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德平，男，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霞，茌平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学先，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法，山东敏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立，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蕊，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翟林林，女，1989年4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茌平县。 上诉人武德平因与被上诉人孙学先、王秋立，原审第三人翟林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150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德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23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还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孙学先、王秋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赔偿责任分配比例不当。孙学先作为房顶处理的发包方应当提供适合施工的场地，施工场地有障碍物影响施工抹房顶，武德平清除障碍物的行为，是在替发包方履行义务，因此责任应由孙学先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二、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为武德平有过失，那么孙学先明知武德平搬走配重块而没有起诉武德平承担责任，说明孙学先知道武德平搬走配重块的行为应由孙学先承担，所以孙学先在起诉时放弃向武德平追偿的诉讼权力，法院应当在武德平应当承担的责任内免除其责任份额，而不应该追加武德平为被告。三、被上诉人孙学先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孙学先是茌平县三健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健公司）副经理，是该公司员工，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在施工过程中，中标承包人是三健公司，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赔偿主体依法应是三健公司。上诉人认为，孙学先实际上是在为三健公司顶包，所以，孙学先既然不是赔偿义务主体，因此孙学先就不具备追偿权的主体资格。四、再退一步讲，孙学先虽然称该工程由单位承包给自己，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三健公司在明知孙学先作为个人没有施工资质，将该工程发包给孙学先，那么对于施工过程中造成的安全事故，作为发包方三健公司也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孙学先放弃三健公司承担责任，该责任应该在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内减除。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少列赔偿主体，诉讼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查明的工程总承包是三健公司，三健公司收取了该工程款22%的管理费用，又将该工程包给了没有建筑资质的项目经理孙学先，三健公司收取管理费后应履行建筑整个过程的安全管理义务，因三健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发生安全事故，三健公司应在其受益范围内22%的比例内承担安全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列三健公司作为赔偿主体，程序违法。二、上诉人搬动配重块，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必然结果，因为当时在现场的孙学先的职工范猛全指使上诉人将配重搬走，并且通知了王秋立，并告知不允许再使用该吊篮，因此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不在于是谁搬动配重，而是在配重搬走后是否尽到通知义务。如果及时通知拆除吊篮的人，那么就不会出现在启用没有配重的吊篮，事故也不会发生，因此上诉人搬动配重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发还重申，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孙学先辩称，一、上诉人称“武德平的清除障碍物的行为，是在替发包方履行义务，责任应由孙学先承担”，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认为“发包方应当提供适合施工的场地”。孙学先认为，上诉人应当根据工程进度，当具备施工条件时向发包方提出申请，由发包方协调施工。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孙学先申请，也没有告知被上诉人何时进行施工。2018年3月8日上午上诉人擅自上楼施工时，被施工技术员范猛全发现，上诉人不听制止，执意自行做主将吊篮配重块搬移。为防止发生安全事故，范猛全才立即给设备承租使用人王秋立打了电话，告诉其吊篮配重块被移动的事实。直到2019年3月12日上午上诉人也没有将吊篮配重块搬回原位，酿成王某1意外死亡的结果。因此，原判认为“武德平明知吊篮配重块已被拆除，却未及时搬回，致使吊篮处于危险状态，应当预见到可能会发生事故，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并无不当。2.“替他人”履行义务，既不符合事实，也不能免除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正如义务帮工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义务帮工人应当对自己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一样。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是在“替”他人履行义务中，实施了违法或过错行为，也不能免除其法律责任。二、被上诉人选择向吊篮承租使用人王秋立追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诉讼中，王秋立根据庭审情况，申请追加上诉人为共同被告，是王秋立的诉讼权利，与孙学先无关。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孙学先知道武德平搬走配重块”为由，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孙学先自己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三、孙学先通过授权取得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书第6页第2自然段，已经就被上诉人孙学先提交的三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叙述清楚。孙学先已经取得三健公司的授权，代三健公司出资处理王某1死亡事件，并明确“三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由孙学先承担”。被上诉人孙学先实际垫付赔偿款785000元，赔偿、安抚了王某1的亲属。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孙学先实际上是为三健公司顶包”，此种说法不妥。孙学先是受茌平县三健公司的授权委托，而不是什么“顶包”。四、原判判决被上诉人孙学先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实质上是三健公司授权“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孙学先放弃了三健公司承担责任”是不当的。茌平县三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包括其在工程发包、资质审查、安全管理、工程预、结算及工程质保等行为。孙学先根据授权承担了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后，再让三健公司承担责任，将造成诉讼程序上的违法。即三健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学先之间属于企业法人内部的事务，本案不得干涉。因此，上诉人认为“(三健公司责任)应该在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内减除”，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对王某1死亡责任的划分基本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补充答辩意见如下：原判没有漏列当事人，答辩意见第四项中已阐述清楚，孙学先是取得了三健公司的授权，履行了对死者家属的赔偿义务，并且按委托承担了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三健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已经由孙学先代为承担。本案中属于混合责任，原审也没有认定搬掉配重块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原判中实际对责任的划分，就已经明确的显示孙学先代表三健公司承担了20%的赔偿责任，王秋立承担了10%的责任，受害人本人承担了40%的责任，所以上诉人的补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王秋立辩称，第一，王秋立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王秋立尊重一审判决结果。第二，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明显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翟林林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有责任。 孙学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德平、王秋立支付孙学先垫付的赔偿款785000元及保全损失44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三健公司承包了茌平县职业教育中心学校(以下简称职业学校)实训楼建设工程，工程价款17501109.75元。2018年4月10日，三健公司与该公司项目经理孙学先签订《施工管理合同》，将该工程承包给孙学先，工程价款17501109.75元，三健公司收取22%工程管理费。后孙学先将职业学校实训楼外墙抹灰贴瓷砖工程承包给王秋立，将职业学校实训楼楼顶处理工程承包给武德平。王秋立在职业学校实训楼外墙施工过程中租赁王某1吊篮8个、王吉星吊篮4个。 2019年3月8日，武德平在职业学校实训楼楼顶施工时，因王吉星的一个吊篮配重影响施工，其将大部分配重拆除，剩余两三块。武德平拆除吊篮配重时，孙学先的施工人员范猛全在现场，其问武德平为何拆除吊篮配重，武德平称施工需要，于是范猛全电话告知王秋立该吊篮的配重被武德平搬走了，不要再使用了（根据2019年3月8日范猛全与王秋立通话记录、2019年3月13日范猛全与王秋立通话录音，结合范猛全和王月华的证人证言、武德平的陈述，能够认定范猛全已将武德平搬走吊篮配块的事情告知王秋立）。武德平将楼顶施工完成后，未将吊篮配重搬回。 2019年3月12日下午，王其明与王某1去职业学校拆卸王某1租赁给王秋立的吊篮时，王某1未走楼梯上楼顶，而是乘坐王吉星的吊篮（也就是上述2019年3月8日被武德平拆除配重的吊篮）去楼顶，快到楼顶的时候，因吊篮大部分配重被拆除，王某1和吊篮一起坠落在地，导致王某1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9年3月12日，三健公司授权孙学先处理该事故，授权委托书载明：由孙学先出资垫付全部赔偿金，孙学先垫付赔偿金后以自己名义向负有赔偿责任的人追偿，三健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部分赔偿责任由孙学先承担。2019年3月18日，死者王某1的妻子翟林林、父亲王希军与孙学先达成协议书，约定孙学先一次性垫付赔偿死者近亲属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抚养费等全部经济损失补偿785000元。2019年3月18日，孙学先支付785000元，由翟林林出具收据一份。 死者王某1生前系茌平县振兴街道办事处大柳村村民，其近亲属有：妻子翟林林、长女王某2（2012年x月x日出生）、次女王某3（2015年x月x日出生）、父亲王希军（1950年2月3日出生，王希军只有王某1一个孩子，无其他子女），王某1的上述近亲属均系茌平县振兴街道办事处大柳村村民。 另，诉讼中第三人翟林林称事故发生当日职业学校实训楼楼梯打灰，无法使用，原告和二被告均称楼梯能正常使用，第三人也未提供相应证据，第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案诉讼中，原告曾起诉王吉星、王其明，后原告申请撤回对二人的撤诉，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过错问题。 王某1拆卸吊篮时，本应走楼梯上楼顶，其却未走楼梯，而是未经他人允许，擅自使用他人吊篮上楼顶，王某1作为吊篮出租者明知吊篮不是上楼顶的交通工具却擅自使用，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武德平拆除吊篮配重后，应及时搬回。武德平自认其于2019年3月8日施工，于3月9日完工，完工2-3天允许上人，结合常识，2019年3月12日前楼顶已经具备搬回配重块条件，但武德平明知吊篮配重已被拆除，却未及时搬回，致使吊篮处于危险状态，应当预见到可能会发生事故，故其对事故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孙学先作为该工地管理的人员，应当负责工地安全，在得知配重被拆除、吊篮处于危险状态的情况下，没有监督武德平及时搬回配重块，没有对该吊篮作任何禁止使用的警示，也未要求王秋立采取相应安全措施，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具有过错；王秋立作为吊篮的租赁方，在租赁期间内得知吊篮配重块被搬除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断电措施，也未做任何禁止使用的警示，其具有过错。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王某1、武德平、孙学先、王秋立分别承担事故责任的40%、30%、20%、10%为宜，即按照比例4:3:2:1承担责任。 二、关于王某1死亡，其近亲属依法应得赔偿数额。 王某1死亡，其损失为：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20年）、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511.85元（法院参照一般处理交通事故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计算方法，即按照3人5天计算，故本案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3人×5天×100.7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4773元（王希军的抚养费按11年计算，长女王某2抚养费按12年计算，次女王某3抚养费按15年计算，因本案被抚养人有3人，依法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三人抚养费共计24798×12+24798×3÷2=334773元），共计1161917.35元。 另，根据事故发生原因、造成后果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上述已经论述，因王某1自身过错，自行承担损失的40%，故王某1近亲属依法应得赔偿数额为707150.41元（1161917.35元×60%+10000元）。 三、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追偿权及应追偿数额问题。 武德平、孙学先、王秋立三方，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三方过失直接结合导致同一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武德平、孙学先、王秋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上述已经论述武德平、孙学先、王秋立三方过错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2:1，故对于应向死者王某1亲属支付赔偿款707150.41元，武德平、孙学先、王秋立分别承担353575.21元、235716.8元、117858.4元。 原告向死者王某1的亲属共计赔偿785000元，超过三人应当向死者亲属连带赔偿数额707150.41元，超出部分自己承担，无权向二被告追偿。但原告在应赔付707150.41元范围内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为被告武德平、王秋立垫付赔偿款，有权向二人追偿，故原告向被告王秋立追偿117858.4元、向被告武德平追偿353575.21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保全损失。原告在诉讼中申请保全措施，为此交纳保全申请费4445元。原告有损失，有权要求二被告支付损失。但因原告申请保全的数额超出其应当追偿的数额，为此多造成的损失，原告自行负担。按照原告为二被告垫付的赔偿款数额计算申请损失，即2877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武德平支付损失2158元、王秋立支付损失719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学先支付垫付款353575.21元。二、被告王秋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学先支付垫付款117858.4元。三、被告武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学先支付损失2158元。四、被告王秋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学先支付损失719元。五、驳回原告孙学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0元，由原告孙学先负担3278元、被告武德平负担6279元、王秋立负担20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孙学先是否适格主体，一审是否漏列赔偿主体；2.一审认定的赔偿比例分配是否恰当。 关于孙学先的主体资格及一审是否漏列赔偿主体问题。孙学先处理了王某1的事故赔偿事宜，孙学先支付了全部赔偿款，包括应当由其他共同侵权人承担的赔偿款，因此，其有权向其他共同侵权人追偿，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孙学先承担的责任是安全管理责任，三健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孙学先，双方签订的《施工管理合同》约定“若发生事故一切纠纷和刑事责任，项目部全部自行负责”。因此，对于王某1的事故，安全管理责任已由孙学先承担，三健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一审漏列三健公司为当事人，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比例分配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王某1擅自使用他人吊篮，武德平拆除配重未及时搬回，孙学先作为工地管理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王秋立作为吊篮租赁方在配重被搬走后未及时采取措施，对事故发生均有过错。武德平拆除吊篮配重应及时搬回，其未及时搬回配重直接导致该吊篮处于危险状态，对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符，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武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79元，由上诉人武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守菊 书记员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