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5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茗鼎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687171841M，住所地昆山市玉山镇震川西路315号楼30、31室。法定代表人：陈花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野，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142287473H，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周西村陈家仓。法定代表人：胡川根，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晓清，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良卫，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茗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色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茗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有色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有色公司的本次诉讼为虚假诉讼。在一审起诉时诉状中明确双方交易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至2016年3月12日，该期间未结款项金额为1316426.42元，但在第一次庭审中其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后，又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继而提供了一批其公司从不知晓的送货记录。有色公司明知其公司实际负责人王仪柳正被刑事羁押，无法得知王仪柳的付款情况，又因双方交易的时间久远，其公司无法详细描述交易的细节。有色公司长期以来也从未催要过货款，除了出库单据等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0000252）、2014年9月10日入库单（编号为0000253）两份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问题。案涉入库单和出库单均是有色公司自行制作的，内容也是有色公司填写的，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基本都是以出库单作为货物送达签收的凭证，入库单违法双方交易习惯，且其上“邹秀华”和“钱学杰”的签字与其他单据上字体存在明显差异，存在造假的可能性。3、有色公司负责人及主要关联人员与其公司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有色公司为此做担保，该案已经由昆山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虽然借款合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但按照本案有色公司的主张，有色公司是债权人，却向债务人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有色公司答辩称，1、一审第一次庭审通知并未实际开庭，仅是核对证据，茗鼎公司提供支付给第三方的款项依据，要求在本案的货款中予以抵扣，其公司经核实后同意抵扣。其公司核实过，王仪柳个人并未支付过货款。2、其公司一开始主张未结清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至2016年12月，因为其公司认为2014年4月30日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所以提供的证据也始于该日，但有色公司主张的付款时间从2014年2月份开始，所以其公司又补充提供了此前的送货依据。3、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0000252）、2014年9月10日入库单（编号为0000253）两份入库单，只是其公司拿错单据填写导致，并不影响其公司已经提供相应货物的事实。4、关于王仪柳与其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确实存在，发生在其公司供货期间，双方当时口头达成货款抵借款的意向，但王仪柳羁押后，代理人提起了民间借贷之诉。有色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茗鼎公司支付定作款693053.8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以693053.88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1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茗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有色公司与茗鼎公司长期有业务往来，有色公司自2014年2月17日至4月26日期间向茗鼎公司提供了价值521561.5元的货物。2014年4月30日至2016年3月12日期间向茗鼎公司提供了价值3549009.62元的货物。另查明：有色公司与茗鼎公司一致确认，茗鼎公司支付给有色公司及江阴市金诺铝业有限公司的定作款2150159.24元，詹先镜支付给严晓清的定作款1227358元，以上茗鼎公司已支付款项合计3377517.24元。现有色公司经多次催讨未果，于2019年3月17日诉至法院。以上事实，有有色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入库单，茗鼎公司提供的定作款付款凭证等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有色公司与茗鼎公司的定作关系合法有效。现双方争议的主要在于2014年8月11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2)、2014年9月10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3)以及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4月26日间的发货清单。茗鼎公司认为2014年8月11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2)、2014年9月10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3)两份单据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两份单据涉及的199978.04元的金额应从有色公司主张的诉求中扣减。同时，茗鼎公司认为因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4月26日间的发货清单单独的记账栏联一直存放于有色公司处，故对其真实性无法予以认可。一、对于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0000252、2014年9月10日编号为000253的两份单据，虽然该两份单据抬头为“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产品入库单”，但不影响有色公司在2014年8月11日、2014年9月10日已向茗鼎公司提供了合计199978.04元货物的事实认定。1、从业务发生的流向看，是有色公司向茗鼎公司供货，因此虽然上述两张单据的抬头为“入库单”，但断然不会是茗鼎公司向有色公司供货。2、从单据所载明的内容上看，也是有色公司向茗鼎公司提供了合计199978.04元的货物。（1）从载明的发货人看，均为有色公司的人员且与出库单上的发货人为同一人。两份“入库单”上载明的“发货单位及经手人”为朱兴华，该人系有色公司人员，与有色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载明的“发货单位及经手人”为同一人，这可说明发货方是有色公司。（2）从载明的收货单位看，均为茗鼎公司。两份“入库单”载明的“单位”（注：系收货单位）为“昆山茗鼎”，而有色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上载明的“单位”同样为“昆山茗鼎”。（3）从载明的收货人员看，均为茗鼎公司所派人员。在两份“入库单”中，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0000252的“入库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邹秀华”（也可能是郭秀华），但茗鼎公司已经多次派该人收货（如2014年的4月30日、5月20日、6月12日、7月3日、10月10日、10月15日、10月28日、11月3日；2015年8月16日、10月12日等等）。而2014年9月10日编号为0000253的“入库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钱学杰”，茗鼎公司更是多次派该人收货（如2014年的5月26日、6月19日、7月15日、8月1日、9月1日、9月22日、9月26日、11月21日、12月9日、12月27日；2015年的1月31日、3月9日、3月23日等等）。综上，茗鼎公司对于2014年8月11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2)、2014年9月10日入库单(票据号0000253)两份单据的辩解不能成立。另茗鼎公司提出茗鼎公司曾用现金支付过有色公司定作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依据。因茗鼎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关于茗鼎公司辩称的用现金支付货款的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现有色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6年3月12日，即茗鼎公司最后一次收到定作物开始起算，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茗鼎公司结欠有色公司定作款693053.88元事实清楚，应承担给付之责及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茗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有色公司定作款693053.88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0元，财产保全费3985元，合计14715元（有色公司已预交26648元，一审法院退还11933元），由茗鼎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有色公司。二审审理期间，有色公司坚持其公司所提交的所有出库单和入库单上的签名均是落款人本人所签。茗鼎公司对有色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中三份入库单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分别为（1）、编号为0000252、日期为2014年8月11日、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初签名为“邹秀华”的入库单存根联原件上“邹秀华”的笔迹与其他笔迹样板是否为同一人书写；（2）、编号为0000253、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初签名为“钱学杰”的入库单存根联原件上“钱学杰”的笔迹与其他笔迹样板是否为同一人书写；（3）、编号为0000270、日期为2015年6月21日、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初签名为“朱锋”的入库单存根联原件上“朱锋”的笔迹与其他笔迹样板是否为同一人书写。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经无锡江南司法所鉴定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上述检材中“邹秀华”、“钱学杰”、“朱锋”的笔迹均存在书写不正常的异常迹象，具有运笔动作呆板、迟缓和行快实慢等明显特征。鉴定结论为上述三份检材上“邹秀华”、“钱学杰”、“朱锋”笔迹与笔迹样本均非同一人书写。上述三份入库单上载明的送货金额分别为70000.70元、129977.34元、55826.79元，合计255804.83元。对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茗鼎公司表示没有异议，但有色公司认为所有的签名均是本人所签，签字人员的身份为茗鼎公司派出的驾驶员，签字比较随意，有的就在腿上签字，有的在方向盘上签字，可能导致签字不太一致，应当将该三人通知到场现场书写进行鉴定，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无锡江南司法所鉴定人员郭晨出庭，针对有色公司的异议，郭晨答复：1、笔迹鉴定开始时就要把书写可能的不同条件进行区分。案涉检材是无碳复写的单据，纸张较薄，在腿上书写会存在戳破纸张等损坏纸张的痕迹，但通过高倍显微镜未观察到纸张存在损伤情形；在坚硬光滑物体上书写，笔迹会较短、较快，或书写过长，检材上的笔迹也不存在该情形。2、检材笔迹呈现出呆板、迟缓、形快实慢的特征，即笔迹看上去形态是快速的，实际上是慢速书写的，带有模仿意识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3、检材的样本非常好，时间上有同期及不同期的，材质上与检材的纸张相同、书写部位相同、情况也相同，检材也涉及三个对象，当庭书写的样本在主观或客观上多少都有些紧张，不如案涉比对样本客观。有色公司所提的上述异议，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均会分析，不会影响最终鉴定结果。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有色公司向茗鼎公司的供货总金额是多少。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茗鼎公司与有色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案涉定作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仅对实际履行的款项存有争议。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有色公司为证明其公司送货金额的主张，提交了出库单和入库单等原始送货凭证。一审庭审中，茗鼎公司对于有色公司第一次举证提供的出库单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有色公司第二次补充提交的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4月26日期间的发货单据，系针对茗鼎公司付款证据而补充的送货单据，其日期、形式和签名均与双方无异议的部分吻合，茗鼎公司不予认可，但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亦无不当。关于茗鼎公司否认的入库单，二审期间茗鼎公司对2014年8月11日编号为0000252、2014年9月10日编号为0000253、2015年6月21日编号为0000270的三份入库单提出了鉴定申请，经鉴定该三份入库单上“邹秀华”、“钱学杰”、“朱锋”笔迹与出库单上该三人的笔迹并非同一人书写。因此，茗鼎公司二审期间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推翻该三张入库单的真实性。本院依法在有色公司主张的送货总金额中剔除该三张入库单所对应的送货金额255804.83元，有色公司向茗鼎公司的送货总金额应当为3814766.29元，扣除茗鼎公司已经支付的3377517.24元，茗鼎公司结欠的款项金额为437249.05元。关于茗鼎公司所称的另案借贷案件与本案不同的法律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无法证明茗鼎公司已经结清案涉定作款项。因茗鼎公司二审期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之间的交易总额存在偏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茗鼎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因出现新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于相对应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二、昆山茗鼎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有限公司定作款437249.0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6年3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财产保全费3985元，合计14715元，由昆山茗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284元，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有限公司负担5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鉴定费64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00元，合计17930元，由昆山茗鼎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770元，江阴市有色金属冶炼厂有限公司负担11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蒋欣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