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蕙珠，女，1961年8月28日生，台湾地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男，1937年4月1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赟，广东华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蕙珠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蕙珠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王明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全部由王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诉讼不是王明的真实意思。1.王明从未要求王蕙珠交还1000万元。2.本案诉讼是利益集团牟取家族财产的系列行动的冰山一角。被上诉人王明答辩称：1.王明在2017年8月23日、2019年3月8日两次在不同的公证人员面前就处理本案的纠纷做了委托公证，委托过程和委托的事项均经过公证人员现场公证，说明王明办理委托时意思表示明确、清晰，合法有效。2.王蕙珠称王明在起诉前明确知晓600多万元的支出事项，但王明在起诉前发现王蕙珠和平湖公司签署了两份共计670余万元借款合同，出借人是王蕙珠，而非王明。故王明起诉的目的之一就是搞清楚这两份借款合同的实际出借主体。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蕙珠明确这两份借款合同是代表王明出借给平湖公司之后，王明也及时变更了诉讼请求，将670余万元的诉求予以撤销。故，该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3.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无论王蕙珠是否存在违约情形，王明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要求其归还款项。4.至于王蕙珠提出的宣告王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请求，应另案解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不管结果如何，都无法推翻王明在本案起诉时在公证人员面前作出的意思表示的合法性、真实性和有效性。被上诉人王明的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王明、王蕙珠双方签署的《委托管理资金协议》;2.判令王蕙珠向王明返还委托管理的资金人民币1000万元；3.判令王蕙珠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王明、王蕙珠系父女关系，2016年9月19日，王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1000万元给王蕙珠，委托王蕙珠就上述资金进行管理。2.2016年9月26日，王明、王蕙珠双方就委托管理资金事宜签署《委托管理资金协议》，并由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出具见证书。协议约定受托资金仅限于平湖公司的经营运作而管理使用受托资金，不得挪作其他用途，王蕙珠应当记录受托资金的使用情况，每月一次向王明汇报受托资金变动情况，等等。3.王蕙珠为王明管理的人民币1000万元，王蕙珠确认以下四项均是代王明为平湖公司经营需要而支出的，合计人民币6,223,182.62元。具体使用情况为：（1）2016年11月9日，代平湖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50万元给广东瑞特律师事务所；（2）2016年11月9日，转给平湖公司人民币2,099,820元；（3）2016年12月6日，转给平湖公司人民币2,573,362.62元；（4）2017年11月10日，转付到王蕙珠招商银行62×××28账户人民币5万元，偿还王蕙珠于2017年5月5日代平湖公司付给深圳市航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合同款人民币25,000元和2017年5月11日代王明给罗兵咸永道有限公司的税务咨询费3000美元（包括手续费合计人民币21,000元）。4.王蕙珠在受托专门管理账户内理财收益及利息收入总计人民币370,893.63元，具体情况：（1）2016年9月9日购买理财产品人民币4,480,000元，2016年11月8日将该理财产品质押贷款人民币3,599,820元，2017年9月30日赎回人民币778,976.67元，总计回款人民币4,378,796.67元，亏损人民币101,203.33元；（2）2016年9月19日购买理财产品人民币2,520,000元，2016年12月6日赎回，收益人民币53,362.62元；（3）2016年9月19日购买理财产品人民币300万元，2017年10月27日赎回，收益人民币418,200元；（4）其他利息收入人民币539.34元。5.王蕙珠主张人民币1000万元管理资金目前仅剩人民币4,147,716.01元，目前购买了以下三种理财产品（合计人民币4,147,000元）：（1）2017年9月30日，购入理财产品人民币779,000元；（2）2017年11月10日，购入理财产品人民币368,000元；（3）2017年11月10日，购入理财产品人民币300万元。王明庭审中表示，如果王蕙珠同意将上述理财产品过户到王明名下，则王明同意过户且王蕙珠可不予返还人民币4,147,716.01元现金。但王蕙珠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所购理财产品的购买单位、产品名称、收益标准、起止时间等详细具体的信息，未提交相关购买合同、付款凭证等文件。6.王蕙珠另提交了大量管理平湖公司期间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其履行《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的约定尽职管理平湖公司。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诉讼是否王明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8月23日，王明在广东省公证处亲自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本案两位代理人在本案王明诉王蕙珠的委托资金协议纠纷一案中，作为诉讼阶段（包括一审、二审或再审）及强制执行阶段的代理人，代理权限包含起草文书、代为起诉、举证、出庭、质证、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或调解等包括特别授权在内的各种代理权限。王蕙珠怀疑现在的诉讼不是王明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王明在2016年时，发生了几件事情，都显示王明的健康以及精神状况出现了异常，第一件是王明在家中把玩核桃说是在打牌；第二件是王明去茂名的路上，在休息站的厕所站了三个小时，也说是在打牌；第三件是王明2016年在惠州购房却把购房人及发票全部都写其他人的名字，后经王蕙珠去找开发商核实后纠正，才写回王蕙珠名字；（2）王蕙珠还提交了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体检报告和北京大学深圳附属医院诊断书，诊断意见均认为王明有“脑萎缩”“脑白质变性”的情况；（3）2018年1月16日，王蕙珠去看望王明时录制了一段视频，从该记录看，王明没有起诉王蕙珠的意思表示。经查，（1）王蕙珠举例的2016年的几件事没有证据加以证明；（2）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体检报告和北京大学深圳附属医院诊断书均没有作出王明神智不清或精神状况不正常，属于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诊断；（3）从2018年1月16日的视频可见，王明身体比较衰弱，但当王蕙珠询问王明是否起诉时，王明并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反问王蕙珠有没有拿王明的人民币100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王明是81岁的老人，但其于2017年8月23日在广东省公证处亲自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本案两位代理人代表王明对王蕙珠提起本案诉讼。该授权行为经过公证人员的现场见证，说明其授权时的精神状态达到神智清醒、表达清晰的程度。现在王蕙珠提交的相关医学诊断，并未确定王明属于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蕙珠提交的视频也不能确定王明明确表示不起诉王蕙珠，故王蕙珠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王明依法办理公证的授权委托，王明代理人代表王明向王蕙珠提起的诉讼，是王明的真实意思表示。2.王蕙珠有无按照《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的约定，每月一次向王明汇报受托资金变动情况。王蕙珠当庭提交了一个小笔记本，内记录有2016年9月、10月、11月、12月的账目支出。王蕙珠主张已经在每一笔账目发生的当日，将该情况向王明汇报，并计入该小笔记本，且将该笔记本放入王明的上衣口袋，供王明随时查阅。王明的代理人当庭表示不确认。王蕙珠另主张，2017年开始换了大的账目本，也向王明汇报过，目前该大账本在王明处。王明的代理人亦当庭表示没有听王明说过。王蕙珠还主张该人民币1000万元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平湖公司主管部门的签字确认，王蕙珠都向王明汇报过，且每一笔重要事项均由王明亲自发出指令。王明代理人认为平湖公司管理人员签字不代表王明知悉，虽然王明当时是平湖公司的董事长，但王蕙珠当时是平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不确认王蕙珠的以上陈述。综上，王蕙珠无法证明其依据《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的约定，每月一次向王明汇报受托资金变动情况。王蕙珠的该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王明曾委托律师给王蕙珠发短信，要求王蕙珠核对账目，王蕙珠是否不进行核对。王蕙珠确认收到该短信，但主张因该律师同时也是王蕙珠的妹妹起诉王明继承案件的代理人，王蕙珠怀疑该律师是否真实代表王明，而王蕙珠没有收到王明及其他家人的通知，故王蕙珠收到该短信后未予处理。原审法院认为王蕙珠的以上解释符合情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因为王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当事人可以依法选择本案适用的法律。因当事人对法律适用未进行约定，本案涉及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本案争议的《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约定受托资金仅限于平湖公司的经营运作而管理使用，而平湖公司是在我国内地登记经营的公司，故内地较之香港特别行政区与本案具有更密切联系。原审法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案王明与王蕙珠系父女关系，王明将人民币1000万元委托王蕙珠管理并签订《委托管理资金协议》，双方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王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之规定，请求解除合同，并且提出王蕙珠违反《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约定的若干事由。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无论王明主张的王蕙珠违约事由是否成立，王明依法均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对王明解除《委托管理资金协议》之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明原本请求王蕙珠返还该人民币1000万元管理资金，王蕙珠答辩称其中代王明为平湖公司经营需要而支出人民币6,223,182.62元，目前剩余人民币4,147,716.01元。王明予以确认，并请求王蕙珠返还剩余款项。因王蕙珠是委托资金管理人，对该资金不具有所有权及占有权，仅具有委托管理权，现委托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资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结果：一、解除王明与王蕙珠于2016年9月26日签署的《委托管理资金协议》；二、王蕙珠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明返还人民币4,147,716.0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982元，由王蕙珠负担。王明已预交人民币81,800元，原审法院予以退回人民币41,818元。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委托合同纠纷。双方对原审法院管辖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王蕙珠主张其与王明系父女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并非王明的真实意思，而是利益集团谋取家族财产的一部分，王明年事已高，精神状况出现严重问题，申请对王明进行司法精神疾病鉴定和行为能力评定、宣告王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等。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此，无论王蕙珠有无按照王明的要求使用涉案款项，王明均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要求王蕙珠返还委托款项，原审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王明提起本案是否是其真实意思的问题。本院注意到，根据广东省深圳公证处分别于2017年8月23日、2019年3月8日出具的《公证书》显示，王明先后两次在不同的公证员面前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按指印、并表示知悉授权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公证员认为王明的委托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而《授权委托书》中写明王明委托梁赟律师、徐涛律师在其与王蕙珠委托管理资金协议纠纷一案中作为代理人，因此，该两份公证书可以证明王明提起本案诉讼系其真实意思，王蕙珠如认为王明提起本案非其真实意思，应提交充分证据推翻该两份《公证书》的效力。王蕙珠在原审期间提交的体检报告及诊断书，均未认定王明在精神状况或行为能力上存在问题，其提交的视频也不能证明王明存在精神问题，其所述2016年的几件事情也无证据予以证明；王蕙珠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未能证明王明精神出现严重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王蕙珠申请宣告王明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准许，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上诉人王蕙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82元，由上诉人王蕙珠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许婧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