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福兴投资区鼓山镇工业小区内标准厂房1号楼。 法定代表人：施贵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碧芬，女，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犀，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升鞋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碧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升鞋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蔡碧芬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工资1716.12元；2.改判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蔡碧芬支付经济补偿金20049.19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碧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蔡碧芬于2013年5月7日入职跃升鞋业公司从事裁断一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跃升鞋业公司均按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蔡碧芬要求跃升鞋业公司支付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跃升鞋业公司无须向蔡碧芬支付经济补偿金。1.跃升鞋业公司对蔡碧芬工作地点的调整仅为同厂区不同楼栋的调整，不能因此认定是对工作地点的变更。2.跃升鞋业公司与蔡碧芬协商期间，蔡碧芬无故未到岗，跃升鞋业公司还未对蔡碧芬做出处理时，蔡碧芬即申请仲裁、提起诉讼。3.蔡碧芬一审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非经济补偿金，跃升鞋业公司并无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一审在此基础上作出跃升鞋业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判决，与蔡碧芬的诉请不一致。因此，一审认定跃升鞋业公司应向蔡碧芬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蔡碧芬辩称，一、跃升鞋业公司并未足额支付蔡碧芬工资。根据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从2019年4月份开始跃升鞋业公司就未足额发放蔡碧芬的工资。二、跃升鞋业公司主张蔡碧芬系擅自离岗，并非事实，根据蔡碧芬一审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系跃升鞋业公司强行删除蔡碧芬的指纹，导致蔡碧芬无法打卡继续工作。而跃升鞋业公司系通过指纹打卡对员工进行考勤管理并做为薪酬支付的依据之一，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删除员工指纹的行为足以认定是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在工作地点发生变更的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理应积极与蔡碧芬协商，在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依法解除与蔡碧芬的劳动关系，但跃升鞋业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并强行删除蔡碧芬指纹打卡权限导致蔡碧芬无法打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蔡碧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跃升鞋业公司向蔡碧芬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751.37元；2.跃升鞋业公司向蔡碧芬支付拖欠的工资1900.68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1日至4日的工资)；3.跃升鞋业公司向蔡碧芬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37616.65元(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碧芬于2013年5月7日入职跃升鞋业公司。之后，双方连续签订五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先是一年期限四份（分别于2013年5月7日、2015年8月10日、2016年2月18日、2017年2月17日签订），最后于2018年2月16日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21年2月15日止的三年期合同。上述合同均约定，蔡碧芬为裁断员工，工资计算方式为当地基本工资+综合加班费+福利津贴，工资于次月最后1日发放，公司为员工提供社保福利待遇等。2019年4月，跃升鞋业公司因经营需要，对厂房进行调整，搬迁部分生产流水线至连江，其与蔡碧芬尚未对岗位调整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4日，跃升鞋业公司删除了蔡碧芬的指纹记录，蔡碧芬自此亦未为跃升鞋业公司提供劳动。后，蔡碧芬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跃升鞋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98.37元、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37616.65元(期限为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拖欠的工资1900.68元。2019年11月15日，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人仲字[2019]第400号裁决书，裁定跃升鞋业公司支付蔡碧芬2019年5月1日至6月4日期间工资差额1773.65元，并驳回蔡碧芬的其他仲裁申请事项。蔡碧芬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蔡碧芬已按约收到跃升鞋业公司支付的工资：2018年5月3142元、6月3827.1元、7月3077.29元、8月3145.8元、9月2989.22元、10月2899.36元、11月2985元，12月3132.4元，2019年1月2982元、2月2991元、3月3294.04元、4月2954.33元，这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118.3元/月。诉讼中，蔡碧芬主张该期间其平均工资为3084.49元/月。跃升鞋业公司自2019年5月起未向蔡碧芬发放工资，仅于2019年6月28日发放5月工资1652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蔡碧芬自2013年5月7日入职跃升鞋业公司并无异议，故双方自2013年5月7日起建立劳动关系。 关于拖欠工资问题。跃升鞋业公司自2019年5月起未正常发放蔡碧芬工资，其辩称是因蔡碧芬自2019年4月下旬起消极怠工所致，并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跃升鞋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删除了蔡碧芬的指纹记录，此后蔡碧芬亦未再提供劳动，故蔡碧芬的工作截止时间为2019年6月4日，跃升鞋业公司应足额发放蔡碧芬自2019年5月1日起至6月4日止的工资。蔡碧芬自认其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84.49元，在其实际平均工资范畴内，予以照准，故跃升鞋业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5月1日至6月4日期间的工资为3368.12元（3084.49元＋3084.49元÷21.75天×2天），扣除已发放的1652元，尚欠1716.12元。 关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用人单位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规定，从条文观之，订立何种期限的劳动合同，在符合上述情形下，劳动者享有选择权，而非强行规定双方必须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订立，而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在案事实和证据显示，双方在2013年5月7日、2015年8月10日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期限届满时，蔡碧芬的情形是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而双方之后续订的三份合同均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最后一份合同期限至2021年2月15日，尚未届满；在蔡碧芬没有证据佐证公司在订约中存在合同无效等违法情形时，应视为该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合意，应当遵循双方的意思表示，对双方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行为予以确认；故现蔡碧芬反悔要求变更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两倍工资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跃升鞋业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及赔偿金问题。工作地点作为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在工作地点发生异地变更情况下，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理应积极与劳动者进行协商，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依法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其怠于行使协商以及解除合同义务，对劳动者采取消极管理，以致蔡碧芬只能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蔡碧芬实际工作至2019年6月4日，此后跃升鞋业公司亦未通知其返岗并补发了该月工资，故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4日解除，而解除的实质原因是因双方对工作地点的变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所致，作为用人单位的跃升鞋业公司应当按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金。蔡碧芬主张公司是违法解除应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三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本案蔡碧芬在跃升鞋业公司工作年限自2013年5月7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计六年不足一个月，应按照6.5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蔡碧芬月平均工资为3084.49元，故跃升鞋业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20049.19元（3084.49元/月×6.5个月）。 综上，蔡碧芬主张的超过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拖欠蔡碧芬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716.12元；二、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蔡碧芬经济补偿金20049.19元；三、驳回蔡碧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拖欠劳动报酬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蔡碧芬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平均工资为3118.3元/月，跃升鞋业公司自2019年5月起未依约向蔡碧芬发放工资，仅于2019年6月28日发放2019年5月份工资1652元。跃升鞋业公司一审庭审中辩称蔡碧芬存在消极怠工的情况，时常打卡但未实际工作，5月份基本没有工作，故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根据上述规定，跃升鞋业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判令跃升鞋业公司按蔡碧芬所主张3084.49元/月的工资标准补发拖欠的工资1716.12元，并无错误。 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因对岗位调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跃升鞋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删除了蔡碧芬的指纹记录，蔡碧芬此后也未为跃升鞋业公司提供劳动，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4日解除，并判决跃升鞋业公司应向蔡碧芬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均系解除或终止双方劳动关系后用人单位需承担的一种法律后果，蔡碧芬主张跃升鞋业公司支付赔偿金实质是要求跃升鞋业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跃升鞋业公司向蔡碧芬支付经济补偿金未超出蔡碧芬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所述，跃升鞋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跃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林颖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