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大安市南湖东路28号罗门地产南门对面。 法定代表人：牛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吉林于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大安市安麒佳苑5号楼105门市。 法定代表人：景岩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吉林任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洪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洪，被上诉人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景岩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广军、贾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为：1.请求撤销大安市人民法院（2019）吉0882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2.请求对一审判决中的第一、第二项改判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全部商混价款的水泥、油等发票后上诉人给付卖房款773149元和71040元；3.请求确认景岩辉和王某、上诉人签订的三方协议是代表被上诉人，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达到货款结算条件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混泥土供应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第1款约定：以甲方（上诉人）现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所载明的混凝土数量作为结算依据，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混凝土单价进行结算，乙方（被上诉人）开具水泥、油及相关附属发票后与甲方进行结算。而被上诉人至上诉人上诉时止，没有按合同约定为上诉人提供任何发票，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条件，如果被上诉人不提供供货发票，导致上诉人无法抵消进项税金，使上诉人的成本大幅度增加，一审判决没有要求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发票就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773149元和71040元，认定事实错误，也违背合同约定和《国务院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法律规定。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商混订楼确认表》是对货款的结算认定事实错误。《商混订楼确认表》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商混货款的总价款和抵账楼房位置和价格的相互确认，并不是被上诉人未开发票就结算给被上诉人货款，应在被上诉人提供约定的发票后，才可以向被上诉人交付抵账楼房和办理房屋的产权手续，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已经进行结算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判决三方协议景岩辉签名系个人行为非被上诉人公司行为认定事实错误。景岩辉是被上诉人即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混泥土供应合同》的洽谈人、联系人、合同签订人，实际供货人和结算人，与上诉人的商混一切事宜均由景岩辉与上诉人联系，景岩辉收取王某向上诉人交付的购楼款15万元，也是代表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商混款，否则，景岩辉依据什么收取上诉人的售楼款。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订楼确认表中也只有景岩辉的个人签名，而没有被上诉人公司的公章，而被上诉人却承认景岩辉是代表公司，依此推定，上诉人和王某有理由相信景岩辉的行为是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据法律规定，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加盖公章的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景岩辉与王某、上诉人的三方协议是个人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反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反诉被告）不构成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变更为承担违约责任100万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混泥土供应合同》第一条约定：建筑面积约51976.76平方米，工程总量以实际使用量为准；第二条第6项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应保证现场混凝土施工的连续性；第四条第（三）项第2条约定，甲方（上诉人）使用24套楼房、8个车位、8个车库抵顶被上诉人的货款，抵账的楼房和车库的金额正好是建筑面积51976.76平方米所用商混的全部价款，而被上诉人实际的供货量只需要住宅楼18套、车库一个，结合其他条款的连续供应，可以反向证明，合同约定的是由被上诉人供应全部商混，由于被上诉人后期没有商混料而无法供应，导致上诉人不得不花高价和现金从市政和长山购进，依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建设工程混泥土供应合同》第八条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供货总造价30％的违约金，二审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00万元。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既影响了上诉人的工程进度，也增加了上诉人的现金使用量和成本，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对比表签字人员身份无法核实认定事实错误。比对表中有项目经理刘永恩的签名、有材料员林泽民的签名、有施工方孙占臣、李信的签名，材料员林泽民已经出庭作证，证明其是工地的材料员，在上诉人向法庭递交的建设工程合同协议书中，刘永恩是作为上诉人的代表签字，可以证明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既然三户村民的买房款是否交纳可以庭后调查，为何工地商混的实际使用人和发包合同的签订人及材料员的身份不能核实，从证据材料中也可以得到证实，一审判决以对比表签字人员身份无法确定为由对外购商混不予确认认定事实错误。 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按商品混凝土单价进行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在结算中未约定开具发票事宜，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为混凝土价格自身不含税金，不会导致上诉方任何损失。实际在结算中反而给被上诉人造成泵送费27万元及逾期的利息两项损失共40余万元的损失；二、双方签订《商混订楼确认表》并非对总价款和抵账楼房位置和价格的相互确认，而是双方结算凭证，结算意思真实，以楼房抵顶混凝土价款明确具体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合法有效；三、三方协议甲方景岩辉并非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置换楼房是景岩辉提供，碧水庄园二期工程砂石并非混凝土且二期工程没有开工建设，所以三方协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景岩辉的行为属个人行为；四、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确认景岩辉和王某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是代表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法有效属于超出一审请求，并非二审审理范围，是反诉内容，其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1,214,798.40元；2.判令被告给付泵送费270000元；3.判令被告自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4.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3日，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总量以实际使用总方量为准；商品混凝土单位价款价格基准以市政混凝土价格为准（单价不含税参照），双方协商的价格是市政价格＋60元／m3作为每立方米单价，泵送费在基准混凝土价格增加15元／m3。2.2019年7月6日，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商混订楼确认表一份，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住宅18套、阁楼2套、车库1个抵顶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商混费用7,824,703.50元，该确认表记载：“上述数据是乙方为甲方提供商混的全部费用，甲方以抵楼的方式支付全部款项，乙方保证所订楼房的售价不低于售楼处的销售价，否则甲方不予以办理房照等相关手续，抵付产生的差额双方协商解决。乙方确认上述分楼信息及金额无异议，不再修改，签字后生效。”。3.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售商混订楼确认表中的7-3-401号（业主潘广生）、7-3-601号（业主韩东辉）、7-3-602号（业主韩信）住宅房屋，出售价格为售楼处价格，合计1165062元，其中7-3-601号411416元购楼款、7-3-602号361733元购楼款业主已经全额交纳购楼款，7-3-401号391913元购楼款业主交纳购楼款710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在《建设工程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明确约定商品混凝土单位价款及泵送费用，在2019年7月6日双方签订的《商混订楼确认表》中明确记载：“上述数据是乙方为甲方提供商混的全部费用”，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双方进行结算时未包含泵送费用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判令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泵送费2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判令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1,214,798.40元，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和节点，《商混订楼确认表》中明确记载“甲方以抵楼的方式支付全部款项”，故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判令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货款实际为《商混订楼确认表》中的7-3-401号、7-3-601号、7-3-602号住宅房屋价值，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三户住宅另行出售给他人，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抗辩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其公司代为出售该三套住宅，出售价格为售楼处价格并出示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确认该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景岩辉与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予以支持；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抗辩该三户住宅业主并未实际交付购楼款，经一审法院庭后向该三户住宅业主调查，7-3-601号411416元购楼款、7-3-602号361733元购楼款业主已经全额交纳，7-3-401号391913元购楼款业主已经交纳购楼款71040元，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抗辩该三户住宅实际售楼总价为1165062元而非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的1214798元，根据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潘广生、韩信、韩东辉分别签订的商品房认购书可以确认该三户住宅实际售楼总价为1165062元，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予以支持；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收到潘广生、韩信、韩东辉交纳购房款844189元，应及时给付给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2019年7月19日其与景岩辉、王某达成《关于景岩辉与王某楼房顶帐的协议书》系对原商混订楼确认表的变更，但《关于景岩辉与王某楼房顶帐的协议书》中合同签订方系景岩辉个人而非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反诉要求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违约损失240万元，主张2018年8月5日至7日、9月17日至10月20日，连续多天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及时供应混凝土，严重影响了工程进度，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其因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能及时供应混凝土而向市政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碧水庄园小区8月5日-10月20日商混送货数量对比表》拟证明8月5日至7日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续三天断续供货，9月17日、10月5日、10月9日、10月15日、10月19日、10月20日未供货，由于该对比表系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单方面出具，该表上签字人员身份无法核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工程总量以实际使用总方量为准”，双方未明确禁止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他单位购买商品混凝土，且双方于2019年7月6日签订《商混订楼确认表》时也未显示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未能及时供应混凝土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碧水庄园小区7-3-601号、7-3-602号购楼款773149元给付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碧水庄园小区7-3-401号购楼款71040元给付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碧水庄园小区7-3-401号住宅业主交纳该楼剩余购楼款320873元后七日内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款给付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驳回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0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合计22082元，由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5元，由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12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在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其提供全部商混价款的水泥、油等发票后再给付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卖房款773149元和71040元的问题。根据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混凝土供应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结算办法与付款方式“1.……乙方（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水泥、油及想换附属发票后与甲方（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之约定，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有向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是对负有在先履行义务一方违约行为的抗辩，此抗辩得以成立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双方互负债务，“互负债务”实质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产生的对价给付，即双方的义务须具有对价性。本案中，具有对价性的主合同义务为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供应混凝土，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现虽双方合同约定了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的义务，但该义务属从合同义务，与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不具有对价性。另，本案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向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足额发票，不影响本案诉争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履行完毕提供混凝土的义务，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货款。 关于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主张确认景岩辉与王某、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景岩辉与玉春雨楼房顶账的协议书》是代表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法有效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针对该协议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系其法定代表人景岩辉的个人行为，与其公司无关，且协议中约定的系以景岩辉向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供应碧水庄园二期的沙子款抵顶房款，与本案诉争的一期混凝土款无关。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该三方协议中所约定碧水庄园二期工程是否已开工以及沙子供应的履行问题各执一词，且该三方协议涉及案外人王某，该三方协议的效力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确认，各方当事人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故一审对该三方协议所涉的95万元及15万元在本案中未予抵扣，并无不当。 关于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中主张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并要求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请求问题。一审中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虽针对该主张提出反诉，但二审上诉过程中，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未补交该部分上诉费用在变更上诉请求后，撤回了要求吉林省三和盛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万元的请求，故，二审中对该项请求不再作为二审审理范围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64元，由大安市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宗仁 审判员  杨剑虹 审判员  倪继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