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川，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滋市华邦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临港新区枫林大道。法定代表人：兰正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兴发，松滋市王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支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87号。负责人：刘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镇高才，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鹏因与被上诉人松滋市华邦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松滋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川，被上诉人华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国、尤兴发，原审第三人人寿保险松滋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镇高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鹏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1087民初1359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松滋市华邦绝缘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41万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所作判决上诉人无法信服。本案争议的焦点，也是法院应当查明的是《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的效力问题，以及该声明书是否生效，如生效有无法定应撤销的情形。一、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也就是《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中载明的“双方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是否已经签署的基本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达成赔偿协议。二、《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已成立但并未生效。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规定，既然双方没有达成赔偿协议，转让保险权益也就谈不上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那么《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也就没有生效。三、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欺诈上诉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已经审结，被上诉人已支付赔偿款的情形下，为何被上诉人仍然告知上诉人保险公司仅赔了3万元医疗费？被上诉人为何要隐瞒已获赔41万元的事实？2、第三人工作人员在向上诉人提供《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格式文书时，有无询问双方之间是否达成赔偿协议，伤者是否已经拿到赔偿款?有无向上诉人说明签署该份文件的后果？3、2017年5月8日上诉人受伤被送至医院抢救，随后第三人在2017年5月9日到被上诉人处调查时，笔录中载明“医疗费用由单位结账，理赔权益已转让其单位”。需知上诉人当时正在抢救，双方之间如何可能达成赔偿协议。在此情形下，保险公司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就能未卜先知“理赔权益转让给单位”？上列问题上诉人在原审开庭时也向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发问，但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三缄其口，无法陈述客观事实。如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真的是正大光明，问心无愧，被上诉人有必要隐瞒理赔金额吗？有必要事发第二天，第三人就匆忙记载“理赔权益转让给单位”吗？上列问题讲不清，说不明，只能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是欺骗上诉人签署了《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四、上诉人仅是一名普通的劳动者，根本不懂签署《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所带来的后果。上诉人在受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签署过一份《承诺书》，上诉人承诺愿意静养休息，被上诉人承诺保守治疗的医疗费由公司承担。如这份《承诺书》视为赔偿协议的话，双方之间也仅就医疗费进行了协商，涉及的36万元伤残赔偿金也达成一致了吗？综上所述，鉴于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华邦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充分查明了本案事实，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3月6日，被上诉人华邦公司在其公司从事设备安装的务工人员包括上诉人王鹏在内的11人，在第三人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条款均约定：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017年5月8日，上诉人在焊接作业时自己不慎发生烧伤事故，被上诉人将其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8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出院医疗问题互签承诺书，被上诉人承诺承担上诉人出院后保守治疗的医疗费，并支付后期医疗费、生活费，上诉人次日出院。2018年2月，被上诉人向第三人出具由上诉人签字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赔偿协议，经上诉人同意并授权由被上诉人办理保险金索赔事宜，保险金由被上诉人受领。2018年4月24日，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保险金41万元。2019年1月19日，上诉人因赔偿的数额问题向松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鄂1087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书，判定上诉人受伤致残的各项损失703034.18元。该判决书确定：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冲减已支付的343468.34元，还应支付上诉人78352.17元。上诉人承担40%责任，即自行承担281213.34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履行。被上诉人两次合计支付上诉人421820.51元，超出保险公司实际赔付数额。二、被上诉人是在与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后，被上诉人承担医药费及其他生活、误工费用，不存在“未达成赔偿协议”的问题。王鹏受伤入院后，王鹏及其妻子周秀琳数次请求答辩人，要求把病治好就行了，只怪他自己不小心。被上诉人从人道主义角度承诺，其所有医疗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8月9日王鹏要求出院保守治疗，王鹏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承诺书，出院后答辩人又多次给予王鹏医疗和生活费用。因此，王鹏与被上诉人在支付治疗费用、生活费用方面意见是一致的，已经达成赔偿协议，并非王鹏上诉状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达成对赔偿协议”，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三、《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是在双方形成赔偿意见一致后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作为《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所追求的是投保出险后的保险利益。2017年3月，被上诉人为参加公司设备安装的11名（包括王鹏）劳务工向中国人寿松滋支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目的在于劳务工出险后，减轻被上诉人的经济负担，追求的是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的有效依据，是保险人履行保险责任的前提，更是投保人投保的根本目的。正因为此，保险利益原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之首，正所谓“无保险利益，则无保险所言”。出险后的保险金理赔依据，是保险受益人的损失费用凭证，即医疗费、伤残鉴定程度评估后的费用等，经保险公司核查后进行理赔。为了王鹏伤后全身心治病，减少其就理赔保险金事宜办理相关手续，双方在赔偿意思表示一致且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本案王鹏受伤后，保险公司共计理赔了4万元。而被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受领后实际支付给王鹏421820.51元，实际受益人仍然是王鹏。四、被上诉人与王鹏签订的转让声明书，就其保险金权益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受益人变更的规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对权益转让的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是被保险人，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虽然本案保险金受益人是上诉人，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本案保险金请求权没有禁止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合法有效。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不存在所谓的“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明确载明“本单位已经与被保险人达成赔偿协议”。是否达成赔偿协议，上诉人是当事人之一，不存在由被上诉人来告知上诉人有无达成赔偿协议的虚假事实和向上诉人隐瞒真实情况，在签订该声明书时被上诉人没有实施欺诈行为和采取欺诈手段。第三人不是该声明书的转让方和被转让方，没有实施欺诈之必要。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共同欺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二审法院应予依法驳回，上诉人理应对其签订的转让声明书承担法律后果。人寿保险松滋支公司述称：原审第三人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保险赔偿金的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向原审第三人提出实体层面的请求，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向第三人出具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险理赔金41万元；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被告华邦公司为在其公司从事设备安装的务工人员包括原告王鹏在内的11人，在第三人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条款均约定：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017年5月8日，原告在被告处进行焊接作业时发生烧伤事故。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被告支付。2017年8月9日，原被告就出院治疗问题互签承诺书，被告承诺承担原告出院后保守治疗的医药费。原告于次日出院。2018年2月，被告向第三人出具由原告签字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主要内容为被告与原告已达成赔偿协议，经原告同意并授权，由被告办理保险金的索赔事宜，保险金由被告受领。2018年4月24日，第三人向被告支付伤残和医疗保险金共计41万元。2019年1月15日，原告因赔偿问题在本院提起诉讼向被告主张赔偿，本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鄂1087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在已赔偿原告损失343468.34元后，还应赔偿78352.17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本案保险金请求权能否转让；2、原告在签署《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被告时，被告和第三人是否存在欺诈。本院评析如下：1、本案伤残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虽然本案保险金受益人是原告，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保险金请求权没有禁止转让，可以合法转让。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原被告签订的《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中称：“本单位已经与被保险人达成赔偿协议”，是否达成赔偿协议，原告是当事人之一，不存在由被告来告知原告有无达成赔偿协议的虚假事实和向原告隐瞒真实情况，在签订该声明书时被告没有实施欺诈行为和采取欺诈手段。第三人不是该声明书的转让方和被转让方，也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和第三人存在欺诈，没有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原告应对自己签订的转让声明书负法律后果。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0元，减半收取计3725元，由原告王鹏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达成赔偿协议，以及《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的效力如何认定，是否应予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华邦公司为上诉人王鹏在内的劳务人员向原审第三人人寿保险松滋支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60万元/每人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和保险限额5万元/每人的《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主合同第十二条“受益人”约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以及保险附加合同第七条“受益人”约定“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医疗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王鹏作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其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即取得向保险人人寿保险松滋支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的权利，其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由不确定的期待权转化为确定的财产性权利，不再具有人身依附性。而法律并无禁止受益人将保险金权益转让的规定，受益人取得保险金权益后如何处分系其权利自由。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上诉人支付了其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双方就后续治疗事宜互签了《承诺书》，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后续治疗费，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约定“现本单位（华邦公司）已经与被保险人（王鹏）达成赔偿协议，经被保险人同意并授权，由本单位办理保险金的索赔事宜，保险金由本单位受领”，被上诉人则将案涉权益转让声明书交由原审第三人办理相关保险理赔事宜。理赔期间原审第三人的工作人员曾就案涉权益转让声明书向上诉人做回访核查，回访结果为“属实”。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身的伤情、伤残程度等情况是明知的，应当清楚知道案涉权益转让声明书具体内容的法律后果，其签订的案涉权益转让声明书以及之后对回访核查的确认，应视为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即上诉人自愿将其享有的保险金权益转让给被上诉人，双方已就赔偿事宜达成了一致。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共同欺诈致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了《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案涉权益转让声明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无法定可撤销的事由，应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并未达成赔偿协议，以及《理赔保险金权益转让声明书》并未生效应予撤销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在王鹏诉华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华邦公司已履行（2019）鄂1087民初18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赔付义务，上诉人已实际领取被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医疗费、部分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421820.51元赔偿款，多于原审第三人赔付的41万元保险金。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辩论中增加的其是否应获得双份赔偿的争议焦点，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王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