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8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光，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华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工业园汪家圩乡官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MA380J2C2G。法定代表人：雷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锦秀，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洪，男，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住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宝庚，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住宜春市袁州区。上诉人李继光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华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恩公司）、兰洪、张宝庚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6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继光上诉称：请求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608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华恩公司与被上诉人兰洪共同承担向上诉人李继光返还100万元及利息义务，一、二审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是本案案由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纠纷，应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1、本案中，李继光于2018年12月19日向华恩公司及公司财务负责人兰洪交付100万元入股金，华恩公司及兰洪向李继光出具收条，且注明资金性质为华恩公司投资入股金。2、若李继光与兰洪系股权转让，华恩公司不应在收条上盖章，且收条应注明100万元受让兰洪多少比例股权，否则，只交付金额未约定单价买卖行为如何成立？认购公司新增资本可以根据李继光所投资100万元与公司注册资本所占比例计算，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3、因华恩公司、兰洪、张宝庚未履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法定程序及义务，且原股东已将华恩公司股权转让，导致本案新增资本行为未发生法律效力。4、收条上入股金注明“江西华恩建材有限公司”，最后载明“按实际投资比例分红”，更符合公司新增认购资本事实，而不是股权转让行为。二是原审判决认定华恩公司在收条上加盖财务专用章行为并非表示华恩公司收到李继光款项，认定事实错误。1、从收条本身看，华恩公司在收款人处加盖财务专用章，即表示华恩公司收到该款，这是常识。2、兰洪系华恩公司监事兼财务负责人，持有财务专用章合理合法，原审判决以兰洪“私自持有”为由否认公司收款效力过于草率。3、李继光在兰洪要求将100万元转入兰洪账户中，因兰洪系华恩公司股东、监事、财务负责人，李继光有理由相信兰洪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代表公司。4、对华恩公司来说，李继光系外人，李继光对华恩公司内部是否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等均不知情属正常情况。虽然收条上并未注明李继光所占华恩公司股份及原股东让渡股权情况，但不能否认华恩公司已经收到李继光投资入股事实。华恩公司出具收条，李继光与华恩公司已经就此事达成初步协议，其所占股份及原股东股权让渡情况自然根据李继光所投资100万元与华恩公司注册资本所占比例计算，符合股东认缴出资相关规定。5、华恩公司虽然存在公司账户，但公司通过自然人账户发生经济往来并不鲜见，李继光认购公司新增资本，由华恩公司收款即可，李继光无需分别向兰洪、张宝庚二人银行账户转款，更不需要兰洪、张宝庚二人同时签字。三是李继光将100万元投资款转入兰洪账户后，多次要求公司及兰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进入公司参与经营管理，但华恩公司未履行约定。此后，李继光才得知公司未履行股东会作出变更注册资本和公司章程的决议、与新股东签署增资扩股协议书等程序情况下，华恩公司增资程序违反公司法规定，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加之李继光未实际行使过股东享有的权利，故李继光未取得华恩公司股东资格。因此，华恩公司与兰洪应共同承担向李继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华恩公司辩称：首先，根据公司法第43条、第178条、华恩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第十九条规定，李继光在明知华恩公司存在张宝庚、兰洪两名股东情况下，既不审查华恩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通过新增资本事宜，也未与另一股东张宝庚联系，李继光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占公司股权60%张宝庚同意公司增资事宜或其与华恩公司就增加注册资本达成任何协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兰洪也未提议将李继光入股事宜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李继光未与华恩公司达成入股合意、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所投资金未转化为公司资金，未记载于股东名册，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李继光主张新增资本认购一事不能成立。其次，根据《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兰洪在出具给李继光收条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不能代表公司，也没有公司授权，不是职务行为，不能产生合同效力。一审庭审兰洪陈述和公安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兰洪收到李继光100万元不是入股股本，兰洪收到该100万元后，投了50万元左右到详符工业园信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还给了其几个朋友，100万元是兰洪私自用掉，未将该款投入公司账户或投入公司经营，应由兰洪自行承担归还责任，华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是李继光称兰洪系华恩公司监事兼财务负责人不是事实，兰洪作为公司监事偷盖公章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其行为仅仅是个人行为，未有华恩公司相关职务授权，应由个人担责。四是根据公司法第28条第1款规定，如李继光一审庭审陈述其有意投资华恩公司，但没有尽到实质审查义务。1、兰洪不是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李继光没有审查。2、兰洪出具的收条加盖华恩公司财务专用章，而非华恩公司公章，李继光对此未产生异议。3、李继光应依法将出资存入华恩公司在银行开设账户，却将100万元汇入兰洪个人账户，李继光对该款是否最终汇入公司账户应当尽到严格审查义务，而李继光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对其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兰洪、张宝庚同意华恩公司的答辩意见，未提供书面答辩。李继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退还投资入股款10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占用期间利息18万元（自2018年12月19日暂算至2019年9月18日），此后利息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兰洪与第三人张宝庚作为发起人于2018年6月29日设立了被告华恩公司，第三人张宝庚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兰洪任监事。公司注册资本为2600万元，被告兰洪认缴出资1040万元，出资比例40%，第三人张宝庚认缴出资1560万元，出资比例60%，两人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28年6月21日。因被告兰洪与原告的弟弟关系较好，被告兰洪向原告提出让原告入股。2018年12月19日，原告将100万元转到了被告兰洪的银行账户中，被告兰洪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继光入股金（江西华恩建材有限公司）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按实际投资比例分红。”被告兰洪在收款人处签字，并在收款人处加盖了被告华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被告兰洪在收取原告款项后既未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入股协议，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同时也未将其收取原告入股金的事宜告知第三人张宝庚。2019年4月15日，被告兰洪、第三人张宝庚与案外人雷俊、赵云、喻辉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如下内容：一、张宝庚将华恩公司的55%股权以577.5万元转让给雷俊，将5%的股权以52.5万元转让给赵云；二、兰洪将华恩公司的17.5%的股权以183.75万元转让给赵云，将华恩公司的22.5%股权以236.25万元转让给喻辉煌；三、待转让方将华恩公司变更股东、法人代表、公司章程等有关登记手续办理完后付清转让款1050元；四、截止至2019年4月15日华恩公司一共发生32笔债务合计5065330元；五、张宝庚、兰洪若共同向受让方隐瞒华恩公司截止2019年4月15日的其他债务，该债务由张宝庚、兰洪共同承担……2019年4月24日，被告华恩公司变更了工商登记信息，投资人变更为雷俊（出资1430万元，占55%）、赵云（出资585万元，占22.5%）、喻辉煌（出资585万元，占22.5%），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雷俊，监事变更为赵云，喻辉煌为经理。另查明，被告兰洪、第三人张宝庚与案外人雷俊、赵云、喻辉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所载明的华恩公司的债务并未有原告所述的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案立案时案由虽为合伙协议纠纷，但经过审理确认，本案案由应系股权转让协议纠纷。理由如下：首先，原告从未与被告华恩公司形成过合伙的意思合意。原告转账100万元给兰洪系因兰洪向原告提出入股，并非因合伙而转账，原告自始至终未与被告华恩公司就合伙事宜达成过任何协议，也未实际进行过任何合伙的事务。其次，本案案由也不属于新增资本认购纠纷。（1）原告在诉状中诉称系兰洪和张宝庚向其提出入股，但经过庭审可知仅是被告兰洪个人向原告提出入股，张宝庚对此事并不知情，更未同意原告注资100万元至被告华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有限责任公司新增资本，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占公司股权55%的张宝庚未同意公司增资的事宜，原告与被告华恩公司也未就新增资本达成过任何协议；（2）认购华恩公司新增资本势必会稀释所有原股东的股权，即会从所有原股东手中获得股权。如原告支付的100万元系认购被告华恩公司的新增资本，那么原告的这100万元应当清楚载明占公司股份情况及原股东让渡的股权情况。但原告在知晓被告华恩公司存在两名股东的情况下，既不审查华恩公司是否决议通过了新增资本事宜，也不与华恩公司的另一股东张宝庚联系，且原告提供的收条内容上也未显示出原告认购了何人股份、多少股份的情况，由此可见，原告并未与被告华恩公司就新增资本达成合意；（3）原告在被告华恩公司存在公司账户且兰洪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将100万元转给被告兰洪个人账户，被告兰洪的收款行为并不能等同于公司的收款行为，故原告转款给被告兰洪的100万元不属于认购被告华恩公司的新增资本。最后，从原告转账给被告兰洪的经过来看，更符合兰洪与原告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纠纷的情形。原告转款100万元给被告兰洪系因被告兰洪向原告提出入股，在原告知晓被告华恩公司存在两个股东的情况下，如原告是认购被告兰洪及张宝庚两人的股份，那么原告应当将款项分别转至两人账户，现原告仅将款项转至了被告兰洪的账户，出具的收条也仅有被告兰洪的签字而无张宝庚的签字，且被告兰洪也在庭审中陈述是入被告兰洪个人名下的股份，故原告与被告兰洪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律关系。对于被告华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被告兰洪在收条上加盖了华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是该印章系兰洪持有并私自加盖，并非表示被告华恩公司收到了原告的款项，因该100万元款项并未进入华恩公司而是进入了被告兰洪的个人账户，且本案的纠纷系原告与被告兰洪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被告华恩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结合被告兰洪在庭审中“加盖财务章是为了给原告有个保障”的陈述及被告兰洪在被告华恩公司任监事情况，足以认定被告兰洪在收条上加盖被告华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行为系被告兰洪利用其职权，以华恩公司为自己向原告转让股权的行为提供担保。从被告兰洪、第三人张宝庚与案外人雷俊、赵云、喻辉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未载明本案的该100万元债务也能够反映出被告兰洪的上述行为未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被告兰洪私自加盖华恩公司财务印章为自己提供担保的行为未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原告在知晓公司存在两名股东的情况下既不要求被告兰洪提供股东会决议，也不告知公司另一股东张宝庚此事，原告不构成善意的相对人。因此，被告兰洪加盖华恩公司印章为自己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法律效力，被告华恩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返还责任。被告兰洪与原告达成了股权转让的意思合意，收取了原告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被告兰洪便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向原告转让股权。现被告兰洪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了他人并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造成原告无法继续受让股权，被告兰洪的行为构成了违约，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兰洪承担退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与被告兰洪未约定违约责任问题，故原告要求被告兰洪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兰洪因违约长期占用原告的资金，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故该院认定被告兰洪应当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自收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因第三人张宝庚未向原告转让股权，故被告华恩公司要求张宝庚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为了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兰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李继光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2018年12月1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李继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原告李继光承担1620元，被告兰洪承担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兰洪承担。二审审理时，被上诉人华恩公司提供第一组证据在高安市公安局汪家派出所《询问笔录》5页。证明：1、2020年1月3日，李继光到高安市公安局汪家派出所报案称，其被华恩公司前股东兰洪骗了100万元人民币；2、兰洪提出“入股”的事，承诺按实际投资比例享受股东分红；3、2018年12月19日，兰洪叫我把钱转到他个人银行卡中，于是我转了100万元到兰洪的银行卡里；4、李继光当时怀疑兰洪骗他，张宝庚在法庭上说他不知道李继光入股的事情，兰洪也在法庭说他当时就是骗李继光的，李继光坚信兰洪当时是以捏造入股的名义骗其100万元钱。第二组证据兰洪在高安市公安局汪家派出所《讯问笔录》5页，证明：1、兰洪收到李继光的100万元不是入股华恩公司的股本，李继光这100万元是打入兰洪个人账户，兰洪承诺过他只占兰洪在华恩公司中股份比例的相对股份；2、李继光入股到兰洪名下的事，当时股东张宝庚不知情；3、兰洪收到李继光这100万元，投了50万元左右到祥符祥符工业园信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的兰洪拿来还给其他几个朋友了，这100万元是兰洪用掉了，是兰洪欠李继光的钱。上诉人李继光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已经是超过举证期限，不应当采纳。首先，对第一组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笔录中的第二页，其中兰洪承诺我按实际投资比例享受股东分红，实际投资比例说的就是占公司的比例，这恰恰可以证明上诉人是入的公司的股。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兰洪的陈述与本案的事实真实情况并不相符。兰洪当时承诺的是上诉人所投资的100万元，不是兰洪的私人的部分。第二点，兰洪代公司收到这100万元投资款之后，加盖了公司的财务印章。这一点恰恰的就能证明上诉人是入的公司，而不是兰洪的私人股份。所以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兰洪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钱的用途与笔录记载的一致。被上诉人张宝庚：同意华恩公司的意见，没有其他意见，我从来都不认识李继光。本院认证认为，对公安机关依法制作的笔录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李继光曾称被华恩公司前股东兰洪骗100万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兰洪收到李继光100万元后，并没有投入华恩公司使用。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李继光提出的本案案由问题，上诉人李继光认为本案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兰洪向李继光提出让李继光入股，二审审理时，李继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后其所出资的资金是华恩公司的新增资本，对上诉人李继光提出认购华恩公司新增资本的事实依法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李继光所主张的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依法不予支持。对收条上加盖华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事实认定。虽然兰洪在收条上加盖华恩公司财务专用章，但华恩公司并未收到李继光的款项，上诉人李继光未提供书面入股协议以及公司股东会同意吸收李继光新增公司资本的文件，一审判决认定印章系兰洪持有并私自加盖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据此判决该出资款由兰洪返还，而不是华恩公司返还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继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青达审判员  袁飞云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