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52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金平，男，汉族，1967年7月7日出生，住武陟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武陟县兴华路008号。法定代表人申琳，县长。一审第三人武陟县龙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陟县木栾大道东盛苑小区。法定代表人刘小强，主任。一审第三人常喜梅，女，汉族，1970年1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武陟县。上诉人王金平因诉被上诉人武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陟县政府）请求确认补偿安置协议无效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金平与常喜梅原系夫妻，1990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二人在武陟县龙源镇兴华路民生巷10排4号有国有出让土地一处，2005年5月25日，武陟县政府颁发了武国用（2005）第042号土地使用权证，证载土地使用权人为常喜梅，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06平方米。2016年2月3日，武陟县房地产监理所为常喜梅、王金平二人办理了武房权证龙字第××和035302号房屋共有权证，房屋状况为2层，建筑面积为268.10平方米。2018年10月26日，二人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2018年10月7日，武陟县政府发布了《关于成立武陟县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征迁改造工作指挥部的通知》武文［2018］88号，决定由县政府成立武陟县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征迁改造工作指挥部。2018年10月9日，武陟县政府发布了《关于对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的公告》武布［2018］6号和《关于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武布［2018］7号，决定对木栾大道以东、迎宾大道以西、兴华路以南、朝阳一路以北至白马渠西侧、朝阳二路以北至二干排北侧50米范围内实施改造搬迁。王金平与常喜梅的涉案房屋位于上述改造搬迁范围之内。2018年11月2日，武陟县龙源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源街道办）为甲方、常喜梅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乙方应得安置房面积共计280.56平方米，应交购房款共计1,010,016.00元；乙方应得合法房屋补偿金额、购房补贴、装修和附属物补偿、证件补贴、过渡费、搬迁费、签约奖奖金、提前签约奖等共计1,274,127.26元。协议还约定，购买安置房和停车位的款项由甲方直接从补偿款项中统一扣除，剩余补偿款由甲方在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协议另外还对被搬迁房屋的腾空交付以及违约责任、合同纠纷的处理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11月5日，根据常喜梅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龙源街道办将扣除应交购房款后剩余的补偿款264,111.26元，通过银行账户转至王炳桦的银行卡中，同日，常喜梅向龙源街道办出具了《领据》，领到龙源街道办仲许片区拆迁补偿款264,111.26元。后王金平以龙源街道办为被告，向修武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2018年11月2日常喜梅与龙源街道办签订的编号为1-34的“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修武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武陟县政府应对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所产生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龙源街道办不是适格被告，于2019年8月13日裁定驳回了王金平对龙源街道办的起诉。王金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常喜梅与武陟县政府签订的关于兴华路东段路南房屋的《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34）无效；二、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武陟县政府承担。一审庭审中，王金平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常喜梅与接受武陟县政府委托的龙源街道办签订的位于武陟县龙源镇兴华路民兴巷10排04号1-2层的《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34）无效。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1、武陟县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所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是否应确认无效。一、武陟县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本案中，《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五条规定，搬迁安置方案由武陟县政府负责制订，依法强制的具体行政行为分别由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水利局、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国土资源局等单位依法作出，协调工作由领导小组负责，补偿安置协议以龙源街道办的名义签订。一审法院认为，该方案虽确定补偿安置协议以龙源街道办的名义签订，但并未明确确定龙源街道办为房屋征收部门，且龙源街道办也认为其是受上级单位委托签订的协议，因此，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受武陟县政府委托而实施，武陟县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二、王金平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三）行政行为的内容客观上不可能实施；（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本案中，首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武陟县政府具有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的职权，也有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对被征收人予以补偿的法定职责，因此，武陟县政府具有实施相应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资格，其委托龙源街道办签订协议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其次，关于王金平认为其与常喜梅已经离婚，常喜梅无权签订补偿协议，以及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涉案补偿安置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在武陟县政府以户为单位对涉案房屋及土地进行补偿的情况下，龙源街道办根据征迁指挥部工作组所作财产调查状况，有理由相信常喜梅具有代表本户签订补偿协议的资格。常喜梅称其离婚当天让相关工作人员看了其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对其理由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双方签订协议的情况以及常喜梅出具授权委托书同意将补偿款打至王炳桦银行账户的事实来看，既不存在常喜梅与龙源街道办恶意串通损害王金平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常喜梅受到胁迫而订立协议的情况，常喜梅在诉讼中称同意王金平的起诉显然不具有合理性。且根据王金平庭审自认，其与常喜梅离婚后，仍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房屋搬迁补偿系重大财产变动事项，王金平作为房屋共有权人，应当知道其所居住区域内房屋征迁改造以及补偿的政策规定，现王金平称并其对常喜梅签订协议并不知情的理由，不符合常理。再次，关于王金平提交相关证据称被告未对其地基、车库等财产进行补偿的理由，亦不属于涉案协议应属无效的情形。综上，王金平起诉要求确认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签订的《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法院对其释明后，其仍然坚持要求确认无效，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金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金平负担。王金平对该行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称：一、未经上诉人授权与追认,由常喜梅签署的补偿协议系无权代理,不对上诉人发生效力。案涉房屋原登记为常喜梅与上诉人共同共有。在离婚时经双方协商,案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成为涉案房屋的唯一合法权利人。同时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入户调查登记表、水系工程房屋明细表、其他地上附属物价值明细表、现场勘查表、补偿情况表中等，认定的户主均是上诉人。因此,有权签署安置补偿协议的主体也应是上诉人,而常喜梅是无权代理上诉人签署的，同时其事后也未获得上诉人的追认,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有效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常喜梅离婚后共同居住,打款到上诉人子女账户上等行为,即认定上诉人对常喜梅签订的协议进行了追认,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未经被代理人授权追认的无权代理行为，不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其次,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入户调查时,常喜梅已向其告知离婚以及财产分配的事实,仍与常喜梅签订补偿协议,已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案涉房屋390余平方米，获得补偿的部分仅260余平方米,这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的效力应被确认无效。再次,常喜梅出具委托书,同意将补偿款打至王炳桦账户，这仅是原审第三人的行为，不对上诉人发生效力。三、被上诉人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其在与常喜梅签订协议时存在明显的过错。上诉人已在入户调查时告知其已离婚的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其出庭作证,但其并未出庭对上述情况进行说明。即使被上诉人抗辩其不知上诉人已离婚的事实,但是根据房屋产权证登记的内容也应知道案涉房屋属于共同共有财产,常喜梅无权代理上诉人签署相应的协议。即使被上诉人从外观上认为上诉人与常喜梅仍为夫妻关系，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对共同共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而对于非夫妻共有财产作出的重要处理决定，双方应该协商,取得一致意见,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请求撤销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08行初120号《行政判决书》,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武陟县政府答辩称：一、龙源街道办经过调查与常喜梅充分协商后，常喜梅自愿与龙源街道办签订了《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之后，龙源街道办按照协议约定向常喜梅发放了补偿款，补偿安置协议均已履行完毕。二、王金平主张其与常喜梅已经离婚，且离婚时达成了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财产处分协议，但答辩人及龙源街道办对此事实均不知情。期间，王金平与常喜梅仍生活居住在一起，龙源街道办完全有理由相信常喜梅可代表家庭，进而与常喜梅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因此，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金平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第三人龙源街道办述称：王金平将龙源街道办列为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金平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一审第三人常喜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金平以其与常喜梅于2018年10月26日离婚协商案涉房屋归其所有，是房屋唯一合法权利人为由，请求确认常喜梅与接受武陟县政府委托的龙源街道办签订的位于武陟县龙源镇兴华路民兴巷10排04号1-2层的《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1-34）无效，而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但是，王金平并未提交自2018年10月26日至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期间，其曾向武陟县政府及龙源街道办告知其已离婚的事实证据，武陟县政府有理由相信其委托龙源街道办与常喜梅作为一户签订《武陟县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也包括王金平的真实意思。况且，根据武陟县政府《关于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常喜梅选择的是购买安置房，该方式是基于登记在常喜梅名下合法土地面积以3600元/平方米购买安置房指标，剩余补偿款一次性支付搬迁户。根据签订的协议，常喜梅作为一户的房屋补偿金额、购房补贴、装修和附属物补偿、证件补贴、过渡费、搬迁费、提前签约奖等已实际履行，常喜梅也于2018年11月5日向龙源街道办出具《领据》，领到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剩余拆迁补偿款，常喜梅作为一户的利益并未受到损害，该利益王金平也应当享有。一审行政判决驳回王金平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利益应当为王金平、常喜梅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王金平若认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行初120号行政判决。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王金平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平审判员 马 磊审判员 蒋跃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刘月华书记员杨析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