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07行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剑军，男，汉族，1971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蓉江新区。 委托代理人桑兆玉，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八一四大道89号。 法定代表人李良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海亮，系该局蓉江新区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春，江西理粹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剑军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行初4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7年8月16日，原告与赣州市畜牧研究所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将朱隆伟职工住房南面、西面空地约1431平方米租赁给原告五金加工项目使用，租赁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随后，原告设立并实际经营佳美门窗。2018年5月28日，被告向原告作出赣市行限拆字【2018】3000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因原告坐落于赣州蓉江新区畜牧研究所内位置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设施）属违法建筑，限原告于2018年5月28日内自行拆除，逾期内未自行拆除的将依法对原告的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2018年6月4日，被告对原告作出赣市行强决字【2018】800003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将由被告组织力量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赣州蓉江新区畜牧研究所内的违法建筑，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起行政复议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于当日将该决定书送达给原告。2018年6月30日，被告下属蓉江新区分局对原告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内的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原告未经用地、规划部门批准搭建厂房及其他附属设施，没有取得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违反了上述规定，其搭建的厂房及其他附属设施为违法建筑。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原告所建为违法建筑，被告未依法给予原告合理的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即强制拆除原告厂房，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确认违法。原告搭建的铁皮棚未经批准建设属于违法建筑，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属事实行为，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可能，原告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的损失如何确认赔偿范围和计算赔偿金额。既然被告的行政行为构成违法，就应对原告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由于原告租赁的土地租赁期限10年，原告违法兴建铁皮棚厂房已使用七年多的时间，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前除个别机器设备无法拆除和搬离的，被告已对原告厂房内的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搬离，在拆除铁皮棚时也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对其机器设备及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造成了毁坏，故对其诉称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损毁了其生产设施、机械设备和生产资料主张的事实和诉请不予支持。由于被告违反法定程序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厂房造成了原告厂房一定的损失。综合考虑原告自身违法搭建铁皮棚厂房的行为具有较大责任，被告在查处原告的上述违法行为期间，特别是在被告向原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前，已依法向原告作出赣市行限拆字【2018】30005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赣市行强决字【2018】800003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后，原告仍不自动拆除其违法建筑，被告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厂房内可搬离设施已经腾空，且原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埋压其设备、生产资料等损失，本院综合考虑原告自身违法搭建房屋的行为具有较大责任，酌情考虑由被告赔偿原告材料残值部分的经济损失5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停产停业损失300000元不属于直接损失，原告的该项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原告朱剑军位于赣州市畜牧研究所内的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限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向原告朱剑军支付赔偿款5000元。（三）驳回原告朱剑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承担。 上诉人朱剑军上诉提出，撤销（2019）赣0702行初424号《行政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为：1、确认被上诉人毁损上诉人被强拆厂房内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的行政行为违法；2、赔偿上诉人被强拆的厂房损失403824元；3、赔偿上诉人被埋压的机器设备、生产资料等损失261182元；4、赔偿上诉人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停产停业损失3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涉案被强拆厂房“已使用7年。厂房《测绘报告》可以证明上诉人的厂房建设竣工于2016年，至2018年6月30日强拆发生之时只有两年的时间，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已使用7年”。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实施强拆行为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上诉人提交了强拆的照片和视频，能够证明上诉人的厂房内有大量的不可移动生产设施和部分机器设备。这些不可移动设施设备要么因为厂房断电而无法搬离，要么与厂房形成一体相连一旦对厂房实施强拆，必然会导致这些设施设备同样被破坏。再者，被上诉人出动大型机械实施强拆，从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能明显看出，强拆后的铁皮、角钢、铁架等散落一地、堆积如山，根本就不能二次利用，明显是毁坏式野蛮拆迁。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对厂房内的大部分生产设施、设备和原材料进行了搬离、腾空并进而未确认损毁机器设备和生产资料的行为违法。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综合行政执法机关，在作出行政强制行为之前和之时，应当对现场进行查勘调查，确认强制对象的建筑面积、结构、位置、建成年份、所有权人等信息；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当进行全程视频录像。但是，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这些关键证据，明显未尽到举证责任，也就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厂房被强拆之时为腾空状态。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即认定厂房处于腾空状态，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厂房腾空状态”。上诉人一审提交《厂房内生产设施损失清单》，证明因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造成上诉人厂房内尚未搬离的生产设施被毁损情况及价值。四、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将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划分为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初步的强拆证据，但因行政机关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对厂房内物品损失举证，行政机关亦因未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公证等措施无法对厂房内物品损失举证的，人民法院对未超出市场价值的符合常理的厂房内物品的赔偿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五、上诉人厂房并非违法建筑，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严重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即便上诉人的厂房为无证建筑，也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符合当时的规定，不能简单地一概而论认定为违建。六、一审判决虽然确认了强拆厂房行为违法，但认定的赔偿数额严重过低。七、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无需对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赔偿。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必然导致上诉人的加工厂无法继续运营，被上诉人理应对该损失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赣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辩称，一、因被答辩人未履行《强制拆除决定书》中载明的自行拆除义务，答辩人根据法律规定组织实施了案涉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有法律依据。二、答辩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一）被答辩人未经规划许可私自搭建的铁皮厂房为违法建筑，该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公民的合法权益范围内，对该建筑的拆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在作出的一系列文书中均已明确要求被答辩人限期搬离违法建筑内的物品，在厂房拆除前，被答辩人已将机械设备、生产资料等违法建筑内的物品全部自行搬离，该事实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和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答辩人的拆除行为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任何生产设备和生产资料的损失。（三）被答辩人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并不属于由答辩人的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被答辩人的该项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四）被答辩人违法建造的铁皮厂房均为铁皮通过焊接方式固定在地面上的，其明显区别于可拆卸和搬离的建筑材料，无法通过合理拆除实现回收利用。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被答辩人其本人和其家属在场，在拆除后，答辩人将拆除后的建筑废料全部留置在现场，该建筑废料已由被答辩人自行处理，答辩人不存在侵占被答辩人建筑材料残值权益的情形。(五）被答辩人主张的其所谓的“生产设施损失”，阁楼实则就是违法铁皮厂房的不可拆卸分割的组成部分，根本不是生产设施；水电消防监控等设施是无法拆卸的，无法移动的，与违法铁皮厂房合为一体的，属于违法铁皮厂房建筑的一部分，无法通过拆卸等方式实现回收利用；切割机、开孔机等生产设备在拆除时根本不在厂房内，在双方提交的视频中未见任何体现。三、被答辩人主张其存在生产设施的合法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六、二十六条的规定，被答辩人负有证明其因答辩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损失及损失大小的初步举证义务。到目前为止，被答辩人和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可以相互印证的视频资料和照片均未体现出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出处，被答辩人实际上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合理损失存在及大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材料及开庭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建为违法建筑，被上诉人未依法给予行政相对人合理的提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即强制拆除上诉人厂房，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确认违法。行政机关实施违法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损失系由行政相对人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上诉人自身违法搭建铁皮棚厂房的行为具有较大责任，被上诉人在拆除原告厂房时未进行毁坏式拆除，厂房内可搬离设施已经腾空，一审判决酌情考虑赔偿上诉人材料残值部分的经济损失5000元，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利益，处理妥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该项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朱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洋发 审 判 员  陈煜龙 审 判 员  刘定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