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良，男，197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春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12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春良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没有做到对自己账户的管理和谨慎义务，轻易将密码泄露给禹子英，放任其扣划自己的存款，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反映、申诉，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的态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债权本金应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春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春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李春良本金12万元（20万元－8万元垫付）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从2016年4月14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李春良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账号为92×××11，与怀化农商行舞水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客户李春良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于2016年4月14日安排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农商行舞水支行员工在套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套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上客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套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李春良在该行的存款20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将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退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同日，禹子英向李春良出具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分计息，按天结息。禹子英案发后，李春良向于2016年7月1日向“4.21”禹子英案专案组申报债权，登记金额为20万元，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李春良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20万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亦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李春良的资金20万元。双方认可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9日向李春良已垫付债权本金8万元，亦认可李春良在此期间未收取过任何利息。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李春良在怀化分社开设账户并存款，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李春良基于禹子英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虽然李春良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李春良的存款实际上被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李春良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李春良账户所支取的20万元系李春良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与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观点，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李春良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李春良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对李春良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李春良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9日先行垫付给李春良的资金8万元，将在李春良的债权本金20万元中予以扣减。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春良支付存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利息2016年4月14日至2017年1月9日期间，按20万元计息，2017年1月1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2万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二、驳回李春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李春良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李春良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李春良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李春良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春良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李春良作出取款意思表示，以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李良春存款资金，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李春良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李春良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李春良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李春良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李春良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