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31373705043，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金城东环一路669号。法定代表人：董锡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黎，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彬，江苏能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联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MA1MQ87A9L，住所地泰州中嘉国际装饰城24幢外531室。负责人：刘国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旗，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小照，女，1971年8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金坛市，现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彬，江苏能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山，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联东泰州分公司）、原审被告朱小照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联东泰州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联东泰州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未对庭审后金坛公司寄出的新证据再次开庭质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联东泰州分公司要求返还钱款，应由其举证，本案中举证责任完全倒置；（三）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未完全查明，未出境人员费用已经退清，出境人员费用应由联东泰州分公司直接负责退还；（四）一审判决背离了联东泰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联东泰州分公司主张返还押金，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争议的是其他款项，却又支持其诉讼请求，判非所请。被上诉人联东泰州分公司辩称，从朱小照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接受退费的主体是联东泰州分公司，未出国人员的费用也是由朱小照直接退还给联东泰州分公司负责人刘国平，到目前为止金坛公司没有向工人退还过任何办证费用，请求驳回金坛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朱小照同意金坛公司的上诉意见。联东泰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坛公司、朱小照返还联东泰州分公司押金520950元，并以此为本金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金坛公司、朱小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0日，联东泰州分公司（乙方）与金坛公司（甲方）签订《阿尔及利亚1000套住宅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1000套住宅项目工程中的500套以劳务分包形式分包给乙方施工，办理工人护照签证、往返机票和国外相关手续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人员如已出签证而自行放弃出境的，需赔偿每人实际产生费用，如机票已出签自行放弃需赔偿每人实际产生费用和间接费用；非经甲方同意，乙方所有人员必须始终以甲方的名义对外；乙方有义务配合总包方对乙方劳务人员进行抽查、考核，并按总承包方提供的劳务合同框架与劳务人员签订合同；根据甲方要求实现劳务工人的进退场登记管理，劳务人员首次进入项目现场，由甲方进行现场交底，并由劳务本人签字确认，劳务人员退场或借调其他项目部，须经过甲方项目经理批准确认，未经甲方批准确认退场或借调的劳务工人由乙方自行承担机票、签证等费用。劳务人员申请回国按甲方制定的《回国审批单》进行审批，未经公司审批的回国劳务人员由乙方自行承担机票等费用，如乙方工人在本工程发生打架闹事罢工而回国的人员，所发生的机票、签证费等在回国人员工资中扣除或乙方自行处理承担一切损失；乙方对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实行包质量、包工期、自行核算，自负盈亏；乙方负责办理出国人员的体检、护照和劳务培训等，国内交通费等均由乙方承担等。后，联东泰州分公司收取出国劳务工人每人3000元，并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代收阿尔及利亚办理费用（回国后退还）”。联东泰州分公司于2015年3月至5月分四次以刘国平的名义向朱小照（金坛公司项目经理程建卫之妻）银行账户汇款666000元。同年5月21日，朱小照向联东泰州分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江苏联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泰州公司》负责人刘国平（此款已汇入朱小照建行账户）赴阿尔及利亚工人办证费用，每人人民币叁仟元整（￥3000），共222人，合计人民币陆拾陆万陆仟元整（￥666000），此款在工人合同期满回国后一个月内退还给刘国平。”朱小照在《金坛建工赴阿尔及利亚签证人员押金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出国劳务人员名单。金坛公司为出国劳务人员办理公证、签证、护照、购买机票等相关事宜，由联东泰州分公司代金坛公司与出国工人签订《劳动合同》，部分劳动合同约定由金坛公司为工人办理出国签证前向工人收取前期垫付资金3000元，用于垫付往返机票、出国签证、工程所在地应办理的各项证件以及其他前期准备费用，如工人圆满履行，金坛公司将在工人回国后56天内将费用退给工人，不计利息。部分劳动合同中未明确收取工人前期垫付资金。庭审中，双方确认共有130名工人出国劳务（其中有83人合同期满回国，有47名工人合同期未满回国），92人未出国劳务。对于未出国人员的退费，朱小照于2016年2月19日退还刘国平17人办证费用34000元，2016年4月7日退还刘国平27人办证费用52756元，2016年5月12日退还刘国平22人办证手续费44000元，2017年1月24日退还刘国平7人办证费用14294元，合计退款145050元，涉及退费人数为73人。金坛公司确认未向工人退还案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联东泰州分公司主张返还的费用性质，是押金，还是办证费；2.联东泰州分公司是否具备主体资格；3.金坛公司、朱小照是否应当退还，如需退还，应由谁退还，退还多少。关于争议焦点1，押金，顾名思义是指一方当事人将一定费用存放在对方处以保证自己的行为不会对对方利益造成损害，如果造成损害的，所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而本案中，虽然朱小照签署的《金坛建工赴阿尔及利亚签证人员押金明细表》上的抬头是“押金”，但其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费用途是工人办证费用，联东泰州分公司出具给工人的收据中亦载明收费用途为出国办理费用，可见双方对案涉费用收取目的认识一致，并非是联东泰州分公司主张的押金性质，应当为办证费用。关于争议焦点2，金坛公司抗辩其与联东泰州分公司之间属于委托关系，工人与金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即受劳动合同的约束，如有纠纷应由工人与金坛公司按照劳动争议纠纷处理，联东泰州分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关系是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完成委托事务，其后果应由委托人和其相对方承担。而劳务分包合同中却约定由联东泰州分公司承担未出境、合同期未满回国人员产生的签证、机票等费用，可见金坛公司已将合同后果转嫁于联东泰州分公司承担，故双方间并不是委托合同关系。另，虽然金坛公司已与出国工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并不是每一份劳动合同中都确认已收取了办证费用，对于工人来讲，其缴纳费用的相对方为联东泰州分公司，而非金坛公司，发生纠纷后，工人依据劳动合同向金坛公司主张权利，因缺乏有力证据而存在败诉风险。但工人因持有联东泰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据，致使联东泰州分公司负有向工人返还相关费用之义务，故金坛公司、朱小照抗辩的理由并不能成立。再有，朱小照在收条中已经明确退还对象为联东泰州分公司负责人，且从双方之前的操作流程看，朱小照亦是直接与联东泰州分公司进行对接，处理退费事宜，而金坛公司亦已确认直至诉讼时其并未向工人退还费用。因此，联东泰州分公司具有主张金坛公司退还案涉费用的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3，金坛公司认可朱小照系其职工程建卫的妻子，故朱小照的收款行为应当认定代程建卫履行的职务行为，应由金坛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费用是否返还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于合同履行期满回国的相关工人的办证费用，金坛公司应当全部予以返还。金坛公司抗辩期满回国人员中有21人被联东泰州分公司调至其他工地工作，对此只有其陈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金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期满回国83人的费用金坛公司应予退还。对于未期满回国47人的费用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相关人员发生的机票、签证费等在回国人员工资中扣除或联东泰州分公司自行处理承担一切损失，对于未期满回国人员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已在工人回国时从工人工资中扣减，金坛公司并未举证，现其主张直接由联东泰州分公司承担，没有依据，故对未期满回国47人费用，金坛公司应予退还，如系联东泰州分公司原因造成工人提前回国而给金坛公司造成的损失，金坛公司可另行主张。对于未出国92人的费用问题，金坛公司已实际退还73人部分费用，其余未出国人员19人，金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为工人办理相关手续产生实际费用，应当予以退还。因此，金坛公司应当退还联东泰州分公司520950元。关于利息，联东泰州分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判决：一、金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联东泰州分公司520950元及利息（以52095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联东泰州分公司对朱小照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金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护照20本，护照上有出境记录,无入境记录，护照被金坛公司扣留，证明21名工人未期满回国;2.联东泰州分公司管理人员马桂荣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刘国平人员不在金坛建工2000套项目时间统计表》各1份，证明马桂荣与金坛公司对账后确认包含21名工人在内的38名工人长时间被刘国平带到其他工地打工，不在金坛公司工地，该部分工人未期满回国，相关费用应不予退还，且联东泰州分公司应根据约定返还该部分工人机票及出境费14.7万元；3.《47名未期满回国工人名单表》及35份《回国申请》，证明47名工人因自身原因申请提前回国，根据约定费用不予退还，联东泰州分公司应赔偿金坛公司141万元；4.2016年1月20日第2693/2016号发票1份，证明5名未出境工人机票已出，加上14名已出签证人员，损失共计54180元，与开支大致相当，双方约定不退也不补交，至此金坛公司已根据约定退还所有未出境人员费用。被上诉人联东泰州分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护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情况说明及统计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述证据是马桂荣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出具，当时刘国平也报了警；证据三，金坛公司主张每人3万元费用，应提供证据与联东泰州分公司结算，相关证据上有刘国平签字的予以认可，刘国平没有签字的是金坛公司与工人的约定，但押金均应返还；证据四，机票来回不会超过1万元，每人的费用不可能达到3万元，金坛公司应进一步提交相关证据。被上诉人联东泰州分公司提交马桂荣2019年9月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出警记录各1份，证明2019元月马桂荣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向金坛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上诉人金坛公司质证称，联东泰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报警是他们的权利。原审被告朱小照同意金坛公司的举证及质证意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联东泰州分公司收取出国务工工人每人3000元费用的性质及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联东泰州分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联东泰州分公司出具给工人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代收阿尔及利亚办理费用（回国后退还）”，朱小照出具给联东泰州分公司的收条中亦有“办证费用”、“期满回国后一月内退还”的记载，故该费用兼具办证费用和押金的性质，联东泰州分公司诉讼请求为返还押金52095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为办证费用并判令金坛公司给付联东泰州分公司520950元及利息，并未超出联东泰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联东泰州分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即相关费用应向谁返还的问题：首先，联东泰州分公司并非受金坛公司委托向出国务工工人收取相关费用，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完成委托事务，其后果应由委托人和其相对方承担，而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有联东泰州分公司需赔偿自行放弃出境人员签证、机票费用等约定，从该约定可以看出，金坛公司与联东泰州分公司之间应当不存在委托关系；其次，朱小照代表金坛公司收取联东泰州分公司相关费用，出具的收条亦载明“此款在工人合同期满回国后一月内退还给刘国平”，朱小照亦实际代表金坛公司向联东泰州分公司负责人刘国平退还过相关费用。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联东泰州分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金坛公司应当向联东泰州分公司返还相关费用。关于金坛公司应退还金额的认定：根据双方约定，对于合同履行期满回国的83人的办证费用，金坛公司应当全部予以返还；对于未期满回国的47人的费用，合同约定相关人员发生的机票、签证费等在回国人员工资中扣除或联东泰州分公司自行处理承担一切损失，对于未期满回国人员产生的相关费用是否已在回国人员工资中扣除，金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直接由联东泰州分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依据，故未期满回国的47人的费用金坛公司应予退还，如系联东泰州分公司原因造成工人提前回国而给金坛公司造成损失，金坛公司可另行主张赔偿。对于未出国的92人的费用，金坛公司已实际退还73人部分费用，其余未出国人员19人，金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工人办理相关手续产生的实际支出，故该部分费用亦应先予退还。金坛公司在退还相关费用后，可依据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就出国务工工人已出签证、机票而自行放弃出境等事由，向联东泰州分公司另行主张赔偿。此外，对金坛公司开庭后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审查后未再组织质证，不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审判决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1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