤燃油喷射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博坤燃油喷射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