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XH96F7X，住所地泰兴市黄桥镇前进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庄官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旺，男，1997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泰兴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生（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员工，张旺之父），男，1972年5月2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519720521223X，汉族，住泰兴市黄桥镇前进村张庄一组3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王楼智能缝纫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MA1P4QHN06，住所地泰兴市分界镇湖头村六组。法定代表人：孙红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阳,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艾斯公司）、张旺因与被上诉人泰兴市王楼智能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7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艾斯公司、张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维艾斯公司财产与张旺没有任何关联，张旺与维艾斯公司亦没有任何关联，维艾斯公司财产是独立的，有公司银行账户流水证明。张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按合同法规定，维艾斯公司可在两年的合理期间内通知王楼公司质量问题。而在收货一个月内就有平车出现质量问题，王楼公司实际经营者丁双红更换了主机电路板，故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设备具有质量问题。请求对有质量问题的平车退货3.充绒机是试用的，维艾斯公司有权不接受。王楼公司否认试用，但双方并没有对此签订买卖合同。王楼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艾斯公司支付货款133260.5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日息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2.张旺针对维艾斯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维艾斯公司与张旺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王楼公司与维艾斯公司订立产品购销合同，维艾斯公司向王楼公司购买电脑平车、电脑拷边等设备共计145380元，约定：“机器到厂付货款70%，余款六月底前付清”。2019年3月6日，王楼公司向维艾斯公司送交了合同约定的相关设备，2019年3月9日到2019年4月7日王楼公司又陆续向维艾斯公司送交了充绒机及其他货物，维艾斯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共计236060.5元。后维艾斯公司陆续给付了货款102800元（定金10000元，转账85800元，微信支付7000元）。2019年6月4日，维艾斯公司向王楼公司实际经营者丁双红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丁双红机器款壹拾叁万叁仟贰佰陆拾元整￥133260.5”。维艾斯公司系张旺于2018年11月23日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法院2019年8月29日庭审时要求维艾斯公司提供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张旺自己财产的相关证据。同日，维艾斯公司即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维艾斯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张旺变更为庄官儿。一审法院认为，维艾斯公司差欠王楼公司货款133260.5元，有该公司出具的欠条、送货单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对王楼公司要求维艾斯公司给付欠款133260.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楼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自王楼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7月23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王楼公司要求张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维艾斯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旺作为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当对维艾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于2019年8月29日维艾斯公司股东的变更，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要求一人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实质是公司资本充实、资本维持原则的必然要求，目的在于夯实公司的资本基础，防止股东随意侵占公司财产，从公司资本制度的角度为债权人提供最基本的保护。资本充实原则在于防止公司存续过程中资本实质减少，资本充实应贯穿于公司存续期间。公司是一个持续运营的过程，股东在任何一个阶段滥用了公司财产，都必然削弱公司最终对外承担债务的能力，直接结果就是导致债务无法清偿。因此只要张旺无法举证证明在其作为维艾斯公司独资股东期间财产独立于维艾斯公司，即使维艾斯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其也应对此期间维艾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维艾斯公司辩称因王楼公司误导其购买错误型号机器、工期耽搁产生损失的意见，维艾斯公司若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可另行诉讼向王楼公司主张损失。关于维艾斯公司辩称充绒机系约定试用，王楼公司予以否认，维艾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具体约定情况，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若维艾斯公司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具体试用约定且试用造成了维艾斯公司损失，可另行向王楼公司主张权利。关于维艾斯公司辩称王楼公司供应的平车电脑主板是坏的，所有机器质量都不过关，维艾斯公司应就王楼公司供货存在质量瑕疵负举证责任。对于买卖合同产品质量问题，王楼公司2019年3月6日即已向维艾斯公司供货，维艾斯公司作为生产企业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关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限内向王楼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楼公司供货存在质量瑕疵，对维艾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兴市王楼智能缝纫设备有限公司133260.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自2019年7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张旺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2965元，减半收取1483元，由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张旺负担。二审中，维艾斯公司及张旺提交了维艾斯公司自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共计19笔交易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维艾斯公司财产独立于张旺个人财产。王楼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确认维艾斯公司具体有几个银行账户，且该银行流水期间并不完整，不认可其关联性。维艾斯公司并未提供经第三方独立审计的公司财务账册，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对该份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一并分析阐述。二审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第十二.2条约定“如需方违约本协议，需方以本公司法人代表的私有财产做担保。”王楼公司起诉状中载明要求张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担保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王楼公司要求张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其陈述一是合同约定，二是维艾斯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旺不能证明其财务完全独立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针对上述请求权竞合问题，本院要求王楼公司选择确定的法律关系作为其请求权基础，王楼公司二审中明确以张旺不能证明维艾斯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而主张张旺承担连带责任。2.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电脑平车40台、电脑拷边4台、裁剪刀1台、电熨斗4把、发生汽1台、断布机1台、布衣斗44付、电子大白扣3台，共计价款145380元。维艾斯公司于2019年3月6日签收的送货单上记载了上述全部标的物。此后在2019年3月9日至4月7日期间，维艾斯公司又陆续收到王楼公司交付的其他货物及设备，并签收了相应送货单13份。其中，2019年3月12日的送货单记载充绒机1台，单价68000元。维艾斯公司一审质证认可14张送货单的真实性。3.维艾斯公司一审陈述其于2019年6月4日出具的金额为133260.5元的欠条包括后来买充绒机欠的货款。4.维艾斯公司二审中表示将其上诉意见中关于平车质量问题的部分撤回，相应质量问题由其依法另行主张。5.王楼公司二审中表示对一审法院将其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日期调整至起诉之日、计算标准下调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均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案涉合同、相应送货单和欠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王楼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后，又向维艾斯公司交付了充绒机等其他设备及货物，维艾斯公司亦签收了相应送货单，双方虽然未就该部分标的物另行签订买卖合同，但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与之前基本一致，应认定双方就该部分标的物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王楼公司已经履行其交付标的物义务，维艾斯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经双方结算，维艾斯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33260.5元的欠条，故王楼公司主张维艾斯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王楼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将起算日期调整至起诉之日起并主动下调计算标准，王楼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上诉，维艾斯公司及张旺亦未有此异议，本院尊重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部分判决结果的处分意思。结合双方二审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充绒机部分是否为试用合同。2、质量问题应如何处理。3、张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维艾斯公司主张充绒机部分系试用买卖合同。首先，试用买卖是一种附条件的买卖，指当事人双方约定由买受人试用或者检验标的物，以买受人认可标的物为条件的买卖合同。故出卖人许可买受人试用或者检验标的物是试用买卖合同成立的基本条件，买受人认可标的物是试用买卖合同生效的基本条件。本案中，无论是产品购销合同还是涉充绒机的送货单，均未体现双方对充绒机是试用买卖的意图，亦无关于试用期间的约定，王楼公司对试用之说亦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双方关于充绒机买卖设立了许可试用的合同成立条件以及需维艾斯公司认可的合同生效条件，对维艾斯公司提出充绒机部分系试用买卖合同的观点本院难以采信。其次，根据一审中维艾斯公司的相关陈述，其发现充绒机与其他厂商供应的空压机不能配套使用后，便将空压机退货并重新购买，导致其产生延误工期等损失，但其亦认可出具的欠条金额包括购买充绒机之后所欠货款。维艾斯公司在充绒机未能立即投入生产之后，并未将充绒机退货，而是选择了更换配套设备并与王楼公司进行整体结算的处理方式，不符合试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不认可标的物的通常行为模式，相反能充分表明其对充绒机部分系买卖合同性质的认可。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双方关于充绒机部分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试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维艾斯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该法条明确规定了出现质量瑕疵时买受人可行使的请求权类型，但前提是必须根据标的性质以及实际损失情况进行合理选择。本案中，维艾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合同标的物目前尚存质量问题，以及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大小，其关于质量瑕疵抗辩的事实依据不足。维艾斯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产生了实际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王楼公司的违约责任。关于张旺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事实负有证明责任，否则推定为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买卖合同债务发生在张旺担任维艾斯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其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维艾斯公司及张旺提交了维艾斯公司自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共计19笔交易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因该证据在王楼公司起诉之前就已经客观存在，维艾斯公司与张旺完全有能力在一审中提交，故该行为属于逾期举证，其二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进一步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法条系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制度、会计制度的具体规定，用以规范公司行为，避免因公司与股东个人之间出现财产混同而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的情况发生。因此，张旺如要证明维艾斯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至少应当提交经依法审计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为证，仅凭公司数月期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完全不能达到其相应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交易明细本院不予采信，张旺应当对维艾斯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张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5元，由上诉人泰兴市维艾斯服装有限公司、张旺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云审判员李志霞审 判 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旭书 记 员 夏   桂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