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6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和，女，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月圆，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二林，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佩玲，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奎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奎塘村村部二楼。法定代表人:李忠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文少波，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1015号。法定代表人:童小娇，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喜，系该院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利，系该院教师。上诉人王春和与上诉人廖二林、被上诉人长沙奎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发公司）、原审被告湖南第一师范学院（以下简称一师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王春和、廖二林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和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奎发公司赔偿王春和400300.2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奎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廖二林用奎发公司的名义与一师范签订六年的租赁合同，并通过该公司的账户在两年之内向一师范支付租金即达44万元，因此，可以断定奎发公司对廖二林以其名义与一师范签订租赁合同知情，且一师范也认可了这一行为。同样，廖二林用奎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其他证明土地可以出租等材料与王春和签订合同时，王春和有理由相信廖二林接受的奎发公司的委托并代理奎发公司与王春和签订合同。二、多年来，奎发公司对廖二林连续多年通过奎发公司账户向一师范支付高达上百万的资金，奎发公司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且廖二林与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关系密切，对廖二林以奎发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业务是放任和默认的，其存在监管不力的过错。此外，因奎发公司对与一师范签订租赁合同知情，必然知道廖二林对该地块的处置，但奎发公司的放任行为致使王春和未尽早发现问题从而造成损失。因此，奎发公司应承担责任。三、廖二林与王春和签订的转租合同，对奎发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王春和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奎发公司与廖二林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因此，奎发公司不得以不知情为由否认廖二林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廖二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廖二林不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2、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春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真实客观，可作为认定王春和损失的依据，系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评估结论不能作为定损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廖二林的伪造行为为王春和损失发生的不可欠缺的条件，廖二林签合同时就建房进行了约定,能预见此后难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仍向王春和出租，增加了王春和损失发生的客观可能性，故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否解除终止不影响对损害主张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认为，廖二林的行为与王春和损失有因果关系，王春和有权要求廖二林赔偿损失，同时，无证据证明《声明》是在王春和知晓伪造印章，制作假合同的情况下出具，故不足以免除廖二林的赔偿责任的判决理由错误。综上，廖二林的行为与王春和损失没有因果关系，王春和无权要求廖二林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不能因为维护一方当事人的利益而无限度扩大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失，于情于理都有失法律公平、公正。奎发公司、一师范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王春和的一审诉讼请求：1、一师范、奎发公司、廖二林连带赔偿王春和损失共计7936385.15元；2、一师范、奎发公司、廖二林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0年1月18日，一师范黄花农场对外发布招租公告进行招租，招租土地位于长沙县、合心村，使用面积为84887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行政划拨地，用途为教育用地，权证号为：长国用（2004）第××号，招租对象为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经营管理能力的单位和个人。2．2010年5月28日，廖二林伪造奎发公司公章及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的受委托人为廖二林、李树龙）与一师范签订《租赁合同》，李树龙在奎发公司授权代表人处签字，合同主要内容为：租赁期限从2010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年租金为220000元，租金一年一付，第一年租金及经营保证金50000元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第二年租金于第一年租金期满前30日之内交清，逾期30日内支付年租金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超过30日一师范有权扣除保证金并解除合同；另约定未经一师范批准，奎发公司不得整体或部分转包他人，约定经营范围为仓储、基建材料生产加工等；签订上述合同前，廖二林与一师范在洽谈过程中，廖二林于2010年3月29日通过奎发公司80080000301772404012的账号向一师范账户转账100000元、于2010年4月6日转账50000元及80000元，于2010年4月13日转账40000元；上述均4笔钱转账的公司名称系“长沙奋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但其账户与“长沙奎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相同；合同签订后，廖二林继续从上述账户向一师范付款，2012年9月4日，奎发公司向一师范账户转账280000元、于2012年9月7日分别转账60000元及100000元；2013年8月13日奎发公司通过80080000301772404012的账号向一师范转账270000元；奎发公司共计向一师范转账980000元，其中包含50000元保证金及930000元租金。3.2010年4月1日，廖二林以上述伪造的公章及授权委托书，伪造了一份一师范与奎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0年4月1日，廖二林作为奎发公司授权代表人处签字，合同主要内容为：租赁期限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30年3月31日止，年租金为220000元，租金一年一付，第一年租金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第二年租金于第一年租金期满前30日之内交清，逾期30日内支付年租金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超过30日一师范有权解除合同；另约定未经一师范批准，奎发公司不得整体或部分转包他人，约定经营范围为仓储、基建材料生产加工等；后廖二林又于2010年9月1日伪造了一份一师范和奎发公司的补充协议，约定经营范围扩大至食品与印刷业，另约定奎发公司可以合理安排及可以部分转包他人。4．2010年12月1日，廖二林以上述伪造的一师范与奎发公司20年的租赁合同及授权委托书，骗取王春和的信任，与王春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租赁期限从2010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并约定可顺延租赁8年，租金为6000元／亩／年，租赁面积40亩，租金为240000元，履约保证金为100000元；第一年租金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并支付履约保证金，第二年租金在第一年租金期满前2个月付清，若未按时支付则按未交部分收取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廖二林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廖二林（甲方）与王春和（乙方）还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对院内设主路一条，甲方保证乙方厂房、仓库建好后，拉通主路……”“在建设房屋过程中，如遇当地或政府来阻工，甲方应及时处理（10天内），矛盾产生应分析事由原因来断定责任方”“乙方在建房过程或建好后，如遇政府强行拆迁，不给予赔偿的情况下（乙方应没有违规、违法）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王春和2011年向廖二林支付租金200000元（免两个月租金）、2012、2013年、2014支付租金720000元，共计向廖二林支付租金920000元，该款直接付给廖二林，均由廖二林出具了收据；5.王春和在租赁的土地上建造了厂房。因王春和所建厂房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被原长沙县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要求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现王春和所建厂房已被拆除。6.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121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廖二林因犯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廖二林现已刑满释放；一审法院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如下：2009年12月，廖二林为承租一师范（事业法人）黄花农场的用地，伪造了奎发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忠于的私章，以该公司名义与一师范签订了租期为6年的土地租赁合同，并在该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上加盖了上述伪造的公章和私章；廖二林为方便将所租农场对外招租，又于2010年1月伪造了一师范的公章、院长彭小奇的私章以及奎发公司与一师范租期为20年的土地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等，并将上述伪造的公章和私章加盖在伪造的材料上。2010年4月1日起，廖二林先后将承租的一师范黄花农场转租给赵帅、王春和等人，并于2010年至2011年4月先后多次使用上述伪造的私章；经长沙县公安局鉴定，上述相关材料中的“长沙奎发建筑工程公司”和“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印文与样本上相对应的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7．在一审法院（2016）湘0121民初238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春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评估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南英特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王春和的损失进行评估，经该公司评估，王春和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的评估净值为7936385.15元，由此产生鉴定费64208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王春和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何方。一师范认为，相对方为廖二林。奎发公司认为，相对方不是该公司。王春和对此均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廖二林在订立《土地租赁合同》过程中骗取王春和的信任所依据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以本公司名义委托代理人有权处理湖南省第一师范学院黄花农村内所有项目承包和土地事宜”，而王春和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廖二林”，廖二林亦在《土地租赁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故王春和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相对方是廖二林。2.关于王春和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王春和认为，其损失应以评估机构评估出来的金额为准；一师范及奎发公司认为，评估机构的评估不准确、不合法，不予认可；廖二林认为，王春和违约，合同已解除，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经王春和申请，一审法院在（2016）湘0121民初238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其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真实客观，可作为认定王春和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认为评估机构的结果不准确不合法，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及合理的理由推翻结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评估机构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王春和的损失金额应认定为7936385.15元。3.廖二林的行为与王春和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王春和认为，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廖二林认为，王春和因违规建设导致的损失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廖二林的行为与王春和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理由如下：廖二林的行为为王春和损失发生的不可欠缺的条件，即如果没有廖二林伪造一师范与奎发公司20年的租赁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的行为，王春和损失就根本不会发生；廖二林的行为实质上增加了王春和损失发生的客观可能性:廖二林与王春和在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就建房事宜进行了约定,廖二林能预见因其伪造一师范与奎发公司20年的租赁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的行为将使王春和所建房屋在建设前及建设后均难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仍向王春和出租，这实质上增加了王春和损失发生的客观可能性。4.王春和是否向廖二林出具了《声明》。廖二林认为，2013年8月10日，王春和向其出具了《声明》一张，该《声明》载明：“2011年在湖南第一师范学院黄花农场基地所租赁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一律不申请报建。此等房屋今后发生由此影发的一切不良后果，概与甲方无关。此后这些房屋内的产业所牵涉的办证、办照等一切相关手续都不找甲方负责。”王春和对该《声明》及其内容的真实性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廖二林出具了《声明》的原件，该《声明》原件上有王春和的签名。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王春和对签名是否申请鉴定，王春和表示不申请，故应当认定廖二林主张的上述事实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各方当事人的焦点概括为以下方面：一、奎发公司、一师范是否应承担责任。王春和认为，一师范将教育用地用来出租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且在出租时未对合同章进行严格审查，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廖二林虽伪造公章，但租金一直通过奎发公司的账向一师范支付租金，应视为奎发公司默认了廖二林的代理行为，故廖二林及奎发公司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师范认为，王春和租赁合同的相对方系廖二林而非一师范，其租金也是向廖二林支付，根据合同相对性，王春和与一师范并无合同关系，一师范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奎发公司认为，奎发公司与王春和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或者是侵权关系，王春和起诉奎发公司主体不适格；奎发公司对廖二林、一师范是否违法出租土地并不知情，也无过错，王春和要求奎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王春和基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次诉讼，故本案应从合同法律关系维度审查王春和与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在合同关系下，当事人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主张权利。本案中，王春和与一师范及奎发公司之间均无合同关系，故王春和在本案中无权要求一师范及奎发公司承担责任。二、王春和是否有权要求廖二林赔偿损失。廖二林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王春和违约未按期缴纳租金，已经终止，王春和无权要求其赔偿损失。王春和未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已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不论《土地租赁合同》是否已解除，均不影响王春和依法就损失主张赔偿。故廖二林关于“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王春和违约未按期缴纳租金，已经终止，故王春和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廖二林伪造一师范和奎发公司印章，进而用伪造的印章制作假合同骗取王春和与其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王春和所建房屋被作为违法建筑被拆除而产生了损失。廖二林的上述行为与王春和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廖二林应对王春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无证据证明《声明》系在王春和知晓“廖二林伪造一师范和奎发公司印章，进而用伪造的印章制作假合同”的情况下出具，故王春和出具的《声明》不足以免除廖二林的赔偿责任。王春和的损失均来自于房屋建筑物及附属设备，此损失主要系王春和在未得到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兴建厂房所致，故应自行承担损失的主要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王春和对其损失应承担80%的责任，廖二林对王春和的损失应承担20%赔偿责任。结合王春和的损失金额及鉴定费用的数额，故王春和有权要求廖二林赔偿1600118.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廖二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春和损失共计1600118.63元；二、驳回王春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355元，由王春和负担53884元，由廖二林负担13471元。本院二审中，王春和称，其清楚奎发公司向一师范转钱的事实，奎发公司每一次付钱，一师范的王科长都告知了王春和；对此，一师范予以否认。王春和认可，在租赁涉案地块前，其与奎发公司未发生后经济往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廖二林向王春和出具的奎发公司的委托授权书、奎发公司的公章，均系伪造，因此，奎发公司与王春和之间不存在土地租赁的合意。在廖二林与王春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前，王春和与奎发公司之间并未发生过经济往来；同时，一师范否认曾将奎发公司支付租金给一师范之事告知过王春和，且王春和亦无证据证明，其对廖二林以奎发公司的账户向一师范支付租金的行为知晓，此外，王春和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奎发公司的行为使得其相信廖二林可代表奎发公司，因此，廖二林的行为对奎发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故王春和提出奎发公司应对其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春和的损失已经过评估机构的评估，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真实客观，可作为认定王春和损失的依据。廖二林与王春和在《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租期十年，并可顺延租赁八年；该租期应系王春和所建房屋规模，王春和相关投入的影响因素之一，而廖二林明知有关公章、合同及手续均系伪造，其与王春和的租期难以保障的情况下，仍与王春和签订上述租期的合同，其应系王春和损失的原因之一，故一审判决廖二林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王春和、廖二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0.76元，由上诉人王春和负担3650.2元，上诉人廖二林负担9600.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肖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