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5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长兰，女，193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伟华，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海洲，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萍，女，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南新区伍佑街道办事处珠溪铭苑社区。上诉人韦长兰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长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王玉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涉及死亡赔偿金的追偿，不应适用诉讼时效法律规定。案涉双方对保险公司及侵权行为人的赔偿数额均无异议，只是对赔偿款是否应予分割和如何分割产生分歧。一审法院以韦长兰知道王玉萍收到赔偿款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错误，应以王玉萍明确表示不同意韦长兰分割、支付该笔赔偿款的时间起算。二、即使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也未超诉讼时效。韦长兰主张权利的行为发生在案外人柏爱庆死亡之后至2016年亭湖区人民法院一审、2017年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2019年的两起诉讼案件也均涉及到该款项的索要，过程一直在持续。三、一审判决驳回诉求错误，在一审庭审中，王玉萍同意将死亡赔偿金给付韦长兰，在二审中也表示可给付4万元，只是因数额未达成一致。四、韦长兰系80多岁的老人，曾经历过三次中风，在言语和记忆上出现偏差存在可能。其主张和提起诉讼系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玉萍辨称，1.赔偿款事情，在2011年的时候跟奶奶（韦长兰）说好是给她孙女上学和生活用的，奶奶同意放弃的。2.一审时候，法院调查的很清楚，奶奶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这个全是柏爱芳叫奶奶要的。这么多年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跟我要赔偿款。3.而且奶奶我也赡养的，我每年都给500斤粮食给她，我外出租房的时候也给，一直到田不种为止，奶奶在家里看病医保都是我交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韦长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因柏爱庆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13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查明事实：原告韦长兰与被告王玉萍系婆媳关系。2011年2月1日，原告韦长兰之子柏爱庆（即被告王玉萍丈夫）与柏金才发生交通事故，后柏爱庆经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1年7月21日，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柏爱庆与王玉萍之女）将柏金才、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要求两被告就该起交通事故进行赔偿。2011年9月13日，该案经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1）亭民初字第30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各项损失121200元；二、被告柏金才赔偿原告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各项损失370445元，扣除其垫付款2万元，实际赔偿原告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350445元；三、驳回原告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柏金才未履行相关义务，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柏金才的房屋拆迁款予以扣划，并组织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同意柏金才一次性给付27万元赔偿款，并于2012年8月4日共同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出具书面材料，申请法院予以结案。2012年8月9日，王玉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亭湖法院转来的柏金才执行款人民币贰拾柒万伍仟贰佰元整。2011年11月26日，在娘舅韦长松、旁亲蔡俊元、邻居柏寿明等人主持下，原告韦长兰与被告王玉萍达成《协议》一份，其中涉及柏爱庆的赔偿款部分，双方约定“韦长兰儿子的血金钱由行政部门决定，该母亲的必须给母亲。”2012年8月9日，即被告王玉萍领款当日，双方在盐城市城南新区部经见证，确认上述协议内容无误。本案于2019年9月24日开庭后，一审法院通知原告韦长兰本人于2019年9月26日进行谈话，经谈话，韦长兰陈述其子柏爱庆去世后，她一直是自己一人生活，当时舅爷爷主持的《协议》签订后，她一直未向被告王玉萍主张过交通事故赔偿款。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她是知道的，保险公司和柏金才赔钱的事情也听被告王玉萍说过。本案诉讼她不清楚，前二、三天才听说，当时起诉状是有人拿给她签字的，她也不识字，具体内容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韦长兰、王玉萍、柏隽雅与柏金才、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1）亭民初字第3082号民事判决书，后保险公司自动履行了生效文书确定的赔偿款，柏金才的赔偿款经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执行由王玉萍于2012年8月9日领取到位，韦长兰、王玉萍于当日在伍西村村部对此前签订的《协议》进行了确认。故韦长兰于2012年8月9日应当知道其可以向王玉萍主张相关赔偿款，但从其代理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以及此后她本人的陈述来看，其仅在2017年6月27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上诉人韦长兰、徐步洪、徐军、柏爱萍、柏爱英与王玉萍、柏隽雅继承权纠纷一案时主张过10万元赔偿金，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同时，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故无需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被告王玉萍提交书面材料抗辩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成立。另本案起诉状虽有原告签字，但其是文盲，并不清楚起诉内容，虽然原告已82岁，但法律上其仍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此次诉讼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韦长兰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双方等因继承权纠纷，在本院（2017）苏09民终2887号案件二审庭审笔录中记载：王玉萍：死亡赔偿金41万元，当时没有判给奶奶多少钱，但是奶奶跟我要20万，我没有给。韦长兰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当时法院判决的是总数，没有分别计算。钱已经赔了。问：韦长兰对你儿子的死亡赔偿金要多少钱？韦长兰：10万。王玉萍：按照法律判，该多少就多少，我不同意给10万，我同意给4万。本院还查明，2019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与韦长兰的谈话笔录摘录：问：你现在对这个案件有什么想法？韦：我要生活，派多少给多少。问：如果法院调解，你一次性要多少钱能满意？韦：我不好说，大概要七万左右，我要有钱养老，防止生病什么的。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韦长兰的诉求是否已超诉讼时效；2.王玉萍是否应向韦长兰给付柏爱庆死亡后的赔偿金，数额如何确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争议双方系婆媳关系，双方于2011年在亲属、邻居等人主持下达成《协议》，协议中涉及死亡赔偿款部分约定“该母亲的必须给母亲”，该项内容明确了王玉萍的义务，但协议中并没有确定具体数额和给付时间。2012年8月9日王玉萍领取了275200元赔偿款并予以保管、部分使用。后双方因房屋拆迁、财产继承产生诉讼，本院于2017年6月审理该起案件过程中，韦长兰明确主张了权利，由于数额差距未能达成一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以韦长兰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点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更为符合诚信、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以王玉萍收取赔偿款时日作为计算诉讼时效起算点，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认定，韦长兰的起诉并未超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王玉萍抗辩诉讼时效已过的理由成立不当，予以纠正。关于给付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主体是死者近亲属，应由死者近亲属共同共有。根据法律规定，在双方共有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一般根据等分原则处理。韦长兰作为死者柏爱庆母亲，请求王玉萍支付应得赔偿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中，考虑到双方经济、生活状况、柏爱庆去世后王玉萍对韦长兰的付出及相关款项中部分用于共同生活之事实等因素，本院酌定王玉萍返还韦长兰死亡赔偿金等费用7万元。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韦长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991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二、王玉萍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韦长兰赔偿款人民币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王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刘圣磊审判员  林洪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