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刑再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雅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李超，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四川省芦山县人，汉族，初中肄业，农民，住四川省芦山县。2007年11月2日因犯抢夺罪被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8年7月19日刑满释放。2010年2月16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日被逮捕。现在四川省崇州监狱服刑。 辩护人冯玉彬，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超被控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0）雅刑初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李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1）川刑终字第36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超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川刑申240号再审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明雪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超及其辩护人冯玉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2月15日22时许，李超与女友高某等人在芦山县原磷肥厂职工宿舍杨某2家吃过晚饭后，下楼在公路边小便。胡某2等三人途经此处回家时，李超以被三人持有的红外线小电筒晃到眼睛为由，与胡某2等发生纠纷并殴打胡某2。被害人胡某1（胡某2之父，殁年42岁）及亲属闻讯后赶到事发地，胡某1在向李超质讯中与李发生抓扯，抓扯过程中李超持随身携带的弹簧折叠刀刺中胡某1胸腹部两刀。后李超将作案工具抛于河边。胡某1当即被120送往芦山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李超即被现场群众控制并交给赶至现场的公安民警带回公安机关。经法医鉴定：胡某1死亡原因为单刃刺器刺破心脏致心包填塞死亡。案发后，李超的亲属代为向胡某1亲属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共计76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实芦山县公安局受理并立案侦查本案的情况以及在案发现场抓获李超的经过。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超及被害人胡某1的身份情况。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痕迹证物照片，证实现场方位、概貌等情况以及提取现场血迹、痕迹和物品的情况。 4.提取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及相关提取、辨认、指认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根据李超的供述，在案发现场附近河边找到李超当晚作案时所用弹簧刀，刃部粘附有可疑血迹以及李超辨认案发现场的情况。 5.雅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雅公刑鉴［2010］27号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及关于两处刺创的情况说明，证实死者胡某1胸部正中剑突上有一4ｃｍ×0.3ｃｍ的斜形裂创，在此创左侧5ｃｍ有一3.1ｃｍ×0.4ｃｍ的纵行裂创，均深至胸腔，其死亡原因系因单刃刺器刺破心脏致心包填塞死亡。在现场附近发现的粘附有可疑血迹的匕首能够形成死者胸部创伤。 6.雅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雅公物底字［2010］3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血迹中有两处为胡某2所留，其余四处均为胡某1所留；弹簧刀上、李超左手手背环指小指间、李超所穿黑色裤子和胡某1血衣上提取的血迹均为胡某1所留。 7.雅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雅公刑鉴［2010］3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情照片、雅公刑鉴［2010］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情照片，证实胡某2颈部与左腹的损伤为轻微伤；李超右上、下肢的损伤程度未达到轻微伤。 8.芦山县人民医院病历、医嘱单、特别护理观察记录单，证实胡某1于2010年2月15曰23时06分被送至芦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分钟后死亡。 9.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07)雨城刑初字第136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李超于2007年11月2日因犯抢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8年7月19日刑满释放。 10.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胡某4、胡某7在街上，胡某4用激光电筒乱晃射到了李超，李超便上前责问，其便与李超发生争吵和打斗，胡某4就回去喊人，其被打倒在地，后听见父亲胡某1和堂兄胡某3的声音，再之后听到胡某5在喊，就看见胡某1倒在公路边上，腹部有一刀口。 11.证人胡某4的证言，证实胡某2与李超发生纠纷和打斗的原因及经过，并证实当晚胡某1和胡某3先到达现场，胡某1与李超理论时，被推至磷肥厂外排水沟边。胡某3在另一边与其他人吵。胡某1背朝磷肥厂大门与李超面对面相距约有三四十厘米，李超左手抓着胡某1右肩，右手拿个东西朝胡某1胸口戳了两三下后，朝磷肥厂大门口方向走了，胡某1朝前面走了两步就倒在排水沟边上。他们把胡某1扶起来，发现心脏处有刀伤。当天只有李超和胡某1面对面发生过接触。证人袁某亦证实其赶到现场时看到有几个人在磷肥厂外面推胡某1的情况。 12.证人胡某5的证言，证实当晚其看到有一个高个小伙子面朝磷肥厂大门，不知道是用左手还是右手挽着胡某1的肩膀，从身边摸了一个东西往胡某1的身上捅了两下，胡某1倒在排水沟边。胡某1被人扶起时，其看见胡某1胸部被捅了两刀。胡家的人都是空手跑去的，没有带刀之类东西，没有动手打过别人。事后听胡某2说打他的人自称是纪家店的李超。 13.证人胡某6的证言，证实当晚胡某1赶到现场后，在公路边坎上拉住一个男的问怎么回事，这个男的突然用右手摸出一把已经打开的长约二十厘米的单刃黑色折叠刀用力向胡某1胸口处戳，当时他们就上前围住并拉那个男的，同时胡某1双手抱胸，身体前倾跪爬在公路边的沟边上。大家把胡某1扶起来时发现胡某1胸口处有血。 14.证人胡某7、胡某3的证言，证实事发后，李超被胡某3等人围在现场并交给后来赶到现场的公安人员的情况。胡某7另证实，在从医院出来去派出所的路上，胡某4告诉其是李超用刀朝胡某1胸口上杀的；胡某3还证实，其赶到现场后看见胡某1在离其四五米远的地方被人拉着。胡某7并证实胡某2与李超发生纠纷和打斗的原因及经过。 15.证人胡某8的证言，证实其赶到现场看到胡某1用手在推李超并质问为什么打胡某2。其去找胡月刚返回时看到胡某1被人扶跪在公路边上，胸部有刀伤。胡家的人都是空手跑到现场的，没打过李超，只有胡某1推过李超几掌。 16.证人胡某9、陈某、胡某10的证言，证实他们赶到现场时，胡某1已倒在地上，陈某等人扶起胡某1。胡某9称其看到胡某1胸部上有两个刀口并已昏迷不醒。他们出门都是空手，连电筒都没拿，到现场后他没打过人，也没看到过谁打过李超。 17.证人尹某1、尹某2、骆某、余某、乐某的证言，证实他们赶到现场看到胡某1已受伤倒地，胸部有刀伤，胡某1的家人围打并拉着李超不让走，后来将李超扭送给公安民警的情况。乐某并另经辨认指出，在现场附近提取的弹簧折叠刀是李超在案发前几天从乐某家悄悄拿走的。 18.证人杨某1、杨某2、刘某、胡某11、杨某3的证言，证实当晚李超与他人发生纠纷抓扯的经过及之后才发现被害人受伤倒地的情况。 19.证人胡某12的证言，证实2月15日晚上10点49分李超给其打过电话，电话里传过来嘲杂声。 20.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当晚李超在与对方抓扯打斗时把随身携带的弹簧折叠刀拿出来，被其夺走。后来李超在人群中找到其并将刀抢走，当时天黑，没有看清李超是怎么伤到人的，只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人绊了一下，倒在公路边，肚子上有血。被公安机关提取的弹簧折叠刀就是当晚李超带的刀。 21.被告人李超的供述，证实其与胡某2发生纠纷并先动手打胡某2的经过及之后其持案发前从乐某家偷拿走的弹簧折叠刀刺伤被害人胡某1，并将刀扔向附近河边的经过。 22.证人卫某、袁某的证言及收条两张，证实事发后李超家人向胡某1家属支付丧葬费、子女读书费用共7600元的情况。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李超无故生事，与他人发生打斗并发生纠纷，在纠纷中持弹簧刀刺中胡某1胸腹部两刀，致胡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李超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其家属在案发后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李超酒后借故殴打胡某2，进而引发本案，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胡某1并无过错；案发后，李超系被胡某1亲属及现场群众围控于现场，在胡的亲属及现场群众指认下被公安机关抓获，并无主动投案行为，不具有自首情节。由于李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人李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由被告人李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胡某2、胡某8丧葬费ｌｌ595.5元，胡某8被抚养人生活费2070.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ｌ4166元。扣除已赔偿的7600元，尚应赔偿6566元（自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胡某2、胡某8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超因琐事纠纷，故意持刀将胡某1刺伤致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李超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李超不具有自首情节，胡某1对案件引发并无过错，李超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 本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超申诉及其辩护人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李超在前罪犯抢夺罪时未满十八周岁，依法不应当认定为累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在刑法修正案（八）实施之后作出，仍将李超认定为累犯，适用法律错误；李超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有一定过错，李超对被害方作了全部赔偿，请求对李超在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量刑。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应认定李超具有累犯情节，二审裁定关于李超具有累犯情节的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李超的量刑建议综合作案手段、情节及其再审期间的表现酌情考虑。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李超是否构成累犯的问题，2011年5月1日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本案中，李超犯抢夺罪时未满十八周岁，本案一审判决时间为2011年2月23日，其时刑法修正案（八）尚未颁布实施，故一审认定李超累犯正确。但本院二审裁定系在刑法修正案（八）实施之后于2011年6月9日作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法修正案（八）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2011年4月30日以前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否构成累犯，适用修正前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但是，前罪实施时不满十八周岁的，是否构成累犯，适用修正后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的规定，应当认定李超不构成累犯。本院二审认定李超构成累犯，属适用法律不当,李超的该申诉理由成立。关于李超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抓获经过及证人证言证实的情况，证实案发后李超未逃离现场的原因系被被害人胡某1的亲属及群众围控于现场，在胡某1的亲属及现场群众的控制下移交给随即赶到现场的公安人员，并非自动投案，故关于其有自首情节的申诉、辩护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李超不构成累犯，本案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雅刑初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第三项，即：“由被告人李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胡某2、胡某8丧葬费ｌｌ595.5元，胡某8被抚养人生活费2070.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ｌ4166元。扣除已赔偿的7600元，尚应赔偿6566元（自判决生效后一月内赔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胡某2、胡某8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1）川刑终字第369号刑事裁定和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雅刑初字第2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李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申诉人李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卢 忠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骆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