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寻源餐厅。 经营者：蒋宗霖。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卫忠，湖南正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玲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岑旋，该局调研员（协管领导）。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序跃，该局工伤保险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争光，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龚铁岳。 原审第三人：龚华汉（龚铁岳之子）。 原审第三人：龚华英（龚铁岳之女）。 原审第三人：龚华春（龚铁岳之子）。 四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斌，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寻源餐厅（以下简称寻源餐厅）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州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龚铁岳、龚华汉、龚华英、龚华春（以下简称龚铁岳等4人）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二○二○年三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20）湘11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4月17日向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收到一审移送的案卷并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屈中亚、陈姬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9年3月12日21点30分左右，原告寻源餐厅洗碗工陈红梅（龚铁岳之妻，龚华汉、龚华英、龚华春之母）猝死在该店厨房里。2019年4月26日，第三人龚华春向被告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5月5日，被告向原告下发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要求原告在10日内提交证据等。2019年5月10日，被告受理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6月5日，被告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9］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陈红梅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视同工伤认定条件，并于次日将该工伤认定决定送达了原告，原告不服于2019年12月4日诉至法院，请求撤销《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寻源餐厅负担。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红梅已经打了下班卡后猝死在工作岗位，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陈红梅的工作性质是需要在客人离开后进行碗筷、废品的收拾工作，事发当天的20时34分，陈红梅虽然打了下班卡，但其仍然留在店里从事收拾碗筷、废品等工作，此期间陈红梅因突发疾病发生猝死事件，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视同为工伤。原告提出陈红梅是下班后收捡废品补贴家用属于干私活的时间内猝死的，不应当视为工伤等诉讼理由，从原告提供的店员的证言证实，该店所有的废品均归洗碗的员工各捡各卖，是该店的经营者给洗碗员工提供的福利，由此可以证明收捡店内的废品既是陈红梅的本职工作，同时也是陈红梅从中获得部分劳动报酬的一种方式，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被告永州市人社局通过调查核实证据，确认陈红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并由此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原告要求撤销《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寻源餐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寻源餐厅不服，上诉称：1、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对涉案工伤认定无管辖权。根据《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寻源餐厅的工商注册登记机关为永州市冷水滩工商分局，故其社会统筹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为冷水滩区劳动人事保障分局。永州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辖的工伤认定，应为经营地登记在市级工商部门的注册企业、个体户等。2、陈红梅在寻源餐厅担任洗碗工，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并非进城务工农民，其与寻源餐厅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劳务关系。陈红梅在进入寻源餐厅工作前长期生活在城市，并不属于[2012]行他字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以下简称[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规定的“务工农民”，且该答复属于个案请示答复，不具有普遍的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裁判依据。3、陈红梅作为超龄人员，寻源餐厅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将风险全部归于上诉人，对经营者不公平。另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项规定，超龄人员只在用人单位为其参保的情况下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4、陈红梅已打卡下班，其死亡已离开工作岗位（洗碗），为收集废纸箱做出售前准备工作（整理纸箱）时突发疾病死亡，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条件。另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无询问人员签名，应属无效证据。被上诉人依无效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辩称：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7月29日永州市人社局与永州市财政局永人社函［2016］79号《永州市关于完善工伤保险市级统筹工作的通知》第一条明确“各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负责在法定时效内做好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中止、材料补正、事故调查、案卷整理、文书拟定、上报审批、公示及相关文书送达等工作。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和工伤认定决定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自2008年起永州市的工伤保险实行市级统筹，故永州市人社局有权认定陈红梅是否属工伤。2、陈红梅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有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1-5为凭。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没有签名是公安部门在工作中的疏忽，但不影响其证据效力。3、[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主要针对没有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认定，具有普遍指导意义，陈红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又没有享受相关养老保险待遇，适用该答复予以认定为进城务工农民，并无不当。4、陈红梅在寻源餐厅从事收拾碗筷、废品、洗碗等工作。事发当天20时34分，陈红梅虽打卡下班，但仍留在店里收拾碗筷、废品等。期间陈红梅因突发疾病猝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龚铁岳等4人述称，1、《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上诉人作为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其有职权进行工伤认定。2、陈红梅在寻源餐厅担任洗碗工，上诉人按时给陈红梅发放工资，陈红梅要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服从工作安排等，陈红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法律没有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进行劳动。陈红梅生前系农民，生前从来没有享受过基本的养老保险待遇及养老保险金，其作为进城务工农民可适用[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且该答复对同类案件是具有指示作用和指导意义的，在同类案件中都是可以适用的。3、被上诉人依职权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以及公安机关对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进行调查都是合法的。即使证据有轻微瑕疵，只要能证明案件客观事实，均应予以采信。4、事发当时陈红梅从事的工作是洗碗，发现陈红梅死亡的地点就在寻源餐厅的洗碗间，陈红梅身亡处有废纸，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是陈红梅是从事收集废纸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称陈红梅是干私活突发疾病死亡，无任何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认定陈红梅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正确。 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龚铁岳等4人提交了陈红梅的户籍资料，拟证明陈红梅生前的身份为农民。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事发时陈红梅是否仍属农民需审核。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陈红梅出生于1962年3月15日，生前系湖南省祁阳县大忠桥镇胜利办事处羊角井村6组的农民。2018年11月被聘用到上诉人寻源餐厅担任洗碗工，主要负责上菜、传菜、收碗筷、洗碗等工作，寻源餐厅负责发工资，陈红梅按寻源餐厅的规定时间上下班，服从寻源餐厅的工作安排和管理。2019年3月12日洗碗工中是陈红梅值班。当日20时34分陈红梅打了下班卡，但因寻源餐厅当晚客人较多，打完下班卡后，陈红梅仍留在寻源餐厅工作。21点10分左右，陈红梅与***还在寻源餐厅的兵书岭包厢收拾碗筷碰到并聊天。21时30分左右，***见寻源餐厅洗碗间没关灯和门，遂进去观看，发现陈红梅没有呼吸、面部朝上躺在洗碗间，过了几分钟120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告知在场人员陈红梅已死亡。随后公安机关出警到了现场。2019年4月26日，原审第三人龚华春向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5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下发了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9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受理了龚华春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6月5日，被上诉人作出《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寻源餐厅是合法用人主体，且陈红梅向寻源餐厅提供有偿劳动，由寻源餐厅发放工资，按规定时间上班，接受寻源餐厅的规范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另根据[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的规定，认定陈红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视同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2019年6月6日被上诉人将《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永州市人社局对蒋宗霖的调查笔录；2、宋家洲派出所对孙顺玲、***的询问笔录；3、王军英、石嫦娥、唐艳华、唐勇培、唐亮、陈木献、邓凤娇的证明；4、员工刷卡记录表；5、长沙银行永州分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6、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7、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8、陈红梅、龚华春的身份证复印件；9、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11066号工伤认定决定》的送达回证；10、***出庭作证的证言；11、陈红梅的户籍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对本案工伤认定有无管辖权；2、陈红梅与上诉人寻源餐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能否适用[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3、陈红梅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能否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认定为视同工伤。现具体分析如下： 一、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对本案工伤认定有管辖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自2008年起永州市的工伤保险实行市级统筹，被上诉人作为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其统筹地区（包含永州市冷水滩区）的工伤认定案件进行管辖。这与《湖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并不矛盾。上诉人寻源餐厅提出“被上诉人对本案工伤认定不具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陈红梅与上诉人寻源餐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可适用[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第一，《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规定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退休，但该办法的适用范围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并未包括农民工、无业人员等人员。工伤保障的本意是保护因工伤亡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鉴于我国目前工伤保障范围在逐步扩大，且农民工进城务工有老龄化的趋势，为了更好地保障依然务工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着事实劳动关系。第二，陈红梅除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外，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与其他职工并无任何差异，仅仅因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不予认定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陈红梅为寻源餐厅提供劳动时，虽已年满56周岁，但法律并未规定女性务工农民50周岁后，不得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经调查认定寻源餐厅是合法的用工主体，陈红梅向寻源餐厅提供有偿劳动，由寻源餐厅发放工资，陈红梅按规定时间上下班，服从寻源餐厅的工作安排和管理，由此确认上诉人与陈红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既尊重客观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第三，[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虽不属于司法解释，但在法律适用上对同类案件具有审判指示作用和业务指导意义，可以适用于本案。本案中，陈红梅属农业户口，进城务工，被上诉人认定为进城务工农民，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陈红梅与寻源餐厅存在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陈红梅不属于‘进城务工农民’，[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是个案批复，不能适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社局认定陈红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予以认定视同工伤正确。第一，公安机关在陈红梅事发当天对***、孙顺玲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该调查笔录虽然缺少了公安机关询问人员的签名，但该笔录的制作过程具有客观性。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要求与被询问人的陈述一致，笔录的内容必须经过被询问人核对。本案中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孙顺玲均签字认可。且该询问笔录是事发当晚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制作，是受外界影响最少、最能真实客观反映事发情景的询问笔录，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陈红梅事发当晚20时34分虽打了下班卡，但仍留在寻源餐厅工作，21时10分左右陈红梅在收拾了碗筷后，在洗碗间工作期间于21时30分左右突发疾病死亡。第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实陈红梅在从事收集废纸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上诉人提交的其一审委托代理人对***、孙顺玲、蒋娟娟的调查笔录，其中“陈红梅可能觉得客人没有走，想收点纸盒子……”等陈述，均是一种主观猜测。另寻源餐厅经营所产生的废品，需要员工收集，应属于该店员工的本职工作，至于上诉人提交的王军英等人的证言证实经营者允许员工自行处理废品，并不影响对陈红梅工作性质的认定。上诉人寻源餐厅提出“陈红梅在从事收集废纸的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是干私活，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寻源餐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屈中亚 审判员 陈 姬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