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运城市河东东街凤凰小区5号楼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00113636881Y。法定代表人:张文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先革，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8199810375353。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王泽，山西庆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820191011231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兵，男，1971年8月1日生，汉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村民，住。原审被告：祁县千朝生态休闲庄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祁县东观镇太茅路（原国营苗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27597364551H。法定代表人:孔祥玉，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陈月明，男，1966年6月13日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前进，男，住湖北省安陆市，由湖北省安陆市南城办事处陈沟东村推荐。上诉人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东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兵，原审被告祁县千朝生态休闲庄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朝公司）、陈月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727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对于该案，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曾作出（2017）晋0727民初463号民事判决，河东建筑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晋07民终182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后，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作出本案判决。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东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281010元工程款的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将未经过上诉人签章确认,真伪性不明的承包合同作为确定合同单价、结算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增加了上诉人不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一审认定本案承包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确定该工程应以合同造价（砖混305元/㎡、框架345/㎡)进行计算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设工程解释一”第二条所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价款，应当建立在符合常理、双方自愿，且签署的基础上，不能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特殊性与本条单纯结合适用。本案中的无效合同，均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上诉人对该合同的存在直至诉讼才知情。故该合同价格不能适用上述第二条规定。该价款不具有合法的合同基础，且合同关于价款的约定显失公平，明显不合理的高出市场价格,同时在一审被告陈月明与被上诉人存在口头约定工程价款（砖混205元/㎡、框架270元/㎡)（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同地段、同类型、同时期的工程，价款与该约定基本一致)。故依据该法律条文确认合同价款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双方约定及市场价计算，上诉人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给被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二）退一步讲,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将上诉人已经代替被上诉人支付的工人工资1703790元计算成1640340元，判决上诉人多承担63450元支付工程款责任。本案经历了祁县人民法院一审、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发回重审，本次一审为祁县人民法院第二次一审。根据本案第一次一审即（2017）晋0727民初46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查明事实部分”第5页第二项“河东建筑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情况”中明确记载了祁县人民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包括:“原告方（被上诉人）工人从被告（上诉人）河东建筑公司处领取工人工资款合计人民币1703790元，该工资款具体明细如下……”，明确记载了上诉人共计支付给被上诉人工人款项为1703790元及明细,而本次一审却错误将款项的数额认定为1640340元,使得上诉人多承担63450元的支付工程款责任。被上诉人王永兵辩称，合同是与陈月明自愿签订的，劳动局领取的款项其中包含顾永海和刘飞的工程款，一审认定的数额其实多算了，但我没钱没上诉。原审被告千朝公司未作答辩。原审被告陈月明述称，王永兵涉嫌敲诈勒索、合同诈骗、虚假诉讼。本案工程陈月明与王永兵订有口头协议，砖混价格205元/㎡，框架结构270元/㎡，但王永兵等人倚仗人多势众未签订书面协议就强行进场施工。2014年10月还逼迫陈月明在他自己写好的协议上签字，并以此协议提起诉讼，该协议是被逼迫签订，其中约定价格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采用。王永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与河东建筑公司在2014年3月8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河东建筑公司对其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支付其1920430元工程款;3.判令千朝公司在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河东建筑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王永兵撤回了要求河东建筑公司支付点工和戏水中心临工708个工时，计1590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2014年初,千朝公司与河东建筑公司签订了《戏水中心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与《生活区项目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两份工程承包合同,陈月明为河东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后王永兵通过陈月明承揽了“祁县千朝农谷生态休闲庄园生活区项目”工程。河东建筑公司千朝农谷项目部为发包人,王永兵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记载订立日期为2014年3月8日),合同载明,建筑规模为建筑面积约18268㎡,承包施工内容为:1.混凝土分项工程;2.模板制作安装分项工程;3.钢筋制作安装分项工程;4.脚手架搭拆工程;5.机械设备;6.施工管理团队。工程劳务承包方式为大清包，含人工费、机械设备和辅料。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1.高管公寓楼、员工宿舍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305元人民币包干价;2.综合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45元人民币包干价;3.按国家规定计算建筑面积的相关规定进行计算。合同中还约定了工期、质量标准、付款方式等其他事项,该合同由王永兵与陈月明签字，未加盖河东建筑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王永兵带领其工人为千朝公司完成了高管公寓楼砖混建筑面积4823㎡与员工宿舍楼砖混建筑面积6110㎡及综合楼框架建筑面积7353㎡,合计18286㎡的工程量，总计价款人民币5871350元，现该工程已投入使用。2016年千朝公司曾以河东建筑公司未按约完工为由起诉支付违约金3716643.9元，河东建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千朝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5476096.5元，2017年4月11日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晋0727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千朝公司支付河东建筑公司工程款4958925.5元。（二）河东建筑公司及陈月明支付王永兵工程款情况:在施工期间，河东建筑公司及陈月明先后共支付王永兵工程款人民币2750000元。因河东建筑公司拖欠工人工资款，工人曾向有关部门信访，后经祁县劳动局及信访局协调，工人从河东建筑公司处领取工资款合计1640340元，具体明细为:1.杨开军班组工资287192元;2.顾永海班组工资308280元;3.肖政威班组工资222829元;4.张俊红班组工资100540元(已扣除未领取工人工资64460元);5.何万强班组工资43900元;6.张爱伟等木工工资40330元;7.陈学彬等外架工工资191680元;8.李玲海等砖工工资56570元;9.王开荣等钢筋工工资389019元。另2014年4月12日王永兵方在施工过程中与刘国平、李清爱签订架板、木材供货合同，同年5月10日王永兵方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工程所用刘国平、李清爱的架板等材料款120万元已由陈月明支付40万元，剩余80万无也由陈月明支付。另王永兵还主张陈月明还向其借款100000元，对此河东建筑公司不予认可也不予支付。经当庭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王永兵提供的承包合同一份，证明河东建筑公司千朝农谷项目部负责人陈月明与其签订合同，其系承包方及工程价款约定等;2.王永兵提供的借条一份，证明陈月明向其借款10万元;3.河东建筑公司提供的生活区工资表13张，证明其支付王永兵工人在生活区工作时的工资情况;生活区钢筋工班组结算单及工资表共7张,证明其支付王永兵钢筋工工资情况;生活区零工班组工资表3张,证明王永兵零工工资其已全部支付完毕;4.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千朝公司欠河东建筑公司工程款。5.陈月明提供的王永兵与刘国平、李清爱签订架板、木材供货合同及王永兵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工程所有刘国平、李清爱的架板等材料款120万元已由陈月明支付40万元,剩余80万元也由陈月明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王永兵即合同签约主体并无承揽建筑工程所应具备的相应资质，河东建筑公司将其承包工程违法分包，故本案王永兵与河东建筑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祁县千朝农谷生态休闲庄园生活区项目承包合同》依法属无效合同。（二）河东建筑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虽然所涉承包合同无效，但王永兵所承包工程已交付使用，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可视为验收合格，故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标准仍应适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计算该项工程总造价为5871350元，减去施工期间河东建筑公司及陈月明支付王永兵的2750000元,再减去王永兵工人从河东建筑公司处领取的工资款1640340元，再减去陈月明已支付和应支付刘国平、李清爱二人的材料款1200000元，尚余281010元，对该工程欠款河东建筑公司理应支付王永兵。对于陈月明代王永兵已支付的400000元和应支付的800000元，鉴于属王永兵应付款项,王永兵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已扣除、支付该款项，故在河东建筑公司的应付工程款中应予以扣除。至于河东建筑公司所辩称违约扣款问题因河东建筑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在先，故对河东建筑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同时根据（2016）晋0727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千朝公司尚欠河东建筑公司工程款，根据该判决结果及千朝公司庭审答辩意见，应由千朝公司在拖欠河东建筑公司工程欠款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河东建筑公司辩称王永兵所提供合同为强迫陈月明签订及工程价款双方口头约定砖混205元/㎡,框架楼270元/㎡之意见，王永兵不予认可，河东建筑公司亦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故该院难以采信。对河东建筑公司所称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建设工程未经结算，承包人并未得知或者应当得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王永兵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对于王永兵主张的陈月明向其借款的100000元，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对陈月明所提反诉意见，鉴于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交纳反诉费，故该院不予合并审理，其可另案主张。判决:（一）王永兵与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二）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永兵工程款281010元。祁县千朝生态休闲庄园有限公司在拖欠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数额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永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采用？2.一审确定的工程款数额是否存在错误？针对争议焦点，陈月明提供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田某、杨某均是跟着陈月明干活的工人。田某作证称：在2014年3月，陈月明让王永兵签合同，王永兵没有签，在10月工程还没有完工时，王永兵带人对陈月明进行人身攻击，逼迫陈月明签订了本案中的协议。杨某作证称：我知道王永兵他们是干完活才签订的合同，因为我们都这样办理。王永兵盖的办公楼，我们干的其他工程，都是后面签订合同。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及陈月明认可证人证言。王永兵不认可。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合同应否采信作为定案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写行使撤销权；……”，上诉人河东建筑公司认为合同真假不明，原审被告陈月明认为是受逼迫签订，但陈月明在法定撤销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已经消灭。陈月明二审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与其具有利害关系，且杨某更是证明合同都是后面才签订，陈月明主张本案涉嫌敲诈勒索、虚假诉讼，已经向公安部门报案，但未能向本院提供公安部门相关立案手续，且其也未针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对其针对合同问题所提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对于上诉人河东建筑公司所提此一上诉理由，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一审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有误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重审时扣除了没有王永兵工人签字的款项，故，金额相较于此前一审判决认定数额发生了变化。综上所述，上诉人河东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由上诉人山西河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