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群，女，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华全，男，196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凤英，女，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惠菊，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朱群因与被申请人刘华全、宋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7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川民申53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群，被申请人刘华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涛，被申请人宋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惠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群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759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45号民事判决；2.改判朱群和刘华全共同承担偿还宋凤英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或者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华全、宋凤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朱群单方面记录的账本和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刘华全与朱群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朱群在一审中提交的账本所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以认定，该证据应作为定案依据。2.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川0112民初864号朱向东诉朱群、刘华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承办法官依法向其子女、妹妹、侄女等亲友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亲友等人陈述的内容客观地反映了朱群在日常生活、经营中的记账习惯以及向亲友借钱经营的事实，同时也能清楚地反映出刘华全的人品和信誉问题。该案判决现已生效，采信了朱群提交的两个账本，认定相关债务构成夫妻共同债务。3.在朱群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法院依职权所取证据的情况下，对于刘华全罔顾事实的全面否认，法院应对其适时分配举证责任。（二）二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为朱群的个人债务，适用法律错误。2,208,000元的借款本金并不是一次性产生，其时间跨度从2007年至2013年，对一个日常生活开支近百万元以及经营担保公司、废品收购站、歌舞厅的家庭来说，该费用并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 刘华全辩称，（一）没有银行转账证明所谓借款已实际支付，借款金额的组成也未依法据实查清，几乎是朱群与宋凤英的全盘自认，证据效力值得怀疑。（二）宋凤英未申请再审，证明其对二审结果认可，现又抗辩认为属夫妻共同债务，与常理不符。（三）朱群提交的所谓新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和用于家庭经营需要。朱群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证据品格及可信度值得怀疑。朱群与刘华全婚姻关系早已破裂，刘华全两次起诉离婚到朱群起诉离婚，朱群态度转变太大，常人难以理解。（四）宋凤英借款不属实。大额借款未要求刘华全出具借条，没有向刘华全催收，没有转账记录，宋凤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具有出借几百万元现金的能力。（五）朱群在本案以及且霓等案件中，均是事后向对方出具借条，直接约定每月高达2%等利息，甚至在超过诉讼时效后依然出具借条，是在夫妻感情已经破裂的情况下，于常理不符。本案证据中66.7万元的款项，在且霓一案中出现过。（六）且霓、宋凤英、朱向东等先后起诉，由同一律所代理，有虚假诉讼之嫌。请求驳回朱群的再审请求。 宋凤英辩称，朱群、刘华全于2007年至2013年期间共同经营酒吧、金属收购站及担保公司，基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需要向宋凤英集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二审判决将本案借款认定为朱群个人债务，损害了众多小额投资者的合法权益，放纵了刘华全逃避债务行为。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再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借款模式及刘华全、朱群夫妻高利贷经营模式，综合认定本案证据，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依法改判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华全和朱群共同向宋凤英承担还款责任。 宋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华全、朱群共同归还宋凤英借款本金2,208,000元及利息（分别以190万元本金、2,448,000元本金和2,20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止和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华全、朱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7日，宋凤英向刘华全转账支付了33万元，2017年2月16日，朱群针对前述债务和其余借款债务向宋凤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借款人从2008年起陆续向宋凤英借款（月息2%）结算至2016年12月30日止，共欠宋凤英本金2,208,000元，利息2,633,200元，定于2017年7月30日前归还。此据具体明细如下：2012年190*0.24*1年=456,000元（利）2013年190+57+18-20.2=244.8万元（本）244.8*0.24*1年=58.75（利）2014年244.8-24=220.8万（本）2014至2016年220.8*0.24*3年=158.97万（利）本+利为484.12万元。至2012年1月1日，朱群尚欠宋凤英借款本金190万元，至2013年1月1日，朱群尚欠宋凤英的借款本金为2,448,000元，后朱群向宋凤英偿还了借款本金24万元，朱群至今尚欠宋凤英的借款本金为2,208,000元未偿还。 另查明：刘华全、朱群于1998年6月3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刘华全以诉讼时效已经过为由提出抗辩，应首先审查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过的情形。虽然宋凤英向刘华全转账支付了33万元，但双方并未对此约定偿还期限，宋凤英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间内返还，宋凤英起诉要求刘华全、朱群偿还借款，对该部分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该部分债权主张的时效并未经过。朱群针对尚欠的2,208,000元的借款债务出具了借条，刘华全并未签署该借条，亦未认可其系共同债务人，刘华全无权对除转账支付的33万元以外的其余债权主张提出时效抗辩。故一审法院对刘华全关于时效已超过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当事人陈述、借条、转款明细、证人证言等能够证明宋凤英与朱群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和至今尚欠宋凤英借款本金2,208,000元的事实，该借款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应为有效。朱群对宋凤英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主张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宋凤英有权要求朱群偿还未还借款本金2,208,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分别以190万元本金、2,448,000元本金和2,208,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即为456,000元，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止，即为587,520元，和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之和。刘华全未对案涉债务予以认可，且宋凤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除向刘华全转账的33万元以外的其余债务系刘华全、朱群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对宋凤英关于案涉债务系刘华全、朱群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仅在33万元的范围内予以采纳，虽然刘华全与宋凤英未就该部分债务约定利息，但刘华全仍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利息，即利息应以33万元本金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朱群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宋凤英借款本金2,208,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208,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与1,043,520元之和（刘华全对前述债务在33万元借款本金和以33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8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范围内承担本金和利息的支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宋凤英支付）；二、驳回宋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765元，由朱群负担18,971元，刘华全负担3,794元。 宋凤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4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宋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华全、朱群承担。 二审中，宋凤英向法庭提交：1.（2018）川0112民初662号判决书，拟证明刘华全在2012年时向且霓借款92万元的事实；2.（2018）川0112民初974号判决书，拟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刘华全、朱群的家庭生活开支。刘华全质证认为，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霓案已被法院以已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了诉请，离婚判决书上没有认定刘华全与朱群有共同经营的情形，故不能达到宋凤英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为，上述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仅以此证明案涉借款全部系夫妻共同债务。 二审法院查明，2016年6月6日，刘华全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朱群离婚，（2016）川0105民初4366号判决不准予两人离婚；2018年2月6日，刘华全再次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朱群离婚，（2018）川0112民初974号判决书再次不准予两人离婚。在离婚案件中，刘华全陈述双方于2012年分居生活，朱群陈述双方于2014年开始分居是因为有债权人上门讨债，刘华全就居住在酒吧，双方感情并未破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凤英主张出借的款项是否均为刘华全与朱群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除了宋凤英向刘华全转款的33万元外，案涉借条系朱群单方面出具，而出具该借条时间为2017年2月16日，当时刘华全与朱群已经因夫妻感情问题发生纠纷，而本案宋凤英与朱群系多年好友，且本案争议借款中100多万元朱群认可系宋凤英现金交付给她，在这种比较特殊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朱群单方面的陈述认定案涉借款的用途，应当对案涉借款是否用于了刘华全与朱群的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进行进一步的审查。 首先，案涉借款的借条系朱群出具，宋凤英主张2007年刘华全通过其账户向宋凤英转款两次，拟证明双方一直有借款关系，且刘华全对借款是知晓的，但本案所涉借款在朱群出具的借条中明确为2008年至2016年的结算，不能以双方在2007年存在转款来证明刘华全对案涉借款是明知和认可的，故在宋凤英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刘华全对借条的内容认可或者是追认的。 其次，根据借条内容，系对2008年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朱群陆续向宋凤英借款的结算，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夫妻共同经营，宋凤英仅提供了刘华全经营担保公司、废品收购站等的证据，而并未提供案涉借款用于刘华全经营的相关证据。案涉借款200多万元，明显超过一般生活所需，朱群虽然提供了自己的记账本拟证明家庭开支巨大并陈述部分借款用于共同经营，但朱群的记账本系其单方面所记，刘华全对此均不予认可。在刘华全与朱群因离婚已经两次产生诉讼，朱群单方面记录的账本和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刘华全与朱群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经营。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0元，由宋凤英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朱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6年11月至2009年3月的生活记录本一册，拟证明所借款项的资金走向，包括家庭开支、利息等；2.对外借款用于担保放款的资金借据一张，拟证明家庭经营担保公司资金流动大。刘华全质证认为，账本是朱群的单方面记账凭证，无其他材料相互印证，朱群出具的借条载明宋凤英2008年开始借款，2007年的账本无法证明，对该账本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刘华全向他人出具的借条是真实的，但钱已还，与本案无关联性。宋凤英质证认为，朱群提交的账本是真实的，2008年就曾向朱群出借17万元，有银行转账记录，账本中也多次出现给付宋凤英利息的记录，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刘华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09）仁寿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刘华全与徐正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已经保全查封土地的情况下，朱群恶意提交暂缓执行申请书，故意阻挠执行，其用心难以理解。朱群质证认为，其不知道暂缓执行申请书，也未参与，其上的签字并非朱群所为。宋凤英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宋凤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其父亲宋国忠2013年垫资利息的记录两页，拟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并为此支付过利息。朱群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刘华全质证认为，该记账凭证是单方记录，无签名，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 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朱群提交的生活记录本，本院认为，该记录本虽是朱群单方制作，也无刘华全签字认可，但是其载体本身已呈现出因时间久远而具有的正常老化现象，其记载内容亦详细反映出朱群、刘华全家庭在2006年至2009年3月这一较长时期内日常生活中各项琐碎开支，包括购物、看病、装修、加油、交费、利息支付、人情往来等诸多内容，多达70余页，且较为完整、连续，每笔记录的书写方式也较为随意，符合日常记录的特点，并无事后补记的迹象。再结合朱群在一审中提交的2009年4月至2013年长达60余页的生活记录本，可以证明朱群此前确有记录日常生活开支的习惯。此种流水账方式的日常开支记录，事后极难伪造，特别是在跨度时间较长的情形。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朱群提交的刘华全向他人出具的借条，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但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2.对于刘华全提交的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09）仁寿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书，与案涉借款无关，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宋凤英提交的账目记录，因无书写人的签名，也不能反映出与案涉借款之间的关系，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6114号民事判决，驳回朱群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准许朱群与刘华全离婚的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第一，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第二，案涉借款是否构成朱群和刘华全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朱群于2017年2月16日向宋凤英出具的借条，实际上是对之前较长时间内发生的多次借款关系的结算，因朱群与刘华全彼时已处于分居和离婚诉讼过程中，故必须结合每笔借款初始形成时的支付凭证、利息数额、还款情况等综合予以判断。 除了上述借条，宋凤英提交的借款明细如下： 2007年5万元（共借款30万元，其中5月17日还5万元，刘华全11月7日、9日分别还5万元，12月20日还10万元，尚欠5万元，2009年3月30日转入后期本金）； 2008年17万元（6月18日17万元）； 2009年19万元（1月11日3万元，1月16日6万元，5月26日3万元，7月28日7万元）； 2010年34万元（3月2日8万元，3月5日9万元，3月9日2万元，6月29日5万元，12月5日10万元）； 2011年115万元（2月28日6万元，4月27日3万元，5月10日2万元，5月17日3万元，6月9日10万元，6月26日49万元，7月4日2万元，7月28日36万元，9月10日2万元，9月28日3万元，10月29日3万元，其中5月2日还款4万元）； 2012年72万元（2月29日4万元，3月29日1万元，4月30日22万元，5月2日3万元，5月30日1万元，6月30日5万元，7月6日5万元，7月30日2万元，12月11日2万元，12月30日25万元和2万元）； 2013年10万元（1月29日）。 同时，宋凤英提交的还款明细为： 2007年5月17日刘华全还5万元，11月7日、9日刘华全分别还5万元，12月20日刘华全还10万元； 2011年5月2日朱群还4万元； 2012年共还20.22万元（9月13日朱群还4万元，9月24日朱群还10万元，10月18日朱群还1.42万元，12月7日朱群还4.8万元）； 2013年共还26万元（5月18日朱群还7万元，12月13日朱群还19万元）； 2014年共还5万元（2月26日朱群还2万元，4月14日朱群还3万元）。 首先，从宋凤英提交的借款明细和还款明细来看，其所反映出的借款、还款情况，与借条中的结算数据基本一致。 其次，上述借款明细中，除了一审、二审判决已经认定的宋凤英于2011年7月27日直接转账至刘华全账户的33万元之外，宋凤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群支付的款项还包括：2011年6月9日10万元，6月26日48万元；2012年4月30日21万元，5月2日3万元，7月6日5万元（郑建媛名义），12月11日2万元，12月30日25万元；2013年1月29日10万元，共计124万元。即宋凤英主张的出借款项中，至少157万元有相应的转款凭证可以证明。同时，朱群2012年至2014年的还款亦是通过银行转账，均有据可查。可见，宋凤英与朱群之间确实长期存在着借款关系，宋凤英亦应具备相应的出借能力。 再次，除上述转账方式支付的借款外，宋凤英陈述其余出借款项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并对部分现金借款提交了取款凭证。为了核查现金借款的真实性，本院又查阅了朱群提交的生活记录本，并摘录了其中关于支付宋凤英利息的相关记载如下（因较为分散和琐碎，以下可能为不完全摘录）： 2008年支付宋凤英利息情况：7月29日3400元，8月19日3400元，9月10日3400元，10月28日3400元，11月26日3400元，12月29日3400元； 2009年支付宋凤英利息情况：1月11日4000元，2月28日5200元，3月20日5200元，4月19日4800元，5月17日5200元，6月19日5800元，7月31日5800元，8月30日7200元，9月22日7200元，10月17日7200元； 2010年支付宋凤英利息情况：2月6日21600元（2009年11月至2010年1月共3个月），2月29日7200元，3月25日11000元，4月26日11000元，5月30日12000元，6月29日12000元，7月26日13000元，8月31日13000元，10月20日13000元，11月25日13000元，12月30日15000元； 2011年支付宋凤英利息情况：1月30日28000元（13000＋15000），3月28日16200元（8800+7400），6月25日19000元，7月28日29200元，8月30日36400元，11月25日3万元。 经比对上述利息支付情况与宋凤英主张的借款明细，可以发现，朱群从2008年7月开始向宋凤英支付利息3400元，与宋凤英借款明细表中2008年6月18日借款17万元，以及借条中关于借款利息为每月2%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同理，2009年1月11日朱群支付的利息4000元比上月增加600元，与当日新增借款3万元可以印证；2月28日利息增加1200元，与1月16日新增借款6万元可以印证；6月19日利息增加600元，与5月26日新增借款3万元可以印证；8月30日利息增加1400元，与7月28日新增借款7万元可以印证。2010年3月25日朱群支付的利息增加3800元，与3月新增借款19万元可以印证；7月26日利息增加1000元，与6月新增借款5万元可以印证；12月30日利息增加2000元，与12月新增借款10万元可以印证。2011年利息支付的规律性虽然较弱，但是从7月28日新增借款36万元看，朱群支付的8月利息亦相应增加7200元；按8月支付利息36400元倒推计算，本金应为182万元，与宋凤英主张的2012年之前的借款本金190万元扣减8月之后发生的三笔借款共8万元的余额，完全相符。 朱群提交的生活记录本不能显示出2011年之后利息支付情况，宋凤英与朱群在借条中也确认未支付过2012年利息，故无法通过利息的支付情况验证本金数额。但是，2012年绝大部分出借款项均是转账，现金支付仅2012年2月29日4万元、3月29日1万元，4月30日1万元、5月30日1万元、6月30日5万元、7月30日2万元、12月30日2万元，且单次的金额均较少，较为符合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 通过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如借条、银行账户流水、生活记录本、当事人陈述等，可以相互印证，就其证明标准而言，足以证明朱群于2017年2月16日向宋凤英出具的借条，是对此前数年内多次发生的借款关系的结算，相关借款真实发生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另，经查，2012年2月29日宋凤英转账给朱群的66.7万元，并未被计入本案中二人之间的借款总额，故不存在同一笔转账在不同案件中同时作为不同债务依据的问题。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构成朱群和刘华全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案涉借款发生于朱群、刘华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具体用途，朱群述称，因家庭经营担保公司、金属收购站和酒吧，需要大量资金，但经济实力有限，借款已用于偿还对外其他借款的本息和家庭生活开支，其提交的《宋凤英、朱群借款资金往来明细表》中已罗列了具体用途；刘华全则主张其从未参与且不知晓案涉借款，担保公司等均由其个人经营，与朱群无关，自己享有大量债权，无需对外举债，朱群所有的家庭开支均来源于刘华全支付的钱款。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朱群多年来为维系整个家庭的日常生活肯定需要资金支持，而朱群本人又无其他职业及固定收入来源。刘华全主张自己实际支付了朱群为家庭的全部开支，却未提交证据证明。众所周知，担保公司的经营客观上需要大量资金储备，即使刘华全对外享有其他债权，也不能等同于其已拥有充足的经营周转资金，而朱群在再审中提交的刘华全对外欠条，却可反映出刘华全当时确实存在大额资金需要而对外借款的情况。故朱群主张自己通过家庭共同经营，四处筹钱，以获取家庭生活经济来源，并偿还家庭经营产生的对外借款，具有较高可信度。 其次，在宋凤英主张的出借款项中，本院注意到，宋凤英于2011年6月9日、6月26日通过尾号为0824的银行账户分别向朱群尾号1823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48万元，在此之前朱群该账户余额仅为10元；2011年6月27日，朱群该账户存入现金20050元后，随即向杨晓琴转账支付60万元。再审审查询问中，刘华全对于杨晓琴的身份（其朋友的女儿）无异议，只是辩称是其已另给朱群60万元用以偿还杨晓琴。刘华全的辩解理由与前述银行账户记录矛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另行支付朱群60万元的事实。故朱群关于该两笔借款用途是向杨晓琴归还夫妻共同借款60万元的解释，本院予以采信。上述情况亦可进一步反映出刘华全关于朱群从未参与家庭共同经营以及自己从不知晓对外借款的陈述，并不属实。同时，朱群的银行流水明细还可显示出，2013年12月13日朱群还宋凤英19万元，主要来源于刘华全2013年11月27日转入的15万元；2014年4月14日朱群还宋凤英3万元，亦来源于刘华全于2014年4月12日转入的5万元。再结合宋凤英2011年7月27日直接付至刘华全银行账户33万元、朱群次月增加支付相应利息的事实，本院认为，朱群应当实际参与了家庭共同经营过程中的资金筹措及偿付事宜。 再次，宋凤英最后一次出借时间是2013年1月，但双方以书面借条方式确认借款总额已是2017年2月。对此，宋凤英和朱群的解释是二人系多年好友，彼此信赖而未出具借条，但当刘华全提出离婚诉讼后，因担心其逃避债务，才最终出具了借条。上述解释并不违反日常生活情理。至于且霓、朱向东等其他债权人先后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已经相关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债权人是否聘请同一代理律师系其合法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以此推定本案属于虚假诉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朱群关于借款用途的说明与相关转账凭证，以及生活记录本所记载的日常开支情况，已足以证明案涉债务实际用于朱群、刘华全的家庭共同生活以及共同生产经营，故应当由朱群、刘华全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二审法院对案涉借款是否构成朱群、刘华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朱群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759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45号民事判决； 二、朱群、刘华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宋凤英借款本金2,208,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2014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1,043,520元；2014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2,208,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0元，合计64,925元，由朱群、刘华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吉家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梦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