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滨海路6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747809801F。 法定代表人：闫秀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宝永，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勇，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静，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金涛，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民初3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就被上诉人自动离职进行举证，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上，上诉人没有主动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也未出具过任何书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1日开始未正常出勤，属于自动离职。原审判决书中提到的通话录音、打卡录像等证据均不足以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梁永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日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日钢公司不向梁永静支付赔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2019年3月份工资。 梁永静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日钢公司支付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2539.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7958.7元、2019年3月少发工资7386.52元、2019年4月少发工资4338.64元、防暑降温费2800元，合计165023.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5日，梁永静入职日钢公司，岗位为业务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最后一次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4月11日，岗位仍为业务员，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日钢公司为梁永静缴纳社会保险自2014年9月至2019年3月。2019年3月22日，因对日钢公司单方调整工作岗位持有异议，梁永静等联名向京华日钢控股集团公司人力资源处人力发展组组长陈梦祥提交《违法变更劳动合同异议书》，要求单位及时纠正。梁永静正常打卡考勤至2019年4月7日，后因无法打卡考勤，梁永静以录视频方式考勤至2019年4月12日，并与其同事联名向陈梦祥提交《通知》，要求日钢公司恢复其考勤权限，并出具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019年4月，日钢公司为梁永静在社保部门办理停缴社保手续，理由为在职人员辞职。后梁永静向日照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以日钢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要求该公司支付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32539.8元、赔偿金117958.7元、2019年3月少发工资7386.52元、2019年4月少发工资4338.64元、高温补贴2800元，为梁永静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该委审理后，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日劳人仲案字[2019]第3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日钢公司与梁永静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1日解除;日钢公司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永静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823.36元、赔偿金94995元、2019年3月份工资5091.5元，日钢公司于该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梁永静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驳回梁永静的其他仲裁请求。日钢公司、梁永静对上述仲裁裁决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将梁永静起诉一案，并入本案一审案件审理。 关于梁永静的工资发放情况，梁永静主张其应发月平均工资为11795.87元，其中包含按月平均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349.5元、公积金196.96元、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的月平均实发工资。日钢公司实行工资次月发放制度，根据梁永静提供的工资发放流水显示，日钢公司为梁永静发放工资至2019年3月份，自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日钢公司支付给梁永静的款项中，有部分备注为“工资”，部分备注为“费用报销”。梁永静3月份的实发工资为3862.89元。 一审另查明，根据日钢公司制定的《销售业务人员差旅费用管理规范》，营业销售业务人员包含各区域及专业销售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销售业务人员等，差旅费用泛指销售业务人员驻外（出差）期间因业务开展需要而发生的费用，主要包括住宿费用、交通费用、餐饮费用、通讯费用、公杂费用。差旅费用类型包括月度包干制、出差报销制。月度包干制是指公司对销售业务人员在规定标准范围内的差旅费用予以报销，超出标准的部分由销售业务人员自理；该制度适用于营业销售处区域销售公司、耐候钢销售公司等销售业务员等，销售业务人员包干标准按其所辖销售业务区域城市包干标准执行，具体包干费用为实际出勤城市包干标准，除以当月应出勤天数，乘以实际出勤城市出勤天数。当月实际出勤城市及出勤城市天数，以“日照钢铁信息服务平台－外勤管理－外勤考勤”数据为准。执行月度包干制的销售业务因销售业务工作需要，参加公司组织的培训、会议或其他活动期间，未经公司领导批准回公司本部期间，以及国家法定节假日、周末休息日及请假期间等，均无包干费用。以销售（营销）公司为单位报销当月包干费用，应在票据上注明包干费用、负责区域、票面金额、补报金额，在发票背面由发票提供人签字确认，并在票据后附费用报销明细表。销售人员的差旅费用由公司财务处直接打款至个人账户。 梁永静系日钢公司南京销售公司销售业务人员，其适用上述差旅费月度包干制，每月费用包干标准为4000元。2018年4月3日、4月19日、4月27日、5月4日、5月14日、6月1日、7月5日，日钢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魏书民向梁永静分别支付款项2205.16元、4000元、3160.19元、3764.71元、6596.16元、3818.18元、4000元，其中，双方一致认可上述4月19日、5月4日、6月1日、7月5日的款项系梁永静2018年1至4月份的包干差旅费。对于上述5月14日的转款6596.16元，梁永静辩称系2018年3月的销售提成，在日钢公司提交的相应的开票日期为2018年5月2日的发票背面手写注明2019年3月提成。对于上述其他转款，日钢公司未能明确款项性质。一审庭审时，日钢公司认可梁永静的工资包含销售提成。 一审还查明：2015年7月28日，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发布《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作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的防暑降温费调整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 梁永静明确其诉讼请求如下：1.赔偿金117958.7元，按梁永静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应发工资11795.87元/月×5个月×2计算；2.2019年4月补发工资，梁永静实际出勤8天，即11795.87元÷21.75天×8天；3.2019年3月少发工资7386.52元；4.2019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2539.8元，梁永静年休假尚剩余20天，即11795.87元÷21.75天×20天×3；5.高温补贴2800元，自2015年8月至2018年9月，按200元/月，计14个月；6.日钢公司为梁永静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日钢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梁永静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是日钢公司支付给梁永静的包干差旅费用，是否属于梁永静的工资性收入。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问题，即日钢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梁永静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梁永静提供的办公系统截屏打印件及相应视频、异议书、通知及相应视频、打卡视频等证据，能够证实日钢公司于2019年4月8日终止梁永静的考勤打卡权限，致其无法正常考勤，但以视频方式考勤至2019年4月12日，但在本案中，梁永静以日钢公司终止其考勤权限的时间作为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日钢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1日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日钢公司主张梁永静系自动离职，未提交相应证据，并且，该公司未提供具体的考勤记录证明梁永静的实际出勤情况，或者对梁永静不能正常打卡考勤的原因提供相应证据或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日钢公司擅自终止梁永静的考勤权限，致其无法正常出勤，应视为该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与梁永静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4月8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此，日钢公司应向梁永静支付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赔偿金按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奖金、津贴等货币性收入，梁永静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工资应发工资由月平均实发平均、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奖金等构成。 关于第二个争议的问题，即日钢公司支付给梁永静的包干差旅费是否属于工资性收入。根据双方无异议的日钢公司的《销售业务人员差旅费用管理规范》，以及日钢公司提交的相应报销单、发票及包干明细，差旅费用系对销售业务人员在外地开展业务发生的食宿、交通、通讯等费用的补偿，未在外地及法定节假日等期间均无相应费用，为激励业务人员最大化节约费用，采取包干方式，由业务员先行垫付后，再在规定的标准内向公司报销，该费用不应属于工资性收入，不应计入个人工资范畴。因此，日钢公司通过其财务人员魏书民分别于2019年4月19日、5月4日、6月1日、7月5日支付给梁永静的报销费用，因系梁永静报销的2019年1至4月份的包干差旅费，不计入梁永静的应发工资。对于魏书民于2018年5月14日向梁永静支付的款项6596.16元，因该款项金额超出梁永静的差旅费补偿标准，相应发票背面亦注明系提成，日钢公司亦认可梁永静有销售提成性收入，因此，该费用应计入梁永静的工资性收入。对于其余备注为“费用报销”的款项，日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性质，依法认定属于梁永静的工资性收入。因日钢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未经梁永静同意擅自将梁永静调岗，且梁永静自该月起收入大幅降低，日钢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或进行合理说明，该调岗降薪不具有合理性，因此，梁永静解除劳动合同前月平均工资，应按在此之前的十二月正常月平均应发工资予以确定，即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即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流水），并据此补发梁永静2019年3月、4月的工资。因此，梁永静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0495.76元，即实发月平均工资9950.83元，加上每月平均个人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351.97元及公积金192.96元。日钢公司应补发梁永静2019年3月份工资6087.94元（9950.83元-3862.89元），2019年4月份工资3860.51元（10495.76元÷21.75天×8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每工作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超过半年不满一年，按一个月补偿，赔偿金按经济补偿的二倍计算，因此，日钢公司应支付梁永静赔偿金104957.6元（10495.76元/月×5个月×2），梁永静主张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确认。 关于年休假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未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未依该条例及办法的规定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应由劳动行政部门处理或由该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故日钢公司与梁永静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高温补贴，梁永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环境应享受高温补贴，故对于其请求的高温补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梁永静请求日钢公司为其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日钢公司关于不支付赔偿金及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梁永静关于支付赔偿金、补发2019年3月、4月工资、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对梁永静关于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日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永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957.6元；二、日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永静2019年3月份少发的工资6087.94元；三、日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永静2019年4月份工资3860.51元；四、日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梁永静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五、驳回日钢公司关于不支付赔偿金、2019年3月份工资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梁永静关于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日钢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二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3月的工资差额及4月的工资问题；三是上诉人应否为被上诉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自行离职导致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社保减员系因在职人员辞职，但其未有证据证明该记载的原因经过被上诉人的确认，且社保部门对于社保业务平台登记的解除原因不进行实质审查，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有争议的情况下，不应仅以此登记即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还应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以及提交的证据来进行认定。在劳动关系中，作为处于优势地位的管理者，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责任，其应当对劳动者的行为进行管理，并根据劳动者行为的具体情况及时作出相应处理。劳动者自动离职，用人单位应及时通知劳动者按时上班或者依据规章制度对劳动者及时作出相应处理。用人单位未尽到上述义务或者未保留好相应证据，均是其疏于管理的表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自行离职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一审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应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等证据及梁永静的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4月8日解除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的其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3月的工资差额及4月的工资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一审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日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玉 审判员  刘 芳 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梁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