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通文，男，194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元妹，女，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枫荣，福建冠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宝，男，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国，福建梦延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朱通文、蔡元妹与上诉人朱金宝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双方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通文、蔡元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通文、蔡元妹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金宝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约》有效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蔡元妹自始至终不知道本案的合约，朱通文与朱金宝之间的合约侵犯了蔡元妹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朱金宝支付8万元款项是错误的。朱通文从未收到朱金宝支付的购房款，朱金宝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支付款项的陈述自相矛盾，朱金宝一审提供的监控录音录像真实性无法认定，不能采纳。3、一审判决案涉《合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采纳了枫亭镇人民政府的信访件内容，是错误的。 针对朱通文、蔡元妹的上诉，朱金宝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令案涉《合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只确认朱金宝付款八万是错误的，朱通文主张款项未支付是不尊重事实。 朱金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通文、蔡元妹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通文、蔡元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朱金宝未履行支付4万元购房款的义务是错误的。朱金宝已经付清了全部购房款，否则也不可能出现案涉店面由朱金宝长期使用而朱通文、蔡元妹未向朱金宝主张权利的情况。2、即使朱金宝尚欠朱通文、蔡元妹购房款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已经支付的8万元部分有效，未支付的4万元部分无效也是错误的。 针对朱金宝的上诉，朱通文、蔡元妹答辩称：朱金宝主张其向朱通文、蔡元妹支付了40000元是错误的，朱金宝未支付40000元也没有支付80000元，一审判决没有遵照证据评判规则，在没有任何原件的情况下，认定朱金宝提供的监控视频的真实性，而否定了当时在场人员的证人证言，这是违法的，同时一审判决直接采纳枫亭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违法信访答复，一方面在判决书中确认信访答复是违法的，但是在认定事实的时候又全盘照搬，对此，朱通文、蔡元妹已经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所以一审判决错误。 朱通文、蔡元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朱通文与朱金宝于2008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通文、蔡元妹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三子两女，即长子朱金发、次子朱金宝、三子朱某、长女朱秀兰、次女朱秀霞。2008年10月20日，在朱某的见证下，朱通文与朱金宝签订《合约》一份，约定朱通文将其与蔡元妹夫妻共有的位于海滨村草楼的店面一直作价12万元卖给朱金宝。《合约》内容为：“合约朱通文草楼店面壹直给次子朱金宝现金拾贰万元整120000.00今后不准卖给别人，如卖给别人朱通文有权收回。此条为据卖方父亲朱通文字买方次子朱金宝见证人朱某2008年1020号”。《合约》签订后，朱金宝支付购房款8万元，尚余4万元未支付。2016年12月，枫笏公路拓宽改造，征用涉讼店面，朱通文以自己名义办理涉讼店面的拆迁及安置补偿事宜，并领取了拆迁补偿款。此后，朱通文、蔡元妹与朱金宝因涉讼店面拆迁补偿款的归属事宜引发纠纷。经海滨村委会和亲友多方调解，双方均互不谦让，无法达成和解协议。2019年2月26日，朱金宝之子朱鹏就上述纠纷向有关部门信访。2019年3月5日，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内容为：“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海滨村朱鹏：2019年2月26日，‘闽信电邮【2019】1395号’转来你的来邮，反映你父母与你祖父母家庭纠纷事项。经调查：2016年12月，枫笏公路拓宽改造，征用拆迁你家店面一坎，补偿款约30万元。该店面系你祖父朱通文有偿出让给予你父亲朱金宝。因你父亲朱金宝被列为信用黑名单，在发放店面征迁补偿时，以你祖父朱通文的户名登记。朱通文领取补偿款之后，以你父亲朱金宝曾向其借款未还和购买店面款项尚来未付清等理由，否认该店面已过户给予朱金宝；又因店面征迁时以朱通文的户名登记，为此朱通文拒绝将店面征迁补偿款返还给予朱金宝，于是两家发生矛盾纠纷。经海滨村委会和你家亲友多方调解，双方均互不迁让，无法达成和解协议。建议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仙游县人民法院提出；如果发生暴力事件，可向沧溪边防派出所报案。特此告知。枫亭镇人民政府2019年3月5日”。2019年5月10日，朱金宝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之诉，请求判决朱通文返还涉讼店面的拆迁补偿款329506元。2019年6月24日，朱通文、蔡元妹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朱通文与朱金宝于2008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约》无效。一审另查明，涉讼店面现已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朱通文与朱金宝系父子关系，双方因房屋转让而签订的《合约》，当事人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农村家庭成员之间的交易习惯，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约》约定的义务。《合约》签订后，朱金宝未足额支付购房款12万元，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涉讼店面已被拆除，本案《合约》已无继续履行或返还原物的基础，且双方的争执主要在于涉讼店面拆迁补偿款的归属分配问题。根据公平、合理的民事活动原则，结合朱金宝在《合约》签订后只支付部分购房款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朱金宝已履行支付购房款8万元的部分有效，未履行支付购房款4万元的部分无效。朱通文、蔡元妹在《合约》签订多年后以房屋转让未经村集体同意及蔡元妹未参与、不知情为由主张《合约》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朱通文、蔡元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朱通文与朱金宝于2008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约》中关于朱金宝已履行支付购房款8万元的部分有效，朱金宝未履行支付购房款4万元的部分无效；二、驳回朱通文、蔡元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朱通文、蔡元妹负担1800元，由朱金宝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朱通文、蔡元妹与朱金宝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朱通文、蔡元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2008年10月20日，在朱某的见证下，朱通文与朱金宝签订《合约》一份，约定朱通文将其与蔡元妹夫妻共有的位于海滨村草楼的店面一直作价12万元卖给朱金宝”有异议，认为合约中没有体现蔡元妹的名字，是朱通文的个人行为；2、对“《合约》签订后，朱金宝支付购房款8万元，尚余4万元未支付。2016年12月，枫笏公路拓宽改造，征用涉讼店面，朱通文以自己名义办理涉讼店面的拆迁及安置补偿事宜，并领取了拆迁补偿款”有异议，认为购房款朱金宝分文未付；3、对“2019年3月5日，仙游县枫亭镇人民政府作出《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内容为：‘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海滨村朱鹏：2019年2月26日，‘闽信电邮【2019】1395号’转来你的来邮，反映你父母与你祖父母家庭纠纷事项。经调查：2016年12月，枫笏公路拓宽改造，征用拆迁你家店面一坎，补偿款约30万元。该店面系你祖父朱通文有偿出让给予你父亲朱金宝。因你父亲朱金宝被列为信用黑名单，在发放店面征迁补偿时，以你祖父朱通文的户名登记。朱通文领取补偿款之后，以你父亲朱金宝曾向其借款未还和购买店面款项尚来未付清等理由，否认该店面已过户给予朱金宝；又因店面征迁时以朱通文的户名登记，为此朱通文拒绝将店面征迁补偿款返还给予朱金宝，于是两家发生矛盾纠纷。经海滨村委会和你家亲友多方调解，双方均互不迁让，无法达成和解协议。建议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向仙游县人民法院提出；如果发生暴力事件，可向沧溪边防派出所报案。特此告知。枫亭镇人民政府2019年3月5日’”有异议，认为这不是案件的事发经过，枫亭镇政府没有经过调查取证就作出了该调查认定。朱通文、蔡元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蔡元妹对案涉《合约》的签订是不知情的事实。朱金宝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中“《合约》签订后，朱金宝支付购房款8万元，尚余4万元未支付”有异议，认为该4万元款项朱金宝也已支付，朱通文起诉的时候将2014年的借条改为2004年的借条，是为了多收取利息。朱金宝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朱金宝当时在案涉店面拆迁的时候被列为黑名单，故没有用朱金宝的名字去签订拆迁协议，且朱金宝将诉争房屋租赁给朱瑞金五年，当时朱金宝也申请朱瑞金到法庭作证，但是朱通文知道后，朱瑞金迫于压力没有出庭，只是写了一张证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朱通文与其子朱金宝签订的《合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蔡元妹为朱通文、朱金宝的家庭成员，其对该《合约》应当是明知的，其在该《合约》签订后超过十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现蔡元妹主张其不知道该《合约》，该《合约》侵犯了其夫妻共同财产权，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即使蔡元妹对案涉《合约》不知情，本案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现朱通文、蔡元妹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合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合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并不恰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朱金宝是否支付购房款问题，不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朱通文、蔡元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朱金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通文、蔡元妹的一审诉讼请求； 三、驳回朱通文、蔡元妹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均由上诉人朱通文、蔡元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黄周翔 书记员翁品晶 附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