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201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被告）：占芳英（系吴某1母亲），女，197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政和县。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富（系吴某1父亲），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政和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用，福建韩思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某1，男，201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浦城县，现住福建省政和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兰某1母亲），女，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经商，户籍地福建省浦城县，现住福建省政和县。 法定代理人：兰某2（系兰某1父亲），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经商，户籍地福建省浦城县，现住福建省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梁，政和县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政和县市容园林管理大队，住所地福建省政和县飞凤山公园。 法定代表人：魏勇，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振浩，政和县园林管理大队法制室负责人，住政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华，福建五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1、占芳英、吴清富（以下简称吴某1一方）因与被上诉人兰某1、被上诉人政和县市容园林管理大队（以下简称政和园林大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政和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5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一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兰某1无证据证明其眼睛受伤是由吴某1造成的；2.政和园林大队应承担赔偿责任。政和园林大队作为公园的管理者未给带刺的老鸦柿树进行相应的围栏隔离，也未树立相应的警示标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错误。应按公平原则由三方平均分担，吴某1只承担33%的责任。 兰某1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吴某1的侵害事实系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吴某1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是恰当的；2.政和园林大队应当承担事故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公园是公益性、开放性公园对其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过分苛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认定老鸦柿树处于相对封闭状态与事实不符，该老鸦柿树有锋利的尖刺，不适宜种植在公园，且没有设置围栏，没有警示标识。应由政和园林大队举证证明其在公园设计、苗木选择及安全防护中没有过错；3.关于责任承担方面，吴某1的侵害行为与政和园林大队的非法种植及防护失职共同造成的危害结果，属于共同侵权，应当按共同侵权担责，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时按份担责，吴某1应承担70%，政和园林大队承担20%，兰某1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兰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某1赔偿兰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含继续治疗费）等损失共计261686.71元。2.判令占芳英、吴清富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对上述各项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兰某1由其奶奶、吴某1由其母亲陪伴下，兰某1与吴某1在河边公园（由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管理的开放式的公园）玩耍时,一同采摘公园中的老鸦柿树果子，采摘过程中因吴某1将踩在脚下的树枝放开，树枝由下往上弹的过程中，树枝上的刺划伤兰某1的右眼，导致兰某1右眼受伤。兰某1受伤后，于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12月17日往返于政和、上海治疗所花费医疗费用31087.12元，另兰某1支付网络康复训练费用6658元。交通费合计为4570元、住宿费用合计为2165元。 兰某1在2018年11月22日经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等，兰某1支付鉴定费1800元。吴清富对兰某1的伤残和护理期、营养期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闽正中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60号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兰某1因外伤致右眼角膜穿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等进行手术治疗，现右眼人工晶体在位，已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兰某1的护理期为80日、营养期为80日。吴清富支付鉴定费1800元、差旅费1000元。 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组织兰某1、吴某1双方到涉案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勘查结果如下：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使用高0.46ｍ的木栅栏将老鸦柿树与道路隔离，老鸦柿树与道路的直线距离为3ｍ，在靠道路旁边，木栅栏有2.97ｍ的缺口，该缺口处有一条张1.97ｍ的石头木凳，木栅栏与石头木凳两边的距离间隔为50ｃｍ。 另查明，吴某2系兰某1母亲，兰某2系兰某1父亲。占芳英系吴某1母亲，吴清富系吴某1父亲，占芳英、吴清富系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兰某1与吴某2、兰某2从2014年12月起共同居住在政和县城关。吴某2系个体工商户，从事批发、零售业从业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吴某1、占芳英、吴清富是否应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兰某1及吴某1均为未成年人,其父母为法定监护人,故吴某1与兰某1在共同玩耍的过程中，吴某1致兰某1右眼所造成的损害应由吴某1的法定监护人即占芳英、吴清富承担民事责任,兰某1要求占芳英、吴清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案应是由占芳英、吴清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兰某1的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对兰某1在外玩耍未尽合理注意的监护职责,对兰某1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需要注意的是，对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衡量标准，应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应控制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本案中，涉案公园是公益性、开放性公园，根据法理和常理，对其安全保障义务不应过分苛求。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作为涉案公园的管理单位，固然要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采用了木栅栏的方式将老鸦柿树与道路隔开，老鸦柿树应是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且其用途应是观赏，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兰某1与吴某1自身的行为所造成，应由其承担自身损害的后果，且兰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过错，故对兰某1要求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兰某1的损害结果与吴某1的侵权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酌定占芳英、吴清富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兰某1的父母未尽相应的监护职责,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 二、兰某1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1.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从兰某1提供的医疗票据及病例材料可核实，对兰某1的医疗费用及配置眼镜的费用和快递眼镜费用，合计为31087.12元，予以支持，关于其主张的康复费用，因兰某1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的综合视功能检查中有注明建议治疗方案为网络训练，对此兰某1的6658元康复训练费用，予以支持。故兰某1的医疗费用等为37745.12元。2.关于护理费，护理天数应按照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80天计算，兰某1是由吴某2在护理，吴某2是批发、零售业从业人员，兰某1主张按61504元／年计算未超过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故护理费为13480.33（61504元／年÷365×80天）。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兰某1实际住院5天，在外地就医，故每天可按100元计算，予以确认伙食补助费为500元。4.关于交通费，兰某1主张的打的费用不是必须的费用，不予支持，根据兰某1出行的次数，酌定市内交通费为100元；对于其主张交通费用，核实为4570元，但其中包括了陈香琴、彭雪书的出行的费用合计为1113元应予以扣除，故兰某1的交通费为3557元（4570元-1113元＋100元）。5.关于住宿费，兰某1住宿的时间能与其治疗的时间相吻合，予以确认，但其中有一天的住宿费用799元超过了住宿标准，予以支持500元，故兰某1的住宿费用为1866元（2165元-299元）。6.关于营养费，营养天数应按照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80天计算，每天按30元计算，故营养费为2400元（80天×30元／天）。7.关于残疾赔偿金，兰某1的伤情经鉴定被确认为九级伤残，其从2014年12月起居住在政和县城关，兰某1主张残疾赔偿金15600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8.关于鉴定费，因兰某1原鉴定意见的营养期与护理期，未予采信，故其鉴定费予以支持1200元。以上的费用合计为216772.4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酌情确定。 综上，占芳英、吴清富应赔偿给兰某1151740.72元（216772.45元×70%）及精神损失抚慰金7000元，合计为158740.72元。兰某1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吴某1、占芳英、吴清富提出的辩解意见，予以部分采纳,对于吴清富支付的鉴定费用及差旅费，因其未提起反诉，在本案中不予审查。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占芳英、吴清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给兰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为158740.72元；二、驳回兰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吴某1一方于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组照片，拟证实公园种植的老鸦柿树未设置警示标识，其自身树枝上的刺在树叶茂盛的时候不易被发现，存在潜在危险，且该树的树枝有123公分高，孩子不可能脚踩在上面的事实。被上诉人兰某1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组照片系开庭前半个月拍摄，距事故发生已时隔一年多时间，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政和园林大队对该组照片表示无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政和园林大队于二审期间提交了一组照片，拟证实公园里有设置“一草一木需要你呵护”的标识牌，提醒人们不要进入草坪、不得随意折枝摘果。上诉人吴某1质证认为事故发生时没有这个牌子，且没有对老鸦柿树上的刺进行警示标识；被上诉人兰某1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且该牌子离事故发生的树木比较远，只是提醒爱护树木，没有尽到提示警示义务，该公园不是封闭式公园，中间是可以进出的玩耍的，不能免除带刺树木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吴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政和园林大队提供的照片拍摄时间系2019年12月19日，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吴某1一方认为一审认定“采摘过程中因吴某1将踩在脚下的树枝放开，树枝由下往上弹的过程中，树枝上的刺划伤兰某1的右眼，导致兰某1右眼受伤”、勘查结果中“政和县市容管理大队有使用高0.46ｍ的木栅栏将老鸦柿树与道路隔离”不是事实，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事实，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某1、兰某1、政和园林大队在本起事故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 保护生态环境、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是民法的基本原则。爱护花草、不践踏草坪、不攀爬树木，是每个公民应尽的美德，也是保护公共环境，保障公民身体健康，促进文明、卫生城市建设应尽的义务。本案中，吴某1、兰某1在公益性、开放性公园内践踏草坪、攀爬树枝致兰某1受伤，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兰某1与吴某1自身的行为所造成，应由其承担自身损害的后果。上诉人主张政和园林大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民法的基本原则相悖，不利于促进社会文明，不利于引导公众共同创造良好的公共环境。故吴某1一方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吴某1、兰某1对本起事故应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手机通话记录、手机录音文字资料、当面谈话录音文字资料、光盘、老鸦柿树基本信息、照片，可以证实兰某1的右眼受老鸦柿树枝刺伤，系吴某1造成，责任人系吴某1，吴某1一方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吴某1一方对事故责任承担70%，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吴某1一方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吴某1一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4.81元，由占芳英、吴清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珊珊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