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县李天木乡大郝庄村。 法定代表人：王昌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荣俊，河北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伍朋，男，汉族，1973年8月6日出生，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锐，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福贵，男，汉族，1969年1月18日出生，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伍朋、鄢福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冀0921民初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董伍朋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服金额1382800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伍朋没有借贷合意也未实际收到款项。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经鉴定系影印件，不具真实性。与其当庭陈述的协议签订过程完全不符，虚假陈述。且其资金往来均系与被上诉人鄢福贵个人之间产生，二人存在合伙经营事实，未用于上诉人公司使用，原审判令上诉人偿还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二、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法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伍朋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审中，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将事实和理由补充如下：鉴于原审鉴定报告明确协议为扫描后形成的影印件，证明被上诉人陈述的协议为原件系虚假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但原审由上诉人申请时已垫付10000元，原审法院未对此项进行说明，存在判决漏项，依法应发回重审。 董伍朋辩称，1.董伍朋与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并且已经支付了借款；2、在借款发生之时，上诉人系一人独资公司，虽然由鄢福贵个人账户接受的借款，但用于公司经营，一审将借款认定为公司债务是正确的；3、鉴定费的问题系上诉人当庭提出，已经超过上诉期限。 鄢福贵辩称，一、鄢福贵当时作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出借人董伍朋之间存在着借贷的合意，借贷目的是用于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的建设和经营活动，借贷资金已经打入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以鄢福贵名义设立银行账户，且金额清楚。借款协议使用影印件，不影响借贷事实的成立。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指控鄢福贵伪造印章的案件，已被沧县公安机关撤销。鄢福贵与董伍朋之间，除了借贷关系，并无其他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除了已经支付完毕的情形之外，法定最高利率为年息24%，高于此标准的利息，应当按此标准进行调整，鄢福贵同意按年息24%计算利息。综上，原审判决关于借贷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利率标准的认定不当，应予变更。 董伍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3日，甲方（借款人）董伍朋与乙方（贷款人）鄢福贵签订借款协议，协议内容：“1、借款用途用于沧州市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设备货款。2、借款金额和还款时间：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鄢福贵向董伍朋借款80万元（捌拾万元整），于2016年1月13日前还清甲方。3、贷款逾期不还部分，借款方有权限期向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追回贷款，鄢福贵承担追回责任，孙玉川为保证人。4、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7月13日至2016年1月13日止。5、贷款方自愿用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加气站作抵押，每个月采用上付息，月利息加劳务费每月计2.4万元，付息日期为借款日期之后5日内，每个月付费日期依此类推，至2016年1月13日付清借款人本金80万元，不得延误，保证人孙玉川，履行连带责任，并有向借款方追偿的权利”。 2015年9月10日，甲方（借款人）董伍鹏与乙方（贷款人）鄢福贵签订借款协议，协议内容：“1、借款用途：用于沧州市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设备货款。2、借款金额和还款时间，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鄢福贵向董伍朋借款人民币50万元（伍拾万元整），于2016年3月9日前还清甲方。3、贷款逾期不还部分，借款方有权限期向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追回贷款，鄢福贵承担追回责任，孙玉川为保证人。4、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3月9日止。5、贷款方自愿用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加气站作抵押，每个月采用上付息，月利息加劳务费每月计1.5万元，付息日期为借款日期之后5日内，每个月付费日期依此类推，至2016年3月9日付清借款人本金50万元，不得延误，保证人孙玉川，履行连带责任，并有向借款方追偿的权利”。 2015年12月31日，甲方（出借人）董伍朋与乙方（借款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内容：“1、借款用途及支付方式：乙方向甲方借款用于公司购置设备及经营所需，不用于非本公司之外的人员、事务。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后2日内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借款，乙方指定账号为，户名：鄢福贵，账号：62×××97。2、借款金额和还款时间：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3月30日止，到期还本结清利息。3、借款利息：本合同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付息日期为每个月采用上付息，自借款之日后5日内支付第一笔利息，之后每个月付息日期依次类推至2016年3月30日，付清本金贰拾万元。4、借款的担保方式：乙方自愿提供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汽车加气站作为借款的抵押，乙方逾期不还部分，甲方有权变卖公司财产用于清偿借款。5、……”。 另查，2015年7月14日，董伍鹏名下账号62×××72向鄢福贵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68汇款772800元。 2015年9月10日，董伍鹏名下账号62×××72向鄢福贵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68汇款860000元。 2015年12月31日，董伍鹏名下账号62×××47向鄢福贵中国工商银行卡号62×××68汇款200000元。 原告董伍朋当庭表示，借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分三次向被告鄢福贵中国工商银行卡号汇款，第一次是2015年7月14日汇款80万元，扣除一个月的利息24000元，实际付款772800元；第二次是2015年9月10日汇款86万元，其中36万元是原告自己走账用的，实际借款50万元；第三次是2015年12月31日汇款20万元。第三次给鄢福贵汇款后，因急于用钱，就向鄢福贵提出退款，鄢福贵说已经花了11万元，后来鄢福贵将剩余的9万元打给原告嫂子。 被告鄢福贵当庭表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开始成立时没有对外的账户，从2014年8月6日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有了自己的公司账户。原告提供的三笔借款均是打入鄢福贵个人账户，在鄢福贵个人记载的账目中有记录。 一审法院在审理周春田诉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当庭认可鄢福贵个人记载的账目，公司以鄢福贵个人记载的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账目作为审计基础，作出了审计报告。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董伍鹏提交的2015年7月13日借款协议、2015年9月10日借款协议中加盖的“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印章形成方式进行鉴定。并申请对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自2012年至2017年4月公司设立及经营的财务状况及与鄢福贵个人财务状况的关联性、鄢福贵与董伍鹏往来账目进行审计。 2018年7月10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检材一、二印文不具备盖印形成的特征，是扫描后由彩色喷墨打印机打印形成。鉴定意见：检材一、二印文均为扫描后打印的影印件。 2019年1月28日，沧州冀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对拟承接鉴定业务的初步分析报告和意见，针对鉴定项目，需要补充提供资料。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书面通知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日内补充提供相关资料。 2019年4月25日，沧州冀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退回函，因委托方不能提供进一步的审计资料，依据现有的资料无法形成和出具审计意见。特提出不再接受该项业务委托，退出该项业务。 2019年3月6日，沧县公安局出具立案告知书，以鄢福贵涉嫌伪造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印章案，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特此告知。 2019年4月28日，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2018）冀0921民初2号卷宗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追究鄢福贵的刑事责任，并中止本案的民事审理。 2019年7月16日，沧县公安局出具沧公（刑）撤案字（2019）0028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以办理的鄢福贵涉嫌伪造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印章案因案件事实不存在，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原告董伍鹏在与被告鄢福贵签订借款协议时，被告鄢福贵系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享有对公司的完全控制权和经营管理权。原、被告签订的2015年7月13日、2015年9月10日借款协议均系扫描后打印的影印件，原告当庭对该证据的形成作出了解释，结合原告提交的2015年7月14日、2015年9月10日向被告鄢福贵个人账号（62×××68）汇款的交易明细及被告鄢福贵提交的个人记载的账目（复印件）中也有该笔借款的记载，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当庭虽然不认可鄢福贵提交的该复印件证据，但认可鄢福贵个人记载的账目，也认可公司以鄢福贵个人记载的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账目作为审计基础，作出了审计报告。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董伍朋2015年7月13日、2015年9月10日向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2015年12月31日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人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虽然未加盖公司公章，但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鄢福贵的签字确认，且借款用途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购置设备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原告董伍朋与被告鄢福贵签订借款协议时，原告知道鄢福贵系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其称借款用途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经营所需。由于鄢福贵作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账户并未实际使用并进行公司经济往来，而是通过鄢福贵个人账户进行公司经济往来，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也无法证明该笔借款系鄢福贵个人使用，故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鄢福贵作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使用个人账户进行公司经济往来，且无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财产相独立，故应对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后，原告董伍朋向被告鄢福贵实际汇款计1472800元（772800元+50万元+20万元）。扣除被告鄢福贵已经偿还原告的借款9万元，被告应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382800元（1472800元-90000元）。 原、被告于2015年7月13日、2015年9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包含劳务费，该项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按照年利率36%计算。原、被告签订的2015年12月31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并未超过年利率36%，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董伍朋借款本金1382800元及利息（第一笔借款以772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自2015年7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计算；第二笔借款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自2015年9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计算；第三笔借款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计算;）;二、被告鄢福贵对上述钱款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董伍朋承担1430元，被告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承担16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称，原审所认定的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对鄢福贵个人记载账目的认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审中，董伍朋、鄢福贵均认可案涉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6年2月底，2016年3月份以后的利息没有支付。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时，鄢福贵系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鄢福贵认可案涉借款存在并认可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事务。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汇款交易明细、鄢福贵记载的账目等证据，认定案涉借款事实成立并确定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主张其与董伍朋没有借贷合意、未实际收到案涉款项、未使用案涉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三笔借款约定的利息加劳务费、利息均超过年利率24%，本院确认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错误，本院依法改判。董伍朋、鄢福贵均认可案涉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6年2月底，2016年3月份以后的利息没有支付，本院确认从2016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错误，本院依法改判。 综上所述，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起算时间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1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董伍朋借款本金13828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82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被上诉人鄢福贵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伍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董伍朋负担1430元，上诉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鄢福贵共同负担16870元。一审鉴定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鄢福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5元，由上诉人沧州达成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