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光，男，196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时华，男，1976年3月16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伟，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辉，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汉，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艺，男，1973年6月6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荣，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干，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专，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敏江，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壮族，保安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述10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洲，广西崇左市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炳珍，女，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淞，男，199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蔚健（系梁炳珍的胞弟），男，1978年6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同正街93号，公民身份号码452128197806270034。 原审被告：陈能光，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原审被告：韦秀敏，男，1975年3月2日出生，壮族，保安员，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黄晓光、许荣、陈洪伟、黄时华、黄明辉、李飞干、黄明汉、黄国专、罗艺、陆敏江（以下简称黄晓光等10人）因与被上诉人梁炳珍、梁淞，原审被告陈能光、韦秀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传唤、通知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黄晓光、罗艺及黄晓光等10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洲，被上诉人梁炳珍、梁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蔚健，原审被告陈能光、韦秀敏到庭参加诉讼。因疫情防控调整询问时间，本案扣除审限35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晓光等10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梁炳珍、梁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黄晓光等10人补偿20%的损失严重错误。1.梁少超是擅自去护送他人回家途中病发死亡，其死亡原因与当天聚餐没有因果关系，黄晓光等10人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当天聚餐组织邀约者就是梁少超本人，而梁少超只不过倒了少量不到一两米酒左右，不构成死因。而且聚餐当天梁少超本人也没有参加玩牌喝酒。期间，梁少超回家做了什么事情？真正造成梁少超死亡的原因是梁少超本身潜伏的高血压病、心脑血管疾病、冠心病等综合并发症引起的心源性猝死，该死因与当天聚餐没有因果关系。2.梁少超是在聚餐回家后，出来玩耍兜风路上碰见韦秀敏送陈能光回家，其与韦秀敏就一起把陈能光送回家中。期间，是陈能光与韦秀敏发生争吵，在旁边劝告的梁少超心情激动而引起心源性猝死的。真正受益人是陈能光本人，陈能光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3.一审判决酌情按实际损失的20%进行补偿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黄晓光等10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但还是按20%来进行补偿无法可依。客观上20%已经是主要责任跟次要责任的区分，并没有酌情适当之说。二、一审不请自判。梁炳珍、梁淞请求判令黄晓光等10人共同平均分担其损失118038元，一审却判决黄晓光等10人共同赔偿132547.56元，多出了14509.56元。三、案件发生前还在餐桌的黄晓光等10人与韦秀敏、陈能光不存在任何纠纷，与梁少超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梁炳珍、梁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陈能光述称，陈能光第一次和梁少超在一起吃饭、喝酒，不知道梁少超的身体状况和已有的疾病。陈能光与梁少超的死亡后果是巧合，不应承担责任。 韦秀敏述称，同意黄晓光等10人的意见。 梁炳珍、梁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能光、韦秀敏、黄时华、陈洪伟、黄明辉、黄明汉、罗艺、许荣、黄晓光、李飞干、黄国专、陆敏江共同赔偿梁炳珍、梁淞各项经济损失295095元。其中，陈能光、韦秀敏共同承担60%即177057元，其余40%即118038元，由黄时华、陈洪伟、黄明辉、黄明汉、罗艺、许荣、黄晓光、李飞干、黄国专、陆敏江平均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炳珍是梁少超的妻子，梁淞是梁少超的儿子。2018年9月10日下午，梁少超与同事韦秀敏、黄时华、陈洪伟、黄明辉、黄明汉、罗艺、许荣、黄晓光、李飞干、黄国专、陆敏江、陈能光等12人一起，在扶绥县的程师傅饭店聚餐。在聚餐过程中，使用了“打牌九”（扑克游戏）喝酒的方式，个人自愿参加，但不强迫喝酒。当天晚上9时许，陈能光因饮酒过多，由韦秀敏用陈能光的电动车送其回家，在途经育才学校时，梁少超开电动车跟上了韦秀敏，与梁少超一起把陈能光送到其所指的在林业局的家。到林业局后，梁少超与韦秀敏共同把陈能光扶上四楼，因陈能光所说的地点不正确，梁少超与韦秀敏又一起把陈能光扶下四楼。后因陈能光不说住址、不肯坐车、坐车晃等原因，韦秀敏与其发生争吵、推搡、打架。梁少超一直在旁边对他们进行劝架。在同事黄晓光来到现场后，梁少超向其表示，自己已无力气隔架。不久，梁少超倒地死亡。经梁炳珍、梁淞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梁少超的死因进行鉴定，该中心认为，梁少超有高血压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病理改变，此构成其心源性死亡的病理学基础，在有饮酒、情绪改变等因素下，可诱发病变急性发作而引起心源性猝死。从梁少超的心脏血样中检出乙醇含量低，不构成直接死因，但可诱发基础病变（冠心病）急性发作。根据尸检和综合分析，梁少超符合心源性猝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韦秀敏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梁少超患有高血压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该病在饮酒、情绪激动的情形之下，可诱发基础病变（冠心病）急性发作，但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并不知情，且当晚梁少超喝酒不多，不足于直接引起死亡，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韦秀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梁少超是在努力对陈能光与韦秀敏进行劝架后猝死，梁少超劝架至没有力气，难免情绪激动，这也是可诱发病变急性发作而引起心源性猝死的原因，但陈能光与韦秀敏并不知道梁少超的身体存在须避免情绪激动的疾病，因此，陈能光与韦秀敏之间的打架，对于梁少超的死亡，陈能光与韦秀敏也无过错，也不应承担过错侵权赔偿责任。在共同饮酒过程中，每个人都有提醒参与人饮酒安全，以及将醉酒人护送到家的附随义务，而护送的附随义务应当也包括防止醉酒人争执、打架等原因发生人身伤害。陈能光喝醉后，将其安全护送到家是当晚每个参与聚餐人的共同义务。韦秀敏把陈能光护送回家，梁少超半路参与护送，既是履行自己的义务，也是为聚餐人履行共同义务。因此，黄晓光等10人及韦秀敏、陈能光在本案虽无过错，但依公平原则，当晚未参与护送陈能光的人，应当对梁炳珍、梁淞因梁少超死亡产生的损失进行分担。根据本案实际，酌情以按实际损失的20%进行补偿为宜。梁炳珍、梁淞因梁少超死亡产生的总经济损失为662737.80元，按20%进行分担应为132547.56元。黄晓光等10人及韦秀敏、陈能光没有过错，不应赔偿梁炳珍、梁淞精神损害抚慰金。至于黄晓光等10人与韦秀敏、陈能光之间因陈能光喝醉酒而产生损失，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时华、陈洪伟、黄明辉、黄明汉、罗艺、许荣、黄晓光、李飞干、黄国专、陆敏江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梁炳珍、梁淞因梁少超死亡产生132547.56元；二、驳回梁炳珍、梁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梁炳珍、梁淞负担3719元，黄时华、陈洪伟、黄明辉、黄明汉、罗艺、许荣、黄晓光、李飞干、黄国专、陆敏江负担9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韦秀敏与陈能光是否发生争吵、推搡、打架及梁少超是否劝架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扶绥县公安局城厢派出所对韦秀敏进行调查时，韦秀敏陈述：韦秀敏送陈能光到林业局宿舍发现错误及争吵后，韦秀敏驾驶电动车搭载陈能光离开，陈能光在车上一直摇晃，韦秀敏随即在林业局门口停车并与陈能光发生争吵，韦秀敏生气推了陈能光，陈能光倒地后起来打了韦秀敏，又踢了韦秀敏一脚。期间梁少超一直在旁边劝架并隔开双方。韦秀敏在派出所的陈述，是案件发生后不久派出所进行调查时所作的陈述。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分析，一审判决确认韦秀敏与陈能光发生争吵、推搡、打架。梁少超一直在旁边对他们进行劝架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韦秀敏对本案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问题。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韦秀敏、梁少超共13人相约一起聚餐及饮酒，在聚餐及饮酒过程中，黄晓光等10人及陈能光、韦秀敏并不明确知道梁少超患有高血压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也不存在强迫梁少超饮酒的情形。在陈能光出现了醉酒状态后，韦秀敏送陈能光回宿舍，梁少超随后参与护送。在韦秀敏、梁少超护送陈能光的过程中韦秀敏与陈能光发生争吵、推搡、打架，梁少超在旁边劝架。但韦秀敏与陈能光发生争吵、推搡、打架，韦秀敏与陈能光的纠纷只存在于韦秀敏与陈能光之间，对梁少超并不存在过错。未参与护送的黄晓光等10人对韦秀敏、梁少超护送陈能光的行为及后果无法意料和防控，因此未参与护送的黄晓光等10人对本案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梁少超自身患有高血压合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该病在饮酒、情绪激动的情形之下，可诱发基础病变（冠心病）急性发作。梁少超对自身病症应具有相应的认识能力，但梁少超未能约束好自己，在聚餐中仍然饮酒。梁少超虽然饮酒量不多，但存在诱发基础病变的隐患。在此情形下，梁少超又参与护送，劝解韦秀敏与陈能光之间的纠纷，不能排除其出现情绪激动的情形。梁少超的劝解行为虽然具有善意，但其疏于自身健康安全的行为是引发本案的原因。该行为诱发了基础病变，造成了自己死亡的后果，应自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补偿原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是由梁少超参与护送、劝解纠纷引起。该行为与聚餐及饮酒属于两个具体行为，且梁少超只是少量饮酒，也没有其被迫饮酒的情形。因此黄晓光等10人及韦秀敏、陈能光对梁少超的死亡后果并无因果关系。韦秀敏与陈能光之间的纠纷对梁少超的死亡后果亦无直接的因果。黄晓光等10人及韦秀敏、陈能光均不是上述法律规定的行为人，梁少超的死亡后果是其自身疾病及疏于自身健康安全的行为造成，故本案不适用补偿原则。 综上所述，黄晓光等10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炳珍、梁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梁炳珍、梁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51元，由梁炳珍、梁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