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华光，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杰，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江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镇江阴街道107号。 法定代表人：方贤伟，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倩，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凡，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屿路200号福州市房地产综合楼8-10层。 法定代表人：谢挺，主任。 上诉人庄华光与被上诉人福清市江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阴镇政府”）、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市土发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华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庄华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江阴镇政府已对庄光华的房屋进行了补偿、庄华光的利益未受损，明显错误。江阴镇政府给予庄华光补偿款系案涉《安置协议书》约定内容，而非变更或解除《安置协议书》的补偿款项。案涉房屋主体被拆除、房屋装修全部毁损，已不宜居住，而庄华光给付安置地价款24547元至今已经十五年有余，期间货币贬值、物价上涨、房地产价格发生变化，庄华光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福清市人民政府在钢铁项目用地未经国务院批准的情况下先行征地，应当可以预见到被撤销城市建设用地的风险，不属于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的情形，亦不符合不可抗力。2.《补偿协议书》《安置协议书》属于民事协议，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遵守《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另，《安置协议书》一方当事人为人民政府，其土地征收行为具有行政管理职能。信赖保护原则为政府依法行政的帝王条款，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3.即使《安置协议书》签订的背景发生变化，但该协议并未变更或解除，且福清市人民政府已经过专题会议决定将庄华光的危房进行拆除并按照原安置协议予以安置。4.《安置协议书》是在福建省人民政府发文撤销批准征用的次日签订，且并无证据证明福清市建设局融拆许字（2004）第（002）号《房屋拆迁》已被撤销或者无效；2008年，福清市江阴镇仍开会研究被拆迁房屋动建问题；2013年，福清市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要求“江阴镇应立即对拆除后的地块进行整理，并予以公开出让”，以上均说明江阴钢铁项目的取消不影响案涉房屋的拆迁及安置，不是情势变更的理由。5.本案不存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庄华光已全部履行《补偿协议书》《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江阴镇政府已支付房屋补偿款并进行部分拆除。案涉房屋被拆迁、权属已经变更为江阴镇政府所有，江阴镇政府应当向庄华光交付安置地。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即使本案属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订立合同时不可预见的情形”，但江阴镇政府并未提起反诉要求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径行作出变更、解除合同的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驳回庄华光的诉讼请求并认定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那么即使江阴镇政府、市土发中心同意依约向庄华光安置宅基地，也会缺乏法律依据。 江阴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本案属于合同履行中的情势变更情形，庄华光的诉请缺乏依据。1.因江阴钢铁项目的土地征收许可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撤销，案涉《安置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达到，庄华光要求继续履行明显缺乏依据。2.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撤销福清市城市批次用地批复中部分用地的通知》，福清市人民政府在江阴钢铁项目的征地是经过福建省政府的审批的，但因项目、建设规模未被核实而被撤销，导致涉案《安置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事实上，福清市人民政府以及江阴镇的有关部门为该项目的实施投入巨大的前期准备工作，项目被撤销导致前期投入工作付诸东流，这样的行为结果是江阴镇政府在签订合同之前不能也无法预见的。二、庄华光主张利益受损，不能成立。1.庄华光主张其因货币贬值、物价上涨、房地产价格等因素导致利益受损，但案涉房屋至今未被征收征用，仍属其所有，其家人十几年来长期居住于此。江阴镇政府支付的817013.6元的安置补偿款至今也仍在庄华光手中，其利益并未受损。2.福清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安置的前提是房屋鉴定为危房，但经江阴镇政府委托检测，案涉房屋经修复后不影响结构原有的安全性能及正常使用性能。一审中，庄华光在法官释明下仍未提交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前述鉴定结果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三、征迁项目被撤销，江阴镇政府继续拆除房屋进行安置并无意义，且将造成江阴镇政府损失进一步扩大。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庄华光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立法精神。 市土发中心未作答辩。 庄华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江阴镇政府、市土发中心继续履行江拆宅安字第（0000320）号《江阴钢铁项目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向庄华光交付安置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华光所述双方于2004年4月20日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及协议书内容、江阴镇政府所述庄华光与庄华龙依据该拆迁安置协议书领取补偿款817013.6元及涉案钢铁项目未得到批准福建省人民政府于2004年4月19日发文撤销190.3469公顷建设用地批复等事实均属实，其中在安置协议书上的甲方（拆迁人）处加盖有市土发中心江阴分中心、江阴镇政府公章及拆迁小组长、安置组组长、指挥部领导私章。涉案房屋系由庄华明、庄华光、庄华龙和庄华忠四兄弟共同建造的两幢连体房屋，其中庄华明和庄华忠在同一幢楼，庄华光和庄华龙在同一幢楼，庄华光分配了该幢第三、五层及第一层一个房间。庄华光在签署该拆迁安置协议书后于2004年4月21日向江阴镇政府交纳安置区宅基地差价24547元，并将房屋交付给拆迁工程单位拆迁，拆迁工程处在拆除庄华光四、五楼部分房屋后因钢铁项目取消而未继续对房屋进行拆除，现该房屋仍保留部分被拆除的现状，庄华光的兄弟庄华龙、庄华忠的部分家人仍居住在房屋内。2008年4月份，江阴镇针对原工业区项目拆迁户安置区动建等问题开会进行研究，该会议对于拆迁户安置问题确定六大原则进行解决，其中包括拆迁户在原工业项目拆迁区红线内的房屋应完成拆平或者严重被拆无法居住修补、在拆迁区红线内无其他居住民宅、无违章抢建、未批旧改等原则。2013年庄华明委托福建省永正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其住宅是否属于危险房屋进行鉴定，该检测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出具一份鉴定报告，评定该房屋危险性等级综合评为D级，房屋整体出现危情构成整幢危房。2013年10月10日，福清市政府就江阴原侨联钢铁项目安置区遗留问题等事项进行研究，对于钱塘自然村5幢房屋拆迁安置问题，以该批次拆迁户已签订安置协议并缴纳了安置区宅基地地块款，房屋已被部分拆除，经福建省永正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屋鉴定为D级不能居住，会议同意按照江阴镇确定的安置六大原则及房屋鉴定结果，将上述危房进行拆除，并按原签订的安置协议予以安置，同时要求江阴镇应对拆除后的地块进行整理予以公开出让，但因各种原因江阴镇政府未对庄华光等人进行安置。2017年江阴镇政府自行委托福建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对庄华光四兄弟涉案房屋裂损情况进行检查，该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出具一份检验报告，认为房屋结构承重构件基本完好……，修复后不影响结构原有的整体安全性能及正常使用性能。 一审法院另查明，拆迁安置小组原准备安置给庄华光的D1-6-13号新村宅基地现仍闲置，庄华光曾于2017年自行前往该安置地建造房屋，江阴镇政府以庄华光未取得《建设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在安置区进行违法建设，违反相关规定，故向庄华光作出《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责令其停止建设，庄华光不服江阴镇政府该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撤销该通知书准许其自建住宅，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均判决驳回庄华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查明，市土发中心江阴分中心已被撤销。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原告张春娇诉被告江阴镇政府、市土发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9）闽0181民初3210号]，市土发中心有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其在庭审中陈述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江阴分中心不是其直属单位，也不是其分支机构，江阴分中心于2005年8月30日被撤销，撤销前也是直属于福清市人民政府，撤销机构为中共福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均与其无关，其不是适格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拆迁安置协议书系为了取得江阴钢铁项目用地之合同目的而订立，但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该项目批准征用的土地征收许可已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所撤销，继续履行该合同显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情况的出现属于合同履行中出现的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确是市土发中心江阴分中心及江阴镇政府在订立合同时所不能预见到的。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签署后，原实施拆迁工程单位虽拆除庄华光部分房屋，但江阴镇政府已对庄华光的房屋进行了补偿，庄华光的利益并未受损，其要求市土发中心江阴分中心、江阴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安置地亦不公平，江阴镇政府关于合同因重大情势变更不得继续履行的主张成立，庄华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安置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庄华光已按时交纳安置地差价款，且福清市人民政府在2013年作出的会议纪要中已同意对庄华光等符合条件的村民进行土地安置，从诚信履职减少纠纷等方面考虑，对于该土地安置遗留问题应由相关政府部门进行处理，一审法院不予干涉。被告市土发中心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庄华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14元，由庄华光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中的庄华光四兄弟就案涉房屋建造、使用情况内容属庄华光自述，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除此以外，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查明事实，因江阴钢铁项目建设需要，江阴镇政府、市土发中心江阴分中心与庄华光等人签订《江阴钢铁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江阴钢铁项目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征用拆迁案涉房屋及其土地，现土地征收许可被撤销，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庄华光等共有产权人在案涉房屋仅被部分拆除的情况下领取补偿款817013.6元、庄华光亦自认案涉房屋仍由其他共有产权人居住使用中，故江阴镇政府以情势变更抗辩庄华光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且无损于公平原则，一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庄华光诉请继续履行《江阴钢铁项目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人民政府依法制定的其他征收安置政策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庄华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元，由庄华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林颖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