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干清，男，1935年9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爱国，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户籍地浠水县，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系徐干清之子。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曾用名王汇），女，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户籍地浠水县，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系徐爱国之妻。以上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鸿生，湖北邦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君席，男，195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旺银，浠水县南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因与被上诉人聂君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郁鸿生，被上诉人聂君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旺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干清、徐爱国、王慧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聂君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聂君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徐爱国、王慧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徐爱国、王慧现居住在新疆，案涉房屋并非二人所有。徐爱国、王慧与徐干清的财产各自独立，户口不应成为被起诉对象的原因。聂君席在没有证据证实案涉房屋所有权属于徐爱国、王慧的情况下，将徐爱国、王慧列为被告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聂君席是按照徐干清的定作要求完成定作结果（隔热层），经徐干清接受工作成果并获取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徐干清年老体衰，在聂君席从事隔热层加盖工作中没有能力提供帮助和指示，而是采取包工包料的形式。包工包料符合现在农村劳动力外出的实际，也符合聂君席之前从事该类工作的通常做法。加盖隔热层对施工资质没有要求，不存在选人方面的过失，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上诉请求。聂君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徐爱国、王慧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人的户口都在浠水县清泉镇驼背××村××组；且涉案房屋是徐爱国花钱装修的，车库也是徐爱国、王慧在房屋建成之后添置的，所以该房屋的所有权不应当认定为是徐干清个人所有。徐爱国、王慧是共同所有权人。上诉人是在徐爱国、王慧的女儿考上大学在浠水县清泉镇驼背××村××组办酒席时要求聂君席做的隔热层。故徐爱国、王慧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劳务关系。徐干清请聂君席为其加盖车库隔热层，加盖完毕三天后，徐干清又找到聂君席要求修理围墙和安装围板，施工过程中聂君席受伤，双方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根据施工的内容，以及上诉人在场帮工的情况，聂君席的工作并不符合包工包料的特征。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安装围板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如有安全措施，就可以避免本次事故的发生，或减少被上诉人的损害程度。聂君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徐干清、徐爱国、王慧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即医疗费186275.19元、后续治疗费6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50元／天×101天）、营养费7380元（30元／天×246天）、误工费36223.33元（53746元／天÷365天×246天）、护理费667555.7元（34280元／年÷365天×101天＋护工费6750元＋终身护理依赖19年×34280元／年）、伤残赔偿金284582元（14978元／年×19年×100％）、残疾辅助器具费1082元、交通费307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313019.72元。由徐干清、徐爱国、王慧承担主要责任，聂君席承担次要责任，即1313019.72×70％－10000＝909113.80元。即由徐干清、徐爱国和王慧实际共同赔偿909113.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聂君席在徐干清家的邻居徐有年家做了隔热层后，徐干清要求聂君席到其家做隔热层，聂君席起初未同意。9月初，徐干清的儿媳即王慧在家时，徐干清和王慧二人与聂君席口头约定：先由聂君席将所需材料购回，工钱和材料款待做完后一起结算，聂君席依徐干清的要求和指示，在徐干清和其邻居徐有年的帮工下，先做了屋顶的隔热层。同年9月13日，聂君席在做徐干清家房屋右侧一楼上围墙的隔热层最后封板时，不慎从围墙上掉下来受伤，后徐有年和徐干清叫车，将聂君席送至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情严重，住院一天后，转至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10日出院，住院26天。出院诊断：高坠伤：脊髓损伤；L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滑脱；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并气胸；左肩胛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腰1横突骨折；骶管小囊肿；Th1椎体小血管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休息壹月，加强护理，避免伤口感染等并发症；2、出院后注意伤口护理，避免伤口感染等；3、逐渐加强双下肢功能锻炼，必要时于我院康复科行康复训练；4、建议出院后继续口服拜瑞妥，预防静脉血栓；5、每月复查；6、患者长期卧床休息，预防长期卧床并发症，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当日转至浠水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11日出院，住院62天，出院诊断：中医诊断：〈痿症（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骨折术后恢复期；2、脊髓损伤；3、褥疮。出院医嘱：1、避风寒，适劳逸；2、不适随诊。当日出院又进院，同年12月23日出院，住院12天。共计住院101天，共计支出医疗费185832.68元（村卫生室门诊医疗费用191元和浠水县济生堂药店的药费13.5元、35元、102元，因无用药处方，无姓名，字迹模糊，无法核定属聂君席所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支出残疾辅助器具费1082元（双摇床690元十轮椅392元）。2019年5月16日，浠水嘉嘉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聂君席的委托作出鄂浠水嘉嘉（2019）临鉴字第17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1、被鉴定人聂君席伤残程度评定为一级；2、后续治疗费建议支付69800元左右或据实计算；3、伤后至终身需完全护理依赖；4、误工期、营养期为伤后至评残前一日。支出鉴定费2000元。支出交通费1800元（酌定）。在聂君席治疗过程中，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向聂君席预付了10000元医疗费。双方当事人经当地村委会调解未果，聂君席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聂君席从徐干清家做隔热板一楼上封板时掉下来受伤的事实和聂君席受伤后治疗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本次安全事故中是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其责任如何划分。本案聂君席受徐干清和王慧的雇请，帮其安装隔热层板，尽管双方只是口头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了其各自的义务，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是：聂君席称自己是做点工，上诉人一方叫自己将材料款垫付，做完工后，工钱和材料款一起结算；徐干清、徐爱国、王慧称聂君席是包工包料，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聂君席是受徐干清的指示和安排，徐干清要聂君席先做房屋顶上的隔热板，后做一楼上围墙的隔热板，并受聂君席的控制和监督，双方形成支配和从属关系，具有不平等性；且在工作过程中，有徐干清和其邻居徐有年的帮工，不能独立完成其工作任务。而承揽关系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身份上的约束，承揽人独立完成其工作任务，即不受对方的控制和约束，其与定作人之间是平等的关系，无须他人帮工或帮助，其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劳务关系中提供的是劳务。因此，本案聂君席与徐干清、王慧和徐爱国之间属于事实上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徐干清授权和指示聂君席从事劳务活动，徐干清对聂君席从事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聂君席在劳务过程中因劳务致使自已受到伤害，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负有相应的民事责任；但聂君席在从事安装隔热层板的过程中，忽视安全，亦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后果，亦存在过错，可相应减轻徐干清的民事责任。考虑到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大小及原因力，徐干清负本次事故的60％责任，聂君席负本次事故的40%责任。徐干清、徐爱国、王慧辩称聂君席起诉徐爱国和王慧主体错误，认为其所安装的房屋是徐干清家的，因徐爱国和王慧在新疆是暂住地或临时居住地，其办理的是暂住证或临时居住登记凭证，其住所地仍然是浠水县清泉镇驼背××村××组，农村住户是以家庭为单位，该房屋是徐干清及所有家庭成员共有，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均是该户的家庭成员。从现场图片上来看，聂君席发生坠落的二楼下明显看出是徐爱国预留的用作车库，因此，徐爱国和王慧均依法应对徐干清承担的部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焦点二：聂君席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一审法院核定聂君席因本次安全事故中遭受之损失如下：1、医疗费用185832.68元；2、后续治疗费69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50元／天×101天）；4、营养费依法根据伤残和参照医嘱确定2000元；5、伤残赔偿金284582元（14978元／年×19年×100％）；6、误工费22728.11元（聂君席未举证连续一年以上的月平均收入，故参照农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4280元／年÷365天×242天，自受伤之日即2018年9月13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5月15日）；7、护理费194128．11元（定残之前的护理：参照农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4280元／年÷365天×242天＋定残之后的护理：34280元／年×暂计算5年，即自2019年5月16日计算至2024年5月16日止，以后的护理费到时再另行主张）；8、残疾辅助器具费1082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酌定）；10、鉴定费2000元；11、交通费1800元，合计799002.9元。由聂君席自己承担319601．16元（799002.9×40％），徐干清、徐爱国和王慧共同承担479401.74元（799002.9×60％）。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已预付10000元，扣减其10000元，实际应赔偿聂君席的各项经济损失469401.74元。徐干清、徐爱国、王慧辩称的预付10000元中有3000元属于给付的工钱和材料款，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工钱和材料款必须凭材料购货单需要结算，在聂君席伤情严重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一个结算过程的，这不符合常理，故该10000元应是徐干清、徐爱国、王慧预付的医疗费。遂判决：一、徐干清、徐爱国和王慧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赔偿聂君席因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469401.74元；二、驳回聂君席对徐干清、徐爱国和王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徐干清与其妻子生有一子，即本案上诉人徐爱国，女儿多年已出嫁，主要依靠徐爱国、王慧赡养。涉案房屋建隔热层所需材料为钢管、彩钢板等材料，建造费用由徐爱国、王慧负担。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逐一评析如下：一、徐爱国、王慧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徐爱国、王慧认为案涉房屋系其父亲徐干清的个人财产，聂君席将二人列为本案当事人是错误的。对此，所谓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在家庭中全部或部分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共有财产。徐干清生活在农村，且年事已高，女儿已出嫁另行成家，主要依靠徐爱国、王慧赡养，案涉房屋建造隔热层的相关费用亦是由徐爱国、王慧负担。徐爱国、王慧目前虽暂居外地，但户籍并未迁出，徐爱国、王慧仍是该户的家庭成员，在没有证据证明徐爱国、王慧与徐干清已分家析产的情况下，应认定案涉房屋为徐干清、徐爱国、王慧的家庭共有财产。徐爱国、王慧认为案涉房屋系其父亲徐干清的个人财产，没有事实根据；亦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案发当地农村的公序良俗，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认定徐干清、徐爱国、王慧系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并无不当。聂君席是在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家庭共有房屋修建隔热层时受伤，故徐爱国、王慧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聂君席与徐干清、徐爱国、王慧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争议和分歧较大。劳务关系是提供劳务一方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接受劳务一方按照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的劳务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可见，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的是劳动力，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最终须向定作人交付的是劳动成果。结合本案案情，聂君席与徐干清、徐爱国、王慧之间更加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首先，双方当事人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关系。聂君席是在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家中为其房屋加盖隔热层，徐干清也在场帮工，徐干清可随时安排、指挥聂君席工作。聂君席是在隔热层加盖完毕后应徐干清的要求安装隔热层顶层下方围板时摔落受伤，进一步证实了聂君席要接受徐干清的管理和支配，身份上具有一定的隶属性。其次，承揽关系中对承揽人的报酬一般是在对工程量大小进行评估后而在承揽工作开始之前进行确定。本案中，在没有有力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先约定报酬准确数额或具体计价方式（如按面积*单位价款的计价方式）的前提下，聂君席称其报酬是待工程结束后，按材料款+实际施工天数*每天工钱的方式进行结算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和可信性。再次，通常情况下，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独立完成其工作任务，其交付的是工作成果。本案中，架设隔热层所需材料为钢管、彩钢板等材料，实施涉案房屋隔热层的建造，以及该房屋右侧一楼上隔热层顶层下方围墙的隔热层封板的架设等事宜而必须进行的材料传送、建造、架设等工作需要他人帮工。实际上，本案受害人聂君席也是在作为房主之一的徐干清和徐干清的邻居徐有年的帮工下完成上述工作，该情节亦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一审认定聂君席提供的是劳务，与徐干清、徐爱国、王慧之间系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在此基础之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认定聂君席承担40%责任，徐干清、徐爱国、王慧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徐干清、徐爱国、王慧亦并无不利。徐干清、徐爱国、王慧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干清、徐爱国、王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徐干清、徐爱国、王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桂芳审判员  易 俊审判员  宋顺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新明书记员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