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4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延东，男，汉族，1969年4月9日出生，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莉，女，满族，1966年4月13日出生，住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原审被告：赵宣深，男，汉族，1994年12月12日出生，住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延东因与被上诉人张景莉、原审被告赵宣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延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张景莉，原告被告赵宣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延东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的判项中并没有支持被上诉人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所以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还是有效的，故被上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已经该赔偿协议书获得赔偿，故本案判决不应当再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请求，否则被上诉人即会因本案交通事故获得双重赔偿。因此，一审判决书中第一判项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支持被上诉人撤销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是上诉人赵延东本人与被上诉人多次电话沟通协商的结果。当时因为赵延东正在治疗过程中无法正常活动才委托二位姐姐代为签订赔偿协议，而且该赔偿款也是二位姐姐借给赵延东的。原审被告赵宣深用赵延东微信给被上诉人回复说“赵延东死了”，是因为当时赵延东病情严重，心情非常焦虑，不希望被上诉人打扰才搞出的“闹剧”。可是在两个月后赵延东与被上诉人协商时其已经知道赵延东没有死亡，而且根据赔偿协议中甲方为赵延东、赵宣深，乙方为张景莉，也可以证明在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是知道赵延东没有过世的，因此，被上诉人并没有受到赵宣深的欺骗。总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识表示，不存在欺诈情节，不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的条件，依法不应当予以撤销。3、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撤销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正确的，那么协议书被撤销后其自始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依据该协议书获得的5万元赔偿应当在裁判的同时判决予以返还或者折抵本判决确认的上诉人需赔偿给被上诉人的赔偿款。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抗辩赔偿协议不应当撤销，其中就已经明确表明并包含了如果被撤销应当返还或者折抵赔偿款的抗辩意见，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上诉人基于赔偿协议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万元，是不合法律程序的。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己经自认其搭乘上诉人的车并没有支付对价，而且当时天已经全黑，上诉人已经多次去看过想要购买的山。因此，上诉人是应被上诉人的要求特意送被上诉人回家，不料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本案双方之间依法应当属于善意搭乘行为，因此，在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同时应当适当减少承担比例，张景莉应当承担最少50%的责任。4、一审中判决的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理应在5000元一下并考虑赵延东的无偿搭乘张景莉的情节。被上诉人张景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所说的都是谎言，我家去车了，事情谈完了，张景莉是善意搭乘，是上诉人让张景莉坐他车的，上诉人带的菜带的酒，非要到张景莉家去住，是上诉人说他不开车是和他一起的女司机开车。原审被告赵宣深辩称，对赵延东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张景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2、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7088.60元，其中：误工费73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护理费15236元，伤残赔偿金7328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复印费40元，鉴定费1000元；3、保留追偿后续治疗费用的权利；4、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赵延东与赵宣深系父子关系。2019年3月14日17时许，原告张景莉乘坐被告赵延东驾驶的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由抚顺县汤图乡向新宾县上夹河镇行驶。车行至抚顺县稼岭附近时，被告赵延东将车开进左侧沟里，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张景莉、被告赵延东受伤。原告张景莉被送至抚顺矿务局总医院治疗，住院18天，Ⅰ级护理1天，Ⅱ级护理17天，支付医疗费51102.13元。经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景莉左髋关节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左眼泪道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张景莉于2019年4月1日出院后，与被告赵延东用微信联系，谈赔偿事宜，被告赵宣深称赵延东已经死亡。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5月18日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甲方：赵延东、赵宣深，代理人：赵淑娟、赵淑荣；乙方：张景莉，代理人：黄天、黄柏山。一、甲方自愿一次性赔偿乙方各种法定人身损害赔偿（前期已赔偿8000元）现一次性再支付50000元。二、乙方同意接受以上赔偿款项，并放弃对甲方其他权利，保证（包括其他利害关系人）不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三、乙方对甲方的行为表示谅解，保证不再向司法部门提出其他诉求，保证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就此交通事故再向甲方主张权利。四、乙方收到该款后放弃任何形式的赔偿和补偿，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纠缠甲方，包括向任何相关部门通过诉讼的形式再主张权利。若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双方签字生效。甲方代理人赵淑娟、赵淑荣、乙方代理人黄天、黄柏山均在协议下方签名捺手印。在协议签订后，原告收到被告给付的赔偿款50000元。2019年6月，原告张景莉通过微信朋友圈发现被告赵延东并没有死亡，多次联系被告赵延东、赵宣深，均没有收到答复，故原告张景莉诉至法院。另查明，在案发当日发生交通事故后，原、被告双方均未报警。在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肇事当天，被告赵宣深交纳了机动车强制保险，该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14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被告赵宣深通过微信对原告张景莉亲属谎称其父亲被告赵延东因交通事故死亡，致使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现原告张景莉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赵延东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予报警，原告张景莉为乘车人，故被告赵延东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所有人登记为被告赵宣深，事故发生时的使用人为被告赵延东，现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赵宣深对此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且该机动车在发生事故时，被告赵宣深虽然交纳了机动车强制保险，但该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14日止，故应由机动车使用人赵延东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景莉提出保留追偿后续治疗费用的权利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张景莉已做出做伤残等级鉴定，即原告已治疗终结，故对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具体损失为：关于误工费，原告为粮农，应按辽宁省2019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722.76元（14656元÷365天×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440元（18天×80元∕天）；关于护理费，原告提出按其女儿黄文2月份的工资计算，但是其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无法证明其误工的事实，故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辽宁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即2743.65元（52707元÷365天×1天×2人+52707元÷365天×17天×1人）；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是粮农，应当按当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即应根据2019年辽宁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收入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61555.20元（14656元×20年×伤残赔偿系数2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因原告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本院酌定为7000元；复印费40元，因原告并未提供正规票据予以证明，故对此诉求不予支持；鉴定费1000元，因提供了相关票据予以佐证，对此诉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误工费72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2743.65元、残疾赔偿金6155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74461.6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延东赔偿原告张景莉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74461.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景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2元，减半收取计1221元，由被告赵延东负担830.50元，原告张景莉负担390.50元。二庭审中，张景莉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事发当天张景莉给证人打电话陈述他们在汤图乡喝完酒要回来打麻将，打完麻将后再接着喝酒。2、提交视频，欲证明赵延东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有饮酒行为。赵延东和赵宣深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1、证人证明事实不真实，当时在原审庭审中张景莉自称肇事后其已经昏迷，送到医院后才苏醒，所以证人陈述张景莉在案发前和案发后间隔十分钟给他打电话是相互矛盾的。2、对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张景莉陈述事发当天赵延东有饮酒行为，赵延东亦对事发当天其有饮酒行为予以认可。在张景莉提起本次诉讼之前，赵延东已经给付张景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的赔偿款。张景莉在本次诉讼中所诉请求并不包含医疗费，故对于张景莉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医疗费等相关证据本院不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景莉与赵延东之间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是否应予以撤销？2、张景莉是否应返还赵延东已经给付的赔偿款；3、本案是否应减轻赵延东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赵延东的亲属与张景莉的亲属签署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张景莉也得到了协议中所涉赔偿款，但考虑到张景莉一方当时缺乏专业的医学知识、经验，自认为伤情较轻不构成伤残，而现在经鉴定构成伤残，该协议约定赔偿的数额与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计算应当赔偿的数额相差较大，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且张景莉在被告知赵延东已经去世的情形下签订此协议，现其发现赵延东并未去世，认为该协议存在欺诈，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认定协议应予以撤销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张景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医疗费用5万余元，且在本次诉讼提起之前，赵延东已经给付张景莉赔偿款5万余元，在本次诉讼中，张景莉的诉讼请求中亦未包含医疗费用，考虑到张景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已经客观发生，且医疗费数额与赵延东已经给付赔偿数额相近，从侵权人应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及避免双方诉累的角度考虑，赵延东请求张景莉返还赔偿款的主张本院暂不予支持。如双方对医疗费用部分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争议焦点3，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赵延东当天有饮酒行为，且因其不慎驾驶，进而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景莉受伤。赵延东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景莉作为成年人，明知赵延东有饮酒行为，仍乘坐其所驾驶的车辆，搭乘该车具有较大危险性却仍然搭乘，缺乏安全意识，张景莉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虽然张景莉主张事发当天赵延东陈述其不开车，让同行的另一人开车，但是对此主张，张景莉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在本次诉讼中，赵延东对其事发当天是否有进行饮酒行为在一审、二审中陈述不一致，且经二审查明，其一审中作出了虚假陈述，故赵延东应对自身的不诚信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本院酌定张景莉对损失的发生承担10%的责任，赵延东承担90%的责任。因本次事故，赵延东应赔偿张景莉的合理损失为：1、赔偿张景莉60715.45元（其中误工费72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2743.65元、残疾赔偿金61555.2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7461.61元的90%）;2、张景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故本院酌定赵延东赔偿张景莉的精神抚慰金为7000元；以上费用共计67715.4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抚顺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1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赵延东一方与张景莉一方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三、赵延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景莉67715.45元；四、驳回赵延东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张景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2元，减半收取1221元，由赵延东承担769元，张景莉承担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赵延东承担1047元，张景莉承担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 颖审判员 李 艳审判员 李依桐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