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7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唐文斌、卫程锋，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女，199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高云，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曹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4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某、曹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并共同居住生活。2018年3月28日，双方发生争吵后，曹某搬出刘某的住所。但之后，双方关系得到缓和。2018年6月3日，为挽回曹某的心意，刘某出资给曹某购买车辆。刘某为此先后支付购车首付款110000元、挂牌费10000元、保险费10922.84元及贷款7750.64元。之后，双方关系进一步缓和。2018年7月底，因曹某与案外人交往，刘某为此向案外人邮寄曹某的私密照片。双方为此发生矛盾。2018年8月底及9月初，双方关系再次缓和，并一起在“巴厘岛”游玩。2018年10月底，因曹某的微信对刘某设置不可见，双方再次发生矛盾。2018年11月15日，刘某就本案其为曹某支出的款项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刘某的案涉款项为民间借贷的主张被判决驳回。刘某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曹某返还其作为聘礼的购车款138673.48元；2、要求曹某向刘某支付自2019年10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曹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刘某为曹某购车出资的相应款项是否属于彩礼。所谓彩礼，是我国古代延续至今的婚嫁习俗之一，又有聘礼等称谓。它一般指的是男女一方为缔结婚姻而赠送另一方具有婚姻意义的财产。而赠送的财产能否被认定彩礼的前提，则是看男女双方是否已经达成婚姻约定。本案中，双方自2018年3月以来分分合合数次，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双方在此期间有了结婚意愿。从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刘某为曹某购车支付首付款等其他款项，更多的目的是挽回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而并非与曹某达成婚姻约定后支付的彩礼。故刘某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4元，减半收取1537元，保全申请费1220元，合计2757元，由刘某负担。 宣判后，刘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自2018年3月以来分分合合数次，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双方在此期间有了结婚意愿……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车支付首付款等其他款项，更多的目的是挽回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而并非与被上诉人达成婚姻约定后支付的彩礼。上诉人认为该事实认定有误。首先，双方当事人一直维持男女朋友关系或婚约关系直至2018年10月双方分手。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2017年10至11月份期间以及2018年4至10月份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了确认。根据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已于2017年10、11月份即达成了婚约，并确定了聘礼事宜，2018年3月份双方当事人争吵后，虽然分开居住，未再同居，但一直维持着比较亲密的男女朋友关系。在此基础上，双方当事人共同购车、共同出游，完全可以推断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购车首付款、保险费、上牌费用、以及前几个月的车贷（直至2018年10月底分手）是履行2017年达成的聘礼约定，是基于上诉人对结婚的期待。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及被上诉人的证人均认可双方当事人在交往过程中，经常出现双方当事人争吵后被上诉人搬出上诉人住所的情况，时间长短不一，长则数月，短则半月。同时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已根据证据确认“2018年3月28日，双方发生争吵后，被告搬出原告的住所。但之后，双方关系得到缓和”。这一事实认定是符合实际的，即认定被上诉人2018年3月搬离上诉人住所后，双方当事人并未分手，依然延续、维持男女朋友关系或者说原婚约关系。但令人费解的是，一审判决在作出该事实认定后，又称双方当事人“自2018年3月以来分分合合数次”，明显存在自相矛盾。因此根据上述事实认定，2018年6月份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车时，2017年10、11月达成的聘礼婚约对双方当事人仍然是有效的，并非一审判决所称的“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双方在此期间有了结婚意愿”。其次，即使确如一审判决认为的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3月分手，但分手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车支付首付款等其他款项，更多的目的是挽回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该推论也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是一普通工薪阶层，年收入也仅20多万元，还需要承担房贷、小孩抚养费以及各种开支，因此在分手后立即花费十三四万元的巨额款项去挽回感情明显不符合常理。事实上，作为一个工薪阶层，上诉人花费巨款与一般的赠与存在显著区别，所购车辆亦符合2017年10、11月双方当事人婚约关于车子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项是基于对双方当事人仍是男女朋友（婚约关系）并包含了对结婚的期待。购车后（2018年7月25日），双方当事人曾谈及就购车事宜签协议，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表示这与原来关于房产的婚前协议性质是一样的，是作为结婚彩礼，被上诉人从未表示过否认。因此将上述款项认定为聘礼明显更加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曹某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状称“双方当事人一直维持男女朋友关系直至2018年10月双方分手”，逻辑错误且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逻辑错误。男女朋友关系不等同于婚约关系，并不是所有的男女朋友关系都有婚约关系。再者，两个人即使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有联系，但这并不能表明双方就是男女朋友关系。此外，2017年有谈婚论嫁，也不能说明分手后2018年的购车就能直接认定是履行原先约定，并反推有婚约关系。上诉人逻辑推理错误，应就双方一直为男女朋友关系以及婚约关系举证证明。2、事实不符。上诉人在2018年11月15日提起的（2018）浙0105民初13541号民间借贷案件的起诉中自认：“原被告之间原系男女朋友关系，恋爱期间及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被告以家里亲戚要帮忙、买车为由向原告借钱……”。此外，在本案一审庭审被上诉人提请证人出庭中，证人与上诉人对质询问时，上诉人亦自认2018年3月28日双方分手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规定的自认制度，上诉人构成自认。3、本案一审认定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多次表示分手4个多月很痛苦，求复合，被上诉人均予以拒绝，亦表明双方不是婚约关系，甚至不是男女朋友关系。4、上诉人所称购车款属彩礼部分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社会生活习惯。一般约定婚约后就要订婚完婚，如依上诉人所言，自双方谈婚论嫁已近两年有余，媒妁之言、聘礼交接、订婚结婚时间、婚宴筹备事宜、亲戚告知等一般风俗，上诉人只字未提，更别说完婚，显然与婚约民俗不符，违背常理。并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就确认了2018年2月被上诉人购买了婚戒要求履约，上诉人一直拖延而产生纠纷，2018年3月28日，被上诉人的姐姐代表女方询问结婚事宜，调解纠纷，但上诉人不肯完婚，才导致双方最终分手。被上诉人分手行为以及拖延婚事行为，对女方家庭就意味着双方婚约的解除。被上诉人以及家庭自此都明确拒绝此桩婚事，双方亦未恢复男女朋友关系及同居关系，突然又履行或者私下达成婚约，明显不符合常理。以上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8年3月28日分手后，并未恢复男女朋友关系，婚约更无从说起，本案婚约财产纠纷案由错误，双方诉讼主体不适格。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无法达到举证目的。1、一审及（2018）浙0105民初13541号民间借贷案件中，上诉人证明双方男女关系以及婚约关系的聊天记录，只表明了双方虽然有交流，但是上诉人拒绝与被上诉人确认关系，以及家人知晓两人私下交流的事实，这与上诉人证明双方婚约关系的证明目的明显不符。2、本次随上诉状递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认为其中能证明表示购车款是彩礼的“结婚彩礼，甲方独立偿还，配合完成产权变更”等语言，都是在谈论2017年婚前协议的事情，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反而，聊天记录中双方聊到本案涉及的购车款，上诉人提出签订协议，并明确表示之前婚前协议是需要结婚的，签订本协议是不需要结婚的，上诉人并未予以否认，而是说起信任问题，事实上也表示了该购车款不属于彩礼或婚约。以上说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证据不能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链，也未达到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举证不利应承担败诉风险。三、上诉人对案件事实说法不能自圆其说，存在虚假陈述。（2018）浙0105民初13541号民间借贷案件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购车款项为分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的借款。一审被上诉人提供录音证据证明购车款系刘某的补偿，双方无借贷合意，后该诉请被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便改成该购车款是附条件的赠与，捏造如果双方结婚就不用还钱，双方未结婚就需还钱的口头约定，二审维持原判后，本案一审改称婚约财产纠纷，说双方购车是履行婚约，现在要求返还婚约财产，但事实上双方自2018年3月28日起就非男女朋友关系，婚约关系为上诉人虚假陈述。被上诉人认为在庭审过程中，当事人陈述需符合客观事实，不能随意编造，对虚假陈述产生的法律影响需负责。事实上，被上诉人一直坚持上诉人购买车辆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弥补，非约定婚姻的彩礼。自2018年3月28日，两人分手后，上诉人看到自己唆使被上诉人离婚后又未与其结婚，并且致使被上诉人家庭破裂、处境困难，为表歉意，提出购买车辆，以挽回形象。另被上诉人为避免纠纷曾提出签署协议，但上诉人多次找借口而未签订。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以及本次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都可佐证该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某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上诉人2017年度工资明细1份，（2）上诉人2018年度工资明细1份，（3）离婚协议书1份，（4）住房公积金短信截图1份，（5）房贷报税查询截图1份，欲共同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车前后的财产状况和收入水平，一审判决上诉人花费10多万元为被上诉人购车系“挽回感情”不符合常理。（6）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8年7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欲证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购车款项后，明确向被上诉人表述系结婚彩礼，且被上诉人未予否认。经质证，被上诉人曹某对刘某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2017年、2018年的工资明细，只有公司盖章，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实际收入，只能证明其工资水平，其他的收入无法证明，而且也无法证明其财产状况。对证据（3）离婚协议书的三性均有异议，协议系刘某与前妻签订的，仅载明离婚的状态，具体如何履行的无法查清。对证据（4）、（5）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真实财产情况，据了解其2016年有拆迁款等财产。对证据（6）双方聊天记录的三性也有异议，无法确认有无删减的情况，其中并没有表示购车为彩礼，上诉人谈论的彩礼是指2017年的婚前协议，并不是说这个购车款。本院对刘某提供的证据（1）、（2）、（3）、（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曹某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对2018年6月3日刘某为曹某购买车辆支付了首付款110000元、挂牌费10000元、保险费10922.84元，后支付了购买该车辆的按揭贷款7750.64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刘某上诉认为上述款项是基于对结婚的期待而支付，应当认定为聘礼。而曹某认为因上诉人唆使曹某离婚后又未与其结婚并且致使曹某家庭破裂、处境困难，为表示歉意而支付了购车款，并非是彩礼。本院认为，刘某与曹某虽谈起过婚嫁事宜，但嗣后双方分分合合数次，并无证据证明刘某在2018年6月3日支付的购车款及以后支付的按揭款是作为聘礼给曹某的，且刘某在2018年11月15日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过曹某，刘某在该案的陈述也与本案中的陈述相悖，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某是为了挽回两人之间的感情而支付款项，对刘某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4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