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27民初1185号 原告：李会芬，女，1975年2月16日生，汉族，住新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蒙，云南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曾华，女，1979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新平县。 被告：祝朝福，男，1974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新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华（原系祝朝福的妻子），女，1979年8月10日生，汉族，住新平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李会芬与被告曾华、祝朝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双方争议较大且案件事实复杂，本案于2018年11月20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又因被告曾华以被敲诈勒索向新平县公安局报案，本案的案件事实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于2018年11月20日中止审理。2018年12月14日，新平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认为曾华控告事由没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后被告曾华又以涉嫌“套路贷”为由向新平县反映，本案于2019年3月27日移送至新平县，新平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1日对曾华被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11月28日，新平县公安局作出结论性核查报告，认为本案的案件事实没有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以及其他犯罪嫌疑，故本案恢复审理，并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两次开庭审理时，原告李会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蒙，被告曾华，祝朝福的委托代理人曾华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会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2.判令二被告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7月17日计算至本息两清之日止，其中计算至2018年9月16日利息为56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二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57000元及2018年7月16日前的利息413000元，2018年7月17日后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两清之日止（其中计算至2018年9月16日利息为34280元）。事实及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8日至2017年8月3日期间，被告曾华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原告借款1537000元，约定于2017年8月31日偿还，并由被告祝朝福为该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二被告未偿还借款。2018年7月16日，经双方结算，二被告尚欠1420000元未偿还。随后，双方签订了一份《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由二被告分期偿还，即每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并约定如被告按上述约定偿还款项期间内，原告不采取法律措施追究被告责任；若被告未按约定于规定期限偿还款项达30天，原告有权就此采取法律措施，追究被告法律责任；原告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等）均由被告承担。其后，被告未按约履行，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依法判决。 被告曾华、祝朝福辩称：被告曾华确实向原告借过钱，但是借款的金额没有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的1537000元那么多，被告曾华与原告借过6、7次，本金总和只有30万元至40万元，每次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转给被告，没有现金交付。现被告已连本带息偿还了原告989764元，且原告收取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属于高额利息。双方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是原告威胁被告到其办公室签的，协议上的内容也是原告已经打印好，让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填写的数字，并非被告自愿签订。原告以变卖被告房屋的方式威胁被告，被告已经录音，现被告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对于原告的诉讼主张，无论是第一次庭审中主张的借款本金142万元，还是变更主张的857000元，实际借款金额都没有那么多，原告所借的借款属于高利贷，其主张的本金系利滚利得出的金额。按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能超过年利率24%，针对被告已经偿还的金额，超过年利率24%部分应当给予返还。 原告李会芬针对其诉讼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一份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合法的主体资格。 2、一份《分期还款协议书》原件，欲证明原、被告双方自愿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明确被告曾华尚欠原告借款1420000元，被告曾华保证于2021年6月30日前还清借款，但因其资金困难，故双方约定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协议之日起于每月30日前偿还本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同时被告祝朝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份还款协议合法有效。 3、三份发票联原件，欲证明原告为该次诉讼支付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 4、一本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4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两本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25日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明细对账单、一份曾华向李会芬借款日记账（均为打印件），欲证明根据双方资金往来的明细，原告出借给被告的金额是1913550元，被告偿还给原告的金额是1056550元，尚欠的借款本金是857000元。 5、一份微信截图打印件（两页），欲证明有4770元的款项不包含在本金857000元内，这一事实在与被告的微信聊天中可以证实。 6、一份“SKY”国际理财产品双区组织图复印件，欲证明原告提交的证据“借款日记账”记载收到被告曾华转给的“SKY”理财款，需要说明该款项往来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 7、一份户名为张宏宇的农村信用社的银行流水（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打印件，欲证明2017年6月13日原告向张宏宇借款10万元，当天以现金方式出借给被告曾华。 8、一份贵宾体测表复印件、一份人体成分测量分析表复印件，欲证明被告曾华先前向原告购买减肥产品，在双方流水中有部分款项是用于支付减肥产品的费用，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具体是借款日记账第二页2017年1月11日的12500元，第三页2017年1月21日的4300元以及2月9日的4860元，这三笔均为收到“康宝莱”货款，属于支付减肥产品的费用。 9、十二张《借条》原件，欲证明被告曾华向原告借款857000元，补充说明借条上的本金部分与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本金857000元差额5000元。 经质证，二被告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分期还款协议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是原告事先自己打印好的，借款金额也是按照原告的要求填写，“祝朝福”的签名和手印是被告曾华代签和捺印，整个事情祝朝福并没有参与，且该份协议是在原告的威胁下签订；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对证据4中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借款日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从微信截图上看不出来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曾华确实存在转款的事实，但“SKY”属于一个传销组织，而不是投资理财；对证据7的真实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被告不认识张宏宇，虽然被告向原告借过款，但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现金交付，且每次借款都是提前把利息扣了；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曾华确实向原告购买减肥产品；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这些借条与被告提交的93张借条的复印件性质是一样的，部分借条并非借款本金而是利息。 被告曾华、祝朝福针对其辩解，提交以下证据： 1、一份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一份农村信用社的银行流水、一份商业银行的银行流水、一份中国银行的银行流水、一份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均为打印件），欲证明原告转给被告的金额是1223925元，被告转给原告的金额是989764元，被告并没有欠原告那么多钱。 2、九十三张借条原件，欲证明在这九十三张借条中实际借款只涉及八、九张，其余的借条都是拖欠利息部分所出具的借条，并非借款本金。 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证据中涉及双方往来的金额较大，次数较多，部分银行流水没有加盖银行的印章，部分资金往来并不涉及本案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这些借条都是被告单方制作的，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及辩解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证据2“分期还款协议书”，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2、原告提交的证据4中的“借款日记账”，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该份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的记账材料，并非合法有效的证据，故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3、原告提交的证据5“微信截图”，被告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该份证据内容不全，仅系截取微信聊天的部分内容，且双方存在多次资金往来，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4、原告提交的证据7“银行水流”，被告对其真实性及待证目的提出异议，该证据材料系银行机构出具的交易明细，加盖了银行机构的印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是否向被告出借了10万元，及是否现金交付了10万元的借款，该份证据无法体现，故对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5、原告提交的证据9“借条”，被告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因本案系借贷纠纷，而借贷关系的认定，不仅需要提供借贷凭证，还需提交款项交付的证据，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6、被告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其真实性及待证目的提出异议，对于两组证据，因被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涉及的部分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联，部分材料未加盖银行的印章，且对于双方的资金往来原告已经提交了相应的流水，被告对其予以认可，故对于双方的资金往来，本院以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为准，对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本院不予审查。 7、被告提交的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提出异议，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待证目的，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8、经对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银行交易明细的核对，2016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14日期间，原告李会芬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60）、中国银行（卡号为62×××58），向被告曾华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74）、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09）、云南新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80、62×××00）、红塔银行（卡号为62×××31）、民生银行（卡号为62×××05）、新平曾华食品有限公司（账号为66×××12）转款42次，金额合计1653925元；被告曾华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09、62×××58）、云南新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卡号为62×××80）、中国银行（卡号为62×××77）转款60次，金额合计1153735元。（详见资金往来清算表） 9、原告李会芬主张于2017年6月13日向张宏宇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以现金交付方式转借给被告曾华，被告曾华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对此主张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该笔借款，本院不予确认。 10、庭审中，原告李会芬自认于2016年12月19日收到被告曾华交付的现金521元，2017年1月12日收到被告曾华交付的现金2500元，2017年7月26日收到被告曾华交付的现金5000元，收取现金金额合计8021元；被告曾华自认2017年1月11日、1月21日、2月9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09）向原告李会芬的中国银行（卡号为62×××58）转款12500元、4300元、4860元系支付原告“康宝莱”货款，金额合计21660元；被告曾华自认2017年2月24日、4月1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李会芬的中国银行转款2100元、34300元系支付原告“ＳＫＹ”国际理财产品投资款，金额合计36400元。 11、庭审中，原告李会芬主张借款按月利率2%、3%计收利息，被告曾华辩称按月利率10%计收利息。 12、原告李会芬在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请求本院对被告曾华、祝朝福位于新平县房屋予以查封，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裁定，查封上述房屋，原告缴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 13、审理过程中，被告曾华、祝朝福于2019年5月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新平曾华食品有限公司、位于新平县的房屋归曾华所有，所有债务由曾华负责偿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被告祝朝福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李会芬多次向被告曾华出借款项，并收取不低于月利率2%的利息。同时，通过核查其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除被告曾华外，不乏与多名案外人存在频繁的资金转账，其中转账的部分资金标注为“利息”，这与核实的双方职业及个人所开展的正常银行业务相悖，其合理性、合法性值得商榷。原告李会芬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行为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情形，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资金往来，原告李会芬转账给被告曾华的金额累计1653925元，而被告曾华转账给原告李会芬的金额累计1153735元，再扣减被告曾华认可的付原告李会芬“康宝莱”货款21660元及“SKY”国际理财产品投资款36400元，以及原告李会芬认可的现金收取8021元，被告尚欠原告的本金为550229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对利息的约定亦无效，但考虑被告确实占用了原告的资金，本院酌定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起算时间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21日起算。针对原告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的诉求，因该份协议书上“祝朝福”的签名及手印系曾华代签及捺印，且协议书中结算的借款本金与本院经审查后认定的金额不一致，加之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故对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李会芬与被告曾华资金往来期间，曾华与祝朝福系夫妻关系，被告曾华也认可所借款项用于购买食品厂的机械设备及偿还他人的借款利息，针对与李会芬的借款事宜已经告知了祝朝福，故本案所涉债务是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祝朝福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曾华、祝朝福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李会芬借款本金550229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本金550229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二、由被告曾华、祝朝福于判决生效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会芬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会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38元，由被告曾华、祝朝福负担7165元，原告李会芬负担93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王雅莹 审判员 白洁琼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媛 附：资金往来清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