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402号。负责人：邵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双艳，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俊如，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莹杰，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扶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艳，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嘉友，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惠市城市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和平办事处十一区347栋1-6层（德惠市文化馆右侧）。法定代表人：姜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大鹏，系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莹杰、滕嘉友、德惠市城市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3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春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改判德惠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3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人保长春分公司不承担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共计293,927.87元。二、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孙莹杰、滕嘉友、城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孙莹杰诉人保长春分公司、城市公司、滕嘉友机动车责任纠纷一案，经德惠市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该判决在未正确认定肇事人逃逸的事实基础上，对本案做出了错误裁决。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9月30日17时40分，孙莹杰母亲刘淑范在德惠东风路沐德街被滕嘉友所驾驶的车牌号为×××车租车碰撞身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滕嘉友驾驶机动车辆且发生事故后逃逸。有严重的违法行为，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严重违法行为带来的不利后果不应由我方代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属于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以上情形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肇事车辆在本保险公司投保时，人保长春分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已经对事故发生后逃逸的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应认定人保长春分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述条款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放任本案中存在肇事后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依然承担保险责任易诱发道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因此人保长春分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限额内的第三者赔偿责任。人保长春分公司与滕嘉友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24.2.1条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此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已对其进行了加黑加粗，足以提醒被保险人注意，肇事后禁止逃逸也是机动车驾驶员的一项基本常识，故应当认定滕嘉友知晓肇事逃逸的法律后果。对于双方意思自治订立的保险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得到法律的确认和当事人的遵守。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吉0183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未认定滕嘉友有肇事情节为理由，认定肇事人无肇事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对于此事实的认定错误，认定依据不合法。逃逸的事实客观存在，不应以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作为判定标准。应该对肇事人滕嘉友的逃逸行为重新认定。确认滕嘉友的逃逸行为，并判决人保长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保长春分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不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人保长春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孙莹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故发生后德惠市交警大队制作的认定书，认定滕嘉友逃逸，但在后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刑事合议庭根据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光线条件，已经综合各方面考虑，认为滕嘉友离开现场，因此刑事判决没有认定其逃逸。现判决已生效，滕嘉友已执行完刑期出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本案中我方认为刑事判决就是滕嘉友逃逸的相反证据，已经将逃逸事实推翻。因此本案一审的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逃逸，判定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是正确的。出租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滕嘉友辩称，一、原审法院(2019）吉0183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长春分公司承担商业险，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滕嘉友于2018年9月3日17时40分许，驾驶×××号出租车沿德惠市沐德街由东往西行驶，行至沐德街天桥西德盛祥食品百货佛事用品自选店门前处，与同向行人刘淑范相撞，造成刘淑范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定在此次事故中，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淑范无责任。滕嘉友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由于滕嘉友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3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滕嘉友发生交通事故在保险期间内，理应由人保长春分公司理赔给死者刘淑范，滕嘉友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2019）吉0183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滕嘉友发生交通事故后，不认定逃逸情节依据充分。一是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9）吉0183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滕嘉友构成交通肇事罪，没有认定逃逸情节，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二是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的。滕嘉友驾驶车辆到事故现场时，右侧部将行人刘淑范刮倒，刘淑范系颅脑损伤死亡。当时天黑，没有路灯，滕嘉友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到撞人，并且车辆左转弯，滕嘉友的注意力在左前方及往后看是否有行人，不可能看到及感觉到右侧撞人。因此，在滕嘉友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不能认定有逃逸行为。如果滕嘉友意识到发生交通事故了，本人有商业保险，且有20年驾龄，一直遵纪守法，不可能离开事故现场。三是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格式条款如果做出加重被保险人的义务，限制主要权利，则该条款无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要进行提示告知并作出解释说明，否则无效。滕嘉友和人保长春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关于免责部分没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签字，也没有被告知被提示或提供出解释说明的任何证据。因此这个条款不生效。投保人已经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合同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长春分公司的上诉固然是其一项法定权力，其实质是人保长春分公司滥用上诉权企图拖延判决，从而对滕嘉友构成“二次伤害。”“迟到的正义就是非正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长春分公司的上诉，及时依法判决，维护受害人的正当权益，避免本案的过分拖延。孙莹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滕嘉友、人保长春分公司、城市公司赔偿医疗费14,021.37元、交通住宿费3,000.00元、死亡赔偿金274,960.00元，丧葬费34,26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以上合计426,247.87元由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由滕嘉友和城市公司连带赔偿；2．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滕嘉友、人保长春分公司、城市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淑范系农业家庭户口。刘淑范的父亲刘学义、母亲刘周氏均已去世多年。刘淑范与孙立新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孙莹杰。孙立新已去世多年。2018年9月30日17时40分许，滕嘉友驾驶的×××号捷达轿车，沿德惠市沐德街由东往西行驶，行至（东风路西）沐德街天桥西德盛祥食品百货佛事用品自选店门前处，与同向前方路上行人刘淑范相撞。刘淑范受伤后被送至德惠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支付120急救费145.00元、门诊检查费939.12元、住院费13,118.25元。2018年10月1日0时43分，刘淑范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次诉讼，孙莹杰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此事故经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滕嘉友承担此起事故全部责任，刘淑范无责任。滕嘉友因交通肇事罪被德惠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吉0183刑初360号刑事判决，认定滕嘉友构成交通肇事罪，但未认定滕嘉友有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情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号车挂靠在城市公司，该车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12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11月30日二十四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德惠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现场勘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滕嘉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淑范无责任，各方对于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该车辆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保长春分公司虽抗辩称滕嘉友系肇事逃逸，但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吉0183刑初360号刑事判决未认定滕嘉友有肇事后逃逸的情节，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人保公司仍应对本次事故孙莹杰的诉讼请求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先由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长春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滕嘉友驾驶的车辆挂靠在城市公司，故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滕嘉友、城市公司连带予以赔偿。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用系孙莹杰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合理的、必要的费用，人保长春分公司虽提供商业保险条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免赔事项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告知，故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应由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关于本案赔偿数额问题，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中相关标准计算，医疗费14,202.37元，但孙莹杰仅主张14,201.37元，未主张部分视为放弃。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即274,960.00元（13,748.00元／年×20年）。丧葬费34,266.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孙莹杰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0元明显过高，应予调整，酌情保护70,000.00元为宜。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实际发生的必要合理费用，孙莹杰主张的3,000.00元过高，酌情保护500.00元为宜。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依法予以保护。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问题，人保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00元、医疗费10,000.00元、丧葬费34,266.50元、交通费500.00元、死亡赔偿金5,233.50元，合计120,000.00元；人保长春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93,927.87元（死亡赔偿金269,726.50元＋医疗费4,201.37元＋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孙莹杰120,0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孙莹杰293,927.87元；三、驳回孙莹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5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保长春分公司主张滕嘉友存在逃逸情节的依据系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证据需在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审查认定。交通肇事后逃逸需以行为人为逃避法律追究为主观目的，依据道交事故认定书只能证明滕嘉友所驾驶车辆系唯一通过事故地点的出租车且刘淑范的死亡与滕嘉友的驾驶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不能证明滕嘉友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的行为，且（2019）吉0183刑初360号刑事判决亦认定滕嘉友因过失构成交通肇事罪，而未认定滕嘉友存在交通肇事后的逃逸情节，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滕嘉友存在逃逸情节，原审法院判决人保长春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长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瑶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吕玉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月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