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泉，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汪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远，山东强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南湘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钦永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泉，山东舜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济南湘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某某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王某某提交的其与湘嘉公司签订的《房屋顶账协议》中加盖有刘某某个人人名章”为由，要求刘某某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1.王某某向湘嘉公司供应木材，湘嘉公司为木材实际买受人，系本案买卖合同主体。2017年3月9日，王某某与湘嘉公司签订《房屋顶账协议》，因刘某某时任湘嘉公司法定代表人，协议上盖有公司公章及法人人名章，是交易习惯和惯例。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在对外的协议上加盖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均是代表公司，法人签字盖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单位承担。2.若刘某某自愿加入公司债务，愿意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通常会亲笔签名并在协议中明确表述，或者作为债务的担保人在协议中体现。司法判例中，公司加盖公章并同时有法定发表人盖章，认定公司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是惯例，若让法定代表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仅打破了公司法法人人格的独立制度，也势必引起法定代表人在日常交易活动中职务签字行为的恐慌。3.协议中约定湘嘉公司配合王某某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后，债务灭失。房屋就是湘嘉公司用来抵顶王某某的货款，属湘嘉公司财产而非刘某某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刘某某个人加入协议，自愿承担债务是没有结合顶账房屋权属这一关键事实。在该协议中，刘某某非房屋权属所有人，无权处分房屋，也非债的加入。（二）1.一审法院超越王某某的请求基础，认定“刘某某自愿加入债务，对湘嘉公司欠王某某的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基础，与当事人的主张不符，违反了民法关于自由处分原则的规定。2.王某某要求刘某某承担付款义务的前提是刘某某系买卖合同的主体。王某某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与刘某某个人和湘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湘嘉公司以及刘某某个人供货。但王某某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与刘某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未有证据证明刘某某收到货物。王某某未能尽到举证责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王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某某与刘某某、湘嘉公司签订《房屋顶账协议》后，相应的房屋均已过户完毕，王某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中表明，房屋的抵押人为刘某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刘某某的上诉请求。湘嘉公司未答辩。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某某、湘嘉公司支付王某某货款1007927.44元与逾期付款利息（以1007927.44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依法判令刘某某、湘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主张自2016年起向刘某某、湘嘉公司供应木材，双方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对账单一份予以证实。对账单载明：“湘嘉公司（刘某某）欠王某某建筑材料款（木材）共计2105900元整。大写：贰佰壹拾万零伍仟玖佰元整。2016年10月25日”湘嘉公司加盖单位公章予以确认。刘某某、湘嘉公司不予认可，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2017年3月9日，王某某（甲方）与刘某某、湘嘉公司（乙方）签订《房屋顶账协议》，约定：一、截止至2017年3月8日，乙方总计欠甲方现金人民币贰佰壹拾万零伍仟玖佰伍拾壹元零贰分(￥：2105951.02元)。二、乙方用其所有的位于聊城经开置业有限公司南苑新城项目5号楼5-1012号A户型面积150.92㎡住宅楼房及楼房的相关配套设施(包含地下停车位155、储藏室5-27、权证相关费用)等合计人民币壹佰零玖万捌仟零贰拾叁元伍角捌分(￥1098023.58元)顶付欠甲方现金人民币贰佰壹拾万零伍仟玖佰伍拾壹元零贰分(￥：2105951.02元)。三、乙方欠甲方现金人民币贰佰壹拾万零伍仟玖佰伍拾壹元零贰分(￥：2105951.02元)，乙方在履行完本协议后，双方债务结清。(注：房屋过户后，房屋价值高于债权数额部分，甲方一次性以现金形式补齐双方协商差价_元后，双方货款结清；房屋价值低于债权数额部分壹佰万零柒仟玖佰贰拾柒元肆角肆分(￥：1007927.44元)，乙方挂账，以此为准)。四、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将顶账楼房及其一切手续交付甲方。五、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协助甲方共同办理顶账楼房的产权过户手续，但所需税、费由甲方承担(不包括应当由乙方承担的税、费)。甲方处王某某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乙方处加盖刘某某名章及湘嘉公司公章予以确认。湘嘉公司、刘某某辩称签订协议时刘某某在外地医院疗养，公司出现公章和法人名章私自滥用的情况，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存在公章滥用现象也是湘嘉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对湘嘉公司、刘某某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已经过户完毕，剩余欠款1007927.44元，刘某某、湘嘉公司尚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与湘嘉公司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出卖人负有交付标的物并转移其所有权于买受人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款的义务。湘嘉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向王某某出具对账单确认欠付王某某木材款2105900元，刘某某自愿加入并和湘嘉公司共同与王某某签订《房屋顶账协议》确认刘某某、湘嘉公司共同欠付王某某货款2105951.02元，以房屋抵付1098023.58元，尚欠1007927.44元未付。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因此，王某某要求刘某某、湘嘉公司支付货款1007927.4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刘某某主张其名章的加盖是职务行为，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不予采信。因刘某某、湘嘉公司未按约向王某某支付货款，给王某某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故王某某要求刘某某、湘嘉公司自2017年3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湘嘉公司、刘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货款1007927.44元以及以1007927.44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36元、保全费5000元，由湘嘉公司、刘某某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王某某提交《委托书》一份，拟证明刘某某于2017年3月9日委托其员工吴春红办理涉案顶房协议中约定的房屋过户手续，进而证实王某某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房屋抵顶明细表的真实性，同时证实刘某某系涉案合同相对方。经质证，刘某某认可吴春红系其雇佣的员工，但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委托书》依照常理应由房屋开发商留存，原件不应在王某某处，另外《委托书》中委托人及受托人处的名字均为打印，没有本人签字，对《委托书》中刘某某的人名章及吴春红的捺印真实性均不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刘某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与湘嘉公司、山东亿湘物资有限公司、济南华朗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房协议》原件，拟证明涉案抵顶房屋系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抵顶予上述三家公司的材料款，房屋并非属于刘某某个人所有。证据二，御龙特卫安保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洋洋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其中证明载明：“2017年3月7日刘友德聘请我公司四名安保人员在尚品清河小区7号楼2701蹲守协助将病人强行送往医院。病人脾气暴躁，不配合，不出门。直至9号下去才把病人刘某某从尚品清河小区7号楼2701室强行护送到济南远大中医脑康医院。”证据三，济南远大中医脑康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主要载明：刘某某于2017年3月9日由家属及保安协助下护送入院，因入院时间较晚，于3月10日补办住院手续。证据四，济南远大中医脑康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载明刘某某于2017年3月10日9:20办理入院。上述证据二、三、四共同拟证明刘某某于2017年3月9日未曾到过湘嘉公司，也未签订《房屋顶账协议》。经质证，王某某对该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没有骑缝章，无法证实协议的两页内容属于同一份协议内容，同时该协议亦没有签订时间，无法证实形成时间是在涉案《房屋顶账协议》之前形成。同时该协议所约定的11套商品房的价格与王某某所提交的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抵顶明细表的抵顶价格并不一致，该协议同时也约定了只有三家公司与聊城经开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视为甲方已经履行完毕的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因此该协议并非各方对于抵房约定的最终意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劳动合同系复印件，证明中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无法确认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诊断证明书中载明的内容与住院病历记录的入院时间相互矛盾，涉案《房屋顶账协议》形成于2017年3月9日，即便住院病历属实，也与上述协议的形成时间不存在冲突。另外，王某某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要载明：涉案《房屋顶账协议》及《委托书》形成时，在场人员有王某某、刘某某及吴春红；两材料均由刘某某所属人员打印后加盖湘嘉公司公章及刘某某人名章。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刘某某提交的证据一《抵房协议》系原件，其中加盖有湘嘉公司、山东亿湘物资有限公司、济南华朗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王某某一审中提交的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出具的涉案房屋抵顶明细表中亦加盖有上述三家公司的公章，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了上述《抵房协议》及房屋抵顶明细表的真实性。上述两证据证实，聊城经开南苑新城5-1012房屋原系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抵顶予湘嘉公司，后经湘嘉公司同意，办理过户至王某某名下。由此，王某某二审提交的《委托书》中刘某某的人名章是否为真实，与待证事实已无影响，故本院对刘某某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证据二中的御龙特卫安保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所应具备的条件要求，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二中的劳动合同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载明刘某某于2017年3月9日入院时已经是下午较晚的时间，证据四载明刘某某入院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上午，加之王某某关于刘某某于2017年3月9日签订《房屋顶账协议》及出具《委托书》时均在现场的陈述，本院认为，该两证据均不足以认定《房屋顶账协议》中人名章的加盖并非刘某某的意思表示。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刘某某认可涉案《房屋顶账协议》中加盖的“刘某某”人名章为其真实使用的印章。湘嘉公司、刘某某陈述，湘嘉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为刘某某，历史股东为刘某某与夏黎黎，2018年5月10日变更工商登记，取消两股东资格。刘某某与夏黎黎原系夫妻关系。本院认为，湘嘉公司向王某某出具2016年10月25日对账单中载明欠款主体为“湘嘉公司（刘某某）”，虽然对账单中无刘某某签字，但加盖有湘嘉公司公章，刘某某系湘嘉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如欠款与刘某某无关，则湘嘉公司没有必要在括号中备注刘某某名字。《房屋顶账协议》抬头“乙方”处及落款“乙方”处均加盖有湘嘉公司公章，同时加盖有刘某某人名章，刘某某明确表示对该人名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应认定该人名章代表刘某某的意思表示。刘某某虽主张法定代表人于合同中签章系交易习惯，但上述协议中并未设定法定代表人签字之处，且如果刘某某仅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签字行为，其不必要于协议抬头“乙方”处亦加盖人名章，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刘某某虽辩称其对人名章的加盖不知情，协议签订时不在现场，但无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房屋顶账协议》中约定的顶账房屋原属湘嘉公司的事实，亦不足以否定刘某某在《房屋顶账协议》中加盖人名章系与湘嘉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另，刘某某向本院提交中止案件审理申请书，以涉案《委托书》系伪造证据且已报案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是，刘某某并未提交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或其他证明材料，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刘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1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