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鲍哥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园区路1689号。法定代表人：鲍和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昊，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苗苗，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旺星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万盈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周国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勇，浙江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鲍和书，男，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上诉人苏州鲍哥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鲍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旺星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星公司）及原审被告鲍和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7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鲍哥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旺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第三批货物鲍哥公司仅收到30万米，非旺星公司所称50万米。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的送货单有时候是送货前发过来的，有时候是通过送货后发过来的，最后一次送货与之前送货间隔时间很长。从送货单上的证据形式来讲，鲍哥公司要求旺星公司将货物送到指定染厂，应该有指定人员的签收，但送货单没有染厂业务员的签收。对于旺星公司向鲍哥公司催讨货款的聊天记录，鲍哥公司要求旺星公司发这么多数量的货物的情况是认可的，但因染厂印染有一定的过程，在旺星公司催讨货款的当时，鲍哥公司在染厂的货物还没有都提出来。旺星公司主张的货物数量与鲍哥公司所需要的货物数量相当，故鲍哥公司未作反对表示。2.旺星公司的送货中夹杂着春亚纺品种的布坯，这个情况在双方的聊天记录里多有体现。一审法院认为鲍哥公司未将货物退回，视为认可。事实是鲍哥公司与旺星公司的交易一结束，旺星公司就立马安排起诉了鲍哥公司，双方之间再无沟通的渠道，故未将春亚纺退回。春亚纺本身所涉数量不多，鲍哥公司对于春亚纺的货款结算并无意见。但以上混杂春亚纺的货物损害了鲍哥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其损失不可估量。3.鲍哥公司主张的涉案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鲍哥公司当庭出示了相关货物，货物上明显存在断经、断纬等情况，货物完全无法使用。旺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鲍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鲍和书陈述：鲍哥公司系独立核算的企业法人，财务独立，涉案货款应由鲍哥公司承担，与鲍和书无关。旺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鲍哥公司支付旺星公司货款2069752.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06975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鲍和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鲍哥公司、鲍和书承担。一审诉讼中，旺星公司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变更为：以2069752.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鲍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旺星公司赔偿鲍哥公司损失共计339121元；一审诉讼中，鲍哥公司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旺星公司赔偿鲍哥公司损失共计346033元；2.反诉费用由旺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旺星公司与鲍哥公司素有买卖业务往来。2019年1月21日，旺星公司与鲍哥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鲍哥公司向旺星公司购买涤纶坯布，数量135000元，单价2.12元，货款按实际结算，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4月21日。合同对付款期限、违约责任未作约定。2019年2月至3月期间，旺星公司分三批向鲍哥公司交付纺织品布料。其中，第一批货物数量为200197米，第二批货物数量为300222米。2019年3月25日，鲍哥公司向旺星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2019年2月16日、2月20日，旺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林分别将该日的供货单通过微信拍照发送给鲍哥公司法定代表人鲍和书，鲍和书均回复收到，供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分别为200197米、300222米。2019年2月25日，鲍和书在微信聊天中陈述：“头一批发过来的，发票要开给我，我好给你打钱。还有这几天出来的还有一片是春亚纺，后面的布发我公司，我先看一下，不然染厂炼白炼出来了”，周国林回复：“好的，我让他们空了就发”，鲍和书陈述：“装货时看一下，有春亚纺，发染厂他们直接炼白了，春亚纺炼好不行的”，周国林回复：“你上次炼白的我都卖掉了，价格卖的很好”。2019年2月28日，旺星公司财务在微信中问鲍和书：“剩下的今天送是吧”，鲍和书予以肯定回复。鲍和书后陈述：“装好了，你把码单发给我”，旺星公司财务回复：“好的”。2019年3月3日上午，旺星公司财务将2019年2月27日的供货单通过微信发送给鲍和书，供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为513484米。鲍和书于当日下午将一卷布匹的照片发给旺星公司财务，并称：“这是250米？”、“春亚纺”。旺星公司财务回复：“当时以为送一个地方的，那个统计就划一起去了”。鲍和书陈述：“下次让你们工人注意点，发错了，你们老板他要亏的”。旺星公司财务回复：“是的啊，我刚刚和她说了”。2019年3月6日，周国林通过微信向鲍和书催讨货款，周国林陈述：“最后发的货多长时间可以给我，前面50万米你说三月中旬给我”，鲍和书回复：“4月底全部给清”，后周国林陈述：“希望3.16能准确给我，后面50万米4月底”，鲍和书回复：“行了，行了，我知道了”。2019年3月25日，周国林通过微信再次向鲍和书催讨货款，周国林陈述：“鲍总：总共1013903米，价格2.14，合计货款2169752.4元，已开发票1070391.08元，才付了10万，还欠我2069752.4元，不是小数目，我也困难，月底前给我吧”，鲍和书回复：“这个月底前吗”，周国林陈述：“对呀”，鲍和书回复：“我不会欠你布款的，该给的我不赖的，做生意都有缓冲时间的”。2019年4月3日，鲍和书微信中陈述：“最后一批是三月20号你发给我的，现在就要我全部付款，有这样的吗”，周国林回复：“最后一批3月3日发给你的鲍”，鲍和书陈述：“我从来没有想过不给你钱的，你这样弄的我太莫名其妙了，而且这个账也不对的，第一批货是含税2.12元每米，不能统算2.14元的。另外你的货里有春亚纺的，你不能这样一齐算的。目前春亚纺大概有一千多米，等染厂出来看看有没有了”。一审另查明，鲍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鲍和书系鲍哥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旺星公司向鲍哥公司交付的第三批货物的数量？2.鲍哥公司主张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包含春亚纺，据此要求旺星公司赔偿损失有无依据？3.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从第一批、第二批货物的交付情况来看，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旺星公司送完货后有将供货单通过微信发送给鲍和书的交易习惯，而前两批货物的供货单载明的数量与鲍哥公司认可的数量一致。就双方争议的第三批货物数量，鲍哥公司主张实际收到货物为30万米，与旺星公司财务于2019年3月3日拍照发送给鲍和书的供货单载明的数量差距有20多万米，但鲍和书当时并未对供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提出异议，而此后周国林向鲍和书多次催讨货款，言明货物的数量和货款，鲍和书亦未对货物的数量提出异议。周国林要求鲍和书前面50万米的货款于3月16日支付，后面50万米的货款于4月底付清时，鲍和书予以答应。根据旺星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出货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综合分析双方的交易习惯，旺星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鲍哥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旺星公司主张第三批货物的交付数量为513484米的事实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旺星公司三次向鲍哥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分别为200197米、300222米、513484米，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第一批、第二批的货物单价为2.12元，第三批货物的单价为2.14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交易的货款总金额为2159744.04元，鲍哥公司已支付10万元，尚余货款2059744.04元。关于争议焦点2，鲍和书在微信中虽曾向周国林及旺星公司财务提出过货物中夹杂春亚纺，但并没有说明具体的数量，且对方对此亦未明确予以认可。周国林虽陈述收到过鲍哥公司交付的染白的春亚纺并且卖掉了，但涉案买卖业务之前，双方已有业务往来，周国林的陈述尚未明确其卖掉的春亚纺系涉案买卖业务往来中的货物。旺星公司财务虽陈述送错地方，但并不明确针对的是鲍和书提出的夹杂春亚纺一事还是布匹米数不止250米一事。鲍哥公司提交客户向其发送的邮件中反映其提供给客户的布匹中含有春亚纺，但鲍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鲍哥公司向其客户错发的春亚纺系由旺星公司提供。退一步而言，即便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含有春亚纺，鲍哥公司在收到春亚纺后也未将春亚纺退还旺星公司，应视为鲍哥公司对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予以认可，鲍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春亚纺的价格要比涤塔夫的价格高，旺星公司仍按照涤塔夫的价格计算货款，并未损害鲍哥公司的利益。综上，鲍哥公司主张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包含春亚纺，据此要求旺星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鲍哥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反映出布匹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一审法院认为，鲍哥公司无证据证明照片中的货物系由旺星公司供应，且根据鲍哥公司陈述，货物已经过加工，现已为成品，鲍哥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货物出现断经、断纬、有档子等质量问题系货物本身原因造成，鲍哥公司主张旺星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故鲍哥公司据此要求旺星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旺星公司与鲍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旺星公司向鲍哥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鲍哥公司结欠旺星公司货款，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旺星公司向鲍哥公司交付货物后，多次向鲍哥公司催讨货款，鲍哥公司亦答应于4月底前结清货款，故旺星公司主张逾期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于违约责任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旺星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于法不悖，予以支持。鲍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鲍和书作为股东未对此作任何举证，故应对鲍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鲍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旺星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59744.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059744.0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鲍和书对鲍哥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鲍哥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3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358元，由旺星公司负担80元，由鲍哥公司、鲍和书共同负担282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45元，由鲍哥公司负担。二审中，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鲍哥公司陈述称：涉案合同的交付方式为旺星公司根据鲍哥公司的指示，直接将货物交付第三方染厂进行加工，在染厂进行加工前，鲍哥公司未对货物的质量进行验收。本院认为，关于第三批货物交付的数量，旺星公司为证实第三批货物交付数量为50万米，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出库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作为证据。2019年3月6日，周国林通过微信向鲍和书催讨货款，周国林陈述：“最后发的货多长时间可以给我，前面50万米你说三月中旬给我”，鲍和书回复：“4月底全部给清”，后周国林陈述：“希望3.16能准确给我，后面50万米4月底”，鲍和书回复：“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可见鲍和书未对周国林提出的货物数量、价款提出反对意见。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出库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旺星公司所主张的第三批货物的数量。鲍哥公司上诉称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的送货单有时候是送货前发过来的，有时候是通过送货后发过来的，否认旺星公司送完货后有将供货单通过微信发送给鲍和书的交易习惯，且主张旺星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没有染厂业务员的签收。但鲍哥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旺星公司的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鲍哥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在旺星公司交付货物时履行及时检验的义务。鲍哥公司向染厂交付货物前未采取检验措施，且其实际对布坯进行染色加工，致本案诉讼才提出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其自身承担未及时检验的后果，并且，鲍哥公司虽称染厂的加工工序不会对货物的质量产生影响，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观点。因此，本院对鲍哥公司所称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鲍哥公司上诉称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中夹杂春亚纺品种的布坯，非合同项下标的物，损害了鲍哥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合作关系给旺星公司造成了损失。首先，鲍哥公司应当对旺星公司交付的货物品种及时检验并提出异议，但鲍哥公司在旺星公司交付货物后不仅春亚纺品种的布坯提出退货要求，还实际使用了该春亚纺布坯；其次，鲍哥公司提供了其客户向鲍哥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作为证据，电子邮件中客户向鲍哥公司反映鲍哥公司供应的货物中包含3000码春亚纺。仅凭该电子邮件无法证实第三方客户反映的春亚纺是否来源于旺星公司；最后，鲍哥公司、旺星公司的聊天记录中未就夹杂春亚纺的数量达成一致，结合旺星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对春亚纺本身的价值的计算无不同意见，一审法院认定鲍哥公司就已收到的春亚纺布坯进行结算，并无不当。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指：旺星公司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059744.0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059744.04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综上，鲍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87元，由苏州鲍哥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