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再3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喜学，男，196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善红，女，198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宛聪，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子烨，女，199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王喜学因与被申请人董善红、原审被告王子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的（2019）吉01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吉01民申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喜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被申请人董善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宛聪，原审被告王子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喜学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证明案件事实。2019年10月22日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证实，2018年12月30日《承诺保证书》中“王喜学”签名不是申请人本人书写，本案与申请人无关。2.原审法院未对申请人进行有效送达，亦未公告。原审中，被申请人也没有提供付款凭证，承诺书又是复印件。原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3.申请人与王子烨系父女，申请人购买的案涉房屋，因女儿在长春工作，申请人将房屋借与其使用。2017年底和2018年，王子烨向被申请人借钱。2018年11月被申请人提出如不能按时还款，需要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来保证。2018年11月5日，在申请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子烨与被申请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伪造了《承诺保证书》。被申请人在2019年8月申请执行时，王子烨才知道其起诉的事实，并告知申请人。申请人于2019年10月20日在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证明《承诺保证书》不是本人书写，故申请再审。董善红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王喜学的再审请求。王子烨述称：同意申请人的意见。董善红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解除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70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5日，被告将长春市国信·中央新城·峯境（一期）13栋1单元1015号房以73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原告支付被告购房定金35万元，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出具购房定金收条。《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被告将该房屋更名过户到原告名下，无条件配合原告居住该房屋。至今，原告多次催告，被告拒不配合，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喜学与王子烨系父女关系。2018年11月5日，王子烨代王喜学与董善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喜学将长春市国信·中央新城·峯境（一期）13栋1单元1015号，产权面积70.12平方米，合同编号为0000000001039491的房屋以73万元的价格卖给董善红。合同约定如王喜学未按照约定将房屋交付给董善红使用，视为其不履行本合同，董善红可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同日，董善红向王喜学支付定金35万元，并由王喜学出具购房定金收条。合同签订后，王喜学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亦未返还董善红定金。2018年12月30日，王喜学出具《承诺保证书》，承诺于2019年1月7日前将房屋定金35万元还清。此后，王喜学未按照约定交付房屋亦未返还购房定金3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将房屋更名过户至原告名下，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也未按照《承诺保证书》的约定将定金返还给原告，被告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能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的最终目的，故对于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具体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定金返还的具体数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合同标的额为73万元，定金不能超过标的额的20%即146000元，原告支付的超过146000元部分不应视为定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的具体数额应为496000元（35万元+146000元）。三、关于被告王子烨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王子烨作为王喜学的代理人与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由被告王喜学承担责任，王子烨不应承担责任。四、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原告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喜学、王子烨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应由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董善红与被告王喜学、王子烨于2018年11月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王喜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善红496000元；三、驳回原告董善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14820元，由原告董善红负担3147元，由被告王喜学负担11673元。本院再审查明：1.原审法院将王喜学的开庭传票和判决书均邮寄给了王子烨，并由王子烨签收，却未见王喜学对王子烨的授权文件。2.原审开庭时间是2019年5月13日，但王子烨于2019年5月14日生子（有孩子的出生证明）。3.董善红承认“王喜学于2018年12月30日出具的《承诺保证书》”是电子传真件，是王子烨用手机转给董善红的，其从未见过原件。本院询问王子烨该份《承诺保证书》是何人书写、捺印，原件在何处。王子烨回答：“是我书写的，手印也是我捺的。原件已找不到了。”4.王子烨向法庭陈述案件发生的经过：“我在华夏银行做客户经理，期间认识了房屋中介公司的经理王延辰。因我与一个朋友做生意（微商），需要资金，就向王延辰借款30万元。王延辰让他的会计董善红分4笔给我汇了30万元。当时双方未约定利息。后因我生意失败还不上钱，王延辰说需要有个保障，就让我与董善红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和35万元的定金收据（多出的5万元，王延辰说是利息）。后来我陆续还给王延辰3.5万元，但王延辰非得要50万元，双方因此发生了诉讼。我父亲王喜学对此事毫不知情。”5.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和《购房定金收条》均系由王子烨代王喜学签署，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董善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陈述“钱款均是现金交付的，交付时间就是签署合同和定金收条当日”。王子烨对此不认可，向法庭提供了董善红的银行卡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0日和2018年6月22日向王子烨的银行账户转款4.5万元、18.5万元、5万元、2万元，合计3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流水单）。董善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我代理本案直至现在，对上述情况不了解，我也从未见过董善红本人，授权委托手续是董善红的表妹吴菲菲转交给我的，相关案情也是吴菲菲告诉我的。”本院询问吴菲菲（旁听），董善红现在何处。吴菲菲告知法庭，董善红因患乳腺癌在医院治疗。本院当庭接通了董善红的电话，询问其与王子烨之间交易的过程。董善红告知法庭，她对情况不了解，是其丈夫范大军经办的，并向法庭告知了范大军的电话号码。本院当即拨通了董善红提供的“范大军”电话号码，但接听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并称电话打错了，其不认识范大军。本院再次拨通董善红电话，询问其原因。董善红含糊其词，未回答清楚法庭问题，然后挂断了电话。本院再打电话时，董善红就拒绝接听了。6.本院向董善红释明：如果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董善红回答：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喜学和王子烨偿还35万元借款及银行贷款利息。本院再审认为：1.原审法院将应送达给王喜学的开庭传票和判决书送达给了王子烨，却未取得王喜学的书面授权手续，而王子烨虽系王喜学的女儿，但并非王喜学的同住成年家属，原审送达程序违法。2.案涉房屋系王喜学从开发商处购买，应当属于王喜学的个人财产。虽然王喜学将房屋交予其女儿王子烨居住使用，但并未办理赠与等手续，而王喜学亦未向王子烨出具授权委托书，故董善红与王子烨交易王喜学所有的房屋对王喜学不应发生法律效力。董善红虽然主张其属于善意，而王子烨构成表见代理，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董善红虽然举证了王喜学与开发商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但并不能证明王喜学同意王子烨出卖其所有的房屋；王子烨虽然曾用手机微信向董善红发送过一份署名“王喜学”签字捺印的《承诺保证书》，但董善红并未见过原件，没有核实真伪，不足以认定该《承诺保证书》系王喜学本人所为，且王喜学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亦标明“王喜学”签名非本人书写，因此王子烨不应构成表见代理，而董善红亦不构成善意。故原审判决认定王喜学与董善红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王喜学给付董善红定金496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3.王子烨主张其与董善红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举证了董善红的银行账户于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分4笔向王子烨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的银行流水单。董善红虽然否认其与王子烨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且董善红曾向法庭自述其与王子烨不认识，仅是在向王子烨购买王喜学的房屋时双方才首次发生过交易，并明确表示其系于签订合同和定金收据当日（2018年11月5日）以现金方式给付的王子烨35万元钱款，而当王子烨举证上述银行流水单后，董善红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本院向董善红电话核实相关案情时，董善红先是称自己不了解情况，提供了其“丈夫”范大军的虚假联系方式，后又拒绝接听电话，董善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当认定王子烨与董善红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经本院向董善红释明后，董善红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重新审理。综上，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再审申请人王喜学已预交的再审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