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235号6幢59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3013570116。法定代表人：柳靖，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隆，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街道南门新区金山大道建设局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81MA386DK139。法定代表人：杨仲夏，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2019）赣118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赣118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一、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起诉请求：１．解除原告与被告签署的《人才服务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合同款项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原告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人才服务协议，约定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期间，原告委托被告提供专业的人才服务，包括搜寻、面试以及推荐适合原告职位需求的候选人，并依约收取相应费用，首次成功录用的候选人收费为4万元；候选人在到岗六个月内辞职或被解聘（不包括原告因经营方针变化或者经营状况变化导致的裁员，或者因原告单方提出调整被告待遇和工作岗位而导致的离职），被告须在15天内免费为甲方继续推荐该职位候选人，直至找到合适人选（原告必须在候选人离职后7天内将情况书面通知被告）。2019年2月28日，原告与经被告推荐的许悦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该合同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22年2月28日。2019年3月11日，原告支付给被告4万元服务费。2019年5月5日，许悦因个人原因向原告辞职。许悦在原告处的到岗日期为2019年3月1日，离职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原告在约定期限内书面通知被告许悦离职的消息。被告也陆续推荐了数位候选人，但原告与他们均未达成一致，未予录用。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经被告推荐后原告成功录用的仅许悦一人。另查明，被告的经营范围登记如下：“人才咨询（不得从事人才中介、职业中介），金融信息服务（除金融业务），商务咨询（除经纪）。【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为原告提供的人才服务不仅仅是咨询服务，也包括中介服务，所以突破了登记的经营范围。经营范围是企业从事经营活动的业务范围，分为一般经营范围和许可经营范围。从事许可经营项目的应当报经有关部门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职业中介活动是指为用人单位招用人员和劳动者求职提供中介服务以及其他相关服务的活动，包括为劳动者介绍用人单位、为用人单位推荐劳动者、为用人单位和个人提供职业介绍信息服务、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从事互联网人力资源信息服务、组织开展现场招聘会、开展网络招聘、开展高级人才寻访服务等人力资源服务业务。鉴于职业中介活动的特殊性，国务院2004年颁布的《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412号）明确保留了“设立人才中介服务机构及其业务范围审批”、“职业介绍机构资格认定”这两项行政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未经依法许可和登记的机构，不得从事职业中介活动。”《人力资源市场暂行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性人力资源服务机构从事职业中介活动的，应当依法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申请行政许可，取得人力资源服务许可证。”被告超越经营范围与原告订立的人才服务协议，违反了国家关于职业中介的特许经营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就个案予以认定。关于经营范围等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一般应当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但不可望文生义，认为凡是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都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规范人力资源市场秩序，我国长期坚持对职业中介活动施行行政许可制度，并且规定了未经许可从事职业中介活动的行政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经许可和登记，擅自从事职业中介活动的，由劳动行政部门或者其他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关闭；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人力资源市场暂行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未经许可擅自从事职业中介活动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予以关闭或者责令停止从事职业中介活动；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未经许可，不得从事职业中介活动。这是法律对从事特定法律行为（不是事实行为）本身的强制性规定。那么未经许可，自然不得订立职业中介合同，因而相关合同无效是不言自明的。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人力资源市场暂行条例》对未经许可从事职业中介活动的违法性评价和行政处罚种类、力度，有必要在评价民事法律效果时认定相关行为违反的是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相关合同无效。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订立的人才服务协议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的协议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1日的人才服务协议无效；二、被告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4万元；三、驳回原告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已减半），由被告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对于法律、法规是属于效力性还是管理性的判断标准，首先，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为当然的效力性规定；其次，法律虽然没有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违反该规定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属效力性规定；最后，法律没有规定违反该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违反该规定也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只是损害当事人利益的，属于管理性规定。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与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订立《人才服务协议》的行为，属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该行为应当受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处罚，但并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中介机构超越经营范围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且该案涉合同的订立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与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订立的《人才服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各自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人才服务协议》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如甲方及其关联公司在本协议期限内录用乙方推荐的候选人，乙方就每一位成功录用候选人按其税前年薪的22%（百分之二十二）向甲方收取人才服务费，最低收费为四万元。双方同意，首次成功录用的候选人收费为四万元整。”甲方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已在2019年2月28日与乙方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推荐的许悦签订了劳动合同，也依合同约定向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人才服务费人民币四万元。此后，虽发生了许悦未满六个月就辞职的情形，但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人才服务协议》第二条的相关约定，持续的向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推荐了多名职位候选人，直至发生本案诉讼。需指出的是，《人才服务协议》第二条的相关约定并不与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才服务费相关联，该费用的发生取决于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录用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推荐的人选这一事实。故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要求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人才服务费四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与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订立的《人才服务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从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1日止，现该协议存续期限已届满，无需法院用裁判的方式做出处理。综上所述，上海垦沃人才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2019）赣1181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合计1200元，由德兴产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一珉审判员  李少琴审判员  夏旭莉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项崟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