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广江，男，1973年4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剑，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奇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东一匡街。 法定代表人：周凤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吉林国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广江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奇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亚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9）吉0106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于广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剑，被上诉人长春市奇亚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广江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奇亚物流公司向于广江返还购车款人民币2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运输车买卖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奇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7日，于广江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于广江购买奇亚物流公司的运输车，车牌号为×××，双方约定于广江首付款为人民币2万元，此后每月还款17,916元。奇亚物流公司承诺为于广江提供运输业务，于广江以业务收入偿还每月的购车款。合同签订后，于广江一直按月还款。于广江在从事运输业务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并不是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2018年11月，奇亚物流公司以各种理由要求于广江支付不合理费用，于广江不同意，奇亚物流公司遂将于广江购买的运输车收回，并拒绝向于广江返还于广江的购车费用。于广江故诉至贵院，望支持。 奇亚物流公司在一审答辩称：一、奇亚物流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返还购车款。2018年7月17日，奇亚物流公司与于广江签署《运输车买卖合同》，奇亚物流公司将×××车出售给于广江，约定于广江分期支付购车款，首付款20,000元，其余车款于24个月内付清，每个月支付17,916元，车款结清前奇亚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合同签署当日，奇亚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于广江。合同签订时，于广江完全了解车辆的实际情况，即出售给于广江车辆×××虽未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但奇亚物流公司对该车辆具有全部权益，并有权处置该车辆。且根据法律的规定，出售车辆是否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退一万步讲，即使签订合同时奇亚物流公司无权处分该车辆，但事后经权利人追认，该合同依然有效。综上，奇亚公司在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后，未有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况下，于广江无权解除该合同。因此，奇亚物流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予返还购车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于广江违反合同约定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同时在车辆运行期间拖欠奇亚物流公司借款、垫付款及修车款等，由此给奇亚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奇亚物流公司保留另行告诉的权利。根据合同附件“车辆还款计划”，于广江需在交付首付款之日后的24个月内，应每月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7,916元。同时根据合同第二条2（2）即于广江在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时在奇亚物流公司账面上形成应付运费债权的，奇亚物流公司有权以运费债权冲抵应付奇亚物流公司的车辆购置款之约定，于广江在此后的18年8月12月共计6个期间，用于广江运费债权冲抵购车款71,666.68元，尚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4,056.67元。从2019年1月后，未再向奇亚支付过任何费用。综上，奇亚物流公司认为，本合同履行期间，于广江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严重损害奇亚物流公司合法权益。于广江违约，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及垫付款、配件款等，由于给奇亚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奇亚物流公司保留另行告诉的权利。三、本案的诉讼费由于广江承担。 一审经审理后查明：2018年7月17日，于广江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车买卖合同》，约定奇亚物流公司将×××号解放牌运输车出售给于广江；车辆价款450,000元；于广江分期支付购车款，首付款20,000元，其余车款于24个月内付清，每月17,916.67元；因于广江以所购运输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而形成的应付运费债权的，该运费与于广江当期应付购车价款相互冲抵，冲抵后不足的于广江以现金补足；奇亚物流公司根据自身掌握的运输业务资源，不定期地提供运输业务交由于广江承运；车款结清前奇亚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在于广江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了首付款2万元后，奇亚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给于广江使用。2018年8月至2018年12月，于广江共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金额为71,666.68元，冲抵购车款后尚拖欠被告购车款4,056.67元。从2019年1月以后，于广江未再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费用或者还款。×××号解放牌运输车登记在案外人长春市亚奇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该车全部权益归奇亚物流公司所有，有权处置车辆，我公司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于广江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车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确认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享受自己的权利。任何一方当事人或者双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于广江称，该车辆并不是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车辆虽未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但对合同的效力并没有影响。何况，车辆的登记所有人长春市亚奇物流有限公司已明确表示称，该车全部权益归奇亚物流公司所有，有权处置车辆。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当于法律的效力，双方均应自觉遵守，不得任意变更或解除。但经双方协商一致或者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的，可以解除。前者称为约定解除权，后者称为法定解除权。关于约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在《运输车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乙方（于广江）未近期足额支付车价款……”“乙方擅自处分所购运输车……”“乙方不承担甲方运输业务以偿付购车价款……”。现于广江（乙方）违约，因此于广江无权根据约定解除权解除双方的合同。关于法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奇亚物流公司在仅收到首付款的情况下，便将车辆交付于广江使用，奇亚物流公司并无违约之处，因此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相反，于广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因其腰部受伤无法出车，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向奇亚物流公司按月支付购车款，构成违约。庭审中，于广江明确其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当违约方履行合同所需要的财力和物力超过基于合同所能获得的利益时，违约方要求解除合同可以支持。”即主张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关于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在理论上，是极富争议的问题，主流合同法专家对此存在根本分歧，并无定论。实务上，并无明确法律依据。主流观点仍然认为，违约方不享有一般意义上的合同解除权，仅能是在极端的个案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例如，合同不能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解除权的守约方不行使合同解除权，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认为，守约方不行使合同解除权构成权利滥用，而对违约方显失公平时，方能予以解除。也就是守约方不解除合同，达到了通常所说的“损人不利己”的程度时，在违约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才能予以司法干涉，考虑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成立。具体到本案，不存在履行不能。既不存在法律履行不能，与不存在事实履行不能。因为于广江的剩余合同义务，仅仅是每月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17,916.67元购车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仅有非金钱债务才存在不能履行的可能，金钱债务不存在不能履行。于广江称“奇亚物流公司以各种理由要求于广江支付不合理费用，于广江不同意，奇亚物流公司遂将于广江购买的运输车收回，故诉至贵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因于广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奇亚物流公司要求其支付不合理的费用以及强行将该车收回的证据，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广江要求解除其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车买卖合同》及返还购车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保护。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广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于广江已预交），由于广江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于广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6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于广江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客观上已经不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奇亚物流公司在向于广江出售涉案车辆时，购车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正因如此，奇亚物流公司虽未书面约定，但是确实曾经口头承诺过提供足够的运输业务，并且承诺运费足以偿还每月的分期购车款。后期奇亚物流公司提供的运输业务量显著下降，无法达到奇亚物流公司曾向于广江作出的承诺，也是造成于广江无力偿还每月购车款的主要原因。于广江每月需要支付的购车款为17,916元，但是于广江微薄的收入用于支撑生活尚显困难，偿还上述购车款就更不具有期待可能性。于广江继续履行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为于广江带来的经济负担，要远远大于为于广江带来的利益，于情于理于广江都无法继续履行本案中的购车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于广江愿意支付合理的车辆使用费，故仅向奇亚物流公司主张了购车时支付的首付款，以求得双方对于购车合同的解脱。于广江购买的相关车辆，已经在2018年12月由奇亚物流公司从修车厂提走，此后于广江没有占有使用过该车辆，不再继续在奇亚物流公司工作，也没有再履行过还款义务，至今车辆仍然由奇亚物流公司控制，足以见得奇亚物流公司主观上对于解除双方购车合同的认同。综上所述，为解除本案购车合同对于双方造成的负累，降低于广江与奇亚物流公司双方的经济损失，请贵院基于本案客观事实，支持于广江的上诉请求。 奇亚物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后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及奇亚物流公司是否应返还于广江购车款2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条款为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本案中，于广江未能举证与奇亚物流公司就解除一事达成一致，书面合同中亦未约定于广江享有单方解除权。故上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与本案情况不相符。于广江称系奇亚物流公司未能履行其承诺的提供运输业务的义务，认为奇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合同。但在双方的书面合同文本中，未约定提供运输业务为奇亚物流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于广江以奇亚物流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于广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于广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雨萍 审判员  王忠旭 审判员  王 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