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梅，女，197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素玉，女，198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金，男，194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建农，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俊，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总根，男，194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菜花，女，194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莹莹，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和木，男，193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陈梅、陈素玉、陈和金因与被上诉人陈总根、陈菜花、原审第三人陈和木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5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梅、陈素玉、陈和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陈总根、陈菜花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遗漏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房屋从1968年至2017年征迁期间一直由陈梅、陈素玉、陈和金及陈和木使用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未在认定事实中客观认定。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对两份典契约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1.认定该两契约出具时各方当事人及陈某1、陈某2均未在场与客观事实不符，与陈和木的陈述相矛盾。陈和木述称，当时房子是陈和木向陈总根和陈总根的母亲商量的，当时有老永、正元、木仔在场，是陈某1的父亲代写的。原来陈总根的母亲又向陈和木借了40元没办法还，写940元这张也是所有人在场，交易、书写过程中陈总根的母亲王金都在场。2.典契是新中国成立前后民间长期形成的不动产交易的一种形式，由介绍人或中间人代为书写，双方确认、政府承认的文书，不管是民间实际存在的典契或者是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发的《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的规定，都没有规定典契需要出典人和典权人在典契约上签名。3.从民事法律行为的诚信原则考量，陈总根、陈菜花与陈和木之间已形成有效的房产交易。房产从1968年至2017年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时一直由陈和木和陈梅、陈素玉、陈和金一方使用。如果不存在真实的房产买卖、典卖，长达50年陈总根、陈菜花没有主张权利，不符合民间行为习惯。4.对举证责任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陈总根、陈菜花以证人陈某1的证词证实讼争的典契并非其书写，不足以推翻典契的真实性。典契约载明的介绍人老永、正元确有其人，典契约上还有陈总根和陈某2的私章。书写人、介绍人、私章的真实性等等举证责任应由陈总根、陈菜花承担。两份“典契约”用纸、书写形成的时间客观真实，载明的交易内容完整、明确，介绍人老永、正元确有其人，陈总根、陈某2私章与交易有关，陈某2是介绍人老永的儿子，陈某1是真正代书人陈木仔的儿子，符合交易时的当事人的特定意思表示。 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陈总根、陈菜花的诉讼请求违背合同相对性的程序规定。本案案由是所有权确认纠纷，但不动产已拆除，陈梅、陈素玉、陈和金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合同法律关系。从合同相对性看，陈总根、陈菜花无权主张审查陈梅、陈素玉、陈和金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2.判决超出陈总根、陈菜花的权利范围，且事实不清。1951年的房屋土地所有证上载明：楼仔脚、楼仔、式间、零零肆亩。产权面积折合0.04亩X666平方米=26.64平方米，但本案相关的征迁测绘的面积D5044-3面积是75.17平方米和18.99平方米，折成八份由四户均分。一审将《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上本案相关的安置面积判归陈总根、陈菜花，不符合陈总根、陈菜花产权范围，也超过原房屋土地所有证取得的面积。 陈总根、陈菜花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程序合法，对《典契约》的效力认定客观公正。1.本案在同一时间存在两张典契约，典当的却是同一处房屋，仅仅只是典价不同，存在自相矛盾。2.两张典契约出具时，本案当事人及见证人陈某1、陈某2均未在场，陈总根也未在典契约上签字或盖章，故两张典契约的内容不是当事人的合意表示。3.典价为900元的《典契约》记载的代书人陈某1在一审陈述，该份典契约不是其本人签名、代书，其对典契约不知情，且陈某1在1968年时，年仅13周岁，系未成年人。典价为940元的《典契约》上有陈某2的印章，而陈某2在一审陈述，签约当时才6岁，根本不可能有印章，对典契约也不知情。两份典契约真实性无法确认。4.签契约载明签约时间是1968年，当时工人干部工资水平每个月大概二、三十元钱，农民的收入好的十多元钱，甚至更低，900元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如果要买房买地的话，保守估计至少可以买一块100平方米以上的宅基地加一栋三层楼房。即便是典当，出典物的价值也应与典价大体相当。涉讼的房屋根据《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大概26平方米左右，价值与900元相距甚远，不符合常理。 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被征收房屋的权属确认属于确权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因为被征收的房屋已经灭失，所以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拆迁份额，返还拆迁补偿款。2.涉案房屋被征收的时间是2017年上旬，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时间是2017年6月份，陈总根、陈菜花于2017年7月份第一次提起诉讼，在第一次诉讼过程中，陈总根、陈菜花向法院申请调取拆迁协议等证据材料，发现签订拆迁协议的主体不一致，后撤回起诉并重新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本案也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三、1951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合法有效，足以证明涉案被拆房屋系陈总根、陈菜花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土改时地主、富农被没收、征收的房屋，已确权给他人或归集体所有的，应依法保护”之规定，陈总根、陈菜花所持有的1951年土改时期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受法律保护，依法可认定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依据。 陈总根、陈菜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渡头）第283-1号、第283-2号《漳州市芗城区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征迁地块编号为D5044-3-B上的建筑物对应的安置面积为5.88㎡的建筑物份额归陈总根、陈菜花共同所有；2.判令陈梅、陈素玉、陈和金共同偿还拆迁补偿款2781.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51年由福建省龙溪县发给陈坐水、王金、陈总根、陈菜花土地房产所有证，其中载明渡头村楼仔脚房屋两间，面积0.04亩，四至东至陈南屋，南至陈水元屋，西至陈宗屋，北至深井。陈坐水与王金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个子女，分别为陈总根、陈菜花。陈坐水、王金现均已死亡。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与陈素玉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渡头第283-1号）。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与陈梅于2017年6月20日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渡头第283-2号）。其中涉案房屋丈量编号D5044-3-B，建筑面积5.88平方米，安置为产权调换，实际拆迁补偿款共计2781.24（含装修补助、搬迁费、安置费、奖励等，详见补偿表）。陈梅、陈素玉已经领到上述拆迁补偿款2781.24元。本案当事人确认典契约所涉的房屋是涉案拆迁房屋（包含丈量编号D5044-3-B房屋），亦均确认典契约所涉的房屋是福建省龙溪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在陈坐水、王金、陈总根、陈菜花名下的房屋，但陈梅、陈素玉、陈和金以及陈和木认为涉案房屋已经典卖给陈和木并形成绝卖，房屋产权已经转移给陈和木，陈和木再通过家庭分家析产给陈梅等人，由陈梅等人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份典契约载明内容（摘要）：“主文：典约人陈总根有自置房屋，位于，砖墙建成。今因急需用钱愿将后楼一厅一房、前楼下一厅一房带厨房空地一块，由本社正元、老永等人介绍典让给本社陈和木，典价面议人民币900元，典期五年为限。唯恐无凭，除立约人外，诸亲友无权异议交涉，特立此约为凭。此约各执一份。卖主陈和木，介绍人老永、正元，陈某1亲写。落款时间1968年6月18日。左下角写明：厝主土地证丢掉，买主没有给他合手，以后土地证无用”。第二份典契约正面内容除典价940元外其余内容与第一份典契约内容大致相同，但正面都没有签字。第二份典契约背面载明内容（摘要）：“厝立陈总根，介绍人陈正元、陈老永。现在土地证无交如果…。底下角盖有陈总根、陈某2印章”。典契约出具时间为1968年，1968年陈总根22岁，陈和木29岁，陈某26岁，陈某113岁。两张典契约上面载明的介绍人老永、正元（其中第二张典契约写为进元）现均已死亡，老永是陈某2的父亲。典契约上面载明的书写人为陈某1，书写典契约是陈某1的父亲，现已死亡。对于这两张典契约的效力，该两张典契约出具时，本案当事人及陈某1、陈某2均未在场，陈某1、陈某2均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出典人和典权人均未在典契约签名确认，书写人和在场介绍人现均已死亡。私章并未在典契约正面盖章，私章真实性亦无法认定。故该典契约不具备典契的形式生效要件，典契的真实情况亦无法查清，对该典契约不予采信。1951年由福建省龙溪县发给陈坐水、王金、陈总根、陈菜花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房屋两间，面积0.04亩，在该涉案房屋未发生买卖等关系发生时，应认定该涉案房屋所有权属陈坐水、王金、陈总根、陈菜花所有。现陈坐水、王金均已死亡，而两人只生育陈总根、陈菜花，故现房屋权利人为陈总根、陈菜花。陈梅、陈素玉、陈和金及陈和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形成绝卖、所有权发生转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涉案房屋的征迁补偿安置权益归陈总根、陈菜花。陈总根、陈菜花要求位于漳州市芗城区楼仔脚房屋征迁的渡头第283-1号、第283-2号《房屋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中征迁地块丈量编号为Ｄ5044-3-Ｂ上的建筑物对应的安置面积为5.88平方米的建筑物份额归属陈总根、陈菜花共同所有以及要求陈梅、陈素玉返还拆迁补偿款2781.24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陈和金并未与漳州惠民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实际享有了相关征迁安置补偿权益，故陈和金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楼仔脚房屋征迁的渡头第283-1号、第283-2号《漳州市芗城区房屋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中征迁地块丈量编号为Ｄ5044-3-Ｂ上的建筑物对应的征迁安置面积5.88平方米的建筑物份额归属陈总根、陈菜花共同所有；二、陈梅、陈素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陈总根、陈菜花征迁补偿款2781.24元；三、驳回陈总根、陈菜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元，减半收取302.5元，由陈梅、陈素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建筑面积5.88平方米”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陈和木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梅、陈素玉、陈和金认为建筑面积5.88平方米的来源不仅包括1951年房产证上的0.04亩面积，还包含一部分的空地及厨房的相应比例的面积。经审查，一审该事实认定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年限认定表》等征收补偿材料在案佐证，并无不当。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典契约》能否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陈梅、陈素玉、陈和金提供的1968年6月18日同一天的两份《典契约》，典价并不一致。价格为900元的《典契约》代书人陈某1在1968年时年仅13岁，系未成年人，其在另案中陈述该《典契约》不是其书写，且该《典契约》上也没有出典人的签名，一审未采信该份《典契约》，于法有据。价格为940元的《典契约》正面，没有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契约的背面虽有“陈总根”私章，但在正面已经留有立约人签名位置的情况下，“陈总根”私章并未在正面，而是在背面盖章，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典契约》形式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未予采信，于法有据。在本院作出的（2020）闽06民终889号上诉人陈阿敏、陈和平与被上诉人陈总根、陈菜花、原审第三人陈和木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2020）闽06民终1368号上诉人陈伟明、陈金和与被上诉人陈总根、陈菜花、原审第三人陈和木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的二审判决中，本院亦未采信上述二份讼争《典契约》。综上，陈梅、陈素玉、陈和金关于应以《典契约》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其关于一审违法程序等上诉理由，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陈梅、陈素玉、陈和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陈梅、陈素玉、陈和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健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