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赔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云，男，1973年9月27日生，住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大光路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光路大光里08幢。 法定代表人张峥嵘，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大光路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立成，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大光路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琳，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云因与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大光路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光路办事处）市容管理行政赔偿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日，南京市秦淮区大光路街道象房新村6幢1单元503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防盗窗、晾衣架、花架被拆除。同日，葛云收到12345短信回复，主要内容为：经了解，象房新村小区正由政府统一出新，防盗窗系城管拆的，可以向城管部门进行反映。嗣后，葛云请人重新安装原防盗窗。 另查明，2018年4月8日，葛云向原审法院起诉大光路办事处行政行为违法，一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原审法院依法分别立案，案号为（2018）苏8602行初522号和（2018）苏8602行赔初28号。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苏8602行赔初28号行政裁定，以“因本院作出（2018）苏8602行初522号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故原告一并提起的本案行政赔偿之诉亦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葛云的起诉。葛云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上诉，南京中院作出（2018）苏01行赔终40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第3-4页载明“上诉人提起的确认大光路办事处于2018年4月2日拆除并毁坏其房屋的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违法之诉，经本院终审已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故本案原审裁定以（2018）苏8602行初522号裁定驳回葛云的起诉为由，认定葛云一并提起的本案行政赔偿之诉亦不符合起诉条件的理由已不存在，故该裁定亦应撤销，原审法院对葛云的行政赔偿起诉，应当继续审理”。经继续审理，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苏8602行初148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光路办事处于2018年4月2日实施的拆毁涉案房屋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违法。葛云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大光路办事处赔偿防盗窗、晾衣架、花架损失113760元，赔偿花卉损失3450元，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 再查明，2018年4月11日，涉案房屋防盗窗被拆除，葛云诉至原审法院。经南京中院指令继续审理，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苏8602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酌定赔偿防盗窗损失1600元、花盆花卉损失1800元、瓷砖损失100元，以上三项合计350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葛云称被拆除的防盗窗安装于涉案房屋朝北的大房间、小房间、厕所窗外，长度约6米；花盆约一百余，品种包括欧洲月季、杜鹃、茶花、菊花、石榴、栀子花、碗莲、瑞香、芍药等，第一次被拆完后约剩八十余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经上级法院裁定指令继续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可见，指令原审人民法院继续审理的条件为：1.原审人民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2.起诉符合全部法定条件。本案中，南京中院作出（2018）苏01行赔终40号行政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即代表所有起诉条件问题均已通过该院的全面审查。该裁定对原审法院和当事人均有拘束力，故对大光路办事处关于重复起诉、适格被告、事实依据等起诉条件方面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关于行政赔偿案件的裁判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该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该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除依照国家赔偿法行政赔偿程序的规定外，对本规定没有规定的，在不与国家赔偿法相抵触的情况下，可以适用行政诉讼的有关规定。”因此，作为行政诉讼中特殊的一类诉讼类型，行政赔偿诉讼的审理和判决方式有别于一般诉讼类型。它既承继了合法性审查的因素，又不将其作为唯一的追求和考量，而更着眼于争端的实质性和一次性解决。也就是说，行政赔偿之诉所关注的，始终是赔偿申请人应否得到行政赔偿及赔偿数额这一实质问题。因此，本案判决应当明确葛云是否有权得到诉讼请求所涉行政赔偿以及赔偿数额的法律关系。 关于大光路办事处是否应对葛云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中，葛云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9）苏8602行初148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光路办事处于2018年4月2日实施的拆毁位于涉案房屋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违法，故因该违法行政行为导致葛云权益受到损害的，大光路办事处应予赔偿。 关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精神损害赔偿限于违法行政行为侵犯人身权的情形，不包括侵犯财产权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葛云诉讼请求中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项目均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与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的合法权益损失，财产权的损失限于直接损失，故对葛云诉讼请求中关于间接损失的项目均不予支持。 关于行政赔偿的项目和数额。葛云请求判决大光路办事处赔偿防盗窗、晾衣架、花架损失113760元、花卉损失3450元，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该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防盗窗、晾衣架、花架。1.防盗窗。因葛云事后将防盗窗重新安装回涉案房屋，且在（2019）苏8602行赔初16号判决中已对防盗窗损失确定了赔偿数额，故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2.晾衣架。结合当事人陈述、照片、市场价格、长度、高度、面积、安装年代、成新等因素，酌定赔偿600元。3.花架。结合当事人陈述、照片、市场价格、成新等因素，酌定赔偿200元。以上合计800元。二、花盆花卉损失。在（2019）苏8602行赔初16号判决中酌定花盆花卉损失80盆，赔偿1800元。结合葛云和大光路办事处当事人陈述、照片、花卉数量、合理承载数量、花卉品种、购买渠道、价格等因素，酌定本次花盆花卉损失30盆，赔偿700元。以上两项，合计15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光路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向葛云赔偿防盗窗、晾衣架、花架、花盆花卉等损失共计1500元；二、驳回葛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葛云上诉称，1.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规定是针对直接损失以外的如何赔偿，也就是间接损害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间接损失的项目不予支持，属于对法律的错误解释。2.大光路办事处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伪造证据，用了多个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证据。大光路办事处想要减少赔偿或者不赔偿，必须要提供证据，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物品是普通物品不当。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和实际的损失数额相差悬殊，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无证据和法律依据支撑。4.原审判决载明上诉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但在庭审中原审法官明确表示不可以增加诉讼请求。因此，在原审中未对增加请求事项进行回应。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大光路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同其提交的书面上诉意见。葛云上诉诉称部分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其陈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上诉人大光路办事处上诉称，1.葛云未能举证证明其被拆除的防盗窗、花盆花卉、瓷砖等价值，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1500元过高。2.（2019）苏01行赔终44号案就葛云损失的数额酌定赔偿了3500元，足以弥补葛云所遭受的损失。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葛云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葛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中辩称，（2019）苏01行赔终44号案件和本案是两个案件，要求赔偿的项目不一样。本案主要是对防盗窗、花卉损失等提出的赔偿，两个案件完全不一样。 上诉人葛云、大光路办事处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法律依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询问中，上诉人葛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防盗窗结构示意图，证明涉案防盗窗是立体三维的，一审将防盗窗按米计算不当；2.防盗窗的不锈钢价格网页截图，证明一审判决对防盗窗的估价极不合理；3.君子兰种子价格、盆土价格网页截图，证明一审判决对花卉损害的估价不合理。上诉人大光路办事处认为证据1是葛云自行制作，证据2、3是葛云从网上打印的，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认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葛云提交的证据1—3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大光路办事处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8602行初1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苏01行终60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云、大光路办事处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8602行赔初16号行政赔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苏01行赔终44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葛云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须以大光路办事处拆除涉案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违法，造成其财产损害为前提。葛云提起的要求确认大光路办事处2018年4月2日拆除并毁坏其房屋的防盗窗、晾衣架、花架行为违法的诉讼，本院已作出（2019）苏01行终604号生效判决，确认大光路办事处于2018年4月2日实施的拆毁涉案房屋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据此，上诉人大光路办事处应当对因该违法行政行为对葛云造成的财产损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对于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权受到侵害的，行政赔偿的范围限于该违法行政行为对受害人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即赔偿范围排除了间接损失。故本案的赔偿范围应当限于因大光路办事处拆毁涉案房屋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行为对葛云的财产权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葛云提出赔偿间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并无不当。葛云主张间接损害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系其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 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范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就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具体损失数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葛云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晾衣架、花架、花卉的具体价格。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对晾衣架、花架、花盆花卉损失酌定赔偿共计1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光路办事处认为原审法院酌定葛云损失1500元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因葛云已将防盗窗重新安装回涉案房屋，本案中，该项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对葛云关于防盗窗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葛云主张的损失，明显超出了正常生活购置同类物品的合理价值，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大光路办事处2018年4月2日拆除涉案防盗窗、晾衣架、花架的过程中，并未实施侵犯葛云人身权的行为，葛云亦未提供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故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葛云及大光路办事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李伟伟 审判员  谢宇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