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75号 申请人：大有经纬国际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腾苑六区17号楼4单元5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46728258064。 法定代表人：许兰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民，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杭州曲速引擎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绿汀路1号1幢27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3219444328。 法定代表人：杨轩，该合伙企业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琳，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平，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大有经纬国际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有经纬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5月12日组织听证，申请人大有经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利民、林森、被申请人杭州曲速引擎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琳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大有经纬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杭仲裁字第1126号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程序违法。杭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杭州仲裁委）作为居中裁决的仲裁机构，必须确保向争议双方当事人及时、合法、有效地送达申请书、开庭通知书、仲裁员名册、仲裁权利义务告知书等仲裁文件，保障仲裁程序的合法性。但本案仲裁立案和裁决期间，大有经纬公司从未接到仲裁法律文书，杭州仲裁委在未告知大有经纬公司权利义务的情况下进行裁决，剥夺了大有经纬公司的知情权、答辩权利、举证权利、仲裁员选定权利、辩论权利等各方面关键的程序性权利，直接或间接影响到大有经纬公司的实体权利。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应当依法撤销。二、杭州仲裁委不享有管辖权。（一）仲裁协议是仲裁机构受理案件的前提条件，是仲裁机构管辖权之依据。本案中的仲裁协议是指双方当事人《借款合同》第9.3.1条，该条约定：“因对本合同的理解或者履行引起的任何争议，应先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以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结果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显然，仲裁条款中约定双方应先通过友好协商，如果不能通过协商解决，才可提交仲裁。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申请仲裁时未能提交双方协商和协商不成的依据，杭州仲裁委无权受理其仲裁申请。这属于仲裁管辖问题，应由仲裁庭审理之后作出决定，但是纵观案涉裁决书，没有认定并论证双方是否经过协商程序。杭州仲裁委径自受理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的申请，存在仲裁程序与仲裁协议不符的情形。2019年6月14日大有经纬公司才第一次收到对方的《催款函》，《催款函》落款时间“2018年1月”系倒签，因此《催款函》中所称的2018年1月的最后还款期限应视为履约期限不明。从《催款函》内容看，对方直到发函之前，并未要求大有经纬公司还款履约，也未明确主张是否注资，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在提起仲裁前未进行过协商，依照双方仲裁协议约定，杭州仲裁委不应当受理此案，既然仲裁委不享有管辖权，所作裁决当然无效。（二）大有经纬公司和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同时签订了《借款合同》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双方对两份协议的履行存在争议，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约定：“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曲速资本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并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与《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有关的争议，但杭州仲裁委未作任何审查，径自受理并进行仲裁，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二）、（三）项，裁决应当依法撤销。三、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裁决应当撤销。如前所述，2019年6月14日大有经纬公司第一次收到对方《催款函》，但《催款函》落款时间却倒签至2018年1月。大有经纬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回复“2018年1月份，并未收到过任何曲速资本发给我们的邮件，如邮件所说均是2019年6月13日第一次知晓”，据此可知《催款函》作为此案程序上的主要证据存在瑕疵，是伪造的，裁决应当撤销。此外，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向杭州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时应当同时提交《借款合同》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杭州仲裁委应当审查出其没有管辖权。如果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立案时未同时提交两份协议，违背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五）项，即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如果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立案时同时提交了两份协议，则杭州仲裁委违背了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即没有仲裁协议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上述两种情况下，均应当撤销案涉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杭州仲裁委依据《杭州仲裁委员会金融仲裁规则》向大有经纬公司送达了仲裁文书，送达程序合法有效。杭州仲裁委受理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的仲裁申请以后，向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南路天畅园媒体村8号楼2303室”以及大有经纬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地址“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腾苑六区17号楼4单元501室”分别进行了送达。仲裁申请书副本等材料因大有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兰茜拒绝签收而被退回，根据杭州仲裁委的仲裁规则应视为已经送达。即便按照民事诉讼中有关送达的司法解释规定，杭州仲裁委以合同约定地址和工商登记地址为送达地址送达文书，也是合法有效的。二、关于管辖问题，本案所涉仲裁案件纠纷系《借款合同》争议，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向杭州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是依据《借款合同》第9.3.1条之约定。案涉借款在2016年10月已经到期，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多次催讨无果的情况下提起仲裁申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大有经纬公司所称“友好协商”是申请仲裁的前置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提起仲裁之前曾于2019年6月14日分别向大有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兰茜的电子邮箱和大有经纬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电子邮箱发送过催款函，其中还询问大有经纬公司是否收到过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曾在2018年1月18日发送的催款函。但电子邮件发送以后，跟以前数次催讨一样，都是石沉大海，大有经纬公司方面毫无反应。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又于2019年6月21日向大有经纬公司在《借款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邮寄书面函件，再次要求大有经纬公司三天之内必须归还借款本息，但也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借款到期已经两年多，为了不超过诉讼时效，在穷尽自力救济手段之后，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无奈只能通过仲裁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三、关于大有经纬公司所称的《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申请仲裁时已经作为证据向杭州仲裁委提交，仲裁庭对此经过审查，仲裁裁决书中也有记载。《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和《借款合同》是两份协议，且《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是附条件生效的协议，根据约定，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享有选择权，在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不选择将借款转为认购增资款的情况下，《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并没有生效，因此曲速引擎合伙企业还是依据《借款合同》向大有经纬公司主张还本付息。根据《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杭州仲裁委对案涉仲裁案件有管辖权。综上，曲速引擎合伙企业认为大有经纬公司在借款到期长达近三年的时间内，从未跟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协商过还款，而且在仲裁过程中也采取推诿回避的态度，现又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都是属于拖延还款的恶意行为，请求驳回大有经纬公司的本案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大有经纬公司于2015年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大有经纬公司向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借款的事宜。《借款合同》第9.3.1条约定，“因对本合同的理解或履行引起的任何争议，应先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以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双方有约束力”。2019年7月9日，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以大有经纬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大有经纬公司向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承担律师费、仲裁费。杭州仲裁委受理此案后，于2019年7月15日向《借款合同》上载明的大有经纬公司的地址“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南路天畅园媒体村8号楼2303室”向大有经纬公司邮寄送达仲裁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证据材料、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选（指）定仲裁员声明、仲裁风险告知书、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等应裁材料，此邮件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未妥投而退回。2019年7月23日杭州仲裁委又向大有经纬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腾苑六区17号楼4单元501室”向大有经纬公司邮寄送达上述仲裁文书，仍被退回，理由为“收件人要求退回”。仲裁庭组成后，杭州仲裁委于2019年8月30日分别以上述两个地址向大有经纬公司邮寄送达仲裁庭组庭通知书、出庭通知书，均因“地址不对”为由被退回。2019年9月23日，仲裁庭开庭审理，大有经纬公司没有到庭，仲裁庭缺席审理，并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1126号裁决书。当日，杭州仲裁委分别以“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腾苑六区17号楼4单元501室”和“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南路天畅园媒体村8号楼2303室”为邮寄地址向大有经纬公司送达裁决书，前者于2019年10月13日投递“丰巢”后未退回，后者因“原址查无此人”为由于2019年10月29日被退回。 2020年3月30日，大有经纬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2019）杭仲裁字第1126号裁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对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作了具体规定和严格限定。关于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与大有经纬公司之间的纠纷，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依据《借款合同》中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杭州仲裁委受理并组成仲裁庭审理后作出仲裁裁决。现大有经纬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对其提出的各项事由，本院逐一审查评述如下： 一、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仲裁程序违法的情形。大有经纬公司主张杭州仲裁委没有向其送达仲裁申请书、开庭通知书、仲裁员名册、权利义务告知书、仲裁裁决书等仲裁文书导致剥夺其合法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第（二）项和《杭州仲裁委员会金融仲裁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向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书、通知、资料等，如经当面送交受送达人或者以挂号信、特快专递、传真、电报等方式发送至当事人的住所地点、营业地点或者最后一个为他人所知的住所地点、营业地点、通信地点的，即视为已经送达。经查，杭州仲裁委受理此案后，向大有经纬公司邮寄送达包括仲裁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证据材料、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选（指）定仲裁员声明、仲裁风险告知书、授权委托书、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组庭通知书、出庭通知书在内的仲裁文书以及审理后作出的仲裁裁决书，邮寄地址包括大有经纬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联系地址以及大有经纬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杭州仲裁委已按照仲裁规则对大有经纬公司进行了送达，送达程序合法。大有经纬公司未参加仲裁审理，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仲裁庭进行缺席裁决符合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 二、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情形。大有经纬公司主张，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没有经过“双方协商”的前置程序就提起仲裁申请，且双方当事人同时签订了《借款合同》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而《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中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是诉讼，故杭州仲裁委无权受理和审理案涉仲裁案件。本院认为，第一，仲裁本来就是一种解决争议的方式，当事人是否先行协商并不是提起仲裁的必要前置条件；第二，案涉仲裁协议中约定争议产生后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但并未明确约定协商的方式和期限，难以界定履行标准，且协商应以当事人自愿为原则，不能以无强制性约定以及无期限约定的协商程序来限制当事人按照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去解决纠纷；第三，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提交证据表明其曾向大有经纬公司提出过解决争议的询问意见和要求，但未能得到回馈。在此情形下，曲速引擎合伙企业申请仲裁的行为，表明其不再继续协商，应视为已经出现“协商不成”的结果，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有权依据仲裁条款申请仲裁。关于《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系曲速引擎合伙企业与大有经纬公司以及大有经纬公司的股东所签订的协议，与《借款合同》虽有关联，但属于不同当事人之间对不同法律关系达成的各自独立的合同，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因与大有经纬公司就《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争议向杭州仲裁委提请仲裁，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杭州仲裁委对《借款合同》纠纷有权仲裁。 三、案涉仲裁裁决是否存在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和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大有经纬公司主张曲速引擎合伙企业“隐瞒证据”系指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没有向杭州仲裁委提交《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而使杭州仲裁委管辖错误，但事实上曲速引擎合伙企业在仲裁案件中已经将《认购增资及股东协议》作为证据提交，仲裁庭也审查了该证据，故不存在曲速引擎合伙企业隐瞒证据的情形。大有经纬公司主张的“伪造证据”指向的是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提交的《催款函》，但是，首先大有经纬公司认为《催款函》存在“日期倒签”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其次曲速引擎合伙企业提交《催款函》仅是为了证明借款到期后曾向大有经纬公司催讨过，该证据是否得到采纳均不影响仲裁案件中关于借款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案涉仲裁裁决不存在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 综上所述，大有经纬公司要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以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大有经纬公司要求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有经纬国际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裁字第1126号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大有经纬国际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