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洪军，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菊，女，195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会霞，女，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1，男，201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2，女，201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上诉人丁某1、丁某2的共同法定代理人：梁会霞，女，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云峰，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富鑫化工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富兴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375139993XT。 法定代表人：欧丹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津，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勇斌，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台商投资区。 上诉人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富鑫化工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勇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3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云峰，被上诉人富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绍津，原审第三人陈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3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丁俊涛与富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富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富鑫公司与陈勇斌系挂靠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确认的第一项事实隐瞒《运输车辆管理合同》中明确闽Ｇ×××××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富鑫公司，且富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该事实，富鑫公司与陈勇斌之间的挂靠关系不存在。2.一审法院确认的第一项事实隐瞒《运输车辆管理合同》第二条第一项和第三条第三项的内容，该内容能够证明丁俊涛是受富鑫公司日常管理并受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约束，入职系陈勇斌初选，最终决定权是富鑫公司。工资报酬标准由陈勇斌自定，来源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仅凭陈勇斌的转账记录就认定工资由陈勇斌发放，与富鑫公司无关，继而认定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错误。因陈勇斌与富鑫公司系合作关系，有分工配合也只是内部的分工，不影响对外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陈勇斌的行为代表富鑫公司，不改变基本的劳动关系特征。3.一审法院无视《运输车辆管理合同》第三条第五项、第四条第二项内容就认定陈勇斌与富鑫公司挂靠关系错误，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的证据认定规则相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相关法律规章关于劳动关系特征综合认定。三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元劳人仲案（2019）64号对劳动关系的把握和认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陈勇斌发放工资的行为代表富鑫公司，陈勇斌的身份是公司股东。 富鑫公司辩称，一、富鑫公司与陈勇斌之间系挂靠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根据《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等的规定，富鑫公司从事危险货物运输，不允许挂靠。富鑫公司与陈勇斌签订的《运输车辆管理合同》名义是合作／管理，但实质是车辆挂靠运营，因陈勇斌个人无法办理危险货物运输的资质，只能挂靠经营，而富鑫公司为了避免监管部门处罚，未在合同中体现挂靠信息，但是通过《运输车辆管理合同》以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涉案车辆是挂靠的事实。即挂靠车辆是陈勇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勇斌承担车辆所发生的雇佣纠纷、安全事故等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和违章罚款等。若车辆属于富鑫公司，富鑫公司不可能将价值几十万元的车辆交由他人经营而不参与经营收益，仅收取400元或者800元管理费。合同中约定陈勇斌招聘的驾驶员需要富鑫公司审核通过后方可聘用，是因《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规定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必须具备从事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的资格，富鑫公司要求陈勇斌招聘的驾驶员要符合相关规定，这种管理是基于合作方式的要求，不是对陈勇斌招聘驾驶员的劳动用工管理。其次，通过陈勇斌提供给劳动仲裁庭的证据材料、证人刑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丁俊涛系陈勇斌直接录用，由陈勇斌安排工作、发放工资和对其进行管理，丁俊涛与陈勇斌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丁俊涛与富鑫公司之间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不能仅以车辆登记在富鑫公司名下就证明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后，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富鑫公司仅是依照合同约定向陈勇斌收取管理费、代为交纳车辆保险，违章等事宜，至于陈勇斌雇佣何人驾驶车辆，如何安排车辆运营均不知情，因此，富鑫公司与丁俊涛无任何联系，也无建立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丁俊涛工作由陈勇斌安排，未受到富鑫公司的管控和指挥，也未受到富鑫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不能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必须遵循自愿原则，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缺乏劳动关系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也明确了类似情形不宜认定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结合本案的情形不宜认定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最后，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丁俊涛与富鑫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只能证明丁俊涛与陈勇斌存在雇佣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勇斌陈述，与富鑫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富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富鑫公司与丁俊涛自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9月10日，陈勇斌与富鑫公司签订了一份《运输车辆管理合同》。协议约定：富鑫公司与陈勇斌就闽Ｇ×××××号车与陈勇斌合作，合作期内，陈勇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作期限2018年9月10日至2027年9月10日；合作期内，陈勇斌每月向富鑫公司交纳固定管理费400元，自行解决该车辆的雇佣业务及运输业务，车辆所发生的雇佣纠纷、安全事故、赔偿事故、商务纠纷、责任纠纷等所产生民事责任和违章罚款、扣证、扣车停业及车辆维修、保养等事宜均由陈勇斌承担全部责任等。2.2018年9月20日，陈勇斌雇佣丁俊涛为闽Ｇ×××××号油罐车司机，为其运输货物，约定基本工资4000元，另有公里奖励，工资由陈勇斌支付，丁俊涛每次出车均是由陈勇斌指派。3.2019年3月21日，丁俊涛在出车过程中猝死。4.丁洪军、刘爱菊为丁俊涛父母，梁会霞为丁俊涛妻子，丁某1、丁某2为丁俊涛子女。5.事故发生后，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向三明市三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丁俊涛与富鑫公司自2017年3月至2019年3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7月5日，三明市三元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元劳人仲案（2019）64号《裁决书》，裁定：确认富鑫公司与丁俊涛自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富鑫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在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时，应看双方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所具备的实质要件，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内容,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主张丁俊涛与富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富鑫公司不予认可,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丁俊涛受聘、工作安排、工资发放等事项均与富鑫公司有关联性。丁俊涛作为驾驶员驾驶的车辆实际是由陈勇斌购买挂靠在富鑫公司,富鑫公司提供的其与陈勇斌签订的《运输车辆管理合同》约定陈勇斌在缴纳车辆管理费后,协议期内车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外独立承担一切民事责任，该《运输车辆管理合同》可以证实陈勇斌与富鑫公司之间实质是挂靠关系。丁俊涛驾驶的车辆按照车主陈勇斌安排出车并收取报酬，而富鑫公司每月收取400元的挂靠服务管理费外,其对挂靠车主陈勇斌的出勤人员、车辆营运及报酬分配等均未参与管理,丁俊涛取得的报酬不是富鑫公司所安排,富鑫公司也未向丁俊涛发放过工资,丁俊涛不受富鑫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限制,工作时间亦不受富鑫公司的约束,富鑫公司与丁俊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成立的主要特征，丁俊涛与富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富鑫公司要求确认与丁俊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主张丁俊涛与富鑫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确认丁俊涛与富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富鑫公司提交《合作协议》一份、机动车行驶证一份，拟证明陈勇斌将涉案车辆挂靠在富鑫公司处，富鑫公司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 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质证认为，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机动车行驶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富鑫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 陈勇斌质证认为，同意富鑫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因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陈勇斌对富鑫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行驶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认定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但能否证明富鑫公司的主张，将结合本案相关证据进行分析与认定。因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对富鑫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分析与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4月18日，富鑫公司与张树彬签订《合作协议》，协议中约定双方合作的车辆为G51956，期限从2016年4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富鑫公司每月收取张树彬车辆管理费400元，张树彬的运输业务由张树彬自行负责解决，车辆实际产权属于张树彬所有等内容。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原系他人挂靠在富鑫公司名下，现陈勇斌使用该车辆，与富鑫公司签订《运输车辆管理合同》，该《运输车辆管理合同》约定陈勇斌在缴纳车辆管理费后,协议期内富鑫公司对陈勇斌雇佣人员、车辆营运及报酬分配等均不参与管理,陈勇斌对车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外独立承担一切民事责任，且陈勇斌和富鑫公司亦承认二者之间是为了规避行政管理的限制而签订合同形成挂靠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勇斌与富鑫公司之间实质是挂靠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即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丁俊涛系陈勇斌直接聘用，接受陈勇斌日常管理并从陈勇斌收取报酬，富鑫公司只是每年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并未安排丁俊涛工资亦未向丁俊涛发放过工资，丁俊涛不受富鑫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限制,工作时间亦不受富鑫公司的约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2001）民一他字第23号〕“关于挂靠入户有关问题的说明，关于机动车登记的性质：机动车登记不是所有权登记”规定，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提交的证据虽证明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富鑫公司，但不足以证明富鑫公司是丁俊涛的用人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规定，在富鑫公司与陈勇斌系挂靠关系的情况下，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又未能提供富鑫公司直接招用丁俊涛或富鑫公司向丁俊涛发放劳动报酬并进行日常管理的直接证据，故其请求确认丁俊涛与富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洪军、刘爱菊、梁会霞、丁某1、丁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善坚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谢明珠 书记员王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