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268号湖北出版文化城C座18楼。 法定代表人：方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飞、江帆，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宇，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教育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高兴宇、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审判，并于2020年5月8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湖北教育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飞，高兴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博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教育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842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者驳回高兴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授权书传真件中记载有《避免“脾气败”》、《46厘米的爵士》两篇作品，一审法院未对后一篇作品的稿酬支付情况进行调查，就认定本案已支付的80元稿酬“无法确认是否针对或者包括涉案作品在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80元是针对高兴宇两篇文章的稿费。2.鉴定机构认定了授权书系传真件，因不符合鉴定条件未做鉴定，但并未否定授权书中被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对授权书内容与其他在案证据是否能够互相印证进行调查，就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高兴宇答辩称，湖北教育出版社提及的80元稿费并非针对涉案文章，且付款时间也在图书出版之后；高兴宇从来没有通过传真的方式授权他人使用涉案作品，请求驳回湖北教育出版社上诉请求。 博库公司述称其意见同一审判决一致。 高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湖北教育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避免“脾气败”》的侵权图书《在迷茫中寻找出路》（ISBN:978-7-5351-9748-1）；2.湖北教育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避免“脾气败”》的侵权图书《在迷茫中寻找出路》（ISBN:978-7-5351-9748-1）；4.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北教育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高兴宇明确第二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系指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费1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思维与智慧》2006年第2期刊载《避免“脾气败”》一文，署名“高兴宇”，全文约800字。 2011年10月，高兴宇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高兴宇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高兴宇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图书《在迷茫中寻找出路》（ISBN:978-7-5351-9748-1）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为“在迷茫中寻找出路/严文科主编.—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17.8（心灵物语）”出版发行为“长江出版传媒湖北教育出版社”，全书共计144千字，定价16.80元，版次为2015年10月第1版，印次为2017年8月第2次印刷。该图书第90页-91页刊载《避免“脾气败”》一文，注明作者为“高兴宇”，全文约800字。 2015年12月30日，文科公司工作人员王峻峰向高兴宇支付稿酬80元。 2018年7月，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张丽杰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13.20元，博库公司于同年8月6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金额中包含上述购书款。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思维与智慧》涉案文章文字内容相比，标题相同，文中内容仅有部分非关键语句有所修改，主要内容基本一致。高兴宇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湖北教育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合同当事人均在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章，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 湖北教育出版社成立于1992年5月20日，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学校和业余教育的教材、教学参考书、教育科学理论、学术著作等。 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变更为博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高兴宇创作涉案作品《避免“脾气败”》，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湖北教育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实施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二、若侵权成立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思维与智慧》上刊载的涉案文章，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故事脉络、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基本一致，被诉侵权文章仅对个别语句进行修改，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湖北教育出版社作为出版者应依法取得高兴宇对涉案文章的使用许可，其抗辩称已获得授权，但未充分举证证明，就在案证据而言，无法证明其行为已经取得合法授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王峻峰向高兴宇支付的稿酬80元系在被诉侵权图书出版以后，而即使该稿酬指向的图书为“心灵物语”丛书，亦无法确认是否系针对或者包括涉案作品在内。 湖北教育出版社以营利为目的，出版载有与高兴宇文字作品《避免“脾气败”》实质性相似的文章，未经高兴宇许可，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未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亦无可以不经许可的法定事由，已构成对高兴宇著作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湖北教育出版社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湖北教育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高兴宇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高兴宇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高兴宇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高兴宇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湖北教育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湖北教育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800元。高兴宇超出上述范围的赔偿损失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避免“脾气败”》的侵权图书《在迷茫中寻找出路》（ISBN:978-7-5351-9748-1）；二、被告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兴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元；三、驳回原告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高兴宇负担10元，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 二审期间，湖北教育出版社、高兴宇及博库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湖北教育出版社有无权利使用涉案作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湖北教育出版社主张其使用涉案文章已经得到授权并支付稿酬，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在案证据，湖北教育出版社提交的有关涉案作品的《授权书》系传真件，经鉴定机构审查认定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本院亦无法确认其中高兴宇签名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湖北教育出版社还认为备注为“文科创新付高兴宇《心灵物语》稿费80元”的转账系《避免“脾气败”》和《46厘米的爵士》两篇作品的稿费，但上述备注内容未说明具体的文章名称，故无法认定80元稿费系针对其所述的两篇作品。据此，本院认为，湖北教育出版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获授权的事实，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湖北教育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教育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