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银胜路133号。法定代表人：蔡腾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晗，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仁强，男，1974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凯凯，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卡特兰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展业路2号。法定代表人：赵可成。上诉人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仁强，原审第三人苏州卡特兰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9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贺仁强于2017年2月份向上诉人提出离职，贺仁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一审认为因未经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按照审批流程进行签字同意，贺仁强向上诉人提出的离职不发生法律效力，明显存在对事实的认定错误。贺仁强在一审庭审时，也明确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都分别告知了贺仁强离职后可在原审第三人处工作的事实，结合由贺仁强签字确认的工资签收单，足以证明贺仁强与原审第三人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在为原审第三人提供劳动内容。上诉人与贺仁强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份解除，且系贺仁强主动提出离职，那么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更不存在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是否需签订劳动合同的争议。上诉人最终无需向贺仁强支付任何费用。鼎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需支付贺仁强2019年3、4月工资12650元，经济补偿金47212.67元及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16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贺仁强于2011年9月入职鼎桥公司处工作。2014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止，约定每月30日为发薪日。2019年5月5日，贺仁强通过向鼎桥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手机短信的方式，以鼎桥公司经常拖欠工资、以各种理由不发工资、社保没有按实际工资足额缴纳、无故断缴社保为由，解除与鼎桥公司的劳动合同。贺仁强按照实发工资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901.58元。贺仁强要求鼎桥公司支付2019年3月、4月拖欠工资12650元，其中3月份6400元、4月份6250元。鼎桥公司自2012年1月起为贺仁强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最后一次缴纳为2019年4月份。贺仁强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显示，鼎桥公司多次变更支付工资账户，期间有王云珠、陆妹、蔡腾辉等通过个人账户向贺仁强支付工资，2018年8月25日最后一次支付2018年5月工资5425元；上述账户在支付贺仁强工资时存在时间不固定、经常延期支付的情形。2018年10月1日起改成赵可成账户支付，支付情况如下：2018年10月1日5740元、11月2日4994元、12月14日6741元、2019年2月1日5564元、2月3日5536元、3月19日6528元、4月5日5514元，对应分别为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工资；2019年5月1日又支付2018年6月工资6009元及2018年7月工资6118元。鼎桥公司述称贺仁强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即发放时间为2017年5月27日至2018年8月25日期间，由陆妹、蔡腾辉账户支付是代替卡特公司支付的工资，2018年6月份起的工资，即从赵可成账户支付给贺仁强的是卡特公司工资。鼎桥公司提供离职申请单，显示贺仁强2017年2月13日填写离职申请单，申请离职时间为2017年2月14日，离职日期为2017年3月14日，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的内容空白，同时审批栏中除贺仁强签名外，仅有部门主管“李春秋”字样的签名和行政与人力资源部主管“陆妹”字样的签名，时间分别为2017年2月25日、2017年2月28日，其余审批人空白，而该表格备注了多层的审批流程，直至总裁审批。该申请单原件有撕毁后粘贴的痕迹，鼎桥公司解释为因纸张折叠展开时断裂，并意图证明贺仁强主动辞职；贺仁强认为其是提出过辞职，但李春秋与贺仁强沟通，让贺仁强不要离职，贺仁强同意，后将离职申请单撕毁。仲裁第一次庭审中，鼎桥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春秋对贺仁强的申诉答辩称“贺仁强2018年1月1日前在鼎桥公司处工作”，而在仲裁第二次庭审及一审诉讼庭审中，鼎桥公司其他委托代理人则主张贺仁强从2017年3月起与鼎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陆妹为鼎桥公司公司股东，2019年2月27日前，鼎桥公司曾系卡特公司的股东，赵可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鼎桥公司述称，贺仁强的工作地点一直在银胜路133号，因为是卡特公司租用了鼎桥公司的厂房，贺仁强工作内容、部门未发生改变。贺仁强述称鼎桥公司、卡特公司确实想把劳动关系变更，但其实并没有进行变更，实际劳动关系还是在鼎桥公司处。贺仁强另述称，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在鼎桥公司处，合同续签至2018年7、8月份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之后人事告知贺仁强代签了一份合同，大约4个月期限。一审另查明，贺仁强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2日裁决鼎桥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贺仁强2019年3月、4月拖欠工资12650元、经济补偿金47212.67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164元。鼎桥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19]第1140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及一审中的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贺仁强的劳动关系如何认定。就争议问题，鼎桥公司提供证据：1、卡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贺仁强于2017年2月从鼎桥公司辞职后到卡特公司从事一样的工作，2018年6月前由鼎桥公司代缴社保、代发工资，之后由其公司发放工资，关于社保多次与贺仁强协商变更但催促无果。鼎桥公司意图证明贺仁强从2017年2月后入职卡特公司，其仅是代发工资、代缴社保。2、卡特公司工资签收单，意图证明从2018年8月后，工资由苏州卡特兰迪科技有限公司发放。贺仁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不认可，双方是关联公司，赵可成发放工资的行为系为鼎桥公司所为。对证据2中贺仁强签字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并认为该材料是在离职前几天公司让其一起签的，当时没有赵可成的签字及卡特公司盖章，数额也是空白的，因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所以让签字时就没有考虑那么多。贺仁强提交微信记录，群名为“鼎桥生产-出货-日常事务交流群”，内容为日常工作安排，贺仁强述称群成员中包括鼎桥公司法定代表人蔡腾辉、陆妹、李春秋等领导与其他业务员，其一直在为鼎桥公司工作。鼎桥公司质证认为群名可以编辑，聊天记录并不能体现鼎桥公司与贺仁强的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贺仁强的劳动关系状况，首先，鼎桥公司提供的离职申请单系撕毁后重新粘贴，鼎桥公司虽解释为因长期折叠而断裂，但贺仁强认为系主动销毁，且从内容来看，该离职审批流程并不完整；此外，该申请单中审批人之一李春秋在仲裁庭审时称贺仁强2018年1月1日前在鼎桥公司处工作，也并未提及2017年2月辞职事宜，之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贺仁强工作时间陈述前后不一致，也只是根据书面证据进行的辩称，并没有进行合理说明；故对鼎桥公司以该离职申请单主张贺仁强于2017年2月主动辞职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贺仁强在2017年2月前后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部门并未发生变化，鼎桥公司仍然在为贺仁强缴纳社保、支付工资，鼎桥公司虽主张卡特公司租用其厂房，其在2017年2月后仍为卡特公司代付工资、代缴社保，但贺仁强并不认可，贺仁强对鼎桥公司、卡特公司之前要求变更劳动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各方最终并未完成变更关系，贺仁强也一直从事之前工作，且鼎桥公司在2019年2月27日前为卡特公司股东，鼎桥公司与卡特公司关系特殊，贺仁强在未实际办理变更劳动关系手续的情况下，有合理理由认为其仍在为鼎桥公司工作。故鼎桥公司主张贺仁强2017年2月份主动辞职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认定贺仁强与鼎桥公司在2017年2月后至离职前仍成立劳动关系。二、贺仁强主张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差额是否具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拖欠工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对工资支付情况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贺仁强要求鼎桥公司支付2019年3月工资6400元、4月工资6250元，合计12650元，鼎桥公司未能就每月工资的计算方式给予合理说明，就支付工资情况也未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与贺仁强以往收到的工资数额进行对比，贺仁强主张金额与之前水平基本相符，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鼎桥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故贺仁强于2019年5月5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鼎桥公司应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贺仁强主张金额47212.67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2019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贺仁强自认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至2018年7、8月份左右，之后人事代签了一份合同，大约4个月期限，其主张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鼎桥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贺仁强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经核算，鼎桥公司应支付贺仁强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164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贺仁强2019年3月至4月工资12650元、经济补偿金47212.67元；2、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贺仁强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164元。如果原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离职申请单有毁损痕迹，且有鼎桥公司为贺仁强缴纳社保至2019年4月份等情况，本院采信贺仁强的陈述，认定有毁损痕迹的离职申请单不能证明2017年2月贺仁强已解除与鼎桥公司的劳动合同。虽然赵可成账户自2018年10月1日起向贺仁强支付工资，但因存在贺仁强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没有发生变化，鼎桥公司也为贺仁强缴纳社保至2019年4月份，2019年2月27日前鼎桥公司为赵可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卡特公司的股东等情形，依鼎桥公司的陈述和卡特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卡特公司工资签收单记载的内容，不足以证明贺仁强2017年2月从鼎桥公司辞职。一审认定贺仁强与鼎桥公司在2017年2月后至离职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一审依据贺仁强的工资水平、工作年限，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及贺仁强的请求内容，确定鼎桥公司应向贺仁强支付的工资、经济补偿和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亦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鼎桥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