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稼，男，198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宇聪，浙江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利杰，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冰，男，197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庄稼因与上诉人傅利杰及原审第三人徐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而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傅利杰归还借款57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审法院认定的傅利杰于2007年4月28日的32万元存款，以及2007年5月2日的10万元转账，系归还给庄稼的还款，并在借款总额中扣除的判决，对此上诉人认为明显不对。一、出借资金来源问题，上庄稼在一审中第一次庭审中没有委托代理人，只听说10万元以上借款需要提供资金来源。时间己经过去十几年了，庄稼也记不清是4月25日还是4月28日的哪笔款项交付给傅利杰，一审法院直接以庄稼自认4月28日出借资金，后傅利杰当天归还32万元来认定该笔32万元借款的还款明显不对。二、庄稼认为该4月28日的32万元以及后来的10万元款项，均与本案无关，不符合傅利杰的还款情形。一审法院多次询问傅利杰，其如何归还借款，其明确表示以现金方式归还，并非以银行存款或转账等方式还款。因此，一审的上述认定与其本人所陈述的还款方式也不相符合。三、庄稼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称，双方存在款项临时周转、互相调济的情况，该二笔款项明显符合资金临时借调或周转的情况，不应予以扣除。四、虽然借条是一年之后即2008年补打的，但是2007年借款距2008年打借条时间明显较短仅仅1年左右，如确实像一审认定的属于还款性质，傅利杰不可能忘记32万元的该笔巨额款项己还的情况，必定在出具借条时予以扣除，而不可能在时隔1年后再出具金额为58万元的借条。五、在台州市车管所门口出具了借条，且傅利杰有其他朋友在场，更无证据证明傅利杰出具该借条时受胁迫。一审时面对法官的询问，傅利杰答称“反正觉得不管怎么样,欠别人钞票事实，就出具借条了，后来我都还清了”。借条是双方的借贷合意以及相关款项的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将该32万元和10万元作为傅利杰所归还款项予以扣除，明显不对，应予以纠正。六、关于傅利杰提出的本案借款系赌博款以及没有欠庄稼任何借款或与庄稼无任何经济往来的说法，上诉人庄稼认为这种说法并不符合本案事实。本案中傅利杰既无任何证据证明赌博行为，也元任何证据证明庄稼与徐冰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或赌资结算等，故上述说法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傅利杰答辩称，庄稼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傅利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稼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庄稼没有向傅利杰交付借款58万元，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也就是说庄稼交付了本案出借的全部款项后，借贷合同才生效。合同生效属于国家对合同的效力进行价值判断和效力评价的范畴，体现了国家干预原则。因此，涉案借贷合同的生效即出借的款项是否已全部交付是法院必须行使国家权力干预查清的事实。一审法院查明，庄稼自认2007年4月28日取款61.8万元中的28万元和同日取款32万元中的30万元组成58万元借款给傅利杰。根据一审法院调取庄稼名下台州银行对账单及存款凭条显示，2007年4月25庄稼账户余额50元。4月28日，庄稼账户先后发生现存一笔24万元，转账15万元、16.8万元，现存一笔6万元，庄稼取现61.8万元，余额50元；后傅利杰现存庄稼账户32万元，庄稼取款32万元，当日账户余额50元。从上述庄稼账户交易看，2008年4月28日庄稼账户当日收入93.8万元，属大额资金，应记得当时存转人及原因，但庄稼对此未能解释，甚至不认识存转人。庄稼称，取款61.8万元中的28万元，取款32万元中的30万元为本案出借的资金来源。如傅利杰当时真的向庄稼借款58万元，根本不需再取款32万元。况且，该32万元还是傅利杰先存入庄稼账户，后取款。该32万元根本不能为庄稼出借款项的来源。即使按庄稼陈述，当日还剩余35.8万元现金，一般无特殊需要，不会使用这巨额现金，庄稼又未能说明该剩余款项的用途。故傅利杰没有向庄稼借款，庄稼也没有交付58万元给傅利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傅利杰存转入庄稼账户的42万元，并非归还借款。本案借条为2008年11月17日出具，傅利杰存转入庄稼账户的时间、金额分别为2007年4月28日28万元、5月2日10万元。如真实存在借贷，应当在出具借条之后存转入的款项才算还款。现傅利杰存转入庄稼账户的款项时间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前，不能算还款。一审认定该款项为还款，逻辑不通也不合常理。三、庄稼存在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以及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属虚假诉讼。1、傅利杰与庄稼不认识，平时没有交往，也没有共同交往的朋友。在庭审中，庄稼不能陈述双方交往认识的过程，借款的经过及原因等细节。2、本案借款金额高达58万元，且没有约定利息，傅利杰也没有支付过利息，自2008年11月17日出具借条之后，至今11年有余才起诉，明显不合常理。3、傅利杰在第一次庭审中解释，因赌博在赌博场头向第三人徐冰有过借款。傅利杰提供第三人徐冰身份信息后，庄稼也承认认识徐冰。傅利杰在第二、三次庭审中，指出一审法院调取庄稼名下台州银行账户明细及存款凭证显示，杜祥卫、张妙再、谢云芹等人，均与其一起赌博曾向第三人徐冰借款的赌友，而庄稼对这些人员根本不认识。由此可见，傅利杰存转入庄稼账户的款项，系与第三人之间因赌博产生的关系，而非与庄稼之间的关系。傅利杰的陈述，与目前证据显示吻合，而庄稼根本不能解释账户款项的来源及与之存转款行为人之间的关系。4、庄稼缺乏出借巨额借款的能力。从一审法院调取庄稼名下台州银行账户可见，该账户中的款项，基本上当天存转入，当天取现，没有余额。存转入款项金额比较大，且比较频繁，不符合庄稼的日常收入。通过查询裁判文书网可知，2016年庄稼因民间借贷纠纷被椒江法院判决归还借款本金9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该案经法院执行至今未履行。2018年庄稼因信用卡纠纷被路桥法院冻结账户存款8万元。由此可见，庄稼根本没有能力出借款项。5、本案借条2008年11月17日出具，傅利杰存入庄稼账户32万元发生在2007年4月28日，转账10万元发生在2007年5月10日。如存在借款，在2008年11月17日出具借条不可能写借款58万元，这明显不合常理。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庄稼答辩称，傅利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徐冰未作陈述。 庄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傅利杰归还借款本金57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审理过程中，原告庄稼明确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7日，被告傅利杰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庄稼借到人民币580000元。原告自认涉案借款款项来源于2007年4月28日取款618000元中的280000元及同日取款320000元中的300000元。另查明，被告傅利杰于2007年4月28日存入原告账户320000元，于2007年5月2日转账给原告100000元。原告另自认被告归还借款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亲笔出具了借条，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主张未向原告借款，并提供了录音资料，但该录音中，原告并未认可被告关于借款系赌博款，实际是欠徐冰的主张，故应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系发生于原、被告之间。原告为证明款项交付事实，提供了存折，现从存折载明明细看，被告在原告自认的交付款项期限后支付给原告320000元、100000元。原告主张该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但并未举证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该两笔款项应从借款中扣除。结合原告自认被告已返还10000元借款的事实，该院认为，被告尚欠原告借款150000元。上述欠款被告未返还原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傅利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庄稼借款1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庄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庄稼负担3500元，由被告傅利杰负担1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否则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效力。本案中虽然庄稼对借款款项的来源陈述不清，令人不免对其出借款项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但毕竟该借款发生于十三年前，人的记忆存在偏差亦符合常理。何况傅利杰对其出具诉争借条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仅上诉称该借条系徐冰指示其出具给庄稼的，用于结算双方前期的赌博款。鉴于傅利杰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发生于其与徐冰之间，也无法证实该借条系对前期赌博款进行结算，故其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比较双方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明显庄稼方更具有证据优势，故本院认定傅利杰向庄稼借款580000元的事实。鉴于双方借条结算时间为2008年11月17日，而傅利杰是2007年4月28日及2007年5月2日分别向庄稼账户存入320000元、100000元，结算时间明显迟于转账时间，故2008年11月17日出具借条行为应当视为系对双方以前所有款项往来的总结算。因此，一审法院将该两笔款项从借款总额中进行扣除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傅利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庄稼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1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傅利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诉人庄稼借款57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傅利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傅利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