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住所地长春市九台区兴隆街道兴隆村7组。法定代表人：任玉萍，园长。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玉萍，女，1971年9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洪森，吉林厚谊臻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明维，女，1992年8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龙，男，1992年2月1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二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李雪，吉林马克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某2，女，1973年7月1日，汉族，住长春市九台区。上诉人任玉萍、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以下简称天赏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夏明维、李小龙及原审第三人李某2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玉萍、天赏幼儿园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天赏幼儿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4月10日下午，逯某1来园接儿子逯某2，同时提出把有着亲属关系的李某1顺路带回，班主任李某2予以同意。1.《入园须知》第二条规定“接送幼儿应由直系亲属或熟悉的亲属接送”，逯某1的母亲与李小龙的母亲系亲姐妹关系，两家同村居住，且在此前有过逯某1用私家车送逯某2、李某1及张某一起来园上学的情形，校车司机也证实逯某2、李某1及张某几乎每天都是一个家长接送上下车，逯某1应当属于熟悉的亲属，因此其顺路接回李某1不违反《入园须知》规定。2.天赏幼儿园虽不能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取得了李某1家长同意逯某1接孩子的授权，但幼儿园孩子众多，逯某1除接自家孩子外，仅同车接回李某1、张某，接送对象明确具体，结合此前有过逯某1送李某1来园上学情形，足以推断逯某1接送李某1是经其家长同意或认可的。3.自李某1上了逯某1的私家车一刻起，天赏幼儿园与李某1在事故当日的监护与被监护关系发生转移，转由逯某1对李某1承担监护责任，原判认定天赏幼儿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1.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逯某1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某1、刘某无责任。逯某1醉酒驾驶机动车与李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逯某1是直接的赔偿责任主体，逯某1虽已死亡，但不影响李某1向其继承人主张权利。2.刘某在交通事故中虽无责任，但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其对李某1的死亡后果仍需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综上，李某1的经济损失应以交通事故的直接责任方及案涉保险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天赏幼儿园针对李某1的死亡后果不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方面的过错，即使存在，原判以侵权责任法第38条为依据判令天赏幼儿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样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38条与第40条适用前提不同，两个法条以无民事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否受到教育机构之外的人员人身损害为分界线。交通事故认定书清晰载明李某1系因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并非受到幼儿园及其工作人员的伤害。2.如果逯某1驾车不发生交通事故，则不会发生李某1死亡的后果，故天赏幼儿园的过错与李某1的死亡后果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天赏幼儿园充其量承担补偿赔偿义务。3.李某1是因教育机构之外的人员受到伤害，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8条而不适用第40条实属错误。4.若遵照原审判决，李某1能从天赏幼儿园处得到全部民事赔偿，但李某1可以另行起诉交通事故责任方及案涉保险公司，则李某1会因同一次伤害得到两次赔偿进而获利，明显违背损失补偿原则。四、原审将任玉萍列为被告并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明显错误。天赏幼儿园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任玉萍系天赏幼儿园的负责人,任玉萍一直以天赏幼儿园的名义而非个人名义从事社会服务，至于任玉萍个人财产与天赏幼儿园的财产是否独立、任玉萍是否对天赏幼儿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案件在执行阶段要解决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维护天赏幼儿园的合法权益。夏明维、李小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收到的上诉状两份是一致的，夏明维、李小龙当庭陈述仅交了一份上诉费，那么天赏幼儿园、任玉萍作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对本案均提起上诉，均应该依法缴纳上诉费，如其中一方未缴纳上诉费，应视为超过上诉期限未提出上诉，应由夏明维、李小龙明确哪位未提出上诉，哪位提出上诉。李某2述称，同意天赏幼儿园的上诉意见。李小龙、夏明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赏幼儿园与任玉萍立即共同赔偿夏明维、李小龙因李昊（浩）宇死亡而应赔偿的死亡赔偿金259000元、丧葬费30726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96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以上共计406689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天赏幼儿园与任玉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小龙、夏明维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3年3月28日生育一子李某1。李某1自2019年2月21日起在天赏幼儿园就读，上、下园由天赏幼儿园班车接送。2019年4月10日，案外人逯某1（已死亡）到天赏幼儿园接其子逯某2放学时，将李某1一并接回，李某1的家属未在此前向天赏幼儿园相关人员告知李某1由他人接回家，且李某1的班主任即第三人李某2及天赏幼儿园的相关工作人员亦未告知李某1家属这一情况，当日14时50分许，案外人逯某1驾驶的×××号小型轿车撞至相对方向停驶的刘某驾驶的未悬挂号牌铲车上，造成案外人逯某1及×××号小型轿车车内乘员李某1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长春市公安局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李某1符合交通事故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另查明，李某1为农业户口。再查明，天赏幼儿园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登记表载明举办者系任玉萍。经一审法院询问，任玉萍称天赏幼儿园的财产均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教育机构责任是指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使在其中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1系幼儿园幼儿，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天赏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死亡，诉请要求天赏幼儿园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此条文的主旨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损害的，推定教育机构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除非教育机构能够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即可免责。本案中，李小龙、夏明维已缴纳李某1的园费及班车费，由天赏幼儿园接送李某1上、下园，从李某1早上被交给天赏幼儿园至晚上由班车安全送回家止，应视为李某1在天赏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天赏幼儿园有保护李某1人身安全的义务与职责。本案天赏幼儿园举证案外人逯某1的母亲及李小龙的母亲系亲姐妹关并住在同村，且曾经案外人逯某1送过李浩宇上园，该证据不能认定李某1可在无法定代理人授权的情况下可被他人接送，天赏幼儿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事前有此种约定或事故发生前得到李某1法定代理人的授权，故本案难以认定天赏幼儿园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天赏幼儿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天赏幼儿园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推定天赏幼儿园有过错并应对本案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任玉萍主体是否适格、应否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天赏幼儿园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系由任玉萍个人出资并担任负责人，且天赏幼儿园的财产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无法将天赏幼儿园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开，故任玉萍作为天赏幼儿园的出资人和负责人，应与天赏幼儿园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李小龙、夏明维主张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59000元（1295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应为30725.5元；3.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975.4元（141.1元／日×7日×2人）；4.交通费，李小龙、夏明维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小龙、夏明维主张10万元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5万元；6.律师代理费1.3万元，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小龙、夏明维的损失共计为354700.9元，该损失由天赏幼儿园及任玉萍连带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赏幼儿园、任玉萍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连带赔偿李小龙、夏明维各项损失354700.9元；二、驳回李小龙、夏明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天赏幼儿园、任玉萍负担6620.51元、由李小龙、夏明维自行负担779.49元；保全费2605元，由天赏幼儿园、任玉萍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经交警部门认定，逯某1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未实行右侧通行，逯某1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及李某1、张某、逯某2不负事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条之规定，第三十八条解决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教育机构内的人员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第四十条解决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教育机构外的第三人人身损害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李某1系由案外人逯某1从天赏幼儿园接走后，因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逯某1系直接侵权人，本案天赏幼儿园的责任承担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关于天赏幼儿园是否尽到管理职责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进行了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因天赏幼儿园在管理上存在疏漏，未尽到管理职责，对因李某1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天赏幼儿园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天赏幼儿园应赔偿李小龙、夏明维141880.36元（354700.9元×40%）。关于两上诉人提出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逯某1的继承人及刘某是否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天赏幼儿园的责任认定，原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关于任玉萍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天赏幼儿园虽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法人），但其主要财产均登记在任玉萍名下，一审认定二者财产存在混同，判定任玉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李小龙、夏明维提出任玉萍、天赏幼儿园应分别交纳上诉费的问题。一审中，任玉萍、天赏幼儿园同为被告，且共同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只需预交一份二审案件受理费。综上，天赏幼儿园、任玉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3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二、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任玉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连带赔偿李小龙、夏明维141880.36元；三、驳回李小龙、夏明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任玉萍共同负担2581.62元、李小龙、夏明维负担4818.38元；保全费2605元，由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任玉萍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21元，由长春市九台区兴隆天赏幼儿园、任玉萍共同负担2648.4元、李小龙、夏明维负担397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