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丰，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可曼、张世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巧，女，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现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俊、徐海剑，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丰因与被上诉人苏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程，被上诉人苏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浙0106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苏巧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苏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2015年5月18日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签署的《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内容涉及张丰，在张丰并未签署该协议的情况下，推定《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主体应为张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苏巧以增资入股的形式进入唐风汉格公司，签署主体应该为新股东即苏巧及被增资企业即唐风汉格公司，该协议实际也为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签署，且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清楚，不存在任何委托代理的行为。虽《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的首页记载“张丰、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字样，但张丰并未签署该协议且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应与张丰无关。2.根据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公示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显示，2016年7月6日，苏巧实际上已于《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签署后完成对唐风汉格公司的增资并由唐风汉格公司向其出具增资款收据。因此，《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为苏巧对唐风汉格公司的增资协议，该协议与张丰无关。二、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9日张丰与苏巧签署的《协议》为还款协议，且张丰对苏巧具有200万元还款义务是基于前述第一点《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之内容，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基于前述内容，《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为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与张丰无关，张丰不应承担基于该协议下相应的权利义务，即唐风汉格公司向苏巧按原认购价200万支付股权回购款并回购股权的义务。2.《协议》约定，张丰向苏巧支付200万元，唐风汉格公司履行股权回购义务或苏巧股权转让后，苏巧应将投资本金即200万元归还张丰。该约定实质上构成张丰对苏巧的借款承诺且与前述《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相互独立。故，《协议》属于借款协议而非还款协议。张丰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向苏巧出借200万的情况下，该协议未生效。苏巧不应基于一份未生效的协议向张丰主张权利。三、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44条认定《协议》生效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为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双方存在股权回购的双务法律关系；《协议》的主体为张丰与苏巧，双方存在债权债务的单务法律关系。两份协议签订主体不同，内容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且不存在实质性联系。因此，《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借款协议。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现因张丰未向苏巧提供200万元借款，故《协议》并未生效。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44条认定《协议》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苏巧辩称：一、关于主体问题。无论是协议的抬头、主文内容指向主体、实际收款主体都可以明确，协议确定的还款义务主体便是张丰个人并非公司。二、关于协议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无论是结合协议的背景、具体的约定还是双方的意思表示均明确张丰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不存在借款之意思表示。 苏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丰支付苏巧200万元，并赔偿苏巧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100万元自2019年2月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另100万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算至2019年8月10日，计3189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张丰（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为甲方，苏巧为乙方，签订《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作为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拥有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75%股权。基于2015年5月与新时代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大华会计师事务所、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云南中冶投资有限公司签署了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以下称“新三板挂牌”)相关服务协议，正式启动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改制工作，乙方意向参与股权投资，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于2015年5月20日出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预购买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改制后股份有限公司2%股权。2、甲方同意，在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完成改制后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乙方作为股东，持有2%股份，在工商注册文件中体现。3、甲方同意乙方在股份有限公司持续经营中，享有股东身份权、参与重大决策权和资产收益权。4、甲方同意为乙方设置退出机制，如甲方在2017年5月30日未完成新三板挂牌，乙方有权选择由甲方以出资额原价收购乙方股份。5、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张丰在该份协议尾部甲方处未签字，而是加盖唐风汉格公司公章后交与原告。协议签订后，苏巧将200万元款项交付张丰，张丰让唐风汉格公司给苏巧出具收据一张，款项内容为“预购2%股权”，加盖了唐风汉格公司发票专用章。2016年5月12日，唐风汉格公司工商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股东变更亦发生变更，苏巧增加为新股东，显示出资额10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2019年1月9日，张丰为甲方，苏巧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与签下股权转让协议，乙方注资200万元占有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2%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手续。同时甲方和乙方约定，至2017年5月30日，若甲方未完成公司在新三板挂牌工作，乙方有权让甲方以出资额原价收购乙方的股份，双方认可该协议效力。时至2019年1月，甲方未完成在新三板挂牌工作。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约定：1、甲方同意在2019年7月31日前，个人分两次支付200万元，时间为2019年春节前和2019年7月。2、乙方同意在2019年7月底收到200万元后，不再向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追索投资本金。3、甲乙双方同意，在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回购乙方股本或乙方股权转让后，若收益中含有投资本金的，乙方将其中的投资本金还给甲方。4、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在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占有的2%股份不变，并享有公司持续经营过程中的分红及增值的权益。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张丰未按约履行，苏巧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唐风汉格股权转让协议》抬头部分甲方为被告个人，文内对甲方的叙述亦指向十分清晰即张丰个人，2019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对上述协议签订过程的叙述亦再次证明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甲方为张丰个人。虽然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上张丰个人未签字，但唐风汉格公司由张丰控制，故该份协议的内容为张丰知晓确认，张丰在2019年1月9日《协议》上再次确认，故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系张丰、苏巧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因张丰未能按上述协议约定按期完成新三板挂牌工作，双方为此协商达成2019年1月9日的《协议》。从该份协议的约定看，张丰需要在约定时间支付苏巧200万元出资款，但苏巧保留2%股份不变，若该股份产生投资本金的归还，则投资本金归张丰；若有分红和增值收益仍可归属苏巧。该份协议亦系张丰、苏巧真实意愿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张丰未能在约定期限支付苏巧该笔款项，构成违约，苏巧有权要求张丰支付，故该院对苏巧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案涉协议约定该笔款项分两次支付，并约定了两次付款期限，但未明确两次支付的具体数额，故苏巧主张每次100万元并无合同依据，但至少在2019年7月底前应付清全部款项，故苏巧有权主张自2019年8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张丰辩称2019年1月9日的《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无关，且协议约定的200万元系借款，完全与协议内容不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故该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张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巧款项2000000元；二、张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巧从2019年8月1日起至上述第一项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未付款项数额和年利率4.35%计算支付；三、驳回苏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28元，由苏巧负担128元，张丰负担114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张丰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3张，欲证明苏巧当初虽然转账是通过其丈夫张申吉的账号转给张丰，但张丰在陆续到帐后便立即将所有款项支付给了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所以从始至终该笔钱都并非张丰的债务，张丰也没有挪用过该笔款项。经质证，苏巧对于张丰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张丰是案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账户亦具有实际控制权，即便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也显示张丰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远远不止其提供的明细中涉及的几笔款项，不能明确200万元转账是否就是苏巧支付的款项，即便是苏巧支付的款项，打入公司账户也不影响案涉协议下应由张丰承担还款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张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苏巧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两份协议对张丰是否具有约束力，张丰上诉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唐风汉格公司与苏巧签订、与其后签订的《协议》不存在实质性联系、其无需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5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虽并无张丰签字，但该份协议抬头部分显示甲方为张丰（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协议亦载明“甲方作为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拥有杭州唐风汉格赛事文化管理有限公司75%股权”，可以看出股权转让协议的甲方明确指向为张丰个人。其次，张丰作为唐风汉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现有证据表明苏巧的200万元出资款系直接汇入张丰账户，并由张丰代为交付唐风汉格公司，足以表明张丰对案涉股权转让的事宜是明知并参与其中的。再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条约定，“甲方同意为乙方设置退出机制，如甲方在2017年5月30日未完成新三板挂牌，乙方有权选择由甲方以出资额原价收购乙方股权”。张丰与苏巧于2019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中载明，“同时甲方和乙方约定，至2017年5月30日，若甲方未完全公司在新三板挂牌工作，乙方有权让甲方以出资额原价收购乙方的股份，双方认可该协议效力”。可以看出，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未按期完成，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张丰向苏巧支付200万元出资款并约定了其他事项，案涉两份协议所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逻辑关系链条。综上，案涉两份协议系张丰、苏巧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应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丰应向苏巧支付200万元款项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上，张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张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