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新兵，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莲，女，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繁昌县勇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荻港镇八里岗。法定代表人:倪受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嗣顺，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娴，北京盈科（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因与被上诉人繁昌县勇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中建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4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进，被上诉人勇中建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嗣顺、方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新兵、杨文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2015年6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对合法性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该两份协议的内容经过了镇司法所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审查，原审法院如果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不应当推翻该两份协议的内容。二、原审法院认为其对2012年10月29日第一份还款协议签订时144万元变成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34万元未能举证证明并给予合理说明，进而对《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34万元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其在一审所举证据已证明借款本金120万元的源头，并且对利息34万元的计算所得作出了合理说明。三、原审法院对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受霞辩称签订《还款协议书》时不知方勇已还款80万元予以采纳，进而对《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借款利息34万元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如倪受霞真不知情，有何理由在2016年和2017年继续向其归还32万元的借款，勇中建材公司为何不申请撤销《还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并且在2018年继续作出还款承诺？四、原审法院对方勇出具的欠条及电话录音等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其只出借给勇中建材公司借款144万元，不认定方勇欠其借款200万元，另一方面认定已经不是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方勇于2012年9月16日向其归还的80万元全部系代勇中建材公司归还144万元借款，实属不当。勇中建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还款协议书》与《补充协议》的证据认定需综合全案事实进行判断。2012年9月16日方勇代公司还款的80万元事实存在，且明确清楚，《还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证据认定需以该80万元还款事实为基础。二、徐新兵、杨文莲认为《还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本金120万元的源头系为两张无法确认真实性的200万元欠条扣除该笔80万元还款，该理由毫无事实根据且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三、方勇80万元还款事实确实存在、有理有据，一审法院认定该80万元还款事实，不予认定120万元本金与34万元利息，符合常理。四、原审法院对方勇出具的200万元欠条及电话录音证据不予认定正确。徐新兵、杨文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勇中建材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518000元；2、判令勇中建材公司支付其截止2012年11月3日的借款利息34万元。3、判令勇中建材公司支付其2015年6月3日至2019年10月2日借款利息300030元,并自2019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其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新兵、杨文莲系夫妻，2011年12月23日徐新兵向勇中建材公司账户汇款144万元。2012年9月16日勇中建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方勇通过其女儿方敏的银行卡向杨文莲转账80万元，当日徐新兵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方勇还款80万元。2012年10月29日，双方在繁昌县司法局荻港司法所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勇中建材公司)欠乙方(即徐新兵、杨文莲)借款本金120万元,借款利息(截止2012年11月3日)34万元,合计154万元，由于甲方无力一次性偿还，达成还款协议如下：一、甲方于2012年11月3日前向乙方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二、剩余124万元,甲方先分期支付借款本金90万元，后分期支付借款利息34万元。借款本金90万元，甲方自2012年11月4日起按月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2015年6月2日，徐新兵、杨文莲与勇中建材公司在繁昌县荻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5月3日，甲方欠乙方借款本金80万元，借款利息34万元。一、甲方欠乙方80万本金自2015年5月3日按照月息1%计息。二、甲方自2015年7月起,每月的3日至10日内归还乙方本金2万元，利息5000元。甲方本金80万元及按约利息归还结束后，继续归还借款利息34万元。三、甲方不能按照上述约定还款,则甲方欠乙方剩余本金的利息从违约之日恢复至月息2.4%（不可抗力、甲方停产除外)。四、如甲方停产必须向荻港司法所申请鉴定。上述款项，徐新兵、杨文莲认可勇中建材公司于2012年9月16日至2015年2月17日归还852000元，其中本金40万元、利息45.2万元。2015年6月6日之后，勇中建材公司归还46万元，其中本金28.2万元、利息17.8万元。双方存有异议的还款为2012年9月16日的80万元，2014年3月27日的1万元，2014年4月3日的9万元，2016年11月30日的17475元，2016年12月27日的本金9000元，2017年2月3日的5400元，2017年4月的58312元。徐新兵、杨文莲承认收到80万元，认为方勇归还的80万元系归还方勇自己向徐新兵、杨文莲借款50万元，代勇中建材公司归还30万元，该笔款项是在本案第一份还款协议签订之前的款项，协议签订后应以调解协议确定的本金计算。另查明：勇中建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方勇，2012年5月倪受霞开始担任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方勇所还80万元是否为代勇中建材公司偿还，即徐新兵、杨文莲与方勇之间是否另有其他债权？2、两份调解协议签订时，勇中建材公司欠徐新兵、杨文莲借款及利息的具体数额。3、勇中建材公司是否已经完全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争议焦点之一，方勇所还80万元是否为代勇中建材公司偿还？方勇原系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司所借债务予以偿还符合常理，现方勇认为该80万元系代勇中建材公司偿还，徐新兵、杨文莲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内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方勇之间存在如其所述的50万元借款的事实，故认定该80万元系方勇代勇中建材公司向徐新兵、杨文莲偿还。争议焦点之二，两份调解协议签订时，勇中建材公司欠徐新兵、杨文莲借款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徐新兵、杨文莲对其出借给勇中建材公司的借款，出示了其汇款144万元给勇中建材公司账户及两份人民调解协议，对2012年10月29日第一份还款协议签订时144万元变成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34万元并未能举证证明并给予合理说明，现勇中建材公司证实方勇所还80万元系代勇中建材公司向徐新兵、杨文莲偿还，应予认定，故对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其在签订该还款协议书时不知方勇已还款的辩称予以采纳。人民调解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的条件之一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勇中建材公司基于不知方勇已向徐新兵、杨文莲还款80万元的事实而与徐新兵、杨文莲签订还款协议书，且该还款协议书尚存在将预先扣除的利息计算为本金的可能，故对该还款协议书载明勇中建材公司欠徐新兵、杨文莲借款120万元、利息34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同理补充协议系对该还款协议书的补充，对双方债权债务的认定系基于前述还款协议书上载明的款项，亦不应予以认定。争议焦点之三，勇中建材公司是否已经完全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徐新兵、杨文莲向勇中建材公司转账144万元，勇中建材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承认曾向徐新兵、杨文莲借款，其关于出借借款当日徐新兵、杨文莲又转走50万元的辩解，未能举证证明，依法不予采信，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144万元借款的事实。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徐新兵、杨文莲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勇中建材公司转款时双方有书面利息约定，但结合勇中建材公司还款情况，可认定自借款之日至2015年5月3日前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4%，此后的利息，按补充协议，如勇中建材公司按期归还本息则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如未按期还款，仍按2.4%计付利息。经计算，如按照月利率为2.4%计算，勇中建材公司应还利息为577864元，如按照分段计息标准，勇中建材公司应还利息532947元，现勇中建材公司已还本金148.2万元、利息63万元，勇中建材公司所还款项均已超出，故对徐新兵、杨文莲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徐新兵、杨文莲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徐新兵、杨文莲提交了四组证据，分别为：一、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关停矿山补偿协议、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承包协议、获港支行证明、借款借据、账户交易明细、取款凭证，证明方勇向徐新兵、杨文莲借款50万元的来源。二、警情单、通话录音，证明倪受霞知悉方勇归还80万元，本案不构成重大误解。三、借款单、汇款单、收条，证明方勇和其妻子2014年上半年进行勇中建材公司实际生产经营，倪受霞不可能不知道还款80万元的事实。四、利息清单、还款协议书情况说明等。证明还款协议书约定的34万元利息如何计算，以及两份还款协议签订的合法性。勇中建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仅是银行的相关凭证等，达不到另外借款50万元给方勇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也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三一审中由勇中建材公司提交，徐新兵、杨文莲不予认可，二审却又作为新证据提交，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四利息清单系徐新兵、杨文莲自行制作，不予认可。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也未证明《还款协议书》签订依据。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对证据二中警情单及证据三中一审已认定的证据予以认可。证据四中利息清单系当事人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还款协议书情况说明，虽证人未出庭作证，但所反映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陈述基本一致。经本院电话与参与调解的相关人员核实，结合证据材料和双方当事人陈述，二审查明徐新兵、杨文莲因与勇中建材公司欠款纠纷，多次发生争执并报警处理，后在繁昌县公安局及荻港镇政府的介入下，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0月29日在镇司法所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签订《还款协议书》，2015年6月2日，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补充协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新兵、杨文莲与勇中建材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签订《还款协议书》，时隔两年半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先后在基层司法所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进行，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在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等情形的，应视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宜直接否定协议的效力。勇中建材公司虽辩称系迫于杨文莲阻碍企业生产，纠缠闹事而签订该协议，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确系因讨要债务发生争执，且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但该行为与签订协议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签订地点系在当地司法所办公室，在司法所主持下调解并签章确认，协议受胁迫而签订的可信度不高。勇中建材公司同时辩称，签订协议时不知方勇已归还徐新兵、杨文莲80万元，故《还款协议书》所确认的金额不应作为欠款数额。但从时间上来看，方勇系2012年9月16日还款80万元，《还款协议书》系2012年10月29日签订。时隔两年半后，双方在第一份还款协议的基础上，扣除已履行金额，签订《补充协议》一份，2018年11月30日，勇中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受霞又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按照《补充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并作出还款计划。倪受霞与方勇系亲戚关系，其在长达6年时间内对方勇还款80万元不知情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对于勇中建材公司辩称本案还款协议系因受胁迫及重大误解而签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还款协议书》上载明的本金120万元由来，徐新兵、杨文莲诉称系因本案借款144万元（不含预扣利息6万元）及另外向方勇出借50万元，扣除已还款80万元后（其中部分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结算金额，徐新兵、杨文莲二审所提交的证据虽不能证明曾另向方勇出借50万元，但在一审期间曾举证两张合计金额为200万元的欠条，方勇虽不承认系其签字出具，但其同时又陈述代其弟方运向徐新兵、杨文莲归还200万元，由此可知方勇与徐新兵、杨文莲之间曾存在2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该200万元是否包含本案144万元，并不影响可以推断该144万元借款外，方勇与徐新兵、杨文莲另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签订本案还款协议前，方勇向杨文莲转账还款80万元，部分款项用于归还本案勇中建材公司所借的144万元，与常理并不违背。因此，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基础，故对该《还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本金依法予以确认。该《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前期利息为34万元，因该笔利息一直未予给付，按照法律规定，应不超过月息2%的标准，故对该利息数额依法予以调整，从借款之日起的2011年12月23日至签订协议时的2012年10月29日（扣除2012年9月16日部分还款），利息应为28.69万元。在双方于2015年6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前，勇中建材公司归还了徐新兵、杨文莲借款本金40万元，后续利息45.2万元，该利息归还数额并未超出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的标准。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确定的欠款本金80万元应予确认，前期利息应为28.69万元。按照双方该《补充协议》约定，若勇中建材公司按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后续利息，则后续利率按月息1%计算，若不能按约定还款，则利率恢复至月息2.4%。勇中建材公司至2017年12月24日一直在进行还款，虽中间有所间断或还款数额不足，但徐新兵、杨文莲在此期间并未提出异议，故可视为双方在此期间一直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自2015年5月3日至2017年12月24日共产生利息19.73万元。而勇中建材公司在此期间归还借款本金28.2万元，利息17.8万元。故截至2017年12月24日，勇中建材公司尚欠徐新兵、杨文莲借款本金51.8万元，前期利息30.62万元。自2017年12月25日起，勇中建材公司应以借款本金5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综上，徐新兵、杨文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3民初49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繁昌县勇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借款本金51.8万元、利息30.62万元，并自2017年12月25日起，以借款本金5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22元，由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负担4388元，被上诉人繁昌县勇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2元，由上诉人徐新兵、杨文莲负担4388元，被上诉人繁昌县勇中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8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琴芳审判员  朱莉娟审判员  蒋 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邹守富书记员李庆欢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