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9002514769B。 法定代表人丁裕，镇长。 委托代理人楼聃，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明，男，195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才招，女，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朱永明、汤才招委托代理人汤金星，男，196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汤才招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飞萍，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浦镇政府”）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4月4日，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临浦镇政府于2018年8月14日对其房屋实施强拆的行为违法并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赔偿100万元，另赔偿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永明、汤才招是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村民，二人是夫妻关系，朱飞萍是二人的女儿。1985年9月，朱永明户提交《萧山县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申请在现××浦南坂里朱使用土地建造住宅，经原萧山县浦南乡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使用杂地80平方米用于建房。1991年6月27日，朱永明户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萧集建（24）字第220166号，根据该土地使用证的记载，用地面积为110平方米，建筑占地86平方米（其中主房占地80平方米，猪舍占地6平方米）。经双方确认，朱永明户被拆案涉房屋是该土地使用证登记的主房和猪舍，建造于1985年左右，其中主房层数为两层半，猪舍为一层。2018年7月25日，临浦镇政府以朱永明户在浦南的房屋存在“一户多宅”为由，向该户发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要求其在同年7月27日17时前自行拆除，逾期将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8月14日，临浦镇政府组织人员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拆除后，案涉房屋原址位置修建了一座消防站。 另查明：朱永明的父亲朱位信在浦南拥有住宅，并于1991年6月27日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写为“朱位兴”），证号为萧集建（24）字第220165号，根据该土地使用证的记载，用地面积为75.2平方米，建筑占地63.2平方米。2005年2月20日，朱位信委托朱永明与村民朱东灿签订一份《卖（买）房契约》，从朱东灿处购买了其位于浦南的一处房屋，同日，朱永明又代朱位信与村民朱来信签订一份《交换房屋契约》，将其从朱东灿处购买的房屋与朱来信在浦南的一处房屋进行交换，并补贴朱来信3000元。此后，朱位信在其原住宅和交换取得的房屋的地基基础上建造了新房屋。朱永明户户籍地址为“坂里朱村7组14号”，户主为朱永明；朱位信户户籍地址为“坂里朱村7组13号”，户主为朱位信，户内另一位成员是朱位信的妻子汤雅芹；两户均为农村家庭户。 再查明，经庭审释明，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明确其诉讼请求3主张的20万元经济损失具体是：1.朱永明家庭成员强拆当天的误工费共2861元；2.朱永明儿子朱飞凯、儿媳赵雪冰从外地赶回的交通费800元；3.朱永明的母亲汤雅芹因强拆造成骨折的医疗费6000元；4.家具家电损失15000元；5.电话机线路、自来水管、污水管、电表等损坏维修费30000元；6.2018年6月15日接到《危险房屋督促解危通知书》后进行修缮的费用30000元；7.汤才招因2018年8月14日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费115339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房屋。”本案中，临浦镇政府以“一户多宅”为由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主张赔偿的各项目是否属于其合法权益、请求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围绕该焦点，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关于案涉房屋赔偿问题，临浦镇政府认为案涉房屋违法的主要理由是认为朱永明2005年在浦南建造了另一处住宅，故案涉房屋属于“一户多宅”，系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显示，朱永明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参与了2005年建房的准备活动，如代为办理购房、换房手续，且该新建房屋使用的是包括朱位信户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在内的地基，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临浦镇政府证据1中的新建房屋是朱永明户在浦南另行建造的新住房，对临浦镇政府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案涉房屋是朱永明户1985年建造，并于1991年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应属朱永明户的合法财产，其对临浦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案涉房屋建造于1985年左右，且原址上已建有公益性质的其他设施，不宜采取恢复原状而更宜通过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案涉房屋进行赔偿。由于案涉房屋的价值无法通过鉴定方式确定，故结合案涉房屋建造时间、建筑占地面积及层数、用途、使用状况、农村同类房屋一般价值及临浦镇政府违法情节、违法行为发生时间等相关因素予以酌定。同时，朱永明等主张的20万元经济损失中的电话机线路、自来水管、污水管、电表等损坏维修费，以及2018年6月15日接到《危险房屋督促解危通知书》后进行对案涉房屋修缮的费用等赔偿请求，这些设施和修缮投入已经构成案涉房屋整体价值的一部分，朱永明等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但这一举证困难系临浦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履行留存证据等相应正当程序所致，应由临浦镇政府承担不利后果，朱永明等主张的这些损失，在确定房屋价值时也一并予以考虑。经综合考量，酌情认定案涉房屋的价值为410000元，临浦镇政府应以此金额赔偿朱永明的房屋损失。 关于朱永明等主张赔偿的其他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朱永明家庭成员强拆当天的误工费、朱永明儿子朱飞凯和儿媳赵雪冰从外地赶回的交通费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永明的母亲汤雅芹因强拆造成骨折的医疗费的赔偿请求，因朱永明等不能代替汤雅芹主张权利，且该请求构成另一法律关系，可由汤雅芹本人另行主张，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汤才招因2018年8月14日强拆造成的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家具家电损失，鉴于临浦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履行相应正当程序，致使朱永明等无法举证证明屋内财物损失情况，该举证责任应由临浦镇政府承担，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举证内容的合理性、当地一般家庭经济状况、日常生活需要、违法行为发生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屋内财物损失为1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2018年8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位于临浦镇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赔偿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房屋损失410000元，屋内财物损失15000元，以上合计4250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临浦镇政府上诉称：被上诉人朱永明、汤才招为萧山区临浦镇坂里朱村村民，1985年09月05日，被上诉人户建造案涉房屋。2005年左右，被上诉人户在其所在村浦南易地建房，占地面积120.6平方米，建筑面积478,8平方米。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农村村民经批准易地建造住宅的，原宅基地应当在住宅建成后交还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注销原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建新拆旧的，地上建筑物应当自行拆除，拒不拆除的，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案涉房屋应在新宅建成后返还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并注销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2018年07月25日，因案涉房屋系“一户多宅”的违章建筑，同时其所在村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要求将被上诉人户违章建筑拆除后收回土地，进行合理分配，上诉人遂向被上诉人作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告知被上诉人其房屋存在一户多宅的情形，要求其自行整改。因被上诉人户在限期内未自行整改，上诉人遂于08月13日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行为。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浦南村委会作为村民集体组织，对村集体土地享有所有权，有权根据村规民约收回被上诉人不符合规定建造的房屋。被上诉人一个家庭户在所在村有两处宅基地违反农村村民一户仅能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案涉房屋的存续不具有合法性，故拆除房屋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进而不符合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特提起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9）浙0109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永明、汤才招、朱飞萍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朱永明户经依法审批建造，且朱永明户在该村仅有此处宅基地，临浦镇政府以“一户多宅”为由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案涉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确定的赔偿金额亦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常兰 审判员  李 洵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