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1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临港中捷产业园区工业园区工兴路北汇鑫街西。 法定代表人：王合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合印，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英，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合进，男，195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黄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河北冀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合印、原审被告王合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依法发还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发还或改判。一、本案争议双方就保证金退还问题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即便双方签订的《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是合同双方就保证金退还问题另行达成的新的协议，与原施工合同是完全独立的，不因原合同的无效而无效，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新的协议也是无效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本案争议双方就保证金退还问题签订的《补充协议》并不因约定“200亿资金”而无效。双方就保证金退还通过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即《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阳光石材市场北区B座1#楼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保证金退还的成就条件。一审法院仅因为《补充协议》约定的成就条件为“200亿资金”，就武断地认为该条件“不可能存在”，并以此为由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黄骅港万国石材城项目为河北省重点项目，本项目预计总投资总额为320亿至340亿，所以作为上诉人约定200亿资金为成就条件并不为过，且符合本项目的实际情况。三、上诉人并未阻止《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200亿资金到账”的成就。上诉人作为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实际利益方，如建设资金能够及时到位，上诉人可获得利益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保证金数额，所以不可能出现上诉人为了不退还400万保证金，而故意将近300亿的项目搁置，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实际情况为上诉人一直在各方努力筹措资金、寻找投资方，推进项目的进展。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不符合常理地猜测上诉人恶意阻止条件成就是站不住脚的，更是毫无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 王合印答辩称，本案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保证金退还的约定是无效的，我方认为一审判决结果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王合进述称，一、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保证金退还问题已经重新达成协议，且该协议约定内容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已经放弃了诉权，同时，被上诉人也未能证明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已经成就，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退还保证金义务，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更没有退还义务。 王合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保证金400万元并赔偿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5年4月2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6日，原告王合印与被告中少公司签订《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约定被告中少公司将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结构框架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王合印，合同约定的工程保证金为500万元，合同工期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合同约定的工程保证金退还方式为：进场每仨个月返还100万元，共三次，余200万元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退还。同日，双方签订《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开工日期没有按甲方预期2015年3月20日开工，视为被告违约，被告应退还原告所有保证金500万元。 2015年4月3日，被告王合进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王合进于2015年4月3日向王合印借款贰佰万元整。本人承诺2015年4月20日归还上述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并一次性退还河北省黄骅港万国石材城B座商业楼工程保证金肆百万元整，共计人民币陆佰万元整。若未能于2015年4月20日前履行此承诺，本人自愿承担由此给王合印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承诺人：王合进。” 2016年，原告王合印与被告中少公司签订《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北区B座1#楼的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一、因1#楼施工过程中，基础出现大量裂缝，导致被告中少公司未按时返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二、原告同意中少公司不再分期返还保证金，视中少公司关于石材城投资资金到账情况返还，如大资金（200亿）到帐中少公司全部返还原告保证金，如小资金到账中少公司视情况返还部分保证金，如中少公司投资资金不到的情况下，原告不再要求中少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放弃走起诉权利。 另查，原告王合印实际缴纳保证金400万元，被告方对此无异议。被告王合进系被告中少公司法定代表人，中少公司经营范围为：商业、文化、教育、旅游项目投资;项目管理、会展服务等。 2016年6月12日，石家庄市中冀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公司出具检测报告，报告中载明：检测结论：1、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B区1#楼基础混凝土构件抗压强度符合设计要求。2、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B区1#楼基础砌筑砂浆抗压强度符合设计要求。原告认为根据该报告可以证实原告所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被告对该报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报告所显示的各方均与本案没有关系，也非本案当事人，也对本案不产生效力。原告所施工内容存在质量问题，仅是被告的抗辩理由之一，退一步讲即使不存在质量问题，因为双方对于保证金返还问题，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了书面意见，且该书面意见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按照双方协商的保证金返还意见处理保证金返还事宜。工程质量问题不是本案处理的范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在本案中予以确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北区B座1#楼的补充协议》、转账记录、庭审笔录、鉴定报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告中少公司没有工程承揽资质，将建设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王合印个人，应认定双方之间所签订的《黄骅港万国石材城商贸北区B座商铺工程》及补充协议是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中少公司基于无效协议所收取的保证金应予退还。关于原被告签订的《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北区B座1#楼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关于保证金退还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基于无效合同关系所形成的该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即被告中少公司应返还已收取的保证金。 即使关于保证金返还的约定可以单独生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就涉案保证金返还一事，本案中原被告先后形成以下几种约定：一、进场每仨个月返还100万元，共三次，余200万元待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退还。二、如果开工日期没有按照中少公司预期2015年3月20日开工，视为中少公司违约，被告应退还原告所有保证金500万元。三、被告王合进出具承诺书承诺2015年4月20日前退还保证金肆佰万元。四、原告同意中少公司不再分期返还保证金，视中少公司关于石材城投资资金到账情况返还，如大资金（200亿）到账中少公司全部返还原告保证金，如小资金到账中少公司视情况返还部分保证金，如中少公司投资资金不到的情况下，原告不再要求中少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放弃走起诉权利。第一种、第二种保证金退还方式因第三种保证金退还方式的形成而被第三种保证金退还方式所取代，第四种保证金退还方式是否有效及原告是否有权要求退还保证金，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 “原告同意中少公司不再分期返还保证金，视中少公司关于石材城投资资金到账情况返还，如大资金（200亿）到帐中少公司全部返还原告保证金，如小资金到账中少公司视情况返还部分保证金，如中少公司投资资金不到的情况下，原告不再要求中少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放弃走起诉权利。”原、被告之间的上述约定符合附条件法律行为，附条件法律行为生效的前提是所附条件可能发生，而涉案项目200亿资金显然是不符合实际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而且该条件显然具有人为可操作性的，因此该附条件的约定是无效的，原被告双方应执行第三种保证金退还方式。即便该附条件法律行为是有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9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被告陈述至今没有任何涉案项目投资，被告中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为实现所附条件所采取了必要、合理的措施，应认定为被告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即被告中少公司应全部退还所收取保证金。关于利息，原告主张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王合进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合进作为被告中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身份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就其本人的个人借款及公司所收取的保证金一并承诺归还，系个人自愿加入偿还债务，该行为既未损害原告利益，也未损害被告中少公司的利益，因此，被告王合进应按照该承诺书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王合进返还已收取原告王合印的保证金400万元，并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由被告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王合印提交以下证据：一、沧州临港九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给上诉人中少公司发的通知（复印件）；二、上诉人中少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给沧州临港九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回复函（复印件）。王合印提交以上两份证据用以证明中少公司根本不可能有200亿资金进入，也就是说所附条件是不可能实现的。中少公司质证称，一、被上诉人应该提交证据原件；二、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即便该两份证据真实，两份证据所显示的内容与上诉人是否能有200亿资金到账没有任何关系；三、被上诉人庭审中一直称上诉人已经退出涉案项目，通过这两份证据恰恰能证明上诉人为该项目的实际项目方，阳光房地产公司仅为上诉人的受托人或代理人，即便二者之间存在有关争议或纠纷，也不可能受托方或代理人直接取代项目方的权利和地位。王合进质证称，同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2015年4月3日，作为中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合进向王合印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了案涉保证金的退还时间。王合进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不仅仅是其个人行为，也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从2016年王合印与中少公司签订《黄骅港万国国际石材商贸城阳光石材市场北区B座1#楼的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对案涉承诺书的内容进行了变更，但变更的内容并不明确。且该协议以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的投资到位情况作为案涉保证金是否返还以及返还多少的条件，客观上侵害了王合印的合法权益。案外人对案涉石材城是否投资以及投资多少，王合印亦不清楚。一审法院判决中少公司、王合进返还王合印案涉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沧州临港中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东 审判员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