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女，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光，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春、金韵扬，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军为与被上诉人黄建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黄建光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徐军承担。事实与理由：黄建光通过徐军将案涉款项借给案外人，徐军仅是中间介绍人，并不是借款人，徐军和黄建光之间虽有银行转账凭证，但并无借款合意，并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所主张的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较大盖然性”，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如下：一、本案事实是黄建光通过徐军向案外人章敬敏进行投资，出借款项，由章敬敏支付固定利息，黄建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徐军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所主张的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较大盖然性”的理由是片面的，有失公平。1、黄建光和徐军之间的汇款记录，客观上只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因徐军相应提交了其转款给案外人章敬敏以及将收到章敬敏支付的利息转款给黄建光的证据，故对黄建光和徐军之间的汇款到底是黄建光主张的系其向徐军出借款项和徐军支付利息，还是徐军所主张的系徐军作为中间人的中间转款，需要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分析，不能仅凭此就直接得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2、“被告在微信聊天中同意归还”是徐军作为中间人以及作为黄建光的原同事所表示的一种姿态，仅此而已，就法律关系角度，并不能据此得出双方之间有借款的合意。3、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双方在“长期的微信聊天中，原告并未认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章敬敏，在借款未支付利息的初期，……也看不到被告称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章敬敏的意思表示”是片面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黄建光认可借款人是章敬敏，但同样也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徐军系借款人，而从间接证据分析，在徐军提出由章敬敏向黄建光出具借条时，黄建光是默认的，并未提出异议，这一点恰恰能够客观反映出黄建光是认可借款人是案外人章敬敏这一事实。4、至于徐军与黄建光之间的转款时间、金额与徐军与案外人章敬敏间的转款数额并不完全一一对应，那是因为徐军自身也有款项出借给章敬敏，所以在转借款给章敬敏以及章敬敏付利息时汇给徐军的金额中有包含徐军自身的份额，金额自然不可能完全对应，而转款时间上，基本是在几天时间前后，完全符合常理。一审判决以此为由，不采信徐军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二、徐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借条》以及与之有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黄建光的款项是出借给章敬敏的，并非徐军，否则当徐军提到由章敬敏出具《借条》给黄建光时，黄建光肯定会提出异议，而不是采取默认的方式，否则不符合常理。1、若如黄建光所言“被告以投资为由，向原告提出借款……”属实，那么，当徐军问黄建光提到“今天叫他写一个借条给滨江的朋友，如果你需要我也叫他写一个”后，按照常理，黄建光会提出“不是叫他写，应该是你给我写”之类表示异议或澄清借款人的反应，但黄建光的回复却是“你不要太大压力，会好起来的”，即对于徐军提出的借条，“你需要我也叫他写一个”的提议没有做否定的表示，这可以说明黄建光对其款项通过徐军账户投资到案外人章敬敏一直是认可的，其明知“他”是借款人，徐军不是借款人，仅仅是中间做做好事的介绍人，才会有以上回复，而且后续才会多处说“哪里，你是在做好事”、“好人一定有好报的”、“你辛苦了”、“你不要太在意，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叫那个人负起责任来，你就不要那么辛苦”之类的话了。否则，黄建光与徐军的上述对话内容都是不符合常理和逻辑的。而一审判决置这些对话内容和不符合常理的情形而不顾，片面地挑选出了对黄建光有利的内容，显然有失公平。2、借条的核心内容都是事先说定的内容，所以不存在必须还要征询黄建光意见的情形，一审判决认为“让章敬敏出具借条过程中没有与黄建光有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合常理”，该认定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所以，只要全面分析完整的聊天记录，就可以还原双方之间未有借款合意、徐军不是借款人的事实。一审判决仅仅拿有利于黄建光观点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分析，是片面的，结论自然是不客观的。综上，一审判决的认定是片面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徐军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徐军的上诉请求。 黄建光答辩称：一、黄建光将40万元借款出借给徐军，徐军将该款用于投资是她自己的事情，一审法院认定徐军向黄建光借款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徐军在与黄建光的聊天记录中非常明确地认可“本金肯定还你”“肯定负责到底”“想办法筹钱…”“利息可能一下子无法安排，本金肯定还你”等等。这一系列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徐军向黄建光借款的事实。如果说徐军仅仅是中间人而不是借款人，那么黄建光与徐军之间的这些聊天记录就不可能发生。二、徐军提到的2018年以后部分聊天记录中，因为黄建光清楚徐军是想把借款推到章敬敏身上，故没有正面回应她所设计的聊天。当然，黄建光也知道徐军的压力非常大，又是老领导，所以在微信记录里面提到“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等善意言辞是为了减轻徐军的压力，而不是她混淆案件事实的借口。徐军提出的上诉完全是混淆视听，其并不是中间人，而是借款人。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证明案涉借款的合意和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建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军偿还黄建光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0%自2015年12月23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22日止共40个月利息26万元），本息暂共计6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黄建光与徐军原系同事关系。2014年7月23日，黄建光让其妻子蒋晓洪通过兴业银行分别转账1万元、9万元共10万元给徐军，于2015年2月15日通过兴业银行转账10万元给徐军，于2015年4月24日通过兴业银行转账20万元给徐军。同时，徐军于2014年9月25日通过其银行转账给黄建光1168元，于2014年12月24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5000元，于2015年3月24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5000元，于2015年4月15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4000元，于2015年6月23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15000元，于2015年9月24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2万元，于2015年12月23日银行转账给黄建光2万元。此后，徐军未再支付黄建光款项。自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黄建光与徐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6年5月17日徐军称：“本金我肯定会还你”、“利息看朋友运作情况”、“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反正在的，肯定会负责到底”，2016年6月12日徐军称：“一季度的利息再等等，我天天在催，我想办法筹钱，把本金安排给你”，2016年12月9日徐军称：“因为丽水投资一分钱也没有回款，湖州农庄的钱也没有拿到，所以你的40万元利息一下子没法安排，但本金正常的银行利息我一定会归还给你”，2017年3月31日徐军称：“我在想办法，这几天有安排给你，因为的确非常困难，你的钱我按银行利息一定会给你，只是需要点时间”。同时，2016年5月17日徐军称：“真的不好意思，今天叫他写了个借条给滨江的朋友，如果你需要我也叫他写一个”，黄建光对此没有回应。2018年2月7日徐军称：“黄工好，好久没有联系你”、“估计10号左右我自己有部分钱到，我先帮章敬敏垫付给你”，黄建光回复称：“谢谢”。另查明，徐军于2014年7月24日向章敬敏转账10万元，于2015年2月15日向章敬敏转账135000元，于2015年4月27日向章敬敏转账20万元。审理中，黄建光与徐军均认可，涉案借款至2015年12月23日前的利息按年利率20%标准已全部付清，此后未支付。审理中，徐军称，章敬敏于2016年5月份后，给黄建光出具了借条一份交与徐军，并提交了该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建光向本人章敬敏支付的借款40万元，借期两年，年利率20%，每季度付利息。审理中，徐军陈述，其与章敬敏间有经济往来，徐军有大额款项投资于章敬敏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建光与徐军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黄建光提供的证据能证实黄建光向徐军转款，以及徐军向黄建光转款、徐军在微信聊天中同意归还的事实。同时，徐军主张涉案款项系为章敬敏借款，其仅仅系中间人，对借款款项与利息支付起转付的作用，但徐军并未提供确实的证据，在其与黄建光的长期的微信聊天中，黄建光并未认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章敬敏，在借款未支付利息的初期，即2016年、2017年，在长期微信聊天中，也看不到徐军称涉案款项的借款人为章敬敏的意思表示，反而多次表达其本人要归还款项且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尤其是，徐军称章敬敏实际于2016年5月份后出具了借条一份，且该借条涉及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如何支付等核心内容，但在黄建光与徐军的微信聊天中，却看不到徐军事先征询黄建光、事中对借条内容协商如何出具、事后告之黄建光、借条先存放在徐军处等半点信息，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黄建光转款给徐军以及徐军转款给黄建光的时间、数额与徐军与章敬敏间的转款时间、数额并不一致，且相差较大，再结合徐军自己本身有大额款项投资于章敬敏处等情形，一审法院对徐军提出的对于涉案借款其仅仅是中间人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黄建光所主张的双方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较大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徐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建光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0%自2015年12月23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徐军负担。 二审期间，徐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转账记录，证明：黄建光第一次拿到3333元利息的构成，打给金都房产出纳金雯婷的2165元的转账记录，说明已支付两个月的利息。2、2016年6月30日、2019年5月16日徐军与章敬敏的聊天记录，证明：徐军是一个中间人，并不是借款人。黄建光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2165元记录和本案无关，1168元的凭证一审法院是认可的，黄建光也是确认的。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这是徐军与章敬敏的聊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为：证据1所涉转账记录发生于2014年9月，而本案双方已确认案涉借款至2015年12月23日前的利息已全部付清，故该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中的聊天主体并不包含黄建光，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黄建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黄建光依据其向徐军打款4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徐军抗辩称其并非借款人，而只是中间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收到案涉款项后，又将该款转给了案外人章敬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章敬敏的该些转账系基于黄建光的委托，或者转账当时黄建光与章敬敏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等，故应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黄建光与徐军之间的沟通记录，徐军曾多次表示愿意返还本金，只是提到利息支付存在困难；加之案涉款项的往来均通过徐军的银行账户进行，黄建光与章敬敏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和款项往来。因此，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权利衡平，以及徐军多次承诺向黄建光归还款项的事实，黄建光在本案中要求徐军还款付息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