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6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常波，男，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虹，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江（MINGJIANGZHOU），男，1963年4月8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中华人民共和国住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林，广东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映妹，广东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常波因与被上诉人周明江（MINGJIANGZHOU）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常波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周明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向常波与周明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法律关系错误，周明江也未向向常波支付过借款，从协议上看，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三份协议书合同主体均为周明江，且款项也由周明江支付，发票由向常波开具，合同约定双方回购设备以及支付租金问题，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融资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从（2015）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289号案（以下简称第289号案）的处分行为就认定向常波对设备有所有权，明显证据不足。法院在该案已经认定周明江并非机器所有权人，也没有买卖关系，且向常波要求归还机器、返还损失属于降低损失的合理行为，与一审法院认定设备所有权人为向常波相矛盾。周明江辩称，第一，本案从款项的支付、租金的计算方式以及向常波对设备的实际处分等相关证据来看，案涉的法律关系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已经在判决书中作了详细的论述，在此不再赘述。第二，关于向常波在上诉状中提及的第289号案。1.向常波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已经承认该289号案所涉的设备即本案的第二台设备;2.从第289号案判决书可看出，向常波及其所有的中山市波尼电子厂在第289号案坚持主张对第二台设备拥有所有权，第289号案判决书并没有直接认定第二台设备所有权的归属，而是以中山市波尼电子厂的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向常波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周明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常波向周明江支付暂计至起诉之日止所拖欠的全部租金197583元；2.向常波向周明江支付回购款700000元；3.向常波就拖欠租金、回购款支付利息（以897583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过程中，周明江变更诉讼请求为：1.向常波返还周明江借款本金700000元；2.向常波支付周明江拖欠的借款利息187550元（自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26日，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3.向常波支付周明江逾期利息（以7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利率，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明江于2009年已取得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籍，其为杭州德舒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9日，周明江与向常波签订第一份协议书，约定周明江根据向常波的要求，购买贴片机1台（300000元）放在向常波处，向常波负责机器的选择、操作使用及维护，并由向常波承担全部使用及维护修理等有关费用；向常波每月支付周明江租金（300000元×2.083%=6250元）,租金交付日期为当月1日；向常波在三个月后开始部分回购贴片机，二年内完成回购，回购金额总数为300000元，每次完成部分回购后每月交付周明江的租金做出调整，调整后的租金计算公式为（300000元-已完成回购总额）×2.083%，向常波完成回购后，贴片机归其所有；向常波承诺将在两年内回购，如要延期需经过周明江同意，向常波将用旗下所有的所有贴片机和中山羽波公司的全部股份作为本协议的担保。同日，德舒公司向深圳市宇德利科技有限公司下单购买了一台价值300000元的贴片机，约定交货地点为德舒公司，德舒公司于2014年6月3日、2014年6月10日共支付300000元的采购款给深圳市宇德利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8月28日，周明江与向常波签订第二份协议书，约定周明江根据向常波的要求，购买第二台贴片机1台（200000元）放在向常波处，每月支付周明江租金（200000元×2.083%=4166元）,租金交付日期为当月1日；向常波在三个月后开始部分回购贴片机，二年内完成回购，回购金额总数为200000元，每次完成部分回购后每月交付周明江的租金做出调整，调整后的租金计算公式为（200000元-已完成回购总额）×2.083%。协议约定的其他内容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内容一致。2014年9月16日，德舒公司支付100000元给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贴片机。2014年11月7日，周明江扣减应付的9896元后，从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90104元至向常波的个人银行账户，由向常波转款给贴片机的供应商，用于购买第二台贴片机。2015年4月8日，周明江与向常波签订第三份协议书，约定周明江根据向常波的要求，购买第三台贴片机1台（200000元）放在向常波处，协议约定的其他事项与2014年8月28日协议约定的一致。2015年4月24日，周明江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向常波个人银行转账200000元，由向常波直接向贴片机供应商购买第三台贴片机。转账回执上附言“借款购买贴片机”。嗣后，前述三台贴片机由供应商直接发送给向常波，并放置在向常波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中山市波尼电子厂内，由中山市波尼电子厂实际使用，其中一台贴片机已由向常波转让给他人。向常波自2014年6月11日始至2018年7月11日共向周明江支付2014年6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租金共491965元，自2017年6月1日起未再支付租金，也未支付任何回购款。2015年3月23日，中山市波尼电子厂以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陈金辉为被告提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289号，中山市波尼电子厂在该案中主张其于2014年9月以100000元向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贴片机一台，相关的货款是由案外人周明江通过银行转账给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庭审中，向常波确认该案中涉及的贴片机即为本案协议约定的其中一台贴片机。周明江提供的通话录音中记载，周明江问：“你现在利息我看了一下，已经190000元多了，怎么办？”，向常波说：“你不是报了半年吗？；周明江问：“第一台已经转让了？”向常波说：“有的”；周明江问：“第三台也转让了”，向常波说“现在反正一台放在这里。”；周明江问：“第二台也是一直放在这边，也没办法转出去？”，向常波说：“对。”；周明江问“你第一家也可以开票的，不是吗？”，向常波说：“你叫他开了一次，它后面不开了。”德舒公司出具说明，称其应股东周明江的要求，向深圳市宇德利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是为向常波垫付贴片机购置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借款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向常波的住所地在我国境内，且根据周明江的主张，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地在我国境内，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本案借款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合同性质。周明江主张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向常波辩解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从周明江与向常波具体履行合同的情况看，本案不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具体表现在：第一，从双方的谈话录音及中山市波尼电子厂在（2015）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289号案中对贴片机的主张及向常波对贴片机的处分行为，能够证实涉案租赁物的所有权人是向常波而非周明江。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中，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必须为出租人，周明江与向常波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融资租赁的法律特征；第二，从第二份协议开始，周明江直接将相应的货款转给向常波，由向常波直接向贴片机供应商购买设备，可以看出，案涉融资租赁交易，只是融资，没有融物，且根据协议约定的回购后租金的计算方法，更符合借贷关系中关于利息和本金的计算；第三，在第二份协议中，周明江在给付向常波100000元款项时，预先扣除了到期的款项。在第三份协议中，周明江转款给向常波时备注是“借款购买贴片机”，可以看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融资租赁，而是出借资金。且录音中，周明江称“利息已经190000元多了”，而向常波未提出异议，可见，周明江收取的相关费用实际是利息而非租金。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4.02.24时现行有效第二款规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据此，周明江与向常波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周明江在支付第二笔借款时预先扣除989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周明江出借给向常波的借款本金为690104元。向常波未偿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故周明江主张向常波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以690104元为准。至于利息，向常波确认自2014年6月至2018年7月11日共支付周明江租金491965元，因周明江与向常波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故该租金实际为借款利息，该部分已经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36%，不再予以调整。向常波确认自2017年6月1日起未再支付租金，故周明江主张向常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8月1日起的利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规标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制定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效力等司法解释公布日期2014.02.24时现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向常波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周明江（MINGJIANGZHOU）偿还借款本金690104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周明江（MINGJIANGZHOU）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76元，由向常波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兼顾了融资与融物的法律特点，本案中仅有资金的借贷，而对于租赁物的占有、使用、处分，结合第289号案中向常波作为案外人中山市波尼电子厂的法定代表人向深圳市威尔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案涉第二台机器设备的物权请求权以及将第一台机器设备对外出售的事实，可以证实案涉机器设备均由向常波掌控，故本案仅有融资并无融物，再结合合同履行、转账附言及录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向常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1元（上诉人向常波已预交），由上诉人向常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