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崧泽大道9881号。 法定代表人：黄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振山，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来牟镇平安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邹成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终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川民申56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松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振山、赵磊和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川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1.双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验收的原因是驰宇公司因股东矛盾导致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而拒绝配合办理验收手续。松川公司在交付所有设备八个月以后致函驰宇公司要求支付尾款，驰宇公司回函对设备于2013年10月竣工并试生产的情况进行了确认，并说明未及时付款的原因在于所涉项目正在审计，待审计完毕将及时付款，只字未提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松川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能证明驰宇公司使用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正常生产。2.本案诉讼中，驰宇公司坚持对已经超过质保期的设备进行鉴定，虽然鉴定报告显示开箱机、封箱机、捆扎机等外围包装设备的部分零部件化学成分不符合约定，但该报告本身并未证明设备质量不合格。（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驰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退还已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二审庭审中并未对此进行变更，或增加减少货款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在未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减少价款，程序违法。2.二审判决减少价款缺乏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减少2000000元价款的理由是部分外围包装设备的部分零部件化学成分不符合约定以及松川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检修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部分零部件化学成分不符合约定不意味着质量不合格，一审、二审判决也均认定驰宇公司关于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便二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减少价款也应当查明该部分设备价值予以减免，二审法院并未审理该部分事实；松川公司在多次催收剩余货款未果后拒绝履行检修义务，属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并非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驰宇公司辩称，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竣工验收，司法鉴定意见也证明该设备为质量不合格产品。基于此，驰宇公司在一审时诉讼请求为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二审经法院释明，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减少价款，驰宇公司对二审判决也非十分满意，出于减少诉累的目的才未再提起再审申请。松川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 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松川公司退还驰宇公司预付机械设备款64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840000元；2.松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松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驰宇公司支付货款264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其中20%货款即1760000元，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时止；其中10%货款即880000元，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付清时止）；2.驰宇公司支付逾期收货违约金77440元；3.驰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驰宇公司与松川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签订小包装机《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购买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1套，总价为880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40%的预付款，设备生产完毕，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30%的发货款，货到采购方现场，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验收款，质保金为合同总价的10%，在质保期满1月内支付；交货日期为收到预付款后90天（2012年12月12日，通过补充协议变更为120天）；运输方式为汽车运输；交货地点为四川省荣县来牟镇四川驰宇盐化有限责任公司真空制盐节能技改项目现场；收货单位为四川驰宇盐化有限责任公司。（一）合同对质量标准、技术要求等作出约定：1.供货方应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的要求进行设备原材料的采购和加工制造、检验；2.供货方提供的生产设备执行国家标准之规定，并通过国家权威机构认证的质量体系，提供相关质量认证书；3.供货方对制造设备的每批材料、零部件要有厂家提供的检验合格书（材料质保书）和采购方按国家相应规范需要复检的材料检验结果的合格证及详细说明，二者都已合格的材料、零部件才能用于制造设备；并且供货方在材料复检时可以由采购方的监造人员在场监督；4.供货方的设备出厂前，要进行检验和设备试验，并达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的要求，并将详细试验的结果和设备合格证送交采购方。（二）合同对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作出约定：1.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规定和合同相关条款作为合同设备加工制造、验收的依据进行验收；2.本设备的质量和技术标准按国家现行标准或部颁发标准执行；3.供货方保证按合同提供的设备是全新的，采用先进成熟和可靠的加工工艺制成的，在质量和性能等方面均符合《技术协议》要求；4.供货方应对设备的质量、规格、数量进行准确、全面地检验，并出具符合图纸和合同规定的材质质量保证书、监检证、设备合格证等相关证书，并应写明检验结果和细节的说明，同时提供材料质保书（材料制造厂和自检的材料质保书）；5.采购方在安装、试车等过程中对设备质量进行抽验，供货方对设备质量全面负责。采购方在试运行使用过程中对设备技术参数和内在质量进行检验和验证；6.本合同的工作范围内的设备试车连续运行72小时考核达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要求，经双方签字盖章认可验收合格。（三）合同对质量保证与索赔的约定：1.本设备质量保证期为72小时连续运行考核合格起计为12个月或交货完毕起18个月，以先到之日，二者以先到之日为准；2.供货方对设备的质量、规格、数量进行准确全面的检验，并出具符合规定的材质质量保证书、设备合格证等有效的证件，附有写明检验结果和细节的说明；3.在设备的运行过程中，设备出现质量问题，采购方以传真或其他形式通知供货方，供货方应在收到通知后8小时之内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或24小时之内派人到现场解决问题，供货方提供终身技术服务；4.在质保期内，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常规操作状态下）由供货方负责免费更换、维修；因采购方违规操作或因环境因素所造成损坏的零配件，由供货方提供零配件，其产生的配件费和供货方人员的差旅费用由采购方承担；因采购方擅自改造设备或更换非供货方生产或授权的配件，则视为采购方终止供货方提供的保修，其全部责任由采购方承担；5.设备质量保证期内，在正常运行条件下，设备达不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和使用寿命的要求时，供货方应及时采取措施消除缺陷，采购方应给予支持配合；如采取措施后仍达不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和使用寿命的要求时，经双方认可的专业权威机构确定属于供货方的设备质量原因，供货方承担全部责任和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时给采购方造成的损失按合同第九条相关条款承担违约责任，未约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承担法律责任。（四）合同对违约责任与赔偿问题约定：1.采购方因项目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并要求延期交货的，采购方需按合同要求支付发货款，供货方在收到第二次付款后，同意延期交货一个月；延期交货超过一个月以上的，采购方需承担因延期交货导致的场地占用、保管与清洁、设备维护与保养和管理等费用，每天按0.1‰按实计算。（五）合同对履约保证金约定：供货方在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本合同签订时，供货方应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440000元给采购方；如供货方按本合同约定履约则在整体连动试车合格后或最后一台设备运到现场3个月（以先到者为准），10日内采购方向供货方一次性返还履约保证金。2012年12月12日，双方再次签订了关于驰宇公司真空制盐节能技改小包装机总承包项目《技术协议》，对双方的责任和义务、项目实施的基础条件、工艺设计（流程说明、方案设计）、供货范围（供货清单碘盐5条线、品种盐碱4条线）、设备技术要求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当日，双方在签订原小包装机《采购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合同》，约定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增购“激光刻码机”2套，“色带打码机”18套，总价为30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10月20日；款到发货，售价含17%增值税；正常使用情况下质保期为1年。 2013年3月14日，3月19日、4月10日、5月29日、6月20日，松川公司分别向驰宇公司发送了6份关于发货事宜的传真函件。截止于2013年8月29日，松川公司将驰宇公司采购的设备委托物流公司送到驰宇公司指定的收货地点。送货回单上分别有刘爱平、罗西、辜西林，张亚光作为收货人的签字确认。刘爱平、罗西在2013年4月24日的送货回单上注明收到了主机18台。此后，双方一直未对设备的安装、调试进行书面的组织验收。驰宇公司至今仍在使用松川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但已对其部分零配件进行更换。 2012年12月28日、2013年4月9日、10月11日，驰宇公司分别向松川公司转款3520000元、2640000元、300000元，共计6460000元。总货款9100000元与已付6460000元品迭后，驰宇公司现尚欠松川公司货款2640000元。2014年2月27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退还了履约保证金440000元。 2013年7月29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函告知，四川驰宇盐化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等内容。 2014年4月29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出关于催款传真函的回复，载明：其未按约定付款的原因是对技改项目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计，审计期间暂停支付所有承建项目单位工程进度款，待审计结束后及时足额支付尚差设备进度款。 2014年8月6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出传真函，载明：在使用所购设备过程中，发现机器人IRB660无法正常运行。目前未进行相关检修事宜，已影响到正常的生产作业，要求松川公司尽快安排人员到现场检修。 另查明：2013年7月5日，四川驰宇盐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驰宇公司曾于2016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松川公司退还预付设备款64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840000元。诉讼中，根据驰宇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委托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同年10月17日，驰宇公司申请撤回对松川公司的起诉，并与松川公司达成协议，同意将前述的司法鉴定结论适用于本案的处理。一审法院裁定准许驰宇公司撤回起诉。2018年8月20日，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载明：“1.由于原被告双方未能对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的检查、修复及维护保养工作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次鉴定未对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的各项质量性能和运行参数是否符合双方在《技术协议》及《采购合同》中约定进行鉴定。2.现场提取的零部件化学成分检测结果显示，开箱机辊筒、封箱机防护罩的化学成分均不符合304不锈钢（牌号06CR19NI10）要求，捆扎机辊筒不是不锈钢材料，均不符合《技术协议》中约定要求；其余所检的零部件化学成分均符合《技术协议》中约定的304不锈钢（牌号06CR19NI10）要求；3.现有的鉴定材料不能证明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本次鉴定的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在制造、出厂、验收等过程是合格的；4.现有的鉴定资料不能证明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是按照使用说明书或操作规程等要求对本次鉴定的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进行使用和维护保养；5.包装机实物铭牌显示的内容与《技术协议》规定内容中，总功率和加热功率参数不一致”。驰宇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松川公司向驰宇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驰宇公司与松川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正确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采购合同约定，松川公司作为出卖方应当按约定对设备进行实际交付、验收及安装调试，并在质保期内履行质量保证和维修服务；驰宇公司作为买方应按约定支付相应价款。如所购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应在约定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驰宇公司与松川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涉案设备质量保证期为72小时连续运行考核合格起计为12个月或交货完毕起18个月，二者以先到之日为准。驰宇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向松川公司发送的传真函中载明，驰宇技改项目于2013年10月竣工试生产，能够印证松川公司在2013年10月前对涉案设备已进行实际交付、安装调试。双方虽未进行书面验收，但并不影响松川公司向驰宇公司进行实际交付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事实的成立。故涉案设备的质保期应为2013年10月至2015年4月止。驰宇公司作为买受人，发现产品数量和质量存在与约定不符的情形，其应当在质保期届满日2015年4月前将数量和质量不符的详情告知松川公司。 （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松川公司应当对其生产的设备的质量负责，其生产的设备应具有生产许可证、产品出厂合格证和质量保证书。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合同对履约保证金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如供货方按本合同约定履约则在整体连动试车合格后或最后一台设备运到现场3个月（以先到者为准）的10日内，采购方向供货方一次性返回履约保证金。松川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委托物流公司将驰宇公司采购的设备送到其指定地点，并指定了相应的收货人。收货人应当对收货的数量及相应的注意事项进行必要的审核无误后予以签收。2014年2月27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退还了履约保证金440000元。可见，双方之间的采购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行为，应视为对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数量和质量予以认可，且对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所应具有的生产许可证、产品出厂合格证和质量保证书予以验收。从驰宇公司回复松川公司的催款函中，能印证驰宇公司并未对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数量、质量和不具有生产许可证、产品出厂合格证和质量保证书提出任何异议，且明确表示会积极支付尚欠的货款。驰宇公司仅于2014年8月6日向松川公司发送了关于要求松川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检修的传真函，但在函件中仍未提及设备的数量和质量存在问题，且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8月6日至2016年11月18日第一次提起诉讼前曾向松川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设备已于2013年10月竣工试生产，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了驰宇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涉案设备在使用四年后会不可避免的产生折旧、磨损、腐蚀等情况，且使用期间的设备保养、使用方法是否得当等因素均会影响设备的使用、运行。此时对设备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只能得出鉴定之时的设备状况，并不能客观的反映出设备交付时的状态，也无法证明设备在交付至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间内质量不合格。鉴定意见中反映出设备的部分零部件化学成分不符合304不锈钢（牌号06CR19NI10）要求及捆扎机辊筒不是不锈钢材料，因鉴定意见未反映该部分零部件对设备的功能产生了实质性影响，驰宇公司可根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另行要求松川公司对该部分零部件进行更换或折价，但不能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驰宇公司依据该鉴定意见主张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松川公司抗辩驰宇公司未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驰宇公司未按约定向松川公司支付货款，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的责任，故松川公司请求驰宇支付尚欠货款2640000元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松川公司在接到驰宇公司要求履行检修义务的催告函件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检修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松川公司要求驰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及逾期收货违约金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驰宇公司未在质保期内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驰宇公司在约定的质保期间届满后主张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松川公司要求驰宇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64000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合理部分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驰宇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驰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松川公司支付货款2640000元；三、驳回松川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驰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松川公司退还驰宇公司预付机械设备款64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840000元；2.驳回松川公司请求驰宇公司支付货款2640000元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和本案鉴定费全部由松川公司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二审法院释明，驰宇公司增加上诉请求：若不解除案涉买卖合同，要求松川公司减少设备价款。 松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为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暂计止2018年2月22日违约金为1015402元）；2.改判松川公司不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150000元；3.二审诉讼费由驰宇公司承担。 二审中，松川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庭审中，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松川公司举示一份从中国盐业协会官网的网页截频记录，关于2013年10月发布的一篇新闻，内容是关于驰宇技改的新闻，照片上是松川公司的设备，当时公司领导对技改项目进行说明、祝贺，拟证明驰宇公司的设备试生产合格并邀请领导参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若不予解除应当如何处理；2.驰宇公司是否应当向松川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3.本案的鉴定费应当如何分担。 松川公司与驰宇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驰宇公司上诉认为松川公司交付的小袋盐包装系统设备没有进行调试，未验收合格，且司法鉴定意见也鉴定为不合格，因此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合格。根据《采购合同》约定：设备试车连续运行72小时考核达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要求，经双方签字盖章认可验收合格。质保期为设备72小时连续运行考核合格起计为12个月或交货完毕起18个月，以先到之日为准。本案中，因松川公司不能提出设备72小时连续运行考核合格的运行记录，故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应自最后一台设备到达交货地点之日起计算，即自2013年8月29日起18个月，至2015年2月28日止。从合同履行情况看，1.设备交付后，2014年2月27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440000元，证明松川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2014年4月29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函称：驰宇技改项目于2013年10月竣工试生产，未付款原因在于工程审计未结束。2014年8月6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函称：我司在使用贵司提供的设备过程中，发现机器人IRB660无法正常运行……希望贵公司能尽快安排人员检修。根据以上函件及合同履行情况可知，案涉设备系统安装完成后，虽然双方没有对设备进行72小时试车运行验收，但驰宇公司已经在使用该套设备，并且没有对设备的质量提出异议，仅在质保期内发函要求松川公司对设备进行检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驰宇公司未在质保期内向松川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也怠于行使要求松川公司进行72小时试车运行进行设备验收的权利，应视为其已认可松川公司提供的设备。2.关于2018年8月20日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该鉴定结论第三点为根据现有材料不能证明松川公司所提供的本次鉴定的小袋盐包装系统在制造、出厂、验收等过程是合格的，但该鉴定意见也载明没有对设备的各项质量性能及运行参数是否符合《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中的约定进行鉴定，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案涉设备性能及质量在交付到质保期届满期间质量不合格，对鉴定意见的第三点结论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驰宇公司以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鉴定意见中载明设备部分零部件化学成分不符合304不锈钢要求及捆扎机辊筒不是不锈钢材料。零部件的材质、化学成分不受设备使用时间及磨损的影响，该鉴定能够真实反映出产品的材质的真实情况，因此对鉴定意见第二点二审法院予以采信。松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材质制造设备构成违约。另，在质保期间，驰宇公司曾发函通知松川公司案涉设备的机器人不能正常运转，要求松川公司派人检修。而松川公司却回复机器人已经不能修复并拒绝维修，松川公司该行为也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受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二审法院认为，以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更为合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剩余货款为2640000元无异议，那么在此基础上，应当减少多少价款，二审法院分析如下：1.松川公司在制作开箱机辊筒、封箱机防护罩部件上未使用与驰宇公司约定不锈钢材料。辊筒、防护罩虽然不能证明属于案涉设备的关键部分，影响设备性能，但因材质不合约定，将导致设备的整体质量要求达不到合同约定，影响设备的使用寿命，并且松川公司未使用不锈钢材料，制造成本降低，势必对价格也有影响；2.根据合同约定，在质保期内出现产品质量问题，采购方以传真或其他方式通知供货方，供货方应在收到通知后8小时内提出问题的解决方案或者24小时内派人到现场解决问题，供货方提供终身技术服务。但在质保期内，驰宇公司就产品问题发函给松川公司后，松川公司未派人检修，并回复驰宇公司拒绝维修。松川公司该行为不但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影响了驰宇公司的正常经营。其拒绝提供终身技术服务，单方面减轻个人义务，也增加了驰宇公司后期的维修检修成本。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在剩余货款的基础上减少价款2000000元较为合理，驰宇公司尚需支付价款640000元。 关于松川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当承担鉴定费用的问题。因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载明了松川公司在制造案涉设备时的违约行为，且松川公司未能提出其他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松川公司应当负担鉴定费用。根据驰宇公司与松川公司的违约责任以及法院对鉴定意见的采纳情况，本案鉴定费用共计300000元，一审判决由松川公司负担一半的鉴定费并无不当，松川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二、驰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松川公司支付货款640000元；三、驳回驰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松川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松川公司向驰宇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驰宇公司还应支付多少货款给松川公司。 （一）关于松川公司向驰宇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松川公司不能提出设备72小时连续运行考核合格的运行记录，故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应自最后一台设备到达交货地点之日起计算，即自2013年8月29日起18个月，至2015年2月28日止。驰宇公司在此质保期间内并未向松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松川公司交付的产品和设备符合约定。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未达到证明案涉设备质量不合格的证明标准。但该鉴定意见反映开箱机辊筒、封箱机防护罩、捆扎机辊筒所用材料不符合《技术协议》中约定要求。同时，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出现质量问题，采购方以传真或其他形式通知供货方，供货方应在收到通知后8小时之内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或24小时之内派人到现场解决问题，供货方提供终身技术服务……”，而2014年8月6日驰宇公司向松川公司发函要求松川公司尽快安排人员到现场检修时，松川公司并未按约履行检修义务。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所有款项全部付清后松川公司才承担检修义务，故松川公司拒绝检修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即松川公司的履约行为存在部分产品的部分材质与双方约定不符及未按约履行检修义务的违约情形。 （二）关于驰宇公司还应支付多少货款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驰宇公司并未证明松川公司交付的设备为质量不合格产品，理应支付松川公司剩余货款2640000元，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承担松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如前所述，松川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也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于驰宇公司还应支付货款的数额问题评判如下：驰宇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请求判决退货或减少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能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由此可见，驰宇公司要求松川公司以减少价款等方式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在于双方对质量不符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甚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而双方《采购合同》第九条对质量保证与索赔的约定为“……4.在质保期内，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常规操作状态下）由供货方负责免费更换、维修；因采购方违规操作或因环境因素所造成损坏的零配件，由供货方提供零配件，其产生的配件费和供货方人员的差旅费用由采购方承担；因采购方擅自改造设备或更换非供货方生产或授权的配件，则视为采购方终止供货方提供的保修，其全部责任由采购方承担；5.设备质量保证期内，在正常运行条件下，设备达不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和使用寿命的要求时，供货方应及时采取措施消除缺陷，采购方应给予支持配合；如采取措施后仍达不到《技术协议》规定的技术参数和使用寿命的要求时，经双方认可的专业权威机构确定属于供货方的设备质量原因，供货方承担全部责任和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时给采购方造成的损失按合同第九条相关条款承担违约责任，未约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承担法律责任……”《采购合同》第十条对违约责任与赔偿问题约定为：“1.供货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交货期限交货，承担因此而引起的违约责任。2.供货方如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清全部设备（不可抗力除外），采购方对供货方进行延期交货罚款，供货方每天承担合同总额的0.4%的违约金，且总额不超过3%。3.供货方设备制造完成并通知采购方进行交货前验收和清点后，采购方应在一周内指定人员到达供货方处并完成第二次付款，同时供货方在一周内完成包装和发货工作。4.采购方因项目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并要求延期交货的，采购方需按合同要求支付发货款，供货方在收到第二次付款后，同意延期交货一个月；延期交货超过一个月以上的，采购方需承担因延期交货导致的场地占用、保管与清洁、设备维护与保养和管理等费用，每天按0.1‰按实计算（此费用不在本合同总价内，发货前以此付清）。5.供货方向采购方发出提货通知三个月内，采购方不支付提货款的，供货方有终止合同并没收预付款的权利，采购方定制的设备供货方有权转售其他客户，不能转售其他客户的，供货方有权追究采购方赔偿的权利。6.供货方保证所交付的货物不侵犯第三方的权利，否则应承担由此给采购方造成的一切损失。7.发生其他违约情形，违约方应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如属双方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明确约定，而松川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的部分产品的部分材质与双方约定不符及未按约履行检修义务的违约行为属于《采购合同》第十条第7点约定的“其它违约情形”，对此类违约情形，双方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是由违约方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故驰宇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松川公司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具体损失，要求松川公司按约向其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即便是按照驰宇公司主张，因松川公司所交付部分产品的部分材质质量不符约定而要求减少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驰宇公司也应当举证证明该部分质量差异的具体差价。 就本案的现有证据来看，诉争设备已经交付使用多年，双方争议的违约行为也已过去多年，松川公司的违约行为会给驰宇公司造成损失是确定的，但驰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的具体数额及质量差异的具体差价。考虑到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均给对方造成了损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松川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收货违约金，作为其违约所付代价，是平衡了双方利益的处理结果，驰宇公司还应支付货款2640000元。 综上所述，松川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法院在驰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失具体数额及质量差异具体差价的前提下，径行判决减少2000000元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3民终3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1民初216号民事判决。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900元，由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662.70元，由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负担18331.35元，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331.35元。鉴定费300000元，由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188元，由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负担42594元，上海松川远亿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25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凌 审判员 杨 军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