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奎，男，198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代理人康静，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卫洲，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鄄城县人民路36号。 法定代表人袁红兵，县长。 委托代理人韩茂丁，鄄城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同峰，鄄城县陈王街道办事处分管负责人。 上诉人邢奎因与上诉人鄄城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行初1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邢奎诉称，原告系鄄城县尹庄村村民，2016年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村庄进行棚户区改造，对原告房屋、土地予以征收。2017年6月5日被告对原告房屋强制拆除，拆除行为被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此后原告向被告就房屋拆除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提起赔偿，被告未予任何答复，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按照涉案房屋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赔偿原告房屋价值986830元及院落内空白土地价值1258416元、搬迁费3795元、过渡安置费136296元、房屋装修损失37800元，房屋附属物11846元或提供300㎡安置房及搬迁费3795元，过渡安置费136296元，并按照安置价格与原告房屋市场价值进行结算；2.被告赔偿原告屋内被砸物品及旧材料损失552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鄄城县陈王街道办事处孙庄行政村尹庄自然村村民，在该村有合法房产两处，编号尹5-15、尹5-16。2016年因棚户区改造，原告房屋纳入濮水新村片区项目范围。2016年5月5日，山东贵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经纪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土地进行入户丈量后，分别向原告出具了鲁贵估价菏鄄（2016）尹5-15、5-16号两份房地产估价报告。2016年6月，尹5-16号评估报告中的主房经生效判决确认被鄄城县城市管理局强制拆除。2017年6月5日，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经原审（2017）鲁17行初215号判决，确认鄄城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编号尹5-16号房屋中配房的行为违法。2018年8月21日，原告向鄄城县人民政府邮寄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该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遂依据（2017）鲁17行初215号判决书向原审提出编号尹5-16号房屋中配房被拆除的赔偿诉讼。原告向原审提交损失清单如下：屋内被砸物品，桌子2张500元，水缸1个200元，板凳6个300元，木床1个600元，橱子1个300元，门窗800元，合计2700元；房屋旧材料，水泥4000元，沙子5000元，砖瓦30000元，梁林4500元，楼板5000元，石头2000元，电线1000元，钢筋1200元，石子2500元，合计55200元。尹庄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载明：三、（一）补偿方式1.补偿方式实行房屋安置或货币补偿，由被征收户自愿选择。（二）补偿标准：3.被征收房屋的室内外装饰装修损失，按照被征收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0元的标准给予一次性包干补偿。5.搬迁费：按照被征收房屋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进行一次性补偿。6.临时安置费：被征收人自行安置的，按照被征收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自被征收房屋腾空交钥匙之日起，按月计算，以每平方米10元计算，暂补12个月。到期后安置房仍不能交付的，临时安置费顺延发放，直到交付之日为止。如被征收户选择货币补偿的，按照被征收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一次性补偿3个月的临时安置费。2019年7月5日，原告申请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鉴定。经核实原告房屋、土地面积和附属物后，原审技术部门委托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9年7月5日为评估时点，对原告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出具了鲁宏房估字第（S201912014）号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认定原告所诉配房中西屋32.67平方米，东屋39.39平方米，门楼20.45平方米，共计92.51平方米，院落土地面积544.19平方米，另有其他土地100.88平方米及围墙等附属物，评估涉案房屋及附属物价值共计786217元。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评估报告价值偏低，对空白土地价值、装饰装修费用、被砸物品费用、旧建筑材料、搬迁费、安置费等项目没有赔偿。被告认为该评估报告认定的评估时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以法院认定政府承担行政赔偿的时间节点为准，评估报告没有依据搬迁补偿方案中的补偿标准，评估价值不准确，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评估报告以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价值评估无事实依据，房屋拆迁时周围是耕地，现在已是住宅小区，配套设施完善，土地价值大幅上升，以现在的周边房屋的价值评估被拆除时的房屋价值显失公平，评估报告没有列明评估所需要的依据、标准、系数，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在评估过程中，被告向原审出具《关于鄄城县尹庄自然村征收情况的说明》，该说明称，征收前该村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征收后通过划拨的方式，土地变为国有用地。根据《鄄城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中显示，尹庄自然村（濮水新村）在城区用地规划范围内，对被征收房屋评估采用的标准及依据为：参照同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及《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结合尹庄自然村的地理位置和实际情况，形成评估报告。审理过程中，原告邢奎认可本次诉讼针对编号尹5-16号房屋中的配房，即西屋、东屋和门楼，共计92.51平方米，土地面积645.07平方米，对尹5-16号评估报告中所列举的附属物情况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对房屋的损失等相关内容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为弥补行政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最大程度的维护和救济原告因不法侵害而丧失的合法权益，以保证行政赔偿价值不得低于因正常征收程序中所获得的补偿价值，故直接损失不仅包括建筑物重置的成本损失，还包括原告应享有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亦应保障原告具有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要求赔偿其房屋及附属物损失、房屋装修损失、室内被砸物品损失、搬迁费、过渡安置费，及选择产权调换的赔偿方式，原审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院落内空白土地价值，因在原审对原告被拆除房屋的价值评估时，是针对房地产价值的评估，其院内土地的价值已包含在评估价值认定中，故原审不再单独对涉案院落内的空白土地价值作出认定。原告主张的旧材料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原审对其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房屋及附属物的价值损失问题。2016年因棚户区改造，原告房屋纳入濮水新村片区项目范围，2017年7月25日，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房屋，至今就房屋损失等问题未达成协议，且房屋拆除时间距今较长，近年来房价市场价值调整变化大，如仍以征收决定发布时点为估价时点不利于原告权益的有效保护。故原告在本次诉讼过程中，申请就房屋及附属物价值鉴定评估，原审予以支持，并以2019年7月5日即原告申请评估鉴定之日为估价时点。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鲁宏房估字第（S201912014）号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各方虽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但在评估过程中，被告向原审答辩和提交的说明中均称，尹庄村搬迁时虽为集体土地，但已参照同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且目前尹庄村所在区域已在城市规划区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要求按照国有土地土地上同类房屋价值予以赔偿应予支持。该评估报告仅针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综合价值作出评估，未涉及其他利益，原告认为该评估报告对缺乏空白土地价值、装饰装修费用、被砸物品费用、旧建筑材料、搬迁费、安置费等项目的价值评估理由不予支持。因此，在各方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该评估报告的情况下，该评估结论可作为认定原告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的有效依据。即原告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价值损失共计786217元。因本案在评估时已考虑到房地产的价格幅度变化，以原告申请评估的时间为评估时点而作出价值认定，故根据公平原则，如原告选择安置房屋的赔偿权利时，安置房屋的价格也应当以本案的评估时点为基础，确定安置房屋区域类似新建普通商品房的均价，并结算差价，以保障原告权益的实现。审理中，各方均未向原审说明评估时点时濮水新村安置房屋区域类似新建普通商品房的均价，故为实际解决安置赔偿问题，避免后续纠纷，原审依据评估时评估机构选取的与濮水新村安置房屋同一区域的三个交易案例（天润府项目、梦想城项目、上上城三期项目）的均价作为认定安置房屋区域类似新建普通商品房的均价，即每平方米4200元，并结算差价。关于装饰装修的损失的问题，根据尹庄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按照涉案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0元的标准给予一次性包干补偿。因此，原告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损失为9251元（92.51×100）。关于搬迁费的问题，根据尹庄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按照涉案房屋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进行一次性补偿。因此，原告被拆除房屋搬迁费为元925.1元（92.51×10）。关于临时安置费的问题，根据尹庄村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原告如选择产权调换，按照涉案房屋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计算至房屋交付为止；原告如选择货币赔偿，按照涉案房屋每月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一次性支付3个月的安置费，即2775.3元（92.51×10×3）。对于被拆除房屋室内动产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损失情况举证，无法举证的，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室内物品情况，原告的赔偿清单是其自行书写，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该清单中的门窗已包含在装饰装修价值中，因此，原审依据日常生活需求，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内财产损失15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赔偿原告邢奎因强制拆除房屋所造成的货币损失共计800668.4元，或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向原告提供位于濮水新村的安置房屋，并以每平方米4200元的价格结算差价，另支付装饰装修损失9251元、室内动产损失1500元、搬迁费925.1元、临时安置费以每月每平方米10元的标准自2017年6月5日支付至安置房屋交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邢奎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7000元，由被告鄄城县人民政府负担。 邢奎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鄄城县人民政府按照涉案房屋周边国有土地上房地产市场价格赔偿邢奎房屋价值986830元及院落内空白土地价值1258416元、搬迁费3795元、过渡安置费136296元、房屋装修损失37800元，房屋附属物11846元或提供300㎡安置房及搬迁费3795元，过渡安置费136296元，并按照安置价格与邢奎房屋市场价值进行结算（提供以上两种赔偿方式供邢奎选择）；3.判令鄄城县人民政府赔偿邢奎屋内被砸物品及旧材料损失55200元。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的安置房价格过高且证据不足，有违公平补偿原则。原审认定的每平方米4200元的价格属于主观臆断，抽取对比的三个房屋样本与本案安置房存在明显区别，本案安置房市场价格不超过每平方米3000元。2.安置房应当按照原先政府规定的安置价格结算。本案应当按照当时认定的每平方米1400元确定结算价格。其他被安置人均是按照优惠价格购买的安置房，邢奎需要按市场价格购买，无法体现公平原则。3.涉案司法鉴定结果对邢奎明显不公，不应当作为认定赔偿标准的依据，原审法院采纳证据存在错误。鄄城县新建商品房价值应在每平方米5000元左右，而司法鉴定结果对上诉人房屋、土地及院落的总价值仅认定为786217元，认定结果偏低。4.原审判决认定不赔偿旧材料损失严重错误，侵害上诉人获得公平补偿的权利。如邢奎自行拆迁，可以对旧材料再次利用，鄄城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造成旧材料损毁，故应当赔偿该部分旧材料的直接损失。5.原审酌情确定的室内物品损失过低。鄄城县人民政府未能依法对邢奎屋内物品清点并制作清单，需对损失承担全面的举证责任，否则就应当按照清单全部赔偿。 鄄城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邢奎负担；3.鉴定费由邢奎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采信的鉴定报告有误。1.该报告的评估时间点（2019年7月5日）存在错误，应当以另案生效判决认定鄄城县人民政府需要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之日作为鉴定时间点。2.该报告没有按照该搬迁片区的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评估，按照市场比较法进行评估有误。3.该报告仅载明评估价值，未载明评估的依据标准及系数等必要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鄄城县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邢奎房屋，应当依法赔偿邢奎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房屋附属物造成的直接损失。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7年6月5日，现因市场波动等原因，周边同类房屋价格已发生明显变化，所以认定邢奎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应当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的市场价格作为基准，以保证行政赔偿价值不低于正常征收程序中其能获得的征收安置补偿价值。故原审以2019年7月5日即邢奎申请评估鉴定之日为估价时点，能够确保维护其因不法侵害而丧失的合法权益，亦符合公平原则。鄄城县人民政府上诉称应按照该片区此前制订的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评估邢奎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宏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邢奎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在该机构出具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中，已经明确载明估价包括房屋、土地以及附属物的总价值，也列明了估价采用的公式、修正指数等评估方法和计算依据。该鉴定报告委托及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能够与现场勘查记录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赔偿权益的依据。邢奎称应当计算房屋旧材料由其回收并再次利用的损失，鄄城县人民政府主张该鉴定报告未载明评估的依据标准及系数等必要信息等，均缺乏事实依据，亦与本案原审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安置房的结算价格问题，原审依据评估机构选取的与濮水新村安置房屋相近的三个交易项目均价，即每平方米4200元，作为本案安置房屋区域类似新建普通商品房的均价，符合客观实际。邢奎主张本案安置房市场价格不超过每平方米3000元，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另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原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每平方米1400元进行安置结算，没有法律依据，亦显失公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邢奎上诉称涉案司法鉴定结果对其明显不公，原审酌定的屋内物品损失过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邢奎、上诉人鄄城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华 审判员  张晓宁 审判员  张汉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冯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