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13民初343号 原告：胡贝尔，女，汉族，1997年11月10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马睿，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安嘉乐年华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 法定代表人：乔嘉琪，该公司行政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珍珠，北京市京师(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 负责人：周炯，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寅，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贝尔与被告西安嘉乐年华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年华健身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重庆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贝尔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睿，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珍珠，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贝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16200元，丧葬费33176.5元，精神赔偿金100000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抢救父亲胡某某的急救费用1630元，停尸费30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最终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死者家属的误工费2000元由被告承担；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60000元，交通费5000元；四、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由上述二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告父亲胡某某（男，汉族）于2018年9月14日下午19：00持其所办健身卡到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经营的古德菲力健身曲江官邸店游泳，19：00左右发生溺水，救护车辆19：40左右到达将其运送至西安航天总医院救治。因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未尽及时施救义务及其他安全保障义务，原告父亲胡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父亲于2013年离异，原告由其父亲抚养，原告目前没有稳定经济来源，日常也与原告疏于来往。原告就读于西安工程大学大三，每年学杂费就需要40000元。父亲胡某某突然死亡给原告造成极大精神伤害，也让原告失去生活来源，给原告生活造成巨大影响。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原告父亲胡某某溺水死亡，现原告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依法设立、依规建设、规范经营，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并且工作人员具备专业的救生技能。1、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均经过了专业的国家职业技能培训,工作人员有《职业证书》为证,事故发生时参与救生的观察员陈凡凡、救生员谭志成、吴哲都具备专业的救生技能，胡某某一出现身体异常谭志成便与其他客人将胡某某拉出泳池，轻放在泳池旁保持平躺，积极及时的对胡某某采取了心肺复苏、人工呼吸等合适的救生措施，观察员陈凡凡也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120来到后一起抢救，负责与救护车一起前往医院并通知了胡某某家属。2、答辩人会定期的对员工进行技能与方法的培训并且具有救生备案制度，答辩人有明确的救生员岗位职责与救生步骤，定期进行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培训。3、游泳池水深1.2-1.8米，设置有3个入水扶梯，水温始终保持在28摄氏度，开泳池开放时间始终有水温、水质检测记录且公示在泳池侧面墙壁上。答辩人设有2个救生观察台，配备有救生圈、救生杆，并放在观察台附近方便取用，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设有公共安全监控摄像系统时刻观察会员的人身安全。二、胡某某系自身突发疾病死亡，只是死亡地点在答辩人的经营场所而已，胡某某的死亡与答辩人无任何因果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有医生签字的西安航天医院急诊病历）明确记载，在对胡某某实施抢救时，医生询问随行家属胡某某本身的既病史，其妻告知医生胡某某本人患有心脏病史。由此可知胡某某本身患有心脏疾病，从整个事发经过可知胡某某为心脏病突发死亡。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委托下对胡某某的死亡原因以及自身疾病与死亡结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西安交通大学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灶，左冠状动脉左旋支病变IV级伴钙化，右冠状动脉病变III级，上述病变可引起心肌急性缺血、缺氧，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突然死亡。鉴定结论为：胡某某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导致的水中猝死，冷水刺激及运动为冠心病发作的诱发因素。答辩人泳池水温始终保持在27度以上，符合泳池关于水温的规范以及人体生理对于温度的感知。鉴定结论表明胡某某的死亡原因在于自身疾病并非答辩人责任。三、答辩人作为一个经营者已经在合理的限度范围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1、答辩人已经向所有游泳者履行了安全保障的告知义务。一是答辩人在与胡某某签订的《入会合约》，胡某某明确承诺并签字其自愿在会所接受泳池服务，且了解自身的身体健康状况与游泳运动的危险性，了解前述风险所带来的意外，自行承担在泳池使用过程中由个人因素和不可抗力的自然因素引起的任何损害和损失，会所对此无需承担民事、经济和医疗责任。二是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的入门处墙壁上、游泳池岸上等醒目的位置分别设立了《游泳者须知》《温馨提示》标牌等,明确告知游泳者如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皮肤病等疾病不能进入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游泳。对此,有答辩人提交的照片证据为证。因此,答辩人在胡某某游泳前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告知义务。2、答辩人营业期间,工作人员始终在现场进行巡视,并不存在工作人员脱岗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等情形。答辩人提供的事件发生现场录像,客观、真实、清晰的记录下了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从现场录像可以看出,答辩人营业期间,游泳池岸上观察台上始终有工作人员在巡视,当时在观察台上巡视的是当班工作人员陈凡凡;同时,水中也有工作人员在不定时进行巡视,当时,在水中巡视的是当班工作人员谭志成。此外,意外事件发生后,答辩人的曲经理及相关工作人员均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组织人员对胡某某进行了施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上述事实和证据证明,答辩人尽到了游泳安全的告知和保障义务,不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四、答辩人在被告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以及永诚财保深圳分公司投有公众责任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1、答辩人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购买了一份公众责任险，其中附加游泳池责任条款，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27日至2018年9月26日，承保的区域范围为申请人营业处所范围内，其中每人每次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人民币。并且该保单载明：本保单由以下保险公司共同承保：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主承保人），承保份额50%，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保份额50%。2、答辩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投有泳池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200万。五、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出于人道主义立场曾向被答辩人支付2万元款项且有转账凭证作为证据，答辩人请求将答辩人垫付的2万元归还与答辩人。综上所述，答辩人在事前已经充分进行了风险告知与说明义务并经胡某某签字确认，在事中及时且适当的对胡某某采取了相应的救生措施。胡某某年近六旬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明知自身患有心脏病且答辩人有明显的风险提示情况下，仍然冒险进行游泳这一高耗能体育项目，该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答辩人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胡某某的死亡与答辩人亦无因果关系，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辩称，1、本案是侵权案件，被告保险公司没有侵权行为，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故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如法院认为我公司于其他被告的保险合同关系应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并据此承担责任的，请求人民法院核实被告是否还存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相应的保险，以便区分责任；2、本次事故系自身疾病所致，应由原告承担自身责任；3、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责任，没有过错，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我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 经审理查明，原告胡贝尔与胡某某（已故）系父女关系，胡某某已故前与原告胡贝尔生母已离婚。2018年8月17日，胡某某与被告西安年华建设公司曲江官邸店（会所）签署入会合约，约定胡某某成为会员，会员服务项目为健身等，并持入会会员卡（会员卡押金50元）享受会员服务，服务期限自2018年8月17日至2021年8月16日，交纳入会会员费3298元。同时，该入会合约对会员权利、义务，会所权利义务及会员入会须知进行书面约定，同时，单独就古德菲力会员泳池使用须知进行约定，双方在入会合约上签字、盖章。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事发所在地公安派出所在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提取的视频监控，根据从公安调取的视频记录显示如下阶段性事实： 第一、在2018年9月14日19时15分前，死者胡某某在泳池中正常游泳，自2018年9月14日19时15分时，死者胡某某站立在泳池靠边水中，双肘支撑在泳池边，双手扶住头部，此时，同在泳池游泳人员发现死者胡某某突然背倒入泳池中，同游人员将死者胡某某从泳池中拖出，开始实施急救。 第二、2018年9月14日19时17分，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工作人员发现异常，在泳池旁边来回跑动后离开视频区，直至2018年9月14日19时23分采取急救措施，期间，并未采取急救措施。 上述两个阶段视频显示，在死者胡某某突然落水（2018年9月14日19时15分）直至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工作人员开始采取人工呼吸急救（2018年9月14日19时23分）措施经过约8分钟。 自死者胡某某异常倒入水中约8分钟内时间，死者胡某某的急救均由在泳池中穿泳衣的同游人员急救。2018年9月14日19时23分，工作人员开始急救，进行人工呼吸急救，直至急救车到达现场送医，送医救治无效死亡。 审理中，因胡某某死亡原因等有关事实需要鉴定予以查明，后经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提出，对案涉死者胡某某死亡原因及自身疾病与死亡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胡某某符合冠心病急性发作导致水中猝死；冷水刺激及运动为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委托事项：1、送检检材常见毒物定性检查；2、硅藻检验。上述两项鉴定，由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分别为：1、未检出任何毒物；2、送检胡某某肺、肝脏、肾脏组织中圆形硅藻和舟形硅藻。以上鉴定事项，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垫付32000元； 经查明，死者胡某某因事故发生如下费用：原告垫付医疗费2825.75元，停尸费24000元，墓地费用19800元，殡葬用品费4426元，殡葬商品及服务费3021元，上述合计：53272.75元。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主张死亡赔偿金6162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先行支付原告费用20000元，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垫付鉴定费32000元。另查明，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在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投保，保险明细表显示：被保险人：西安嘉乐年华健身管理有限公司，营业场所：古德菲力健身室内恒温游泳馆，赔偿限额：1、累计赔偿限额5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0元。保险期间：2018年6月22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21日二十四时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健身卡、入会合约、健身卡会员支付小票、西安急救中心交接记录单、急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已付款转账凭证、保险单、医疗费票据、丧葬费票据、律师费发票、停尸费发票以及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法庭举证、质证及法庭认证后核对无误，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死者胡某某死亡所造成损害依据上述规定，按照各方过错判定各方责任。对于死亡损害的责任坚持过错为原则，未尽到救助义务的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自身因素与死亡有关的，则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据此，综合考虑责任判定标准。针对本案胡某某的死亡，法庭认为，第一，胡某某死亡与自身疾病有关，且排除自身毒物导致，死因与溺水有关，故胡某某自身疾病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第二、根据法庭查明可以认定，1、死者胡某某在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溺水，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有救助义务，且疾病发作与死亡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即使死者胡某某因自身疾病发作倒入水中，并不免除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的救助义务。2、根据本院从公安派出所调取的事发时监控视频显示，胡某某溺水至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有效救助经过约8分钟，不排除错过救助时机，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3、自身疾病是事故发生的起因，救助义务则是减轻责任，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未及时救助，无法免责。综上三点，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因对死者胡某某的死亡损害承担次要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费用问题，按照过错责任，由自身承担60%的过错责任，由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第一、原告垫付医疗费2825.75元，停尸费24000元，墓地费用19800元，殡葬用品费4426元，殡葬商品及服务费3021元，合计：53272.75元；第二、1、至于律师代理费60000元，本院根据原告实际情况，酌定代理费中部分费用为必要费用，其余部分自行承担，即按照30000元确定；2、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国家及地方有关规定，原告据此主张616200元（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连续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全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依法认定20000元；4、关于交通费，因交通费必然发生，酌定2000元，合计668200元。 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费用合计721472.75元，按照责任承担比例，由原告自行承担432883.65元，由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承担288589.10元，扣除已付款20000元，最终应付268589.1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因在太平洋重庆分公司投保游泳馆公众责任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胡贝尔268589.1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西安嘉乐年华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二、驳回原告胡贝尔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605元，由原告承担2400元，由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承担2205元。因原告垫付该费用，故被告应将其承担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原告。案件鉴定费32000元，由原告承担19200元，由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承担各半承担6400元，因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垫付该费用，故原告与被告西安年华健身公司应将其承担的鉴定费于本判决生效后直接给付被告太平洋重庆分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红联 审判员  杨 阳 审判员  李晓婷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