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5民初4148号 原告：方振。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坤，江苏稼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州大道西2号国际大厦1001-1007单元。 负责人：ZHOUYUN，分行行长。 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住所地苏州高新区狮山路88号金河国际中心1层101及103单元。 负责人：周飞，支行行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沁，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方振与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龚春华独任审理。2019年8月5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坤，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胡沁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9月11日，本案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9年10月15日，本案进行了听证，原告方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坤，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到庭参加听证。2020年4月24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方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坤，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胡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79032元；2、判令两被告退还违法扣发的绩效和奖金9900元；3、判令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自2008年10月8日起从苏大毕业直接与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建立劳动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事RelationshipManager，BB，China(客户经理)岗位。后从乐桥支行调入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处工作，2018年起上司是赵璐。2018年9月20日，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给予原告严重警告处分，并威胁如有任何违反银行规定的行为，都可能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依此扣发原告绩效及奖金共9900元，而原告的直接上司赵璐不断借此事打压原告，既下指标又不批审报材料，还将原告客户分给其他同事。2019年1月11日18：00-18：30双方在支行会议室发生争执(被告有视频音像)。原告一气之下于2019年1月14日以邮件方式向赵璐主动表示辞职(离开信贷客户经理岗位或离开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并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没有回复，原告于1月24日再次邮件提示，1月25日中午同家人与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及赵璐面谈，她表示待请示回复。然而赵璐却自行为原告办理申请离职手续(称提前30天)。2019年2月2日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开始收缴电脑和终止电脑终端，原告多次提出异议，赵璐仍于2019年2月25日单方面通知原告到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处去。原告前去处理，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没有给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双方也没有达成解除合同书面记录，也没有给原告是否抽屉中有两张客户的盖章A4白纸可以严重警告及十二个月内任何违规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凭证。仅将原告的资产卡(银行IC卡)转变为非员工卡。2019年2月26日后，原告再也不能进入被告处上班(原告为此于2019年2月26日报110出警)。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违规对原告予以纪律处分并扣发原告的劳动报酬，侵犯了原告合法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具状起诉，恳请支持全部诉求。 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辩称：1、原告在2019年1月14日自行主动向被告提出辞职，被告在收到原告的辞职信之后，明确表示接受其辞职申请，并开展工作交接，原告完成离职工作交接，且原告主管也提出了岗位招聘申请，该岗位已经有人替代，因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事实，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2、原告在此期间，即2018年的第二季度，因违纪行为受到严重警告，被告按照规章制度，扣回原告的绩效奖金3980.92元，且原告本人也在严重警告信中签字确认，相关的严重警告的邮件也已发送给原告，原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被告认为扣回相应奖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8日,原告入职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08年10月8日生效，原告任PersonalFinancialConsultant职务。原告离职前工作地点为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任中小企业部客户经理，离职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525.33元/月。 2018年8月28日，原告方振参加了根据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进行的纪律会议。2018年9月20日，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向原告方振发布《严重警告信》，载明：银行认定您有如下违纪行为：要求或接受客户事先签署、或加盖印章的空白或信息不完整的交易指令或文件，前述违纪行为构成了对【一贷全管理办法流程】的违反，根据《中国员工纪律惩处制度》和《中国员工纪律惩处流程》6.7.5.34条款和6.6.2.30款之规定，银行谨此决定给予您一次严重警告。此警告信将保存在您的档案中，此警告将自本函出具之日起生效并存续十二个月。同时，请您知悉在获得此次书面警告的12个月内，若再有违反类似的违纪行为或任何违反银行纪律规定的其他行为，将会导致更进一步的纪律处分，包括解除劳动合同。请注意您的行为以及此警告处分将作为P3年终考核的考虑因素之一，并可能影响您的绩效和奖金。相关处罚信息将根据监管要求报送监管部门，并用于行业内共享。《严重警告信》同时告知申诉权利，申诉理由包含“没有遵照相关的流程”。《严重警告信》最后由原告方振签字确认，在员工签字栏上方、“员工签署”下方，被告打印格式意见“本人了解并接受纪律处分，并承诺改善本人行为及工作表现。” 2018年12月10日，被告中小企业客户部员工奖励小组向原告方振发送主题为《员工销售奖金扣除确认书》的邮件，告知方振：我们于2018年11月收到通知，根据您的纪律惩处决定以及2018年第2季度销售奖励方案的规定，银行现基于纪律会审的最终结果对您的奖金进行相应的扣除（详见附件）。特此通知。如有疑问，请您及时联系您的直属经理或人力资源部。附件《员工销售奖金扣除确认书》载明：您于2018年2季度因违纪受到银行依照相关银行规章制度作出的处分。根据银行相关销售奖励方案以及其他相关银行规章制度的规定，您应向银行返还2018年2季度销售奖金的2/3即3980.92元。若您即将或已经离职，请您于2018年12月31日到任何渣打银行分支行将前述应返还金额存入人力资源部门内部账户（账户略）。 2019年1月11日晚，原告方振与其直线经理赵璐因为客户问题发生激烈的争吵。2019年1月14日上午9:30，原告方振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其直线经理赵璐发送了离职报告邮件，内容载明：尊敬的公司领导：您好！我因个人原因，经过深刻冷静的思考后，郑重的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根据《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在合同期内提出辞职（不包括试用期），须提前一个月向直接上级主管提交书面辞职报告/申请。”现提交辞职申请报告，并希望能在1个月内正式离职。 2019年1月22日上午11：25，原告直线经理赵璐回复原告方振邮件，内容载明：请尽职尽责与fuhezhang做好相应客户的交接，尤其是对于未完成贷后及逾期的客户持续跟进，避免造成客户投诉。 2019年1月24日上午10:54，原告直线经理赵璐再次发邮件给原告，要求其做好相关客户交接工作。 2019年1月24日晚21:27，原告方振向其直线经理赵璐发出撤回离职申请的邮件，内容载明：尊敬的领导:你好！经过与家里人商量，请按照劳动法规办理我的事项，至今尚未提出书面的离职申请，对于电子邮件现在提出撤回，并委托我的代理人方先生处理本人事项，特此函告。 2019年2月1日，赵璐及其直线经理JasonXu与原告方振就离职相关事宜进行面谈，交谈过程中JasonXu同方振确认了赵璐在1月24日与其上午确认了最后工作日（即2019年2月25日）以及接下来的交接手续，方振对此也未提出异议。但方振在后续的谈话中，对于1月14日上午发离职报告邮件原因陈述如下：“其实发这封邮件之前，可是上上周五的时候，关于有一些问题的时候，那天晚上我跟Laura(也即赵璐)等于是就你这个问题，争论或者说可以说是吵了有半个多小时”、“……当时做离职报告的时候，我感觉我就像高速出口，我过了一个出口，但我没办法，我只能继续往前开……”、“因为当时跟赵老板，就是周五争吵比较厉害，然后也聊到了离职的事情。之后Laura的意思就是批了，然后当时我说我不愿意提。为了这个事情还争吵过”、“当时因为这个事情吵得很厉害，然后Laura觉得还是你怎样，你还是离职还是怎么样……因为当时就吵得很凶”、“……提这份离职报告其实还是有点冲动的。然后就像你说的，威逼说白了也就是我们之间太过激烈的争吵造成了压力……”谈话过程中，赵璐一直在场，但未对方振的上述陈述提出异议。谈话最后，JasonXu问赵璐当时的情形，赵璐称我不记得了，并称可以调cctv（即监控视频）看一下。诉讼中，被告未提供2019年1月11日晚原告方振与其直线经理赵璐争吵的监控视频。 2019年2月2日，原告方振配合与同事吴勇进行工作交接。2月12日，双方签署书面客户交接清单。 2019年2月3日上午11：10，被告AskHR发电子邮件给方振，告知方振在银行的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2月25日。同日上午11：22，被告AskHR刘磊发电子邮件给赵璐，告知已经收到方振的离职信息，由于全球性档案管理需要，必须提交离职报告，请将辞职报告（以电子版或邮件形式）发送给我们。赵璐于同日11:51予以回复，并将方振离职报告转发刘磊。 2019年2月11日，原告方振再次提出了申请撤销离职申请。2019年2月13日，JasonXu及其直线经理BoBo与原告方振再次进行面谈，交谈过程中BoBo明确告知方振不接受其撤销离职的申请并确认离职日期（即2019年2月25日），方振也两次解释了其1月14日上午发离职报告邮件的原因，但BoBo始终未予以采纳。 2019年2月20日，原告直线经理赵璐发布因方振离职的替代性岗位的招聘信息。2019年2月25日，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向原告出具离职证明。 2019年2月26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要求两被申请人退还因2018年9月20日的处理决定“严重警告”扣发绩效和奖金人民币2万元；2、要求两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04400元；3、要求两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8800元。2019年6月6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作出苏虎劳仲案字【2019】第480号终结审理决定书,决定本案终结审理。后原告诉至我院。 另查明，诉讼中，被告提供了《渣打银行ExitProcessGuideline》（以下简称：离职流程），内容载明：离职流程分为直线经理部分与员工部分。自愿离职流程-直线经理部分为：收到员工书面辞职申请→确认离职生效日期→PeopleSoft系统操作（注明：直线经理有责任保护银行不面临运营损失，请至少于离职员工最后工作日前10天登记离职信息）→确保员工完成离职相关事宜。离职流程-员工部分为：1、递交辞职信（注明：提交书面辞职信并签字给到你的LM，或者通过你的公司邮箱发送离职信到你的LM。辞职信包括：最后工作日/离职生效日的时间；辞职原因）；2、PeopleSoft（注明：请将辞职信通过PeopleSoft提交给AskHR……）；3、工作/资产交接；4、账户变更；5、领取离职证明、退工单、劳动手册。对此，原告无异议。 而被告AskHR于2019年2月3日11:10发给原告方振的离职清单邮件中，其中离职流程也提到“请将您的辞职信通过EmployeePortal提交给AskHR”。 诉讼中，被告未提供方振将辞职信通过系统提交给AskHR的证据。 再查明，诉讼中，原告自愿撤回要求两被告退还违法扣发绩效和奖金9900元的诉请。 以上事实由劳动仲裁申请书、终结审理决定书、劳动合同、电子邮件打印件、离职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员工参保证明及缴费明细、员工销售奖金扣除确认书、严重警告信、工会回函、公证书、视频光盘及相关的文字说明、离职流程及本院听证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首先，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在用人单位未正式办结离职手续前，产生的后果仅为预告解除效力，并未生效，参照《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江苏省劳动仲裁疑难问题研讨会纪要〉的通知》（苏劳仲委【2007】6号）第十二条之意见，如用人单位未实际与劳动者办理工作交接手续或未对工作重新作出替代性安排及其他难以撤销的准备工作，劳动者可以撤回辞职行为，本案中，虽然原告因与直线经理赵璐发生冲突于2019年1月14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赵璐发送了辞职报告，辞职报告也载明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并希望能在1个月内正式离职，但鉴于原告在与被告正式办理工作交接前，已于2019年1月24日通过邮件的方式向其直线经理发出要求撤回辞职的申请，且在后续谈话中也多次向领导解释提出辞职的原因是基于激烈争吵后的冲动导致，且被告在撤回辞职申请时也未实际招聘替代性岗位（被告实际于2019年2月20日发布招聘信息），基于上述因素考虑，本院认为，原告可于2019年1月24日撤回辞职申请。其次，按照被告提供了《离职流程》，对于原告申请自愿离职的，离职流程强调员工本人将辞职信通过PeopleSoft提交给AskHR，而被告AskHR于2019年2月3日发给原告方振的离职清单邮件，其中离职流程也强调员工将其辞职信通过EmployeePortal提交给AskHR，而本案中被告未提供方振将辞职信通过系统提交给AskHR，因此，本案中即便按照被告提供了《离职流程》，被告认定原告自愿离职也不符合程序规定。再次，原告系被告单位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员工，自入职起在被告单位工作长达十余年，被告作为用人单位，面对这样一位老员工，对其提出的离职申请，本应予以慎重考虑，分析员工自身发展及单位可能存在的管理问题，并作出人性化的决定，而本案中，被告管理层面对原告撤回辞职申请及在谈话中多次解释提出辞职的原因是基于激烈争吵后的冲动的情形下，一味强调原告辞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引发辞职的原因却予以忽视甚至未予以正面调查，且在被告未就替代性岗位进行招聘，即能给予原告恢复原工作岗位的情况下仍拒绝给予其机会，上述管理行为明显缺乏合理性，不利于保护劳动者权益。综上，本院认为，在原告撤回辞职的情形下，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执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结合原告工作年限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被告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179032元（计算方式：8525.33元/月*10.5个月*2=179032元）。诉讼中，原告自愿撤回要求被告退还违法扣发绩效和奖金9900元的诉请，系其自由处分私权，本院予以确认。而原告要求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新区支行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9032元。 二、驳回原告方振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方振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新区支行商业街支行，账号：6228××××8460。 如果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55××××7676；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 审 判 长  龚春华 人民陪审员  赵艺青 人民陪审员  王福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