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昆仑,男，199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敬尧，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仪征市东园南路61号。法定代表人：杨明，该单位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星，该单位法律顾问。上诉人陈昆仑因与被上诉人仪征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昆仑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昆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陈昆仑的培训期间系由人民医院和培训基地医院的要求决定，而非陈昆仑主观理解返回人民医院工作即完成培训”明显与事实不符。陈昆仑返回人民医院工作，并非是基于陈昆仑的主观理解，而是基于陈昆仑已经完成了所有培训内容，应人民医院的要求，并得到了培训医院的允许这一客观事实。否则，陈昆仑怎么可能取得合格证书；2、一审法院认定“陈昆仑至早在2018年10月17日方才取得该证书……双方亦是按照该约定实际履行。”明显与事实不符。陈昆仑的证书签发日期确实是2018年10月17日，只能说明陈昆仑己经明确地完成了培训工作并考核合格，且至迟是2018年10月17日而不是至早。此外，一审法院以“2018年8月陈昆仑即向人民医院提出离职”认定陈昆仑擅自退出培训，更是无稽之谈。提出离职并不等于解除劳动关系，更不代表擅自退出培训。事实上，当时人民医院并未同意陈昆仑的离职申请，而是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无理要求陈昆仑将培训期间的工资待遇223901元退还给人民医院的情况下，才同意为陈昆仑办理离职手续。陈昆仑也是于2018年10月22日向人民医院交付200000元后，才于当日与人民医院解除了劳动关系。而此时，陈昆仑早已完成了所有的培训工作并取得了合格证书。人民医院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严重侵害了陈昆仑的自主择业权；3、一审法院认定“陈昆仑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和相关社会保险费用由人民医院发放”与事实不符。在仲裁阶段，人民医院明确陈昆仑作为医生，其工资待遇的组成有相当部分由财政补贴而并非全部由人民医院发放。此外，陈昆仑虽然是参与培训，但实质上仍是在培训机构担任住院医师工作，为培训机构提供劳动。其工资待遇是由培训机构还是人民医院承担，或者共同承担，人民医院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陈昆仑曾多次要求一审法院调取人民医院与培训机构之间的协议，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和采纳。二、关于超劳奖金，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以陈昆仑未提供证据为由，未予支持。而事实陈昆仑在一审时已提交人民医院出具的2015年11月-2018年6月的工资、奖金及各项保险金福利明细表，其中2016、2017年均有超劳奖，而该期间陈昆仑均是在培训期间，并未变更过岗位。人民医院因就2018年度不予发放超劳奖提供相应的证据，而不应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陈昆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支持陈昆仑的诉讼请求。人民医院答辩称：陈昆仑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昆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向陈昆仑退还培训期工资、福利200000元；2、判令人民医院向陈昆仑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超劳奖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陈昆仑入职人民医院工作。2015年11月，人民医院安排陈昆仑至扬州大学附属医院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2016年1月27日，陈昆仑作为甲方、人民医院作为乙方，双方签署《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乙方培训期间的人事档案管理，按规定发放基本工资和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乙方需按照甲方和培训基地医院的要求完成规定年限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除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以外，不得中途擅自退出或终止培训。培训结业后，须回甲方服务三年以上。乙方因个人原因要求终止培训或擅自退出培训，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乙方退还全部发放工资及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给予赔偿。如乙方在培训期满后不回甲方工作或不为甲方服务满三年，视为乙方违约，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万元。2018年10月17日，陈昆仑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2018年8月31日，陈昆仑向人民医院提出辞职，2018年10月22日，人民医院向陈昆仑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同时向陈昆仑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款20万元，内容为一次性退三年规培工资福利。另，陈昆仑2015年11月-2018年6月工资、奖金及各项保险金合计为223901元。一审法院认为，人民医院与陈昆仑之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培训期间的权利及义务进行了约定，陈昆仑在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和相关社会保险费用由人民医院发放，陈昆仑的培训期间系由人民医院和培训基地医院的要求决定，而非陈昆仑主观理解返回人民医院工作即完成培训，且陈昆仑在仲裁阶段提供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亦能证明陈昆仑至2018年10月17日方才取得该证书，而陈昆仑于2018年8月即向人民医院提出离职。协议同时约定，陈昆仑因个人原因要求终止培训或擅自退出培训，人民医院有权要求陈昆仑退还全部发放工资及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从人民医院向陈昆仑出具收据内容“一次性退还三年规培工资福利”，陈昆仑在人民医院2015年11月-2018年6月工资、奖金及各项保险费用合计223901元，说明双方亦是按照该约定实际履行。退一步说，双方已就离职条件达成一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在无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前提下，陈昆仑要求对该离职协议予以撤销，亦属不妥。关于超劳奖金，陈昆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对陈昆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昆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陈昆仑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昆仑要求人民医院退还200000元的请求能否支持？本院认为，人民医院应退还陈昆仑100000元。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首先，双方所签《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乙方培训期间的人事档案管理，按规定发放基本工资和缴纳相关社会保险费用，乙方需按照甲方和培训基地医院的要求完成规定年限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除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以外，不得中途擅自退出或终止培训。培训结业后，须回甲方服务三年以上。乙方因个人原因要求终止培训或擅自退出培训，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乙方退还全部发放工资及缴纳的相关保险费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给与赔偿。如乙方在培训期满后不回甲方工作或不为甲方服务满三年，视为乙方违约，应支付甲方违约金10万元。其次，2015年11月，人民医院安排陈昆仑至扬州大学附属医院进行规范化培训，期限为3年。陈昆仑经培训于2018年10月17日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2018年10月22日，基于陈昆仑的申请，人民医院向陈昆仑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由于陈昆仑违反服务期约定，未能在培训期满后为人民医院服务满三年，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再次，对于陈昆仑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不应超过人民医院提供的培训费用。培训费用的范围，应当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而不应包括劳动者接受专项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本案中，人民医院出具的收据所载明的收款事由为“一次性退三年规培工资福利”，故200000元款项中包含陈昆仑的基本工资、福利。陈昆仑自2015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奖金及各项保险金合计为223901元，而人民医院未能提供其为陈昆仑支付培训费用的证据，故其收取的200000元主要是陈昆仑退还的三年的基本工资、福利，而用工单位要求劳动者退还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福利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部分费用应当返还给陈昆仑。最后，因人民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了培训费用，而陈昆仑因其未在培训期满后为人民医院服务满三年而自愿承担违约金100000元，故人民医院应返还陈昆仑100000元。至于陈昆仑上诉还主张人民医院支付超劳奖7000元，因其2018年10月22日已离职，未能工作三年，故对陈昆仑的该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陈昆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仪征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1民初5967号民事判决；二、仪征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昆仑100000元；四、驳回陈昆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陈昆仑与仪征市人民医院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