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羽翔，男，198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金永林，男，195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东阳市，系金羽翔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城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阳市工人路90号。 法定代表人赵健，主任。 出庭行政负责人吴伟华，常务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凯、张大阳，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羽翔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行赔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羽翔的委托代理人金永林，被上诉人东阳市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出庭行政负责人吴伟华及委托代理人王凯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金羽翔系东阳城东街道东锋村村民，其于2012年向村集体承包位于该村广义桥“河墩”地块鱼塘（面积约22亩），并在附近建造建筑物约400平方米，用于经营东阳市城东江滨渔村农家乐饭店。2013年11月20日，东阳市国土资源局向金羽翔作出东土资罚字（2013）28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为金羽翔未经依法批准动工搭建简易棚和建造房屋，总用地面积869平方米，所占地类为园地355平方米，坑塘水面514平方米，构成非法占用土地行为，并作出责令其退还土地、限期拆除建筑物及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罚款18249元的处罚决定。其后，原告自行拆除了原建筑物。2014年1月22日起，原告在涉案地块附近（靠水塘方向）新建建筑物759平方米（其中40余平方米建筑位于岸边土地，其余建筑均建于鱼塘水面上方，建筑物均为一层，主要材质为钢管、彩钢瓦）。被告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金羽翔户于2015年5月19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复垦，否则将依法组织助拆，后果自负。2015年12月11日，被告城东街道组织实施拆除原告所有建筑。2017年1月3日，原告金羽翔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城东街道强制拆除其2014年新建农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同年4月1日，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83行初1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金羽翔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0月11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7行终218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东阳市城东街道办事处2015年12月11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金羽翔建造的位于东阳市城东街道峰广义桥的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城东街道对原告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已为生效裁判确认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同时，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损害，且损害后果与行政行为或事实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原告因在涉案地块非法占用土地被国土资源部门处罚并责令退还土地后，继续新增建筑物，非法侵占坑塘水面及园地等非建设用地，且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已经合法审批，应当认定农庄水面建筑物及岸上员工宿舍均属违法建筑，不属原告的合法财产。在此情况下，在行政机关以正常合理方式拆除该建筑物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现被告存在采取不合理方式拆除建筑物致使建筑材料回收利用减损的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建筑物造价，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原告主张的屋内设备损失、鱼苗、清理费用、经营损失等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失。被告实施涉案拆除前已通知原告腾空，在拆除现场经腾空屋内桌椅等物品，且拆除现场原告方有人在现场，原告现并无充足证据证明除搬离物品外仍存在农庄设备因被告拆除导致毁损，也无证据证明搬离行为造成其他财产损失，对其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拆除行为发生于2015年12月11日，原告自述鱼苗于2016年夏天死亡，原告既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拆除并丢弃泡沫等建筑材料至鱼塘，也无证据证明鱼苗死亡与被告拆除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提出赔偿鱼苗死亡损失及清理泡沫、鱼苗人工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营损失、律师费不属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范畴，不予赔偿。因涉案建筑物属违法建设，本应予以拆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涉案拆除行为致使其精神损害，对该项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被告的抗辩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等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羽翔的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金羽翔上诉称：(一)本农庄该不该拆。国家没有一项法律规定违章建筑必须无条件拆除。《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于违法的建筑物、筑构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其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拆除。本农庄对社会最起码可以提供十来个人的就业机会，同时上诉人也可以在其中得到理想的收入，对国家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税收，百利而无一害，而强拆本农庄却是百害而无一利。根据上述种种事实和法律规定，本农庄根本不在强拆之列，也是根本不应该拆除的农庄。(二)被上诉人有没有强拆权。《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三项：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行政机关具备资格的行政机关执法人员实施，其他人员不得实施。本案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在执法程序上一片空白，其强拆资格何在(三)被拆农庄的财产权利归属。《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农庄无论合法还是违章，其财产的权利人理应为上诉人所拥有，任何人皆无权任意索取或者破坏。上诉人的农庄在法律程序方面虽然有欠完善，但其合法的财产权利依然存在。(四)该不该赔。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的农庄违法。违章建筑并不一定是违法财产，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只要拥有该财产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即属合法财产。拆除违章建筑应基于合法拆除才可以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条法律说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只有在正常、合法的行使职权产生赔偿情形下才适用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而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的农庄的法律程序却是一片空白，这样的情形应当适用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综上，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其违法行为所造成严重后果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阳市城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案涉农庄水面建筑及岸上员工宿舍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依法查明案涉农庄水面建筑及岸上员工宿舍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具体行政行为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且损害后果与事实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来说，违法建筑自始至终不可能成为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没有合法财产被损害的基础，在此基础之上的赔偿就无从谈起，故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有不合理拆除行为及各项损失。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是合理的，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可知，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前已经通知上诉人腾空，在拆除现场腾空了违法建筑中的桌椅等物品，且上诉人有人在拆除现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腾空搬离的物品外仍有其他物品损坏，亦没有证据证明搬离行为造成了其他财产的损失。就鱼塘内鱼苗部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拆除并丢弃建筑材料至鱼塘，不能证明拆除行为与鱼苗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行政赔偿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需要原告就行为与损失间因果关系和损失大小举证，上诉人诉请均没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和具体损失的大小，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定性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的拆除行为经过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行初14号判决书、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行终218号判决书已经判决生效。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并非确认违法诉讼，因此具体行政行为定性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就涉案建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如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应当进行赔偿。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已经取得合法审批，亦即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其合法财产，故上诉人要求行政机关承担拆迁赔偿责任和精神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关于屋内设备损失，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已通知上诉人腾空，拆除现场也有上诉人方人员在场，上诉人所述毁损情况事实依据不足。关于鱼苗损失，上诉人陈述鱼苗于2016年夏天死亡，而涉案拆除行为发生于2015年12月11日，间隔时间半年之久，对拆除行为与鱼苗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于经营损失,不属于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范畴,依法不予赔偿。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羽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