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738号2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学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游弋、徐安，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创意路2号3B-608室。 法定代表人：金王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加宁、高晴，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游弋、徐安，被上诉人网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加宁、高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视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关于宣发费用能否在未分配款项中予以扣除的问题。第一，摄制合同约定网大公司负责宣传推广，不意味着美视公司无权对影片进行宣传推广。美视公司对所有的宣发活动有审核的权利，宣发活动决定权在美视公司而非网大公司，合同中并无约定网大公司对美视公司做的宣发活动有排除或审核的权利。案涉合同为影片联合摄制合同，合同目的为制作发行影片并取得收益。爱奇艺后台截图及统计表来看，美视公司宣发投入最终提高了美视公司和网大公司的可分成收入。第二，网大公司为提高影片的票房收入及营销补贴，极力建议美视公司增大宣发投入。网大公司要享受宣发带来的票房收入增量，必然要分担美视众乐投入的宣发成本。根据2017年1月17日聊天记录可知，在《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中，美视众乐原本以为只需要投资300万元制作成本即可，该300万元己包含所有宣发费用。但网大影业告知美视众乐，多投入宣发费用能够增加影片点击量从而获得更高的票房收入，此外还能获得爱奇艺的营销补贴，因此极力建议美视众乐增加宣发投入。同时网大影业也承认其自身宣发做得不够，需要美视众乐增强宣发工作。美视公司的宣发活动网大公司知情。第三，结算收益应当扣除宣发成本是行业惯例。从大梦2、3、4合同的3.3条款约定看，“所有收益均应优先扣除国家规定的税收及相关费用再进行分配”。这里相关费用显然包括宣发费用，这是影视行业的必要支出，结算收益应当扣除宣发成本，这是行业惯例。大梦2的结算应当在大梦3、4中予以参照。二、关于税费金额能否在未分配款项中予以扣除的问题。第一，税费并非是要实际产生才能扣除，且税费金额系按照国家规定的税收来进行计算，完全可以计算出税费金额。第二，依法纳税是每个企业的义务，美视公司主张扣除的几项税费都有国家明文规定，应当予以扣除。第三，大梦2的结算是先扣除税收，大梦3和4应当参照。一审法院判决先分配收益，再由美视公司另案主张税费，这与合同约定背道而驰，与国家规定不符，徒增美视公司诉累，完全没有必要由美视公司另案诉讼。另外，由于网大公司拖延开具制作费增值税专用发票600万（大梦3制作费用400万元，美视众乐己在2016年11月23日支付完毕；大梦4制作费用400万元，美视众乐己在2017年5月10日支付完毕，在多次催告后，网大影业才在2018年5月31日将制作费发票提交美视众乐），导致该6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进行进项抵扣，导致多增加流转税及附加380,377.35元。此损失应作为双方结算的税费成本，而一审判决对此并未进行认定。三、关于利息计算问题。第一，一审判决书中网大公司应当分配的收益金额是错误的，因为未扣除上诉人支出的成本（宣发费用）所以，按照此金额计算出的利息结果也是错误的。第二，美视公司迟延支付网大公司收益款具有正当理由，在纠纷未解决之前不敢将相关款项打给网大公司，并非美视公司的责任。一审判决美视公司承担利息是不合理的。四、关于三部电影摄制费的财务支出凭证问题。合同不但约定美视公司在摄制过程中可以随时了解财务支出情况，合同还有关于摄制资金的约定。美视公司作为投资人，负责投入全部资金，理所当然有权了解、监督资金的用途，这是投资方和版权所有人的基本权利。在拍摄过程中有权了解，拍摄结束后投资人为了监督摄制资金是否正常，是否有被挪用或者侵占更有权了解。五、关于网大公司是否应当开具发票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网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王来在投资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仅视为其对大梦2中2622105.37元合作分成款同意出具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双方已就所有合作分成款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付款方式达成补充约定。大梦2中己达成的交易习惯，在大梦3、4中应当得到遵循。本案中双方签署的合同本质上是制作服务合同，网大公司获得分配收益后理应向美视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于开票金额，双方目前还在诉讼争议中，待最终合作分成款金额确定，自然可以按确定的金额开具发票。第三，网大影业已认可同意在相关款项确定后按税率6%出具发票。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三段最后一句话：“同意在相关款项确定后按税率6%出具发票”，网大公司也愿意遵循大梦2达成的交易习惯，愿意在金额确定后即出具发票。六、一审判决没有列完整证据，遗漏了美视公司的提交的重要证据，且判决书没有对任何证据进行认证，系程序违法。 网大公司辩称：一、美视公司与网大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是按收入五五分配，而不是按净利润五五分配。在美视公司与网大公司签订的，大梦西游2、3、4合同中均约定：美视公司全额投入拍摄的总投资额产生的收益，由美视公司先期收回投资额，再按照“五五分成”共享影片显示的所有收益，包括项目收益、赞助、植入广告等收入。该合同约定非常明确，影片带来的收入，扣除每部影片的固定投资额以后，由双方五五分成。二、美视公司与网大公司签订的联合摄制合同书约定由网大公司负责宣传推广活动和发行工作，而非美视公司。美视公司与网大公司签订的大梦西游2、3、4合同的合同版本由美视公司提供，大部分合同条款有利于美视公司。如影片播出一年后不能收回总投资额的，由网大公司以及金王来个人负责补足等条款。且联合摄制合同书明确约定由网大公司负责宣传推广活动和发行工作，而非美视公司。若美视公司也想参与发行工作，应与网大公司协商，若擅自行动，则显然是违反合同的行为，且造成的后果不应由网大公司承担。三、美视公司提供的二审证据暨大梦西游2、3、4的《结案报告》不真实，且很大一部分是网大公司的宣发资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美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网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视公司向网大公司支付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作分成款合计5081555.35元（暂计至2018年3月31日）及自2018年4月1日起后续播放产生纯收入的50%；2.美视公司向网大公司支付分成款的利息合计310523.22元（自2017年3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至2018年5月31日；后续利息以合作分成款5081555.35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至上述分成款付清之日止）；3.解除双方签订的《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4.美视公司承担网大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20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美视公司承担。 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网大公司向美视公司提交三部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摄制费用的财务支出凭证，包含但不限于支出明细、合同（含演员合同）、发票、费用收据、汇款凭证、支付演员片酬的纳税凭证等；2.网大公司向美视公司开具金额为6551788.34元的发票；若不履行或无法履行，则赔偿美视公司额外多负担的所得税款损失1637947.0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网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8日，美视公司（甲方）与网大公司（乙方）签订《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一份，载明“经友好协商，双方就投资、摄制、发行、宣传、利益分配、版权等相关事宜签订以下合同，以资双方共同遵守：1、剧目及投资预算甲、乙双方一致决定合作摄制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以下称该影片），总投资额为人民币300万元（人民币叁佰万元），全部由甲方投入，乙方承包制作。（1）该影片总投资包括该影片全部拍摄制费用，包括剧本费、编剧费以及导演、演员等全体演职员、工作人员需支出费用，并包括摄制组全体人员、设备及重要拍摄场地的安全保险及保险费。……2、投资合作及相关约定2.0双方同意，该影片的商业销售合同以甲方名义签订，所有项目收益、赞助、植入广告等收入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2.1乙方负责该影片剧本组稿、申报题材规划、报批演员和组建摄制组，协调安排全部拍摄工作，以及宣传推广活动和发行等。……2.4乙方负责落实该影片在爱奇艺官方网站的播出，并负责宣传推广。……2.7乙方在摄制过程中，甲方可随时了解该影片的摄制进度及财务支出情况，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3.投资比例及收益分配3.1甲、乙双方经协商，确定由甲方全额投入拍摄所需的300万元总投资额（大写：人民币叁佰万元）；投资（项目）产生的收益，由甲方先期收回投资额；在由甲方先期收回总投资额的前提下，甲、乙双方按照“五五分成”共享该影片实现的所有收益，包括项目收益、赞助、植入广告等收入；收入实物首归剧组使用，摄制完成后由乙方归集，视实物价值按约定分配。3.2甲方在先期收回总投资额的前提下，负责每收到一笔款项，须当下实时清算，在10天内按约定比例将应得收益款返还乙方。3.3所有收益均应优先扣除国家规定的税收及相关费用再进行分配。3.4该影片对外宣传、发行推广的所有活动及图像、文字传播一律须经甲方审核，所有视频与文字材料均应体现“由浙江美视投资出品”之内容。4.摄制资金管理4.1甲乙双方商定，该影片摄制资金由乙方负责分配支出，乙方确保摄制资金支出正常。……8、宣传和活动8.1甲方有权参加该影片所有宣传和推广活动，乙方应以甲方名义组织相关活动并及时通知甲方。……”2016年11月1日，美视公司（甲方）与网大公司（乙方）又签订《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一份，约定总投资为400万元，全部由甲方投入，由乙方承包制作。其中关于剧目及投资预算、投资合作及相关约定、投资比例及收益分配（除总投资额）和活动等内容的约定除具体的投资金额内容外，均与《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约定一致。2016年12月28日，美视公司（甲方）与网大公司（乙方）签订《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一份，载明“投资总额分别为400万元，全部由甲方投入，由乙方承包制作及发行。（1）该影片总投资包括该影片全部拍摄制费用，包括剧本费、编剧费以及导演、演员等全体演职员、工作人员需支出费用，并包括摄制组全体人员、设备及重要拍摄场地的安全保险及保险费，以及该影片上线宣传、发行费用等。……2、投资合作及相关约定2.1双方同意，该影片的商业销售合同或商业活动均以甲方名义签订，所有项目收益、赞助、植入广告等收入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2.2乙方负责该影片剧本组稿、申报题材规划、报批演员和组建摄制组，协调安排全部拍摄工作，以及宣传推广活动和发行等与该影片拍制发行有关的一切活动。……2.4乙方负责落实该影片在爱奇艺官方网站的播出。如因无法落实播放而导致甲方损失则乙方必须无条件赔偿给甲方该影片的全部投资款即人民币肆佰万元整。……2.8乙方在摄制过程中，甲方可随时了解该影片的摄制进度及财务支出情况，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3.投资比例及收益分配3.1甲、乙双方经协商，确定由甲方全额投入拍摄所需的400万元总投资额（大写：人民币肆佰万元）；投资（项目）产生的收益，由甲方先期收回投资额；在由甲方先期收回总投资额的前提下，甲、乙双方按照“五五分成”共享该影片实现的所有收益，包括项目收益、赞助、植入广告及影片的所有衍生产业等收入；收入实物首归剧组使用，摄制完成后由乙方归集，视实物价值按约定分配，甲方有优先分配权。3.2甲方在先期收回总投资额的前提下，负责每收到一笔款项，须当下实时清算，在10天内按约定比例将应得收益款返还乙方。3.3所有收益均应优先计提国家规定的税收及相关费用再进行分配，如爱奇艺分成合同到期甲方投资回收仍未足400万元的，由乙方向甲方补足，乙方必须在分成合同最后一笔收入到款一个月内予以补足甲方。3.4该影片对外宣传、发行推广的所有活动及文字、视频传播一律以甲乙双方名义进行；乙方负责内容制作，甲方负责审核并由否决权，甲方审核同意后由乙方安排对外事宜。4、摄制资金管理4.1甲乙双方商定，该影片摄制资金由乙方负责分配支出，乙方确保摄制资金支出正常，费用支出乙方提供明细及费用收据及增值税专用发票。……4.3全部甲方投资支出乙方应向甲方出具有关发票及收费凭证。……8、宣传和活动8.1甲方有权参加该影片所有宣传和推广活动，乙方组织相关活动时应及时报甲方审核并确认同意后实施。……”另查明，2017年11月24日，网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王来在《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美视众乐网大项目投资清单上签字确认，该清单载明“流转增值税：10105492.50/1.06*6%=572009城建税：572009*7%=40040.63教育及地方附加税：572009*5%=28600.45印花税10105492.5*0.03%=3031.65税费合计：643681.73”、“项目销售宣推费用1217600元”、“分红：2622105.37网大营业需提供6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中，网大公司和美视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确认：截至2018年3月31日，《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三部电影在爱奇艺官方网站的收益为36245877.73元，美视公司已经向网大公司支付的合作分成款项为7535946.63元。网大公司和美视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确认：1.《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三部电影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在爱奇艺官方网站收益为2317723.16元，此后的收益并未产生。2.《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三部电影在2018年7月之后除上述收益外还有海外发行收益，但因目前无法确定金额，故要求另案主张。网大公司确认：《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需缴纳的印花税分别为3405.06元、2603.23元、4865.47元，合计10873.76元，同意在未分配收益中扣除。上述事实有《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记账凭证、杭州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收款、《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美视众乐网大项目投资清单及附件、发票、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公证书、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6日营收列表、票房收入、爱奇艺后台截图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诉讼中，网大公司和美视公司一致确认《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三部电影在爱奇艺官方网站截至2018年3月31日的收益为36245877.73元（不含海外发行收益），美视公司已付7535946.63元；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收益为2317723.16元（不含海外发行收益），此后的收益尚未产生，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美视公司辩称尚未分配的收益中应先扣宣发费和税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宣发费。美视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负责三部电影的宣传推广，相反从《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均关于“乙方（即网大公司）负责落实该影片在爱奇艺官方网站的播出，并负责宣传推广”、“甲方（即美视公司）有权参加该影片所有宣传和推广活动，乙方应以甲方名义组织相关活动并及时通知甲方”的约定来看，网大公司对《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两部电影负有宣传推广义务，美视公司有权参加宣传推广活动。且从《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关于“投资总额为400万元，全部由甲方（即美视公司）投入，由乙方（即网大公司）承包制作及发行”、“该影片总投资包括该影片全部拍摄制费用，包括剧本费……，以及该影片上线宣传、发行费用等”的约定来看，《大梦西游4伏妖记》的宣发费用已包含在投资款400万元之中。网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王来在载有“流转增值税：10105492.50/1.06*6%=572009城建税：572009*7%=40040.63教育及地方附加税：57200985%=28600.45印花税10105492.5*0.03=3031.65税费合计：643681.73”、“项目销售宣推费用1217600元”等内容的《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美视众乐网大项目投资清单上签字确认，其上述行为应视为网大公司同意在《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的收益中优先扣除税费643681.73元和宣发费1217600元，但并不能据此推断《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的税费亦如此计算以及该两部电影的宣传推广义务已转移至美视公司。故对网大公司确认的宣发费1217600元，一审法院在未分配收益中予以扣除，对于美视公司主张的其他宣发费的扣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税费。根据上述三份合同约定“所有收益应均优先扣除国家规定的税收及相关费后再进行分配”，可知缴纳税款是网大公司和美视公司共同的合同义务以及三部电影的收益中应优先扣除税费。故美视公司主张未分配款项中优先扣除税费，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美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欲优先扣除的《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的税费已实际产生以及已实际产生的税费金额，而网大公司仅确认该两部电影的印花税合计7468.7元，故一审法院对美视公司确认的《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的税费643681.73元以及《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的印花税合计7468.7元在未分配收益中予以扣除。如后续确有其他税费实际产生，可由美视公司另案向网大公司主张。扣减网大公司确认的税费，美视公司尚应支付网大公司截至2018年3月31日的合作分成款4152617.02元[（36245877.73-11000000-643681.73-7468.7-1217600）÷2－7535946.63]和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合作分成款1158861.58元（2317723.16÷2），合计5311478.6元。关于2019年6月4日之后的合作分成款。因尚未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待该部分款项实际产生之后，可由网大公司向美视公司另案主张。关于利息。上述三份合同均约定，美视公司负责每收到一笔款项须实时清算，在10天内按约定比例将应得收益款返还给网大公司。现美视公司未按约支付合作分成款，故网大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网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美视公司收到收益款的时间，故截至2018年3月31日前的合作分成款4152617.02元的利息损失应自网大公司向美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8年6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而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的收益款中有部分系美视公司于网大公司起诉之后收到，在无证据证明其收到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该1158861.58元的利息自双方确定款项金额的次日即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为宜。关于律师费。网大公司主张律师费12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费用已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三部电影摄制费的财务支出凭证。上述合同均约定“乙方（即网大公司）在摄制过程中，甲方（即美视公司）可随时了解该影片的摄制进度及财务支出情况”，据此可知双方已明确约定美视公司了解财务支出情况的时间是在摄制过程中。现三部电影均已拍摄完毕，美视公司要求网大公司提供摄制费的财务支出凭证，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开具发票。根据《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记载的“全部甲方投资支出乙方应向甲方出具有关发票及收费凭证”内容，从字面意思可以理解为此处的“出具有关发票及收费凭证”仅限于《大梦西游4伏妖记》的投资款，而非指合作分成款，且双方对开票种类、金额等实质性问题均未作明确约定。而金王来在载有“分红：2622105.37网大影业需提供6个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的《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美视众乐网大项目投资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亦仅视为其对《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中2622105.37元合作分成款同意出具税率为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双方已就所有合作分成款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付款方式达成补充约定。美视公司关于双方结算方式为先开具发票、后付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网大公司已按约向美视公司出具了金额为2622105.3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美视公司要求网大公司开具其余合作分成款66668430.75发票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7月25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合作分成款5311478.6元；二、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以4152617.0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清之日止；自2019年6月14日起以1158861.58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76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2656元，由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负担10809元，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18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42元，由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美视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结案报告，拟证明该影片的宣发活动需要大量资金，最初的制作成本不能涵盖所有宣发费用。正是因为美视公司追加了宣发投入，才能获得爱奇艺的营销补贴的事实。 证据二、三，美视公司与爱奇艺公司就《大梦西游3》、《大梦西游4》营销补贴事宜沟通的往来邮件及附件结案报告，拟证明美视公司为两部影片进行了大量的宣发投入，才获得爱奇艺高额营销补贴的事实。 证据四，《大梦西游2、3、4》补充协议，拟证明网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王来对营销分成的前提和基础以及流程非常熟悉。三部影片都申请了营销分成，且通过大力营销，最终获得营销分成。 证据五，杭州互联网公证处（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9268号公证书，拟证明根据美视公司向爱奇艺公司提交的宣发结案报告，爱奇艺公司给予《大梦西游3、4》两部电影点播量*1元的营销补贴。 经质证，网大公司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至三，均认为并非是新证据。因为该结案报告在一审前就理应形成，而非一审判决后才形成。故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电子邮箱由美视公司掌握，无法核对邮箱中邮件的真实性。对证据四的三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且认为证据四、五超过举证期限不应质证。本院审查后认为，以上证据为美视公司补强证据，但证据一至三、五均为单方制作的结案报告，不予确认证明效力。证据四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以证明美视公司分别以金王来和叶统为代表与爱奇艺公司就营销宣传和收益分成达成三份补充协议。 二审期间，网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起至7月，网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金王来通过微信与美视公司财务人员对话。财务人员表示投资款打包价中包括宣传发行费用，但网大公司认为其做的不够，需要更多宣传。网大公司知晓美视公司已为《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招聘人员做营销，并认为两家公司做的可以合并。美视公司在投资款打包价之外支付了费用，双方交谈内容涉及北京天津上海广州的宣传推广。2017年3月、10月、2018年3月，美视公司与爱奇艺公司签订关于营销分成的三份补充协议，一份与《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有关由网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签订，两份与《大梦西游3迷情女儿国》、《大梦西游4伏妖记》有关，由美视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签订。 本院认为，《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2铁扇公主〉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3情迷女儿国〉联合摄制合同书》、《网络大电影〈大梦西游4伏妖记〉合同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美视公司收回投资款后，应将收到的收益款与网大公司进行分配，故网大公司要求美视公司分配收益款符合合同约定。美视公司辩称尚未分配的收益款中应先扣除宣发费和税费。经审查，双方订立的联合摄制合同虽已约定宣传推广由网大公司负责，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网大公司向美视公司要求增加宣传力度，并申请美视公司在打包价外支出宣发费用共同宣传。由此，根据双方合意内容及合并宣传使合同双方共同受益，以及合同中亦同时约定所有收益应先扣除税收及相关费用后再进行分配，本院认为美视公司应网大公司要求而增加支出的宣发费用应在收益款分配前予以扣除，以上款项至少涉及美视公司所列宣发费用清单中的615000元。与增加扣除项后形成的欠付数有关的利息相应进行调整。美视公司主张扣除的其他部分宣发费用，因未告知网大公司，亦未经网大公司同意，本院不予支持。 美视公司上诉主张税款应在收益款分配前予以扣除，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但因美视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其他税款已实际支出的证据，故不足以证明税费现已产生，一审法院认为美视公司需待后续确有其他税费产生再另行主张的处理未有不当。关于三部电影摄制费的财务支出凭证问题。因该主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与美视公司制作费的支付、收益款的分配也无关，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本院不予变更。 关于美视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的上诉主张，因网大公司已在一审中陈述同意在相关款项确定后按税率6%出具发票，故美视公司应可于向网大公司支付本案确定的款项数额后要求网大公司出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应予纠正。 综上，美视公司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有遗漏，本院根据新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合作分成款4696478.6元； 三、变更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利息（以3537616.4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以1158861.58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 四、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收到以上款项后向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开具以4696478.6元为基数的税率为6%的发票； 五、驳回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6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2656元，由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负担16574元，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60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42元，由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9462元，由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负担8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0元，由浙江美视众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3347元，由网大影业（杭州）有限公司负担5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