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同青，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陵阳镇小埠堤村，公民身份号码3711221983 02061517。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先涛，山东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X13592156F。 主要负责人：郭和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菁，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同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同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同青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盖章、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错误。首先，投保人声明书并未附带免责条款等相关内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上没有投保人盖章，不能证实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告知相关免责条款。其次，一审中张同青已提出投保单上的盖章系先盖章后打印投保内容并要求鉴定二者先后顺序，但一审法院主观推定张同青的意见与交易习惯不符，对该关键问题未予查清。再次，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无投保人经办人签字，保险人也未向法庭就其告知免责条款的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内容、方式等具体过程进行说明，未达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标准。最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相应从业资格”并未明确包括上岗证，本身该规定就一般人而言即难以明确理解，且该规定不属于法律法规只是部门规章，无上岗证不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之情形，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需对相应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而本案中保险人针对其主张只提供了有投保人盖章的投保人，充其量只是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达到明确说明的标准。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约定没有上岗证属于免责范围认定错误。首先，保险人主张的免责条款内容中未明确说明驾驶人员需要持有上岗证，对于格式合同条款存在异议或者歧义的应按不利于保险人原则进行解释。其次，涉案车辆登记时间为2018年7月27日，事故发生于2019年2月2日，张同青从事道路运输业务时间较短，对驾驶员的要求只知道需持有B2驾驶证，不知道还需持有上岗证，对此不存在主观过错。而涉案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一般在固定厂区进行短途货运使用，相对于需要A2驾驶证的大型挂车的危险性、事故发生率、交通运输管控强度都要低，对于涉案驾驶员还需要持有上岗证没有意识也情有可原。最后，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业务范围在日照港内，涉案事故发生也是在该区域内，驾驶员是否需要持有上岗证从收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管理或者处罚，因此张同青对驾驶员是否需要持有上岗证并不清楚。三、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张同青又向法庭补充提交了报案通话记录还有现场照片，因为第一次报案后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勘察人员没有及时到达现场，所以进行了第二次报案，因此有两次报案通话录音，并且一审开庭时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也已经认可了张同青的确实报案，足以证实驾驶员李军在事故发生后已及时报案，并有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查勘人员到场并留有事故照片，因此涉案事故发生真实，保险人应予赔付。四、一审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车辆损失的定损数额为31427.2元，虽然张同青实际支出数额为33757.4元，但同意车损数额按保险人的定损数额计算。 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无从业资格证，且保险人已经提交有张同青盖章的投保单，足以证实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且事故发生时张同青延迟报案，导致事故的性质、成因无法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也不应承担理赔责任。 张同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赔偿保险金33757.4元；2.诉讼费由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同青系鲁Ｌ×××××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莒县浩安渣土有限公司经营。2018年7月16日，张同青以挂靠公司名义在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处投保商业险一份，投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险（责任限额432000元）及不计免赔率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2019年7月19日止。涉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山东豪沃汽车金融有限公司。 张同青一审庭审时主张2019年2月2日上午6时左右，其雇佣的驾驶员李军驾驶投保车辆在日照港工作时，与前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保险车辆损坏。驾驶员当即报险，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工作人员随即现场勘查，按照现场勘察人员指定，涉案车辆到日照市港宇机械有限公司进行定点维修支出维修费33757.4元。 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对张同青的主张有异议，认为张同青无法明确事故发生细节且未保护现场，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接到报案到达事故发生地时已无事故现场，张同青延时报险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免责。且因张同青的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免责。为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提供保险条款和投保单予以证实，涉案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六项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莒县浩安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张同青对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异议，主张投保单系投保人先在空白纸上加盖公章后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打印的投保单内容，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无有效证据证实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涉案保险条款第八条第6项并未明确约定的许可证书中有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以此免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张同青申请对投保单上文字内容和投保人盖章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张同青的该项申请未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莒县浩安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与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第一受益人均出具保险权益转让证明将涉案保险权利转让张同青，张同青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二、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能否以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而免责；三、人民财险日照公司能否以张同青延时报险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而免责。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争议条款已加黑加粗，应认定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当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人声明栏处盖章时，即应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明确说明义务为原则，以投保人能提出充分的反正为例外。本案中，张同青已在投保人声明栏盖章，应认定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张同青一审庭审中提出涉案投保单系先加盖公章后打印投保单内容，要求鉴定二者先后顺序问题。一般情况下，法人作为民事主体，其应首先审核内容后才能加盖公章，张同青主张先加盖公章后打印内容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即便张同青的主张成立，涉案投保单系先加盖公章后打印内容，但其将盖章的空白纸交付给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时明确知道系为了打印投保单、确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已履行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仍放任这种后果发生，张同青不能以此抗辩，对张同青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交通运输部颁发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涉案车辆作为营运性车辆,其在营运过程中必须具备合格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俗称上岗证,该四证缺一不可。本案中，张同青的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可以合同约定免责。由此，对张同青是否存在延时报险导致事故性质、成因无法查清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分析、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张同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2元，由张同青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提交涉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李军的报险电话录音文字记录，主张通过该录音记录可以看出以下两点：第一，事故发生后李军确实有报险，但电话中确认的车架号为LZZ1EXVFJA875497，而涉案被保险车辆的车架号为LZZ1EXVF1JA375497，故事故车辆并非涉案被保险车辆。第二，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未及时报警报险处理、未待保险人勘查员核实现场后即将车辆移离事故现场，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及损失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不承担理赔责任。 张同青对该电话录音记录质证称，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该录音证实了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向保险人报案，并告知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车辆损失情况和事故发生过程，保险人也同意到事故车辆停放地点进行查勘并留存了事故现场照片和车辆损失照片，该车辆后期也是在保险人指定地点维修，说明涉案事故的发生事实及过程证据没有问题，保险人没有在证据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存在因故意或盗抢导致的免赔情形。 因张同青对该电话录音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记录予以采信，根据该记录以及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涉案事故发生后，张同青的驾驶员李军两次向保险公司报险。涉案车辆的车架号为LZZ1EXVF1JA375497，李军在第一次报险时明确确认其报险的车辆车架号为LZZ1EXVFJA875497而非LZZ1EXVF1JA375497。李军第二次报险时陈述称并未报警，并称在保险公司的勘查人员到达现场之前车辆已经转移至修理厂但留有事故现场照片，保险公司回复称照片能不能作为理赔依据不好确定，但稍后会联系勘查人员查看车辆。 涉案保险合同条款中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责，但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即为本案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要求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 一审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陈述称其认可涉案车辆损失数额为31427.2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财险日照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车损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首先，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报险车辆并非本案所涉被保险车辆，但通过电话录音可以看出，李军在第一次报险时明确确认其报险的车辆车架号LZZ1EXVFJA875497与涉案车辆的实际车架号LZZ1EXVF1JA375497十分相似且少一位数，不排除李军存在读数失误的可能，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实保险车辆并非涉案车辆，因此对于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李军在未报警、保险公司勘查人员未勘查现场的情况下移动车辆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及损失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不承担理赔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的适用前提为事故发生后未及时保险，本案中事故发生后驾驶员李军已及时向保险人报案并告知事故时间、地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的适用前提，故人民财险日照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根据免责条款约定，其不应当负担理赔责任。但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责，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即为本案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主张要求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因此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关于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不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从而保险人应免责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同青关于投保单盖章和投保内容打印的先后顺序问题、投保单的投保人签章处是否需要经办人签字的问题，本院均不再予以审查。 因此，对于涉案事故损失，保险人应予赔付。对于具体赔付数额，因一审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陈述称其认可涉案车辆损失数额为31427.2元，张同青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予以认可，张同青该认可系对于其部分合法权益的自愿放弃，故对于该损失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中人民财险日照公司除主张因驾驶人无上岗证而不予理赔外，未提出其他免责事项，故本院认定人民财险日照公司应予赔付数额即为31427.2元。 综上所述，张同青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同青支付保险理赔款31427.2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同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4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