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某，女，194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南通市港闸区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某1、朱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朱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赡养义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2.本案《协议》不是共有人协商分割共有财产的协议，李某2诉争标的65000元来源于朱某一人所有的安置房屋，该房屋是朱某的个人财产，不是共有财产，不存在判决书所述共有人分割共同财产的情形。因此，即便协议有效，上诉人朱某亦有权自行处分并撤销赠与。 李某2辩称，1.朱某有退休工资，生活并不困难，协议并没有免除李某2全部赡养义务，仅对涉及的费用予以明确，对于其他护理等赡养义务并未予以免除。赡养有多种方式，并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供养，因此上诉人认为协议因免除赡养义务而无效的观点不成立。2.协议的第二条与第一条各自独立存在，涉及不同的权利义务，相互之间不存在制约关系。原被拆迁的房屋为家庭共有，拆迁之后的拆迁利益也为家庭共同共有，被上诉人对于父亲的遗产有继承权，因此协议是家庭各个成员之间对财产自愿协商达成的合意。 李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李某1给付拆迁权益折价款65000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2.诉讼费由李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荣辉、朱某夫妇生育二子李某2、李某1。李荣辉于2009年去世。李荣辉户在南通市港闸区建有房屋。根据宅基地和建筑占地分户清查登记表和陈桥北村村委会证明记载，该户建房时人口为李荣辉、朱某、李某2、李某1。2012年上述房屋拆迁，根据拆迁面积确认表所载，朱某（李荣辉已故）户常住人口为朱某，享受安置面积55㎡。2015年，该户选定安置房天和景居9-1005室及车库并办理房屋结算手续。2017年7月7日，朱某、李某2、李某1签订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约定：……二、经三方协议，所选房屋（含车库）作价为五十三万元整，由于搬前老房由李某1出资所建，当事人三方同意从房屋作价中补贴李某1所建老房款二万元整，同时所选购房屋与开发商结算时李某1垫付了十二万元整，应在房屋作价总款中予以扣除，归还李某1。综上所述，该房屋（含车库）净价为三十九万元整，根据三方商定，朱某共得二十六万元整，李某2得六万五千元整，李某1得六万五千元整，同时当事人商定该房屋由李某1购买，由李某1支付朱某、李某2所得份额，同时朱某所得份额二十六万元愿意赠给次子李某1，同时当事人三方约定，朱某自协议签字日起，其生前的赡养、医疗、居住及身故后的一切费用由李某1负担，与长子李某2无关。三、李某1所支付给李某2所得份额款项在公证前暂由居委会保存，待公证结束李某1拿到公证书后，李某2方可到居委会领取所得份额款项……。 协议签订后，李某1未支付该65000元至居委会。2019年3月，李某1以朱某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安置房屋所有权，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安置房屋归李某1所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民事调解书。至本次诉讼前，安置房屋已登记至李某1、郭爱云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李某1辩称案涉协议实为朱某对李某2、李某1的赠与，朱某当庭撤销对李某2的赠与，撤销行为合法有效；案涉协议中免除了李某2的赡养义务，有违公序良俗，该条款无效，协议各条款内容彼此关联，故全部条款均无效。法院综合分析该户财产状况、协议内容，对案涉协议认定如下：1.该协议系财产共有人间协商分割共有财产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非无偿赠与。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书面证据，案涉被拆迁房屋系李荣辉、朱某夫妇所建，建房申请人口为朱某夫妇及李某2、李某1，后因发生火灾，由李某1翻建。被拆迁房屋是由相关家庭成员作为一户共同申请建造的，应当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房屋被拆迁后，财产权益转化为拆迁补偿款、安置面积及安置房屋，在未分割前亦应属家庭成员共有。李某2作为法定继承人，仍可基于继承李荣辉的财产份额参与分割。综合考量财产状况和协议中各方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应为家庭成员间就财产分割达成的一致，而非朱某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不适用合同法关于撤销赠与的规定。2.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首先就三方约定朱某赡养问题，根据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律规定，经老年人同意，赡养人之间可以就履行赡养义务签订协议。赡养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的规定和老年人的意愿。本案协议中虽约定免除了李某2承担朱某赡养费用的义务，但并未全部免除李某2其他赡养义务，协议内容也经朱某同意，亦不妨碍朱某在今后确有需要时要求子女履行赡养义务，故本案中各方就赡养的协议并不必然无效；其次就协议条款关系而，财产分割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成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从协议表述看，财产分割和赡养约定之间相互独立，并不以赡养为财产分割的条件。故赡养部分的约定，不影响财产分割协议的效力。综上分析，案涉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协议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按照约定李某1应在协议签订后支付65000元至居委会，庭审中其自认并未支付。虽未采用公证形式，但李某1已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李某2根据协议获得该笔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对李某2要求李某1支付65000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在履行义务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李某1逾期给付房屋款项，违反协议约定，李某2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予以照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2支付6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690元，由李某1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2017年7月7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李某1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义务。首先，案涉老房被拆迁后，财产权益转化为拆迁补偿款及安置利益，该部分权益中包含李荣辉的财产份额，故李某1、李某2作为法定继承人，对该部分财产份额有权参与分割。后拆迁补偿款及安置利益转化为安置房，故朱某、李某1、李某2就案涉安置房的分割实际系析产行为，并非朱某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不适用合同法关于撤销赠与的规定。李某1虽曾出资修建因火灾毁损的老房，但该修建行为系李某1出于亲情对父母的帮助，其并不能因修建行为而取得老房的所有权，且在各方协议析产时已经就李某1的维修出资单独给予了补偿。其次，虽然协议约定免除了李某2承担朱某赡养费用的义务，但由于赡养并非限于经济上对老人的供养，故协议并未免除李某2的全部赡养义务，鉴于朱某亦同意协议中的该约定，故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及老年人的意愿。同时，该约定并不妨碍朱某今后在确有需要时要求李某2承担超出协议约定的赡养义务。最后，李某1在签订协议后，未将65000元交付至居委会，显然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至本次诉讼前，李某1已经实际取得案涉安置房的所有权，故李某2取得该65000元的条款已经成就。由于2019年8月19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计算并公布基础性贷款参考利率，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李某1逾期给付款项的利息应当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对此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264号民事判决为“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2支付65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690元，由李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