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仙源社区居民委员会四组，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仙源四组。主要负责人：贵体祥，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湖南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万红，常德市法学会推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智胜，男，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东旭（贵智胜之子），男，200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华，湖南德有常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铭键，湖南德有常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仙源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滨湖西路。主要责任人：孙彬，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贵体祥，男，194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系该居委会四组组长。再审申请人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仙源社区居民委员会四组（以下简称仙源四组）因与被申请人贵智胜、贵东旭、二审被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长庚街道仙源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仙源居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湘民申37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仙源四组的主要负责人贵体祥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杜万红，被申请人贵智胜及其与贵东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华、唐铭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仙源四组申请再审称，1.贵智胜在20世纪80年代将户籍迁出武陵区仙源村（现更名为仙源社区），由农村户口变为非农业户口，1996年全国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开始时贵智胜已不属于仙源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分到农村承包地，故贵智胜在丧失仙源村户籍的同时也丧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时候，已经完全丧失了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2.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问题，《会议纪要》的要求是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量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条件。而本案中贵智胜只是以城镇户籍身份生活在仙源四组，其名下没有农村土地承包地，也没有在仙源四组承担过农业提留费用和缴纳或参与承担村组事业性村民义务的证据，不具有《会议纪要》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的多项考量因素，所以在迁回仙源四组后并没有取得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3.贵东旭不能因出生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贵东旭系贵智胜的儿子，虽然出生在仙源四组，但其户籍类别系城镇户籍，且贵智胜不是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贵东旭不能以出生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二审判决错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贵智胜、贵东旭辩称，被申请人原系仙源村居民，虽将户口迁出至设区的市，但在分配补偿方案确定之前又将户籍迁回了仙源四组，故应认定两被申请人具有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贵智胜、贵东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仙源四组分别向贵智胜、贵东旭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36000元；2.仙源居委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智胜原系仙源四组人，2003年5月12日前将户口迁至仙源四组，户别为非农业户口。2005年9月14日，贵智胜、贵东旭以市内移居的方式再次迁回仙源四组，户别仍为非农业户口。贵智胜于2008年1月27日参加了武陵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贵东旭于2014年11月24日参加了参加常德市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2015年8月27日，贵智胜、贵东旭参股仙源股份经济合作社股份（仙源超市），并在仙源四组居住至今。2016年6月，因常德市武陵区仙源路建设项目，常德市人民政府征用仙源四组土地5.055亩，并向其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费。2017年11月，因仙源社区棚改建设项目，常德市人民政府征用仙源四组土地140.724亩，并向其支付相应征地补偿费。2018年10月27日，仙源四组召开组民会议对征地补偿费进行分配，决定对户口在本组挂户，本组居民不认可的人员，不予分配。贵智胜、贵东旭没有参加两次征地补偿费的分配。一审法院认为，贵智胜、贵东旭要求分配仙源四组的土地补偿费，虽然其是仙源居委会的居民，并以此参与城镇居民医保和仙源股份经济合作社，且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户口已经登记在仙源四组，但并不因此当然具有分配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付”的规定，贵智胜、贵东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其参与分配的前提条件，因此本案的焦点在于贵智胜、贵东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此问题：（一）贵智胜在迁出户口后已经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贵智胜在迁出仙源四组之前，具有该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后将户口从原址迁出，户别为非农业户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的规定，贵智胜将户口从仙源四组迁出，登记为非农业户口后，已经是常德市的城市居民，不属于小城镇居民，因此贵智胜即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二）贵智胜、贵东旭将户口迁入后并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籍为基本条件，同时兼顾土地的基本保障功能，对特殊情况予以特殊处理。成员资格的取得，有以下几种方式，一是创立的成员，二是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子女出生，三是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婚姻、收养，四是政策性迁入，五是经集体经济组织准予迁入取得。贵智胜、贵东旭2005年9月14日以市内移居的方式迁入，户别为非农业户口，仍然是城市居民，虽然户籍登记在仙源四组，但其户口的迁入也未经村、组同意或者协议约定，其要求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没有法律及政策依据，只能认定在仙源四组居住。综上所述，贵智胜、贵东旭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贵智胜、贵东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贵智胜、贵东旭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贵智胜迁出地址及贵智胜、贵东旭的户籍迁入时间不一致外，其余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1.贵智胜出生在仙源四组，80年代因就业将户口迁入其父亲贵树明户籍所在地常德市武陵区新村葫芦口2巷102号，并就业于德山工矿贸易公司（后更名为德兴商贸公司），成为该公司的职工。2002年该公司破产，贵智胜破产买断后，于2003年5月12日再次迁回仙源四组。2016年6月，因常德市武陵区仙源路建设项目征地，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分得1000元的补偿款。2017年11月，因仙源居委会棚改建项目，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分得35000元的补偿款。二审法院审理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谨慎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2002年8月29日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虽规定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后，其不应再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但由于城市基本生活保障尚未普遍建立，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尚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取得非农业户口并不必然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其往往仍需以集体组织农村土地保障其基本生活。从保障农民权益，维护经济和社会稳定的角度考虑，农村人员转为城市非农业户口后，只有其同时获得了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的，由于有国家财政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才可认定其丧失原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对于其他人员，不宜认定其因此丧失了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贵智胜出生于仙源四组，在出生时当然取得了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虽于80年代因就业将户籍迁出至设区的市，但在分配补偿方案确定之前又将户籍迁回了仙源四组，并在仙源四组生活居住，其迁出后虽成为了公司职员，但该公司并未纳入财政保障序列，且该公司在贵智胜户口迁入仙源四组时已经破产，贵智胜未取得有国家财政作为其基本的生活保障，应认定具有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贵东旭随父亲贵智胜将户口迁入至仙源四组，年仅3岁，此后一直在仙源四组生产生活，其亦应取得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判决以贵智胜户口迁至设区的市，其户别已变为非农业户口为由认定其已经丧失了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资格，违背了以人为本的原则，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的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在此时贵智胜、贵东旭已经具有仙源四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仍可作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分配权。仙源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次征收人均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为36000元，故仙源四组应向贵智胜、贵东旭各支付3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四条规定，居民委员会可以分设若干居民小组。仙源居委会具有法人资格，仙源四组已并入仙源居委会，仙源四组作为仙源居委会下属的非法人集体经济组织，两者之间有隶属关系。仙源居委会对原仙源四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事项上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其虽未直接决定该组土地补偿款的具体分配事宜，但由于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通过居委会同意并上报至镇政府打卡支付，在其已经参与和知悉的情况下，未对该组分配及发放土地补偿款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仙源四组作为其他组织，应当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仙源居委会在仙源四组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贵智胜、贵东旭要求仙源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贵智胜、贵东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故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二、仙源四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贵智胜、贵东旭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36000元；三、仙源居委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责任；四、驳回贵智胜、贵东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共计1050元，由仙源四组和仙源居委会共同负担。本案在本院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武陵区长庚街道办事处街道概况；2、常德市武陵区街道（乡镇）简志。证据1、2拟共同证明2004年仙源村农转非，变更为社区居民委员会。3、入户申请报告；4、仙源居委会开具的证明。证据3、4拟共同证明2003年5月11日，仙源社区的居民就已经进行了农转非的户名性质和村改居委会的变更。仙源四组质证称，对4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申请人完全可以在一、二审时提交，所以该4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因为2004年时虽然仙源村已经改为居民社区，但被申请人转入仙源居委会时是以非农户口转入的，不能证明其具有农村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户籍性质是城市。本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2形成时间均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被申请人未说明其逾期提交证据的正当理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关联性。证据3.4在二审时已提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故对被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主要争议焦点系贵智胜、贵东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贵智胜虽出生在仙源四组，但其在80年代已因就业将户口迁入常德市武陵区新村葫芦口2巷102号，户别为非农业户口，并就业于德山工矿贸易公司，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后，贵智胜已丧失农村土地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生活保障功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贵智胜将户口迁出仙源四组并登记为非农业户口后，已属于城市居民，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贵智胜在德山工矿贸易公司破产买断后又于2003年5月12日将户口迁入仙源四组，户别为非农业户口，迁入方式为市内移居，其户口迁入未经村、组同意或协议约定，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贵东旭于2000年6月3日出生，2003年5月12日才随父亲贵智胜迁入仙源四组，户别为非农业户口，迁入方式为市内移居，其户口迁入未经村、组同意或协议约定，也未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贵智胜、贵东旭应视为城市居民，只是户口登记在仙源四组，但并未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要求仙源四组向其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仙源四组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070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共计1050元，由贵智胜、贵东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吴建华审判员  禹爱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燕琳书记员孙宇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