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3民终378号 上诉人（案外人、原审原告）：杨利容，女，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春，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舒小科，女，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冯建波，男，197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杨强，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余永富，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和平，男，196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杨利容因与被上诉人舒小科、冯建波、杨强、余永富、原审第三人李和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利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春，被上诉人冯建波、杨强、余永富，原审第三人李和平到庭参加了庭询，被上诉人舒小科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利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登记在第三人李和平名下位于武隆区XX路XX号X幢XX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的一半即726528.3元不得执行，并确认该款项为杨利容所有。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房屋为杨利容和李和平的夫妻共同财产。既然该房屋是共同财产，且杨利容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里，那么依据法律和事实杨利容都享有实体权利。而仅以该房屋登记在李和平个人名下，认为杨利容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案涉房屋没有约定份额，对该房屋享有的是不分份额的平等所有权，则杨利容对该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亦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对全部补偿款予以执行，会导致杨利容的权利无法实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效力大于债权的效力，杨利容基于物权丧失而取得的房屋拆迁款，应当优先保护。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显失公正，无法达到定分止争、平衡各方利益、息诉服判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一审既认定了杨利容拥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又不排除对杨利容享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执行，明显不公正。虽杨利容与李和平在《离婚协议》、《司法确认书》中确定案涉房屋归杨利容一人所有，但杨利容也考虑各方利益需要维护，仅仅主张保护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一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应支持杨利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建波辩称，武隆法院已经判决，开始还执行过一次2000元。不清楚本案是什么情况，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杨强辩称，房屋补偿款是一个整体，杨强的债务发生在杨利容和李和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因案涉房屋的房产证上只有李和平一个人名字，所以杨强只起诉了李和平一个人，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用于偿还杨强的债务。 被上诉人余永富辩称，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该支付给余永富，当时余永富的钱是打给杨利容账户，无论杨利容与李和平是否离婚、离婚后财产如何分割，这笔钱都应支付给余永富。 原审第三人李和平辩称，李和平和杨利容签订的《离婚协议》已明确案涉房子归杨利容，老家房屋归李和平。 被上诉人舒小科未作答辩。 杨利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对登记在李和平名下的位于武隆区XX街道XX路XX号X幢XX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的726528.3元不得执行，并确认该款归杨利容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19日，杨利容与李和平登记结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和平取得了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幢XX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和平。2017年10月19日，杨利容与李和平因感情不和在武隆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武隆县平桥镇XX村XX组XX号的房屋归李和平所有，位于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X的案涉房屋（武307房地证2008字第26XX号）归杨利容所有。2019年7月23日，杨利容与李和平经重庆市武隆区重大矛盾纠纷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约定，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的位于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X（武307房地证2008字第26XX号）的房屋归杨利容所有。2019年7月31日，杨利容与李和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确认申请，申请确认前述协议合法有效。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56民特63号民事裁定，裁定上述调解协议有效。因棚户区改造，案涉的位于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X的房屋被重庆市武隆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中心征收，征收补偿费为1453056.6元，杨利容作为被征收人在《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17年5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舒小科、冯建波与李和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渝0156民初190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李和平自愿于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舒小科和冯建波吊篮租金21000元，若逾期未付，李和平自愿支付违约金3000元。2017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余永富与李和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渝0156民初334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李和平于2017年11月30日前退还余永富工程保证金30000元，若逾期未付，李和平自愿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017年12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杨强与李和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杨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7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李和平位于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X的房屋（307房地证2008字第26XX号）予以查封。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渝0156民初4173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和平支付杨强钢材款500000元及利息。前述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李和平未能按照调解书和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履行相关的付款义务，舒小科、冯建波、杨强、余永富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56执569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扣留并提取李和平在重庆市武隆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10万元。2019年8月14日，杨利容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停止对房屋拆迁补偿款110万元的执行。2019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156执异112号执行裁定，认为杨利容的异议不成立，遂裁定驳回了杨利容的执行异议。杨利容因不服该裁定，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截止2019年7月23日，案涉的位于武隆县XX镇XX路XX号XX幢XX的房屋仍登记于李和平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通过针对特定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诉讼，从而达到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诉讼目的。因此，审查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在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合法真实的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利容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权益；二、杨利容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一半费用是否享有所有权；三、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杨利容与李和平的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争议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分析，杨利容对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为：其一，本案案涉房屋系在杨利容与李和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之规定，案涉房屋应属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杨利容与李和平协议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杨利容所有，杨利容基于该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产权人应以物权登记为准，因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于李和平名下，且离婚协议本身并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故李和平仍系案涉房屋登记的产权人。其三，从杨利容与李和平协议离婚至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被人民法院扣留前，杨利容并未申请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和平主张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或者案涉房屋因客观原因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以及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前由其居住、使用等事实，故杨利容不能依据离婚协议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即便杨利容与李和平在2019年7月对案涉房屋的分割进行了司法确认，但因该司法确认的法律文书系在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被查封之后所作出，故杨利容以该司法确认文书为依据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其四，李和平与本案被告之间债务的产生及结算均在其与杨利容离婚之前，李和平在离婚时应以包括其夫妻共同财产中个人所有的份额以及其他个人财产偿还案涉债务。然而，李和平在与本案各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进入诉讼后较短的时间内便与杨利容协议离婚，将价值较高的财产确认归杨利容所有，该行为导致了李和平对离婚前的债务应承担责任的财产减少，对各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债权构成了损害。鉴于以上分析，杨利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因该房屋被拆迁所得的拆迁补偿款亦不享有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故杨利容提出停止执行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依据前述分析，案涉房屋应属于杨利容与李和平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杨利容与李和平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夫妻财产的所有进行了书面约定，依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两人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财产为共同共有。因杨利容对共同共有的房产享有的是不分份额的平等所有权，其对该房屋被拆迁产生的拆迁补偿款亦享有不分份额的所有权，现杨利容提出确认拆迁补偿款的一半费用即726528.3元归其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得对该标的实施执行的诉讼。结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定义，本案仅审查杨利容对被执行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李和平对本案被告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同时，现有生效裁判文书中尚未明确该部分债务系李和平与杨利容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各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综上，虽然杨利容不是被执行人，但因案涉房屋系杨利容与李和平共同所有，杨利容并非涉案房产的唯一产权人，李和平对该房产享有合法的财产权利，故一审法院有权对李和平名下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进行执行。同时，因李和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不分份额的所有，基于该房屋产生的拆迁补偿款亦属不分份额的所有，故杨利容提出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确认拆迁补偿款一半的费用归其所有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利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5.28元，由杨利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冯建波、杨强、余永富、舒小科、李和平未举示新证据。杨利容举示证据如下：1、案涉房屋的水、电、气发票，拟证明杨利容至今居住在登记于李和平名下的案涉房屋里。2、《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的附件《房屋征收货币补偿表》，拟证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项中不包括归于李和平独享的部分。冯建波对杨利容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清楚杨利容是否居住在案涉房屋，他们在冯建波处欠款时是夫妻关系；认可证据2的法律效力。杨强对杨利容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并不能证明杨利容居住在那里，房屋就归她所有，也不能证明这笔款是杨利容的。认可证据2的法律效力。余永富对杨利容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于证据1同意杨强的意见，不认可证据2的法律效力。舒小科对杨利容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不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证据2的法律效力。李和平对杨利容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发票是相关单位开具是真实的，能达到杨利容的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的法律效力。本院审查认为，杨利容举示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举示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附件《房屋征收货币补偿表》中没有约定李和平独享的款项。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一半的拆迁补偿款726528.3元是否归杨利容所有，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和财产的来源等情况，具体处理时也可以有所差别。属于个人专用的物品，一般归个人所有。”根据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案涉房屋为杨利容和李和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虽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的产权人为李和平，但不能改变案涉房屋属杨利容和李和平共同所有的性质。2017年10月19日，杨利容与李和平协议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杨利容所有，该协议已经司法确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对杨利容和李和平丧失共有房屋产权的补偿，并且可以直接进行分割，故权利人杨利容要求确认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即726528.3元归其并排除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利容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3218号民事判决； 二、登记在李和平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武隆区XX镇XX路XX号X幢XX号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二分之一即726528.3元归杨利容所有。 三、中止对属杨利容所有的726528.3元房屋拆迁补偿款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5.28元，由被上诉人冯建波、杨强、余永富、舒小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5.28元，由被上诉人冯建波、杨强、余永富、舒小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陈江平 审 判 员 项江陵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高 敏 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