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系该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安，男，195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妹琼，女，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安、李妹琼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1202民初1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656047万元承担部分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错误，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不存在65万余元的存款合同关系，本金已由被上诉人支取或转账于他人，被上诉人另行的债权是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所产生。（二）被上诉人和禹子英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李妹琼关联人李春华、丁莹莹从农行账户向欧阳坤农行账户转款35万元，与上诉人怀化农商行之间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四）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资金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受高息诱惑，泄露账户密码，对债权本金损失应按比例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杨建安、李妹琼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开户，双方已经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障上诉人银行存款之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建安、李妹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杨建安、李妹琼本金931250元（1500000元-垫付100000元-500000元利息+0.75%÷1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11日为4.6万元，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杨建安、李妹琼等人的资金。杨建安、李妹琼系夫妻关系，在怀化农商行舞水支行开设有账户。为代存、取款方便，杨建安、李妹琼将其在该行的银行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工作人员。禹子英利用掌握两原告在该行存款信息及账户密码的便利，采取直接收取客户资金不入账形式、诱导客户将存款转账至舞水路银行工作人员在其它银行设立由舞水路支行使用的账户或直接转账给他人账户，上述资金交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杨建安、李妹琼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并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截至2016年4月21日杨建安、李妹琼债权金额为150万元（其中杨建安名下20万元，李妹琼名下130万元），收取利息570595元。2011年4月7日，禹子英向原告李妹琼出具一份50万元借条,2012年2月28日，禹子英向李妹琼出具一份15万元的借条，2013年9月8日，禹子英向李妹琼出具一份30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26日，禹子英向李妹琼出具一份25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27日，禹子英向李妹琼出具一份10万元的借条，2015年11月20日，禹子英向李妹琼出具一份10万元的借条。2015年7月24日，禹子英向杨建安出具一份20万元的借条，上述借条2015年之前的约定按照月利率1.2%计息，2015年按照月利率1%计息。禹子英案发后，因杨建安、李妹琼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与怀化农商行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部分，以解决杨建安、李妹琼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3日向杨建安、李妹琼支付21万元，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2万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6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安、李妹琼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杨建安、李妹琼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利用掌握原告在该行的存款信息、账户密码将杨建安、李妹琼在该行的存款取出、拆借，禹子英是否向杨建安、李妹琼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被告抗辩杨建安、李妹琼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杨建安、李妹琼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建安、李妹琼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杨建安、李妹琼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杨建安、李妹琼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结合杨建安、李妹琼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等，杨建安、李妹琼截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150万元。禹子英虽然向杨建安、李妹琼分别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的约定也当然无效。杨建安、李妹琼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已收利息高于可支持的利息的应抵扣本金，截至2015年12月31日，杨建安、李妹琼可以支持的利息为570595元÷12%×0.35%=16642元，多支付的利息553953元（570595元-16642元）应抵扣相应本金，杨建安、李妹琼剩余本金946047元。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3日向杨建安、李妹琼支付21万元，于2017年4月19日支付2元，于2017年4月21日支付6万元。予以相应扣减后，杨建安、李妹琼剩余本金应为656047元。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23日的应支付的利息为：946047元×0.35%÷365天×389天=3529元，2017年1月24日至2017年4月19日应支付的利息为：736047元×0.35%÷365天×86天=607元，2017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21日应支付的利息为：716047元×0.35%÷365天×2天=14元,共计4150元。2017年4月22日起本金基数为656047元。杨建安、李妹琼请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656047元及利息4150元，并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为0.35%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建安、李妹琼本金656047元及利息4150元，并自2017年4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为0.35%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建安、李妹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73元，减半收取6786.5元，由杨建安、李妹琼负担1585.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0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杨建安、李妹琼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杨建安、李妹琼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禹子英在取得二被上诉人同意后，安排工作人员直接划取存款，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建安、李妹琼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相对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恰为适宜。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杨建安、李妹琼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建安、李妹琼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杨建安、李妹琼本金656047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