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品德，江苏海越（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3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某1，女，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茅迎春，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国，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葛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4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依法改判张某1对位于南通市崇川区配套车库7号楼B6号的产权中属于被继承人葛海的二分之一份额享有继承权，其继承该份额中的三分之一；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2、葛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判定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是否形成扶养关系，要从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是否形成扶养与被扶养的事实来判断。张某1认为其与继父葛海已形成了抚养关系。在张某1的母亲张某2与张某1生父离婚时，明确张某1由张某2抚养，张某2与葛海再婚时，张某1尚未成年。由于受到当时的户籍制度、张某1求学及葛海的住房情况等条件限制，张某1只能在原籍陈桥乡下就学，客观上无法与葛海共同生活，只有寒暑假、逢年过节才能生活在一起，但不能排除葛海与张某2共同对张某1抚养成人。虽然张某1的生父支付部分抚养费，但这仅是张某1各项开支中的一小部分，且其爷爷奶奶既没有精力也无法定义务更无证据证明照顾过张某1，因此现实证明没有葛海的资助，张某1是不可能完成相应的学业并成人的。2.张某1对葛海尽到长期主要的赡养义务，应视为双方形成了抚养关系。张某1人生中的一切大事，均由葛海出面处理。张某1在成年后，也对葛海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审中，张某1提供了办理各项业务的原始票据，也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密切融洽。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张某1的举证材料，亦未考虑其参军的客观因素，片面机械的适用法律，显然是错误的。3.根据法律规定，张某1对葛海不仅经济上提供来源，而且在劳务方面提供了主要扶助，应当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继承财产的权利。人民法院审理家事纠纷，除了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以外，还应当考虑日常经营生活法则以及社会公认的有关习俗。张某1及其儿子的户口也早已落户在案涉房屋内，由此说明葛海与张某1之间存在抚养关系，符合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的法律关系特征。 张某2、葛某1辩称，1.抚养关系属事实行为，需要结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确定。一审中，张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葛海之间有共同生活、接受教育、照顾的事实，无法证明其与葛海之间已形成扶养关系。张某1虽与葛海有一定的往来，但尚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扶养关系。同时张某2、葛某1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一审认定的事实。2.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足以表明张某1与葛海之间没有形成长期、持续、稳定的共同生活关系，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成抚养关系的事实。3.张某1认为其父母离婚时由张某2抚养，以及其在葛海晚年时对其尽了一定的义务，与本案争议的扶养关系的确认没有关联，且没有证据证实。该行为仅属于亲属之间的互助行为。4.张某1因上学和当兵，而主张是客观原因未能与葛海在一起生活，并主观推定其与葛海形成扶养关系，实际上是将扶养关系当做一种法律行为，发生了法律认识上的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2、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某2、葛某1继承位于南通市崇川区配套车库7号楼B6号的产权中属于被继承人葛海的二分之一份额，张某2、葛某1各继承该份额中的二分之一，张某1不享有继承葛海份额的权利。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4年7月，张某2与前夫张学斌离婚，离婚证载明：长子张晖由男方张学斌抚养，次子张某1由女方张某2抚养。1969年9月，经当地有关部门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张学斌从1969年9月起补贴张某1生活教育费每月7元正。1966年10月11日，张某2与葛海再婚，婚后生育一女葛某1。张某1系葛海的继子。1998年11月15日，葛海作为被拆迁人与南通市房屋拆迁公司、南通市信海房地产开发公司达成南通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坐落于的房屋被拆迁，后申请产权调换，被安置在南通市崇川区，另有7号楼B6号车库。2001年7月16日，南通市房产管理局产权监理处发放权利登记证书，坐落于南通市崇川区的房屋建筑面积83.44平方米，所有权人为葛海，另有7号楼B6号车库8.88平方米。2010年10月25日，葛海去世，没有立下遗嘱。葛海父亲葛晓金、母亲黄鸭珍均先于葛海去世。 一审庭审中，张某2、葛某1申请朱某,4、顾某1、顾某2等人出庭作证，张某1对顾某2证人证言认可，对其他证人证言不认可。证人朱某,4系张某2邻居，其称“张某1肯定没有和葛海居住……在张某1当兵之前我几乎没看到过他”；证人顾某1系张某2邻居，其称“张某1我很少看到他到父母这里来”；证人顾某2系张某2弟弟、张某1舅舅，其称“我只记得一次我姐姐把张某1从陈桥带到唐闸……我在南通看到张某1的时间不多，几乎看不到。张某1是在陈桥上学，上到高中后去参军了……张某1在陈桥具体由谁照顾我不清楚，应该是由其爷爷奶奶照顾的”。上述证人均出庭作证，且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某2即张某1的亲生母亲陈述，张某1小时候在陈桥上学，与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由爷爷奶奶照顾，自己到陈桥帮张某1洗洗晒晒、做做卫生，张某1与葛海没有生活在一起，成年后对葛海未尽主要赡养义务。张某1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自己八周岁在陈桥上学直到1974年7月份高中毕业，期间与爷爷奶奶（张学斌的父母）住在一起，由母亲委托他人来照顾，实际上自己是一个人过的，晚上不敢睡觉，是邻居陪同睡的，自己和葛海没有在一起。综合朱某,4、顾某1、顾某2的证人证言、母亲张某2的陈述以及张某1的陈述，可以认定张某1在独立生活前，主要在陈桥上学、生活，由其爷爷奶奶（张学斌的父母）照顾，未与葛海居住生活在一起。 一审庭审中，张某1向一审法庭提供的献血证、医院收据、火化证明单、医保现金结算明示单、购房结算凭证、契税完税证、申请书、产权证服务性收费收据、电视维护费发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职工购房补贴审批表、装潢材料销货清单、燃气设施安装费发票等证据，上述单据仅能证明葛海看病、购房、装潢等方面的支出，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由张某1支出，且张某1成年后未与葛海共同生活，因此亦不足以证明张某1对葛海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张某1举证的证人证言书面材料及情况说明，无法核实签字人的身份，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张某1举证的信封及简明索引，仅能证明其在当兵期间与葛海保持联系，不能证明张某1与葛海形成扶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某1是否为葛海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对继父母享有继承权。扶养关系的认定，可以通过审查再婚时继子女是否已经成年，双方共同生活时间的长短，是否实际接受生活上的照顾抚育，家庭身份融合程度等予以综合判断，尤其要考虑在生活、教育方面的照顾和关心。本案中，张某2与前夫张学斌离婚时约定张某1由张某2抚养，后张某2与葛海登记再婚，张某1系葛海的继子。但是张某1自幼在陈桥上学，与爷爷奶奶，即张学斌的父母住在一起，由爷爷奶奶照顾生活，高中毕业后参军入伍。由此可见，张某1幼年未与葛海实际共同生活，接受到的生活照顾和教育主要来自爷爷奶奶。即使葛海直接或间接提供了部分经济上的支持，偶尔看望张某1，也不能由此认定葛海与张某1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张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葛海对其进行了主要的家庭教育和生活照顾。综上，张某1独立生活前几乎没有与葛海共同生活，受到的大部分照顾抚育不是来自于葛海，与葛海的家庭身份融合度较低，故张某1主张其与继父葛海存在扶养关系的意见法院难以采纳,张某1对葛海不享有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有关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法定继承中，配偶、父母、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葛海死亡前没有立下遗嘱，其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葛海的遗产为其名下的坐落于南通市崇川区车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该不动产在葛海与张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葛海与张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葛海和张某2应各占50%份额。葛海的父母已先于葛海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张某2、女儿葛某1，故张某2、葛某1各继承葛海在案涉不动产中享有份额的二分之一，即案涉不动产的25%份额。因此，南通市崇川区车库产权中，张某2占有75%（50%+25%）份额，葛某1占有25%份额。现张某2、葛某1不要求对案涉不动产进行分割，仅要求确认份额，一审法院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南通市崇川区配套车库7号楼B6号产权中葛海享有的50%份额由张某2、葛某1各半继承，该不动产中张某2享有75%份额，葛某1享有25%份额。案件受理费11600元（已减半），由张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某1申请张建华、张晖、顾锦祥、吴寄钰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在父母离婚后，没有与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其学习生活开支由张某2、葛海提供，其与葛海之间形成了继子女与继父母的抚养关系；其成年后对葛海履行了赡养义务。张某1提供其伯父张学文写给张某1的信，以证明张某1随其母亲与葛海组成的家庭关系良好，葛海与张某1之间形成了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张某2、葛某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张某1与葛海之间形成了抚养关系。本院经审查,对于张某1上学时是否与葛海共同生活，张建华陈述听张某1奶奶说过几次去城里，顾锦祥陈述其在葛海家偶尔遇到张某1，不知道张某1是否经常去葛海家，吴寄钰陈述张某1平时很少来葛海家，寒暑假也不是每天都在葛海家，故本院认为该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张某1偶尔与葛某2，不能达到张某1的证明目的。对于书信，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由此可见，只有当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形成扶养关系时，继子女才享有对继父母遗产的继承权。本案中，在张某2与葛海再婚时，张某1虽未成年，但一直在陈桥就学，高中毕业后即入伍，未与葛海共同生活。张某1主张其在上学期间，接受了葛海的部分资助，但经济上的支持不能替代生活上的照顾及教育上的关心，不能等同于抚养教育。张某1主张寒暑假、逢年过节与葛海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便其偶有与葛海共同生活，也不能认定其已融入葛海的家庭。而张某1成年后，也未与葛海共同生活，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葛海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对葛海不享有继承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高 雁 审判员 陆海滨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