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庙生，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书珍，女，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忠华，浙江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博，男，199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委托代理人宋广华，杭州市余杭区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吉，男，198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文雯，女，198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缪吉、胡文雯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腊英，杭州市余杭区政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庙生、高书珍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博、缪吉、胡文雯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庙生、高书珍系死者李洪武之父母，李亚博系死者李洪武好友。2019年2月2日晚，缪吉、胡文雯邀请李亚博吃晚饭，李洪武与李亚博一同前往。四人晚饭后又至ＫＴＶ，至晚上12时左右，离开ＫＴＶ后四人又去吃了夜宵。晚饭及ＫＴＶ期间均有喝酒，夜宵期间未喝酒。夜宵结束后，李亚博与死者李洪武表示要去洗澡，缪吉、胡文雯则先行离开。后李亚博、死者李洪武未去洗澡，并在上聊了会天后分开准备各自回家，李亚博骑电瓶车离开，死者李洪武表示抽完烟即自行打车回去。其后，李亚博三次返回查看，李洪武均表示没事，不用管他。后李洪武从良渚大桥跳入河中并死亡。现李庙生、高书珍以李亚博、缪吉、胡文雯与死者李洪武一起喝酒后未尽到照顾、保护义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李亚博、缪吉、胡文雯共同赔偿李庙生、高书珍损失598514.75元（丧葬费30549.5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李亚博、缪吉、胡文雯承担以上合计的一半即598514.75元）；2、李亚博、缪吉、胡文雯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李洪武死亡系其自行跳入河中所致。此前，李洪武虽与李亚博、缪吉、胡文雯一起喝酒、唱歌，但无证据显示该一起喝酒的事实与李洪武跳河之间有因果关系。此外，李亚博、缪吉、胡文雯作为同饮者，虽负有适当的提醒、照顾、保护、通知等注意义务，但本案中，缪吉、胡文雯在李亚博及死者李洪武表示有其他活动后先行离开并未违反日常生活经验。而李亚博与李洪武决定各自回家后，在多次确认李洪武状态，且李洪武表示会打车回家后，先行离开，亦已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综上，李庙生、高书珍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亚博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庙生、高书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元，由李庙生负担。 宣判后，李庙生、高书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显示一起喝酒的事实与李洪武跳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如果不喝酒、不醉酒，正常状态的人在冬天不会跳入冰冷的河中（冬泳爱好者除外），根据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一起喝酒与李洪武跳河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只有死者自己知道其喝酒与跳河之间的主观因果关系，死者无法提供主观意识的证据。公安陈述李洪武尸体酒精含量230mg/100L，原审法院未依申请调取酒精检测报告。2、李亚博未尽到注意义务。李亚博三次返回查看，说明其已经发现李洪武严重醉酒，控制行为、辨别危险等能力已降低，但李亚博轻信李洪武，最后独自离开，说明其未尽到注意义务。李庙生、高书珍的二审诉请为：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98514.75元。 被上诉人李亚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一起喝酒的事实与李洪武跳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洪武自杀，没有人能控制。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喝过酒，但是他没有醉的状态，现在这个后果并不是某个人侵权所造成。李洪武是一种自残行为，作为被上诉人一方是难以预见和控制的。在出事以前李洪武行为是相当正常的，没有不正常的地方。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是侵权纠纷，应当由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承担举证责任，但到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有效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缪吉、胡文雯同意被上诉人李亚博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李庙生、高书珍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份，要求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刑事侦查支队调取李洪武跳河死亡后的酒精检测记录，本院予以准许。经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持律师调查令调取，向本院提交了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一份，用于证明李洪武系严重醉酒后跳河，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同饮者的提醒、照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亚博、缪吉、胡文雯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上显示的无名男尸就是李洪武，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李洪武系跳河自杀并非交通事故所致死亡，被上诉人无法控制，且李亚博多次要求李洪武跟随其回去或叫车送其回去，但是均遭其拒绝，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同桌饮酒的提醒、照顾义务。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鉴定文书》系公安机关依据本院所开具的调查令提供，文书中虽未载明死者身份，但其中对于案件情况的摘要与本案案发的地点、时间、人物概况均吻合，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李洪武死亡后，经公安机关检测，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2.16ｍｇ／ｍｌ。李洪武生前居住在余杭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亚博、缪吉、胡文雯是否应就李洪武的人身伤亡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洪武溺亡事件发生于和李亚博、缪吉、胡文雯共同饮酒之后。共同饮酒系基于社会交往需要的情谊行为，但共同饮酒人如因饮酒行为将他人置于一定的危险之中，且未尽到必要的提醒、照看等义务从而导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李洪武跟随李亚博与缪吉、胡文雯聚餐，各方在聚餐饮酒后又至ＫＴＶ唱歌并再次饮酒，李亚博、缪吉、胡文雯虽辩称李洪武当时并无醉酒表现，但公安事发后对李洪武血液所作的酒精检测报告显示，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已经达到2.16ｍｇ／ｍｌ，处于醉酒状态。在被上诉人缪吉、胡文雯与李亚博、李洪武分别后，李亚博作为李洪武唯一的同伴，对李洪武应负有照看、保护之义务。李亚博主张其已经三次返回要求李洪武跟随其回家或帮其打车回家但李洪武均予以拒绝，故李亚博不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如确如李亚博所说其曾多次返回查看，亦可反映出其对于李洪武当时状态不佳的觉察，但李亚博仍放任李洪武独自待在，该地点对于当时处于醉酒状态的李洪武来说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李洪武在无法清醒辨识自身行为后果的情况下跳河并导致死亡，该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李亚博疏于照看的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李亚博应就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洪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自身安全的最大责任人，其在与他人共同饮酒过程中未加以控制、适度饮酒，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就其死亡后果应负有主要责任。缪吉、胡文雯虽参与共同饮酒，但二人在与李洪武分别时，尚有李亚博陪伴在侧，故二人对于李洪武的死亡后果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李亚博对李洪武的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结合上诉人李庙生、高书珍之诉请，本院认定李洪武死亡的各损失赔偿项目如下：1、丧葬费：30549.5元（61099÷12×6）；2、死亡赔偿金：因李亚博亦认可李洪武系在余杭工作生活，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1111480元（55574×20）；3、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庙生、高书珍中年丧子，精神上遭受巨大打击，结合李亚博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一项诉请，因李庙生、高书珍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李亚博应就李洪武的死亡后果赔偿李庙生、高书珍共计119202.95元［（30549.5＋1111480）×10%＋5000］。本案因新证据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836号民事判决； 二、李亚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庙生、高书珍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9202.95元； 三、驳回李庙生、高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5元减半收取4892.5，由李庙生、高书珍负担3918元，李亚博负担9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85元，由李庙生、高书珍负担7836元，李亚博负担1949元。李庙生、高书珍、李亚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