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民再，男，195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陵区鹿苑街办高家村后高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经发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经开区泾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晓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知原，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男，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民再与上诉人西安经发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发水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7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民再于 2006 年 4 月入职经发水务公司，2006 年 4 月 21 日，高民再及妻子唐会英与经发水务公司签订了《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合同内容有：二人的劳动报酬月工资壹仟伍佰元（￥1500.00 元），含“三金”和奖金；提供机务管理制度和所需的办公用品、劳动工具、卫生工具、冬季取暖炉子和煤、夏季降温设备；合同签订后，承包者服从公司统一管理，公司并按期支付乙方的劳动报酬。后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续签《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根据高民再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2010 年 7 月至 2012 年 6 月，经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以“工资”的名义向高民再按月支付报酬。 2013 年 11 月 1 日，经发水务公司与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签订承包合同书，将水源井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运行及其管理事项承包给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并约定每月承包费用，承包合同书载明由承包方对工作人员进行管理。高民再之女王琼代高民再先后与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签了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高民再工资由赵东发支付。2016 年 4 月 29 日，经发水务公司与高陵区东升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陵东升公司”，该公司已注销，其原法定代表人赵东发）签订承包合同书，将水源井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运行及其管理事项承包给高陵东升公司，并约定每月承包费用，承包合同书载明由承包方对工作人员进行管理。高民再之女王琼代高民再于 2016 年 11 月 1 日与高陵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东发签订了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高民再工资由赵东发支付。    原审上述事实，有高民再诉状、承包合同、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三，一、高民再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2006年4月至2013年10月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性质；三、2013年11月至2017年8月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一。经发水务公司辩称高民再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高民再诉请属于确认之诉，确认之诉并不涉及具体给付内容，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原审法院对经发水务公司辩解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1、高民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经发水务公司则属于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要件；2、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高民再在工作期间的2010年7月至2012年6月由经发水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以“工资”的名义向高民再按月支付了相应报酬，并且经发水务公司的转账行为在发放时间与金额上均具有连续性和规律性，符合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性质；3、高民再工作的地点是经发水务公司所有的水源井，经发水务公司为高民再提供机电设备、管理场所和生活场所。高民再24小时在岗值班，接受经发水务公司考核管理，高民再如违反规章制度有权对高民再进行了罚款。可见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实质上应为劳动合同，其并未改变公司和职工的劳动关系，也未改变承包者的职工身份。原审法院依法确认2006年4月至2013年10月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三。2013 年 11 月后，经发水务公司先后与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高陵东升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将水源井及其附属设施的安全运行及其管理事项承包给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高陵东升公司，并约定每月承包费用，承包合同书载明由承包方对工作人员进行管理，在承包期间，高民再工资由赵东发支付。上述事实有承包合同书、承包费支付发票等为证，也有原审法院与赵东发的谈话佐证，原审法院对发包事实予以确认。另外，高民再之女王琼与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签订了承包合同，高民再之女王琼于2016年11月1日与高陵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东发签订了承包合同。高民再辩称并不知道自己被转到高陵建筑公司、高陵东升公司一事，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左，且高民再无证据证明经发水务公司有欺诈、胁迫等事由，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 2013年11月至2017年8月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高民再与西安经发水务有限公司2006年4月至2013年10月具有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计10元，由经发水务公司承担，履行判决时直付高民再。   宣判后，高民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自2006年4月到2017年10月一直在经发水务公司工作，从未间断和终止，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上诉请求:要求在维持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再改判依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11月至2017年10月具有事实劳动关系。   经发水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并辩称，其公司与高民再于2006年4月到2013年10月期间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首先，双方多次签订书面形式的《水源井承包管理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系民事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2001】125号）规定，桑堂合自2010年5月28日起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法不能再与任何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也不可能再与经发水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再次，本案已过仲裁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7民初4号民事判决，改判西安经发水务有限公司与高民再2006年4月至2013年10月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高民再针对经发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承包合同是公司利用强势身份强制我们签，不签不行，剥夺了国家赋予我们劳动者的权利；2、公司待遇都是以劳动者的标准给的，公司每月按照工资卡给我们打工资，所有劳动包括24小时值班、打扫、赏罚、每半小时检查机器、每小时记录一次、每天向公司汇报水源情况、每月填写季度表，支配、管理的主体都是公司，故双方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除“高民再2006年4月入职经发水务公司，2006年4月21日，高民再及其妻子唐会英与经发水务公司签订了《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与“2010年7月至2012年6月，经发水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以“工资”名义向高民再按月支付报酬”，的事实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4月21日高民再及其妻子唐会英与西安泾渭自来水有限公司签订《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开始从事水源井管理工作。后在2007年8月1日、2008年8月1日，高民再分别与西安经发水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西安经发水务公司在二审询问中表示其对西安泾渭自来水有限公司与高民再签订的《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效力认可，称该公司与西安泾渭自来水有限公司是承继关系。   根据高民再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2007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经发水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以“代发工资”、“工资”“自定义”等备注向高民再按月支付费用。关于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费用系现金发放，经发水务公司二审补充提交劳务费发放表，高民再确认系本人签字领取该费用。   再查明，高民再在二审笔录中称：“其与妻子唐会英两人一直长年共同在水源井从事管理工作，生活、居住均在此，两人拿一份钱，只需保证一直有一个人在不耽误事情即可”。高民再的妻子唐会英曾提起诉讼称其从与丈夫高民再签订承包合同开始工作的时间，亦在水源井工作，要求确认与经发水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生效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675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唐会英的诉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民再与经发水务公司之间在2006年4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劳动关系与承包关系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劳动关系中实际履行劳动义务的劳动者具有不可替代性、人身依附性，而承包关系中实际履行承包义务的人具有不确定性，不具有上述特征。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中，第三条第2款约定“承包人管理费按月计付·······第四条第（二）款乙方的权利义务第1项明确约定：“确保水源井24小时处于乙方亲临现场管理之内，如果有困难，可以委托他人代为履行管理义务，但必须确保亲临现场管理的人员不得少于一人，他人代为管理的行为和后果自行负责。”故从双方约定来看，从事水源井管理工作的人员具有可替代性。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高民再称在签订承包合同后，与妻子唐会英两人一直长年共同在水源井从事管理工作，两人拿一份钱，只需保证一直有一个人在不耽误事情即可。故无论是根据双方约定，还是从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该工作的管理人员具有可替代性，不符合劳动关系项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人身依附性的法律特征和劳动关系的性质，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最后，高民再从2006年4月开始从事水源井管理工作时就签订了《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之后还与经发水务公司连续签订了两份《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高民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并对其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负责。民事案件亦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双方签订的是《水源井承包管理责任合同书》，应尊重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以及实际履行的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2006年4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双方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不妥，与双方约定和客观事实相悖，应予纠正。   高民再在原审中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8月，但是二审中又主张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10月，对于超出原审诉请的部分，依法不予处理。关于高民再上诉的2013年11月份之后至2017年8月期间与经发水务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2013年11月之后经发水务公司将水源井管理业务先后发包给高陵建筑公司第十一项目部、高陵东升公司，有发包合同和承包费支付发票。虽然高民再继续从事工作，但系其他公司、赵东发分别与高民再之女签订的承包合同，高民再并未有证据证明经发水务公司在该期间给其发放过待遇，对其进行管理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所称赵东发的行为系代表经发水务公司，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此期间要求确认与经发水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并无不当，高民再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经发水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7民初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民再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元，由上诉人高民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志愿            审判员 姜  华   审判员  陈洁婷   二○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