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友生，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大专文化，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健，江西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宏海公路2052号D幢1层816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8550051662K。法定代表人：张佳豪，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波，上海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洪武，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工程安装，大专学历，住江西省婺源县。原审第三人：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上饶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罗桥街道罗桥居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303520936346。负责人：刘友生。上诉人刘友生与被上诉人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立居公司”）、被上诉人程洪武、原审第三人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上饶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1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友生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增加判决内容“1、被上诉人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清偿借款本金1420000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被上诉人程洪武对被上诉人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不存在管辖权之争，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并未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不认定涉案142万元系民间借贷关系存在错误。2、原审认定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程洪武与公司之间财物混同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存在错误。2、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却不认定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存在错误。上海立居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42万元是投资款，并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142万元纠纷没有管辖权。刘友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清偿借款本金205万元；2、判令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承担借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其中142万元本金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值清偿之日止，63万元本金的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值清偿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清单》）；3、判令被告程洪武对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于2010年1月20日成立，住所为上海市崇明区庙镇宏海公路2052号D幢1层8168室，被告程洪武自2010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9日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投资人，并同时担任该公司的董事、法定代表人。第三人上海立居上饶分公司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设立的分公司。自2017年起，原告刘友生与两被告陆续发生经济往来。2018年1月7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向原告刘友生出具一张《借据》，主要内容：退回刘友生的40万元投标保证金现在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账户上，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自2018年1月7日起按每月1.5%的利息向刘友生暂借四个月，至2018年5月7日到期本息一并归还，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在《借据》上盖有印章，被告程洪武作为经办人签名。2018年6月3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向原告刘友生出具一张《借据》，主要内容：今借到刘友生18万元整，借期一个月至2018年7月3日到期归还，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在《借据》上盖有印章，被告程洪武作为经办人签名。2018年3月31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就甲方承包的新疆卓郎智能纺机装备制造项目联合厂房工程项目的室内消防系统、室内空调通风系统后期施工问题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有：工程款付款方式按照甲方与总包方（上海宝冶建设集团）签订的合同条款；甲方与乙方约定分成比例，项目竣工验收后，甲乙双方根据工程竣工结算价，扣除业务费、税金等费用后的工程款按比例分配，乙方提取15%作为收益分成，本工程结束乙方所得纯利润75万元，本金归还，在项目回款中逐笔返回，消防验收费用和一切开支乙方不负责；乙方购买材料时，每笔款项需经公司账户后再支付给供应商及施工队，所有采购及支出均按照要求开具发票报销充账；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宜协商解决，如有争议，协商不成可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协议签订后，原告陆续分七笔将142万元转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或者程洪武的银行账户，其中90万元转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银行账户，52万元转入被告程洪武银行账户，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向原告出具了4张收据，收据内容主要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收到原告刘友生新疆乌鲁木齐卓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款金额，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均在《收据》盖有印章，被告程洪武作为经办人都有签名。2018年4月1日，被告程洪武向原告刘友生出具一张《借条》，主要内容：今借到刘友生人民币伍万元整。该笔借款由原告于2018年1月4日通过微信方式向被告程洪武交付。原告刘友生与被告程洪武当庭认可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月利率为1.5%，自2018年1月4日起计算。后原告多次要求两被告还款付息，但两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遂原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三个焦点问题：一、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应向原告刘友生归还借款多少元？利息应如何计算？二、被告程洪武是否应对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被告程洪武应向原告刘友生归还借款多少元？利息应如何计算？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一、关于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应向原告刘友生归还借款及利息金额的问题。（一）2018年1月7日和2018年6月3日，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共向原告出具两张《借据》合计58万元，原告已向时任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洪武交付58万元款项，双方借贷的意思表示真实，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不认可该两张《借据》上公章的真实性，经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两张《借据》上“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2019年7月2日《授权委托书》）印文不一致。原告认为样本印文并非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依法登记备案的印章，不确定真伪，鉴定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自认样本文书上的印章没有向公安等部门备案。本院认为，因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提供的用于鉴定的样本印文没有经公安等行政部门登记备案，不能排除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无法确认《借据》上的印章就一定系虚假或伪造的。被告程洪武时任上海立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真实的，被告程洪武在两张《借据》上的签名也是真实的，原告刘友生有理由相信作为上海立居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洪武履行职务行为的真实性，原告基于对程洪武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真实性的信赖，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主观上构成善意，若将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印章真实性归属原告审查义务范围，则已超出原告合理审查范围，亦有违合同法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稳定的立法初衷。综上，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应归还原告借款58万元。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主张其公章印文不真实、公司未收到款项从而不承担还款义务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8年1月7日《借据》明确约定4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符合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规定，故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应向原告刘友生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虽然2018年6月3日《借据》上未约定18万元借款的利息，但原告认为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1.5%，被告上海立居公司不清楚该18万元借款有无约定利息，被告程洪武自认口头约定18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程洪武时任上海立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已自认18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结合原告当庭陈述以及之前40万元《借据》关于月利率1.5%的约定，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该笔18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1.5%更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故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应向原告刘友生支付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原告刘友生与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原告陆续多次将142万元转到两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向原告出具四张计142万元的收据，收据内容主要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收到原告刘友生新疆乌鲁木齐卓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项目投资款金额，原告认可该142万元是投资款，但认为虽然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但只要约定了包赚不赔一方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润的均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把投资款作为借款起诉是主张权利的选择方向，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认为其认可《项目合作协议》，该142万元款项系投资款纠纷，非民间借贷纠纷，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被告程洪武认为该142万元是投资款，愿意其本人归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已抗辩该142万元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合伙投资关系，同时，《项目合作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如双方有争议，协商不成可向甲方所在地即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原、被告既然已书面约定管辖法院，且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院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愿，故原告刘友生与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关于新疆乌鲁木齐卓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项目合作款142万元发生的纠纷，不宜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一并处理，原告可以根据《项目合作协议》等证据向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以维护权益。二、被告程洪武是否应对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两张《借据》上具借人均是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被告程洪武作为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上海立居公司具体经办向原告借款，并在两张《借据》经办人后签名，被告程洪武经办行为是一种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款主体还是被告上海立居公司，法律后果应由上海立居公司承受，被告程洪武无需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认为被告程洪武作为法定代表人与上海立居公司的财务混乱，也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主张被告程洪武应对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程洪武应向原告刘友生归还借款及利息金额的问题。2018年4月1日，被告程洪武向原告刘友生出具一张《借条》，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并没有在《借条》上盖章，也否认该款是用于公司经营，被告程洪武自认该5万元借款真实，系其个人向原告所借，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程洪武将该笔借款用于上海立居公司，故该笔借款属于被告程洪武的个人借款，被告程洪武应向原告归还5万元借款。该5万元《借条》上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原告刘友生与被告程洪武均认可该笔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并均认可利息自2018年1月4日（原告交付借款时间）起计算，故被告程洪武应向原告支付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第三人上海立居上饶分公司是被告上海立居公司的分公司，未参与本案相关借贷行为，不是本案借款的主体，其无需承担本案借款的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立居机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刘友生借款58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4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1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18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8年6月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程洪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刘友生借款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利息自2018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刘友生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友生与被上诉人上海立居公司、程洪武，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全部向本院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142万元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是上诉人程洪武是否应对上海立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返还案涉142万元款项的主要依据为双方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被上诉人则抗辩该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项目合作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案涉142万元的合同性质存在争议，该事实与本案中其他法律关系明确的民间借贷事实并不完全一致，不宜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且一审法院未对该笔款项进行审理，本院不宜在二审判决直接予以认定。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就该笔142万元项目合作款发生的纠纷，可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向有管辖权的法院另行主张，该认定并未剥夺上诉人对案涉142万元的诉权，故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案涉两张《借据》上具借人均是被告上海立居公司，被上诉人程洪武作为上海立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上海立居公司具体经办向上诉人借款，并以经办人名义签名，该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借款主体为上海立居公司，法律后果由上海立居公司承受，被上诉人程洪武无需向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其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程洪武作为法定代表人与上海立居公司的财务混乱，也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主张被上诉人程洪武应对被告上海立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海立居公司从2010年1月20日成立之日起至2016年7月11日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程洪武为该公司唯一股东。而2016年7月11日后，上海立居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也并非程洪武一人，案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7年至2018年期间，上诉人主张该期间程洪武与上海立居公司财务混同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上诉人对此事实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提出程洪武应对上海立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友生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上诉人刘友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虹审判员 程 锐审判员 余林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程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