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再1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183号之十四F204室。 法定代表人：李敏，该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双岭村前墩社27号。 法定代表人：曾庆九，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华，福建建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鹭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博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闽民申7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欣鹭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被申请人宏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鹭乐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8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宏博鑫公司对欣鹭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宏博鑫公司立即向欣鹭乐公司返还多收购油款3302337元及利息（以330233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宏博鑫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审庭审中，宏博鑫公司已自认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转入宏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九的2770000元款项（该款项非一次性转入，而是在数年之内多次转账）是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的“未带票”的货物之货款。按照该自认的事实，证实2770000元款项是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的货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宏博鑫公司应当举证其除了向欣鹭乐公司供应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外，还存在向欣鹭乐公司供应了非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其他货物的事实，即宏博鑫公司应当举证其向欣鹭乐公司所供应的货物总价值高于其所举证的增值税发票所确定的价款。但宏博鑫公司在本案中仅举证了增值税发票，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向欣鹭乐公司供应了增值税发票之外的其他货物。除了上述宏博鑫公司自认的事实外，2018年7月30日由宏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九与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之配偶的弟弟刘某共同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对于该笔由李敏转账至曾庆九银行账户的2770000元款项，明确记载了“李敏转宏博鑫”的内容，表明宏博鑫公司确认了欣鹭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敏转账至曾庆九的2770000元款项即为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支付的款项。宏博鑫公司对此2770000元款项的用途上，其在二审中的表述是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的增值税发票之外的其他货物的货款，但其在一审中表述的是“与本案无关，是个人经济往来，包含民间借贷”，前后矛盾。即便李敏向曾庆就转账支付的2770000元，事先未有“宏博鑫公司指示向案外人支付货款”的证据，但是，宏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九在2018年7月30日对账时，已经确认了该2770000元是“李敏转宏博鑫”，应当视为宏博鑫公司已经追认了该笔款项系支付给宏博鑫公司的货款，原审法院以欣鹭乐公司无证据证明“宏博鑫公司指示向案外人支付货款”认定该笔款项非本案货款错误。2．原审法院未认定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及工作人员刘某1、刘某2向华鹭（厦门）石油有限公司支付的489400元款项及李敏向第三方转账支付的59.6万元为本案货款的事实错误。李敏与曾庆九共同签字确认的POS签购单的《对账单》中记载“付油款签字”，李敏及曾庆九作为双方各自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确认了该笔489400元为欣鹭乐公司所支付的油款。2018年7月30日刘某与曾庆九的《对账单》中记载“付曾庆九油款”，并由曾庆九签字确认。应当认定该笔59.6万元款项是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的本案项下的购油款。3．原审认为欣鹭乐公司的付款主体不符合财税会计制度，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国务院的《发票管理办法》，还是国家税务总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均无明文规定受票方应当将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款转入到开票方的银行账户。宏博鑫公司在原审所引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纳税人对外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关问题的公告》也非“三流合一”财税会计制度的依据。即便增值税专用发票在管理上存在“三流合一”的要求，但此类的规定也仅是行政法上的规定，对于开票人内部财务做账要求有一定的约束力，但不具有对外民事行为强制约束力的效力。 宏博鑫公司辩称，本案宏博鑫公司诉请的是开具增税值发票的货款。根据双方贸易模式，一种是公司与公司的贸易，另一种是不开票的模式，直接走个人帐或欣鹭乐公司介绍供油公司从中收取中间费。本案的诉请是第一种模式下欣鹭乐公司拖欠宏博鑫公司的款项。欣鹭乐公司认为2770000元款项应冲抵公司的款项，宏博鑫公司认为这是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支付曾庆九的个人货款，不是支付给宏博鑫公司。李敏与曾庆九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欣鹭乐公司主张2770000元要冲抵开票的款项没证据证明。48.9万款项和李敏向第三方公司支付59.6万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宏博鑫公司对欣鹭乐公司享有债权，欣鹭乐公司欠我方货款。 宏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所拖欠的供油款合计2304334.56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计至款项清还日止）；2.判令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8268785.59元增值税发票其中3%的税费共计247703.57元；3.判令欣鹭乐公司支付拖欠的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合计874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因本案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欣鹭乐公司承担。 欣鹭乐公司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宏博鑫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购油款3302337元及利息（利息从反诉之日起至返还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等贷款利率计算）；2.宏博鑫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1.宏博鑫公司自2011年开始向欣鹭乐公司供应柴油、机油等。2013年4月13日，宏博鑫公司与欣鹭乐公司对账确认截至该日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260540元。2.从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宏博鑫公司陆续向欣鹭乐公司提供价值共计8268785.59元的柴油等，并向欣鹭乐公司开具总金额为8268785.5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4月15日至2015年11月30日，欣鹭乐公司陆续向宏博鑫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283191.03元。2013年11月15日至2015年4月24日，欣鹭乐公司陆续通过案外人刘某1、案外人李敏、案外人刘某、案外人刘某2的个人信用卡向宏博鑫公司刷卡消费共计941800元，宏博鑫公司确认941800元系支付案涉货款。3.欣鹭乐公司还欠宏博鑫公司油罐、机油、轮胎等共计87400元。4.2018年6月28日，宏博鑫公司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欣鹭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2749365.2元及利息，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551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准许宏博鑫公司撤诉。在该案宏博鑫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据目录和货款结算表中，载明的应收款项目包含通过案外人厦门卓越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向欣鹭乐公司供货的油款，已收款项目包含2013年5月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李敏向曾庆九转账共计2770000元。5.双方存在争议的款项如下：2013年5月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李敏向曾庆九转账共计2770000元。2013年，李敏、曾庆九书面确认李敏、刘某2、刘某、刘某1向案外人华鹭公司刷卡付油款共计489400元。2013年5月26日至2014年4月29日，刘某、刘某2、刘某1、李敏分别向案外人华鹭公司、案外人华银支付、案外人厦门市集美区兴美隆服装店、案外人快钱支付清算信息有限公司等转账共计872561元。2013年7月11日，李敏向厦门毅诚信能源贸易有限公司转账68000元。2013年12月12日至2013年12月13日，欣鹭乐公司向案外人平潭县大福海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福公司）转账共计506170元。2014年1月5日、2014年6月13日，李敏向曾庆九转账共计44000元。2018年7月30日，案外人刘某与曾庆九书面确认收到李敏等支付油款596000元。上述款项欣鹭乐公司辩称均系支付案涉借款，宏博鑫认为上述转账与本案无关，李敏与曾庆九的转账是李敏与曾庆九的个人经济往来，因曾庆九有帮忙找卖油的，里面包含李敏给曾庆九的个人利润，李敏与曾庆九还有民间借贷关系；欣鹭乐公司等向多个案外人的转账是曾庆九居间介绍欣鹭乐公司向案外人卖油。宏博鑫公司主张李敏曾向曾庆九借款，并提交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11月24日曾庆九向李敏转账的银行记录共计830000元。6.庭审中，宏博鑫公司、欣鹭乐公司均确认，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4月13日对账后宏博鑫公司继续向欣鹭乐公司供油，此后双方至今未对账。宏博鑫公司陈述，因莫兰蒂台风，送货单泡水已不完整，无法对账。向欣鹭乐公司供油主要有三种方式：一是宏博鑫公司自己买油供给欣鹭乐公司；二是其他公司供油，宏博鑫公司送货，其他公司开票，油款欣鹭乐公司自行付给其他公司，中间差价欣鹭乐公司付给宏博鑫公司；三是宏博鑫公司介绍客户给欣鹭乐公司，欣鹭乐公司自行结算，不通过宏博鑫公司。本案仅宏博鑫公司与欣鹭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不包括其他公司向欣鹭乐公司供油的货款。欣鹭乐公司陈述，宏博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均已报税务机关抵扣税款。不存在宏博鑫公司介绍客户，交易方式是，送货单经欣鹭乐公司工作人员确认（包括卓越公司的送货单也是通过宏博鑫公司），根据送货单进行结算，发票和送货单不是一一对应，欣鹭乐公司根据送货单付款。7.宏博鑫公司提交录音光盘和文本用于证明宏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九向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的配偶刘某1催讨所拖欠的油款、油罐款的事实。欣鹭乐公司确认该录音是李敏的配偶刘某1和曾庆九的对话，但认为录音是断章取义，与原始载体不一致，是刘某1为了解除公司账户冻结的情况下的交谈，但经法庭明确询问是否需要当庭播放录音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欣鹭乐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因此一审法院对欣鹭乐公司的上述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采纳。该录音体现：2018年7月24日，刘某1和曾庆九对话，刘某1说“你有没有想到，我这次损失这么大，给我公司造成的，当然这也是你的权利，我跟你商量，行，那你就去解押，我打10万块给你，在这个特殊时期过渡一下，你也经济困难，我现在也困难，好不好？我们把这个事情解决好，没有解押，账哪里来？账上有110万，要发工资的，你先解押了，我给你十万，后面的我们再弄”，“我老婆（李敏）跟我讲，我最多欠你80万”。曾庆九说“嫂子（李敏）只对了4、5、6、7、8这几个月的帐，你要嫂子把账单拿出来，我很多都流失了，跟我对一下不就完了”。刘某1说“没关系，这样子，你把你的那份给我，我拿去对，不可能有那么多”、“你应该清楚，开票总比送的油要多，这个你应该知道，发票要远远高于你实际送的油，这个你清楚，发票的钱你可以算进来”。曾庆九说“卓越的票我还没有算进去”……8.宏博鑫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闽0206财保228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相应保全措施。宏博鑫公司因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宏博鑫公司向欣鹭乐公司供油，欣鹭乐公司支付油款，截至2013年4月13日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260540元，此后宏博鑫公司继续向欣鹭乐公司供油，从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宏博鑫公司共向欣鹭乐公司供油价值8268785.59元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欣鹭乐公司对该金额并无异议，也确认8268785.5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申报税款抵扣。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欣鹭乐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第一，宏博鑫公司确认2013年5月之后已收到欣鹭乐公司货款5283191.03元，包括欣鹭乐公司通过案外人刘某1、案外人李敏、案外人刘某、案外人刘某2的个人信用卡向宏博鑫公司刷卡消费共计941800元，上述款项的收款方均为宏博鑫公司。欣鹭乐公司确认已支付的5283191.03元，但在反诉请求中又主张上述941800元系多支付的货款，系重复主张。第二，关于李敏向曾庆九转账的2770000元和2014年李敏向曾庆九转账的44000元，虽然宏博鑫公司在（2018）闽0206民初5517号案件中确认的已付款中包括上述2770000元，因宏博鑫公司与欣鹭乐公司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该案的诉讼请求中也包括了案外人卓越公司向欣鹭乐公司供油的油款，故在该案中的自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曾庆九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且李敏与曾庆九存在个人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曾庆九个人账户的收款不能认定为宏博鑫公司收取货款。欣鹭乐公司主张该2814000元系多支付的货款，证据不足。第三，关于李敏、刘某2、刘某、刘某1等向案外人华鹭公司、大福公司等支付的款项，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案外人间的多笔款项往来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对于欣鹭乐公司主张其通过李敏、刘某2、刘某、刘某1等向华鹭公司、大福公司等支付的款项系多支付的货款，不予采信。第四，在2018年7月24日刘某1与曾庆九的对话记录中，刘某1确认欣鹭乐公司有欠宏博鑫公司油款并希望宏博鑫公司在（2018）闽0206民初5517号中解除财产保全，在本案中又称欣鹭乐公司有多支付油款，存在矛盾。因此，除双方无争议的2013年5月之后宏博鑫公司收到欣鹭乐公司货款5283191.03元外，其余争议款项均无法直接证明系支付案涉油款，认定欣鹭乐公司已支付宏博鑫公司供油款5283191.03元。综上，宏博鑫公司主张欣鹭乐公司支付尚欠油款2304334.56元（260540元+8268785.59元-52832191.03元-9418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2月11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宏博鑫公司主张欣鹭乐公司支付3%的税费，宏博鑫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税费支付有约定，不予支持。宏博鑫公司主张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87400元，欣鹭乐公司并无异议，予以支持。宏博鑫公司主张欣鹭乐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予以支持。欣鹭乐公司主张其向宏博鑫公司多支付油款并要求宏博鑫公司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欣鹭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博鑫公司支付油款2,304,334.5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11日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欣鹭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博鑫公司支付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87400元。三、欣鹭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博鑫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宏博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欣鹭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欣鹭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博鑫公司对其全部诉讼请求；宏博鑫公司立即向其返还多收取的购油款3302337元及利息（以330233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宏博鑫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中，欣鹭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曾庆九通过工商银行卡收取货款明细汇总表，证明宏博鑫公司已明确2770000元是支付货款，而非李敏与曾庆九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2.说明函，证明卓越公司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且2770000元款项与卓越公司无关。3.曾庆九出借给李敏的银行转账明细汇总表，证明宏博鑫公司在前诉案件与本案中对“借款”的金额先后陈述矛盾，不存在所谓借款的事实。4.私营企业基本信息、社保缴费情况证明，证明刘某原是欣鹭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员工，其与曾庆九之间的对账，是职务行为。5、欣鹭乐公司整理的录音文本，证明刘某1是因为公司账户被保全才迫不得已说有欠款，曾庆九未反驳关于上诉人最高欠款限额80万元的陈述。宏博鑫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及录音均非新证据。对证据1、2、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770000元款项是付到曾庆九个人账户，并非是支付宏博鑫公司在本案诉求的开票交易模式的货款，而是其他三种交易模式的款项；卓越公司的款项仅结清了开票的油款，还有差价、返点等款项没有结算清楚。对证据3、5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两次主张的借款金额不一致，是因为宏博鑫公司遗漏计算两笔款项合计8万元；录音文本能够证明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款项。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年1月23日的法庭审理笔录第13页载明宏博鑫公司“当庭补充提交证据：曾庆久出借给李敏的银行转账明细汇总表（2013年7月至2015年11月），合计83万元”，欣鹭乐公司当庭发表“补充证据质证意见”。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欣鹭乐公司主张已向宏博鑫公司超额支付讼争款项，对此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欣鹭乐公司主张李敏向曾庆九转账支付的2770000元、44000元，以及李敏、刘某2、刘某、刘某1等人向华鹭公司、大福公司支付的相关款项等均系支付讼争货款，宏博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讼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宏博鑫公司和欣鹭乐公司，款项应该支付给卖方公司才符合相关财税会计制度。如有例外，欣鹭乐公司则应举证证明宏博鑫公司指示其向前述案外人支付货款。欣鹭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欣鹭乐公司一审对录音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依法分析认证，并无不当。欣鹭乐公司一审并未抗辩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此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其在二审期间提出，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前述另查明的事实，欣鹭乐公司一审庭审已经当庭对宏博鑫公司补充的“曾庆久出借给李敏的银行转账明细汇总表（2013年7月至2015年11月），合计83万元”，发表质证意见。欣鹭乐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依据。综上，欣鹭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宏博鑫公司提交新证据：证据1对帐单与送货单。证明宏博鑫公司2013年4月至2015年4月供油价值1700万元。证据2业务员林某供货单与记录单，证明其负责送油到欣鹭乐公司的工地，送货单有部分是林某填写的及签字。证明宏博鑫公司供油欣鹭乐公司不少于1600万元。证据3供货记录单，2014年11月、12月供货记录单是曾庆九个人记录的68.5万元。欣鹭乐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关联性不认可。宏博鑫公司本案仅就开票部分款项提起诉讼，但上述证据包含了开票部分与非开票部分，因此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1、证据2宏博鑫公司在2018年6月28日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第一次提起诉讼时有提交，后面撤诉了。对证据1送货单的真实性认可。证据1的对帐单及证据2、证据3系宏博鑫公司单方制作，欣鹭乐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宏博鑫公司主张其本案诉请的是宏博鑫公司直接供油给欣鹭乐公司（开票模式）下的货款，证据1、证据2、证据3与其上述主张缺乏关联性，上述证据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再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讼争2770000元款项是否为欣鹭乐公司支付给宏博鑫公司的供油款。2.讼争489400元、596000元款项是否为欣鹭乐公司支付宏博鑫公司的供油款。本院查明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2770000元款项是否为欣鹭乐公司支付给宏博鑫公司的供油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8年7月30日的《对账单》有宏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庆九与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的配偶的弟弟刘某的签字。《对帐单》显示2770000元款项由李敏转至曾庆九的银行帐户，并记载“李敏转宏博鑫”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曾庆九在《对帐单》的签字，应视为宏博鑫公司认可该款项是支付宏博鑫公司，不是支付给个人。欣鹭乐公司主张上述277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欣鹭乐公司向宏博鑫公司支付的供油款，该主张成立。依据原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事实，截至2013年4月13日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供油款260540元，2013年5月至2015年5月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供油款8268785.59元。2013年5月之后欣鹭乐公司支付宏博鑫公司供油款5283191.03元，欣鹭乐公司通过案外人刘某1、李敏、刘某、刘某2的个人信用卡向宏博鑫公司支付供油款941800元。欣鹭乐公司尚欠宏博鑫公司案涉供油款2304334.56元（260540+8268785.59-52832191.03-941800=2304334.56）。如前所述，欣鹭乐公司另行向宏博鑫公司支付供油款2770000元，故宏博鑫公司关于欣鹭乐公司应向宏博鑫公司支付拖欠的供油款2304334.56元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宏博鑫公司因此所发生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宏博鑫公司应向欣鹭乐公司返还多付的案涉供油款465665.44元（2770000-2304334.56=465665.44），并应自欣鹭乐公司反诉之日即2019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欣鹭乐公司支付上述供油款的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关于讼争489400元、596000元款项是否为欣鹭乐公司支付宏博鑫公司的供油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买卖交易的主体是宏博鑫公司和欣鹭乐公司。欣鹭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敏及工作人员刘某1、刘某2向华鹭（厦门）石油有限公司支付的489400元款项，并非发生在宏博鑫公司和欣鹭乐公司之间，而是体现个人向案外人的转款。欣鹭乐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支付案涉货款，应承担举证责任。欣鹭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宏博鑫公司曾指示欣鹭乐公司通过个人向前述案外人支付货款，也未有该款项性质为案涉货款的直接证据，仅凭李敏与曾庆九签字确认的POS签购单中“付油款签字”的记载，不足以证明489400元该款项系支付案涉货款而非案外的油款。同理，李敏向第三方转账支付的596000元，仅凭2018年7月30日刘某与曾庆九《对账单》中“付曾庆九油款”的记载，不足以证明596000元款项系支付宏博鑫公司供油款。依据一审法院2019年1月23日的庭审笔录记载，欣鹭乐公司对结欠宏博鑫公司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87400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欣鹭乐公司应向宏博鑫公司支付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874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欣鹭乐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3982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9942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油罐、轮胎、机油等货款87400元； 三、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多付的供油款465665.44元，并自2019年1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上述供油款的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四、驳回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9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3958元，由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470元，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609元，减半收取为8304.5元，由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71元，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1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93元，由厦门宏博鑫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9884元，厦门欣鹭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郑 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