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浙行赔终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啟，男，195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代理人叶秀英，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系陈绍啟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绣山路321号。法定代表人姚高员，市长。委托代理人夏海涌，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纽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绍啟诉温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温州市政府）城建强制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浙0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陈绍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16年4月26日，温州市政府批准同意鹿城区南汇街道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方案并予以公告。陈绍啟诉称的坐落于鹿城区南汇街道××号房屋，位于上述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范围内。2016年10月10日、10月18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汇街道办事处）、原鹿城区城管执法局拆除陈绍啟前述房屋。2017年10月17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行终1145号行政裁定，认定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是受温州市政府委托。2017年11月15日，陈绍啟以温州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7）浙03行初34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温州市政府对坐落南汇街道横渎村惠民路17号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案判决生效。2018年10月8日，陈绍啟向温州市政府申请赔偿，请求：1.对前述房屋恢复原状；2.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人身伤害致残及财产损失10384890元；3.追究有关责任人员滥用职权的违法责任。2018年12月7日，温州市政府作出温政行赔〔2018〕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驳回陈绍啟的国家赔偿申请。陈绍啟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经比对，陈绍啟本案请求赔偿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与向温州市政府申请赔偿的损失内容一致。另查明：2016年10月10日，原鹿城区城管执法局就前述房屋作出温鹿城法限拆字［2016］第012-20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陈绍啟在温州市××水心道观边（注：即横渎村惠民路17号）建设一幢二层砖混结构建筑物，经测绘，一层建筑面积为508.68平方米，二层建筑面积508.68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017.36平方米；该建筑于1994年航拍后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违法，责令陈绍啟两日内拆除上述违法建筑。陈绍啟不服，向鹿城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鹿城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温鹿政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上述限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决定予以维持。陈绍啟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浙0302行初32号行政判决，驳回陈绍啟的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浙03行终350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2017年10月13日，陈绍啟以南汇街道办事处、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执法局）在2016年10月18日的强制拆除过程中控制其人身，并殴打上诉人，导致其受伤为由，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南汇街道办事处、鹿城区执法局侵犯其人身权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医疗费40248.99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及其他费用30000元、伤残赔偿金（具体数额根据司法鉴定后的伤残等级确定）。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02行初3号行政判决，驳回陈绍啟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行终391号行政判决，以涉案强制带离行为并不违法等为由，驳回陈绍啟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告陈绍啟请求被告温州市政府赔偿拆除行为对其房屋及物品等造成损失而提起的诉讼。结合各方诉辩，就本案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涉案房屋的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据此，涉案房屋是否应予赔偿的前提是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并应由主张赔偿的原告进行举证。本案中，涉案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建设，且已于2016年被原鹿城区城管执法局认定违法建设，责令原告自行拆除涉案房屋，相关限期拆除决定书也已经复议、诉讼予以维持。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055.40平方米，但其提供证据为自行委托测绘，无法反映测绘的客观性，且与房屋调查登记表、限期拆除决定认定的建筑面积相佐，不予采信。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合法建筑，且涉案地块已纳入征收范围内，原告请求恢复房屋原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强拆损失”项中的“租房费用（2016年10月至今）”700000元，实质属于征收中对合法房屋补偿的过渡安置费，在涉案房屋未被认定为合法建筑的情况下，原告请求赔偿该项损失，亦缺乏事实前提，不予支持。二、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否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举证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因南汇街道办事处、原鹿城区城管局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就屋内物品损害情况进行举证，在温州市政府否认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损失的情况下，应由温州市政府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现温州市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对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妥善存放并通知领取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腾空前的屋内物品情况等；考虑原告所列损失清单中的祖传物品、金银首饰、现金等项目及对应金额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清单中所列部分生活用品、家用电器等属合理的日常生活用品但无证据证明其价值，以及现涉案房屋内用品已经灭失而无法启动鉴定，故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35000元。三、原告请求赔偿其他损失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餐旅费、强拆导致增加的生活成本等均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其主张的精神损失，原告庭审明确该项损失指的是原告在强拆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而造成的损失，但除了原告已经另案主张的强制拆除期间被控制人身、遭受殴打受到的人身损害外，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人身损害，而因强制带离、遭受殴打等造成的精神损失，原告以同一事实和理由请求赔偿，已经过另案生效判决处理，不论原告本案请求的精神损失金额是多少，均与另案赔偿请求构成重复，应予驳回。故原告主张的上述赔偿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陈绍啟的部分赔偿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温州市人民政府赔偿陈绍啟坐落于鹿城区南汇街道××号房屋被拆除的屋内物品损失3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驳回陈绍啟的其他诉讼请求。陈绍啟上诉称：一、上诉人涉案房屋属于非国有财产，被上诉人征收应当依法补偿，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应当依法赔偿。上诉人涉案房屋建设于1994年航拍后，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镇规划，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施行前，认定为违法建筑，不予补偿，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因此，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应当予以赔偿。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人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055.40平方米，于2016年10月10日、10月18日被南汇街道办事处和原鹿城区执法局违法强制拆除，以及物品被埋和毁坏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五）项和第（七）项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五）项、第（六）项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恢复原状、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浙江省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执法部门和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赔礼道歉；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选择恢复原状赔偿方式，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中造成上诉人物品毁坏和其他费用损失，按实际价值计算共计10384890元，符合常理。原审酌定认定损失35000元，事实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涉案房屋（建筑面积1055.40平方米）恢复原状；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上诉人其他损失10384890元。温州市政府答辩称：一、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予赔偿。原鹿城区执法局已经于2016年作出限期拆除决定，认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计1017.36平方米于1994年航拍后建设，为违法建筑，责令上诉人限期拆除。该限期拆除决定已经复议、诉讼确认其效力。由于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故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二、上诉人诉请的恢复原状和赔偿其他损失，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涉案房屋位于横渎村保障性安居工程征地房屋补偿范围内，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二）上诉人主张的祖传物品、金银首饰、现金、装饰、家用电器、生活用品损失等，均属上诉人自述项目，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及其价值，故不应予以支持。（三）上诉人主张的门窗损失，事实上，该门窗属于其涉案违法建筑的附属设施，因此不属于赔偿事项。（四）上诉人主张的强拆损失、律师费、交通费损失，均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事项。（五）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鉴于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与拆除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只有人身权受到侵犯才有赔偿精神抚慰金的可能。本案系以财产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的赔偿请求，上诉人要求精神赔偿无法律依据。另，上诉人已就其拆房过程中受到的人身损害提起过诉讼，上诉人以同一事实再次提起损害赔偿，属于重复起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但根据本院（2017）浙行终1145号生效行政裁定审理认定，上诉人案涉房屋系于2016年10月18日被强制拆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陈绍啟针对被上诉人温州市政府城建强制行政赔偿提起的诉讼。上诉人的案涉房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横渎村××号，就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生效的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行初348号行政判决已有定论，即该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程序规定并被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等共计人民币10384890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是本案争议焦点。就上诉人案涉房屋及其租金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请求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由此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原鹿城区执法局已经针对案涉房屋作出温鹿城法限拆字［2016］第012-20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对此虽然寻求了行政和司法救济，但案涉房屋的违法性已经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行终350号生效行政判决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提起的赔偿请求及其租金损失等均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就案涉房屋内物品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室内物品是否应予赔偿，取决于该物品损失是否存在，以及具体损失金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一般应由原告对其因被诉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对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导致原告举证困难或对所受损失无法鉴定的，则可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由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程序违法，且实施强制拆除时行政机关未能对室内物品登记造册、妥善保管并通知上诉人及时领回等，故可降低上诉人对其室内物品损失的证明标准。而就被上诉人而言，由于上述原因，则应承担人民法院采用推定方式确认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不利后果。但，上诉人仅以提交《被损物品清单》方式主张遭受“祖传物品”“金银首饰、现金”等巨额财产损失，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且作为案涉房屋已被确认为违法建筑、被责令于2日内自行拆除的业主，仍将巨额贵重物品存放其间，亦不符合常情。故原审不予认可上诉人的该节赔偿请求，并无不当。至于“生活用品”“家用电器”的赔偿请求，鉴于该两项物品均属自然人的日常生活必须，尽管上诉人未能就其损失情况举证证明，但原审根据其清单描述的事项、物品已经灭失、折旧等情形酌定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35000元，亦无明显不当。且就该赔偿事宜，经二审询问，上诉人拒绝对此作进一步的协调化解。就“聘请律师费用”“交通餐旅费”“精神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直接损失的应予赔偿。本案中，由于律师费、餐旅费等损失均不属于行政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范畴，故该请求事项不应获得行政赔偿。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失”，系指其在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而应获得的抚慰金。但针对该节请求事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根据上诉人的行政诉讼作出（2018）浙03行终391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涉案房屋楼顶向楼下投掷砖块，已严重威胁拆除现场人员的人身安全，被上诉人南汇街道办事处作为拆除涉案房屋的组织者，指派人员将陈绍啟强制带离拆除现场，且在上诉人不配合的情况下，把上诉人的手臂反扭至后背的方式强制带离，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属于合理排除危险的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强制带离过程中对其进行殴打，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请求确认两被上诉人侵犯其人身权的行政行为违法，缺乏法律依据，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鉴于此，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可以获得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情形，上诉人的该节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上诉人就同一诉请事项，再次提起诉讼，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惠忆审判员  黄寒审判员  许勤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