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峰，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望塔路。法定代表人：叶留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雪峰因与被上诉人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雪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雪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以上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该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第一、《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属于虚假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4年签订的《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实际为虚假的，上诉人并没有“还迁协议”所称的宅基地及平房，这个“还迁协议”是应张顺祥要求补签，而张顺祥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案外人，他是被上诉人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上本案所涉及拆迁房屋早在2003年就由被上诉人卖给了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法人张顺祥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并在承诺书上签字，但是一直没有办理。当时找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还有十几户，都是以上情况。第二、欠条系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所出具，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欠条内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和法律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早在2003年就把涉案房屋卖给了上诉人等十几家住户，并且承诺为他们办理房产证，相反却于2006年将涉案房屋土地证登记在自己名下。2018年因城北快速路项目建设需要，上诉人房屋在拆迁范围，被上诉人眼红拆迁补偿利益，与拆迁办的某些人相互勾结，以被征收房屋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需要被上诉人放弃为由（根据我国房地一体原则，房屋已经卖给上诉人，房屋下的土地随之转移给上诉人，根本不需要被上诉人放弃，而土地登记错误，只需要更正即可），威胁被拆迁户，一些工作人员声称如不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让其放弃土地使用权，拆迁办就要强拆房屋，一分钱拆迁款都不给被拆迁户，被上诉人也同时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等十几家被拆迁户签欠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证人证言、录音光盘等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欠条的事实。而“欠条”内容中载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房屋欠款”、“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根据法律规定，中国实行房地一体原则，被上诉人在2003年将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房屋所占的土地也一并转让，更何况被上诉人还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并在承诺书上签字，被上诉人在2006年办理土地证时就应该将土地进行分户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否则就是登记错误，根本不存在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土地还是被上诉人的，这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在欠条上和产权放弃情况说明上载明放弃土地证上房屋土地面积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房屋卖给上诉人之后，土地就是属于上诉人所有，不存在被上诉人还要放弃该土地，而且该土地被征收后的补偿款也是属于上诉人的，不存在还要给被上诉人“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第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是基于对双方提供的证据作出的认定，但在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举证根本不作分析与评判说理，直接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导致错误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违法。第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以虚假《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为依据欺诈政府套取国家资金、并伙同拆迁办的某些人恶意串通，共同设局欺诈被拆迁人骗取他们的拆迁补偿款，并通过迫使被拆迁人去签欠条以表面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欠条等属于无效合同，人民法院根本就不应该采信，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及对土地使用权登记错误避而不谈，对欠条内容真实性合法性不做审查，仅孤立以欠条表面真实性为依据作出错误判决，二审人民法院应该予以纠正。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是上诉人获得案涉拆迁房屋的最原始的依据，是真实有效的协议，否则上诉人不可能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同时该协议也是上诉人在案涉欠条上按手印认可“原房屋欠款28000元”的事实基础。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第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欠条和产权放弃说明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有事实基础，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1、欠条系上诉人杨雪峰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欠条上的欠款人签名及数字系杨雪峰亲笔书写，并其姓名处各每个数字上的手印均上诉人杨雪峰亲自所按。其次，上诉人在庭审中所举的电话段某段远菊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签订欠条时存在威胁，不能证明欠条系可撤销协议，理由有三：（一）电话录音的时间为2019年1月3日，而签订借条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日，事后的行为怎么可能影响事前的判断？上诉人主张逻辑颠倒，不符合常理。（二段某段远菊在签订欠条时并不在场，并按其回忆，欠条签订后亦未发生冲突，其陈述杨雪峰是因为2018年11月1日段远菊被人误伤后，怕第二天不签字会被报复，所以杨雪峰才被迫签署，该陈述缺乏逻辑依据，理由如下：1、就算前一天有发生冲突，那也只是协商过程中的小矛盾，不足以让上诉人产生恐惧而第二日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迫签订协议；2、2018年初国家已经开始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如果答辩人真存在上诉人所言的以恶相逼，上诉人完全可以及时报警，并向扫黑除恶办公室反应情况，但是上诉人没有这么做。3、签定协议后，在上诉人不履行欠条约定内容时，答辩人亦并没有对上诉人及其家人有任何报复打击之举。（三）上诉人仅凭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就称答辩人对上诉人多次持续的威胁，更是无稽之谈。综上所述，上诉人系谎称被胁迫，其行为实为逃避债务的无赖之举，不足采信。2、欠条及产权放弃情况说明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在第三方组织调解下多次磋商的结果。案涉房屋在2017年下半年即开始公告拆迁，但因历史遗留问题，上诉人房屋及其违章搭建的建筑物下的土地均系答辩人享有土地使用权，并整个新生农贸大市场在拆迁时相关权利均由答辩人承受，为了妥善解决拆迁事宜，荆州区征迁办及新生村村委会多次组织答辩人与上诉人协商，要求答辩人出具《产权放弃情况说明》并上诉人给予答辩人适当补偿后，拆迁办对上诉人的房屋给予商业住宅的拆迁优惠，且对上诉人违章搭建的建筑给予正常房屋的拆迁补偿。答辩人起初要求的总金额为8万多元，第一次协商后，答辩人让与了部分，后上诉人还是不依从，在征迁办、村委会的协调下，答辩人第二次协商再次让与部分，最终才形成《欠条》上的数字。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后，答辩人也履行了承诺，向拆迁部门出具了《产权放弃情况说明》。3,欠条上的每一笔金额均有事实依据。首先，“原房屋欠款28,000元”系上诉人一直拖欠未付之房屋尾款，且收取房屋尾款的权利已由答辩人承受。其次，“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系上诉人在原房屋旁自行搭建部分所占土地面积的使用款；再次，“土地变更增值补偿款”系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变更为商业有偿划拨地之增值款项，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否认“地随房走”，此款项针对的不是房屋下的土地的权属，针对的是土地因为答辩人的功劳性质变更而增值所达成的协议。最后，上诉人因与答辩人达成协议，出具《欠条》而受益。若无答辩人向荆州区征收办出具的《产权放弃情况说明》，上诉人自行搭建部分，征收办可对房屋做违章建筑处理，上诉人将得不到类似有证房屋的拆迁款，案涉房屋亦不能有现有的拆迁补偿高。这一情况，人民法院可向荆州区征迁办核实。第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对于上诉人的证据已经作出了否定性的评价，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采纳一方当事人的证据不等同于程序违法，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于法无据。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争诉的《还迁协议》、《欠条》均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欠款6100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段计算1、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17日期间的利息589.67元，2、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8日至本金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二、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州区新生农贸大市场（段某与段远菊（乙方）于2004年12月28日签订《新生村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协商就乙方原宅基地及平房让出，由甲方新建农贸大市场，由甲方按乙方原宅基地及平房面积还迁。甲方愿将上述协议中新规定的新建房屋编号为东3#还给乙方，乙方愿意接受。2004年4月19日，案外人张顺祥出具承诺书，段某“段远菊欠新生农贸市场购房款叁万柒仟元整（含办房产证贰仟元整），所欠房款待房产证办好后一次性付清此款……”该承诺书上加盖荆州市新生农贸大市段某。段远菊与被告杨雪峰为夫妻关系，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并非还迁户，在新生村并无宅基地，实质是向张顺祥支付房款购买涉案房屋，张顺祥向被告交付房屋后，被告一家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2006年4月10荆州区郢城镇××村××国道18国道北侧，面积为13179㎡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名下，使用权类型为划拨。证号：荆州国用（2006）第11010012号，被告购买的涉案房屋位于该宗土地上。涉案房屋一直未办理房产证。2018年10月26日，涉案房屋被征收，荆州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与被告杨雪峰签订《荆州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2018年11月2日，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向荆州区征收办出具《产权放弃情况说明》表明对户名杨雪峰，面积为97.26㎡，后面面积为30.96㎡，应交全部款陆万壹仟元后土地产权予以放弃。同日，被告杨雪峰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原房屋欠款28000元，增加放弃面积的土地款17028元，土地变更增值补偿16000元，合计陆万壹仟元。该款因本人拿不出现款，在拆迁款第一笔付款中付款给天阳金祥公司……”原告主张被告于2018年12月27日收到拆迁款，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8年腊月一次性领取了拆迁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杨雪峰所居住房屋被拆迁而该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于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名下，为顺利领取拆迁补偿款，被告杨雪峰向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承诺获得补偿款后向原告支付61000元。原告于同日出具了产权放弃说明。被告对该欠条为本人签名无异议，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为由否定该欠条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双方经协商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被告主张欠条为原告采取欺诈胁迫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被告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款61000元及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获得补偿款的时间，双方均认可为2018年12月底，因具体日期未能明确，本院酌定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雪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欠款6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8元，减半收取669元，由被告杨雪峰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证据1、刘兴田、徐雪莲不当得利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鄂10民终1653号】。证明目的：张顺祥系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公司系位于荆州郢城镇的新生大市场的房屋的开发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顺祥并非案外人，他当时作为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承诺书向上诉人销售房屋，其行为系公司行为，后果由公司承担。结合被上诉人法人张顺祥承诺书，证明被上诉人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房产证至今未办理，却在2006年将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违约的事实。证据2、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荆州市新生农贸大市段某的段远菊购房收款收据三张。证明目的：早在2003年段某、段远菊就已经向上诉人购买了案涉房屋，并交付购房款，所谓《新生农贸大市场房屋还迁协议》系被上诉人要求签订，属于虚假协议；结合被上诉人法人张顺祥承诺书，被上诉人承诺为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房产证至今未办理，却在2006年将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给付61000元的所谓“欠条”，包括欠其土地款、土地增值补偿款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争议的欠条是双方就历史未处理问题达成新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能以历史存在遗留问题否认新协议的真实性。证据2并非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否认本案欠条真实性的目的，先付房款后补签协议属于正常的交易，不能否认还迁协议的真实性。收据段某明段远菊支付了部分房款，并非全部房款，本案欠条是未付的房屋房款。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可作本案的证据，但达不到其所要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张顺祥系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顺祥销售房屋等相关行为代表公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涉案房屋拆迁过程中，杨雪峰向荆州市天阳金祥商贸有限公司出具欠条，该公司作出产权放弃情况说明，是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上诉人称出具欠条是受胁迫所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前期购房的相关证据，也不能否定之后在涉案房屋拆迁过程中形成的新的合意。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雪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杨雪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全 华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