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吉生，女，1974年6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忠华，广西中名（平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美金，女，1993年1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平果县榜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光天，男，1942年6月1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黄吉生因与被上诉人农光天、农美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20年4月22日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黄吉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忠华，被上诉人农光天、被上诉人农美金的诉讼代理人周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吉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桂102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 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为办理死者丧事，原告黄吉生、被告农天光等亲属一致商定先行借款办理丧事，之后再用上述贷款开支、偿还”错误。上诉人黄吉生办理丈夫农明那丧事时，并不知道农美金保管其与丈夫的信用社贷款49000元，所以才借款办理丧事。若知道有这么一笔款项，办理丧事就无须向他人借款。农美金在上诉人办理丧事前后均没有告知上诉人其保管有上诉人与其丈夫的信用社贷款，而是刻意隐瞒。其在一审程序中答辩称，办理后事一个星期左右，就把其保管的信用社贷款49000元现金交给农天光，既然保管有这么一笔款项，为何不在办理丧事时交还上诉人黄吉生，而非得要借款办理丧事，且在办完丧事仅一周后就把上诉人夫妻信用社贷款交给农光天?显然这违背生活常理，从逻辑上可以推定农美金在作虚假陈述。并且，被上诉人农美金一审当庭自认“关于上述这笔贷款未从其银行账户当中取出”，这一事实也足以证明上诉人黄吉生在办理丧事时对农美金保管信用贷款的事实不知情，不知情谈何商定用贷款偿还借款?至于被上诉人农美金提供农明干、农明亮、农定恩、农定艳的证人证言以证实先借钱办理丧事，后用保管的钱偿还，由于证人都是其农氏家族的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很弱，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农美金保管属于上诉人夫妻的信用社贷款，在上诉人丈夫农明那去世以后，自述已征得上诉人同意，已将该款项交给上诉人农光天办理丧事为由，拒不归还该笔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既不知情农美金保管有信用社贷款，也从没有同意其处分该笔贷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黄吉生、农天光等亲属一致商定先借款，后用代为保管的钱偿还借款的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不符合客观实际及日常生活经验，且缺乏充分证据证明。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结算得办理丧事开支43793元，收取得香仪4950元”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其提供的人情登记本、丧事开支登记系单方制作，并没有上诉人黄吉生签字确认，黄吉生从未见过该登记本，对该登记本的真实性从未认可，被上诉人为虚列开支完全可以自己制作，非常简易，该证据不具有证据原件的客观性，原件是不能重现的，而该证据可以无限重现，只要被上诉人需要，可以随时制作，显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也是明显违背生活常理。在当地农村，不可能存在为办理丧事赊账购物的事情，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也未能说出赊账购物的商家或者卖主。案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办理丧事共借款15000元，购物都应该在15000元借款当中开支，如果不够数，就应该继续借款，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赊账购物的。还有，根据人情簿登记的人数，办理丧事不可能有48桌的客人来参加，而且登记簿上48桌的数字有明显改动。因此，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上诉人并未认可的登记簿，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丧事开支43793元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被告农美金于丧事后将其代管的49000元转交给被告农天光”错误。被上诉人农美金并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农美金的辩解和被上诉人农天光的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其陈述不应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背了证据裁判原则。且一审判决关于该事实的认定也与被上诉人农美金一审当庭自认的“关于上述这笔贷款未从其银行账户当中取出的事实”相违背。二、一审判决遗漏了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一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农美金一审当庭自认的“关于上述这笔贷款未从其银行账户当中取出”的事实。一审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农美金收取死者农明那交给其代管后其存入个人名下银行账户当中的49000元尚未取出的事实”，显然属事实认定存在遗漏。虽然被诉人农美金辩解已将49000元交给被上诉人农天光，被上诉人农天光对此也予以认可，但被诉人农美金辩解的内容却与其当庭自认的事实以及银行账户流水信息(注:根据被诉人农美金自认事实可知)不符，被上诉人农天光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特殊利害关系，其认可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由此可推出被上诉人农美金代管的案涉49000元款项尚在其保管之下。被上诉人农光天儿子农明那去世以后，在上诉人黄吉成与农那明又没有生育子女的情况下，显然把儿媳黄吉生当成一个外人，两被上诉人刻意隐瞒，有侵吞其保管的本属于上诉人的这笔信用社贷款的图谋。因此，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农美金返还案涉49000元款项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继承法》第十条，未适用《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作为案件判决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案涉49000元属于死者农明那依法应当清偿的银行扶贫贷款债务，但却又在该银行扶贫贷款债务未能清偿的情况下，将相关款项判决由被上诉人农天光、死者农明那母亲黄秀莲分割继承，违反了《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裁判原则，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农光天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 农美金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1、在一审庭审前，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资料已明确证实，上诉人与第二被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中，上诉人自己承认和其丈夫农明那生前都知道有49000元放在第二被上诉人处，现其在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称其在处理丈夫后事之前根本不知道有49000元在第二被上诉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上诉人的丈夫过世时，是上诉人和其夫的家属通过商量后，并通过统一办理丧事，落实人情登记人员，采购人员和其他工作人员等，并决定先借款和赊账来处理后事之后，才拿放在第二被上诉人这49000元来偿还别人，是上诉人亲自授权决定这样处理的，现上诉人什么都不认可是与事实不相符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在处理上诉人的丈夫后事之后，也就是出殡完之后的当天上诉人就返回其娘家至今都没有回来过，且已改嫁他人。第二被上诉人就按原先上诉人的决定把49000元交给第一被上诉人农光天拿去偿还给办理丧事欠别人的款。第二被上诉人也是按上诉人的意思去做，钱也全部交给了第一被上诉人，第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遗漏本案事实的认定。第二被上诉人拿家里49000元现金交给第一被上诉人之后，也就是按上诉人的意思把钱一分不少交给上诉人家的第一被上诉人，已经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系，更没有上诉人所称遗漏事实的认定。三、一审判决49000元支付上诉人办理其丈夫丧事后所开支的部分，余下6207元作遗产来分割是正确地。办理上诉人丈夫丧事后的所有开支是上诉人决定操办的，也是合理的开支，所剩下的余额作为遗产来分割也是正确的，上诉人所称应用49000元当做清偿银行贷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至今上诉人也未提供有尚欠银行贷款的凭证，第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对这部分的判决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黄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共同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49000元并支付相应孳息（孳息计算：以49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意见，以及原审法院的核实情况，原审法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原告黄吉生与其丈夫农明那于2015年12月10日办理结婚登记。原告黄吉生的丈夫农明那根据平果县扶贫工作政策于2016年9月8日向广西平果农村合作银行海城支行申请扶贫小额贷款借款为用于猪仔养殖，并签订扶贫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8日止。合同签订当天，广西平果农村合作银行海城支行依约放款，将借款本金发放至农明那名下的广西平果农村合作银行账户（账号：62×××45 54432）。2016年9月19日，农明那将上述贷款取现49000元，并转交给其侄女即被告农美金代为保管。2016年11月5日，原告黄吉生丈夫农明那因事故而死亡。为办理死者丧事，原告黄吉生、被告黄吉生等亲属一致商定先行借款办理丧事，之后再用上述贷款开支、偿还。之后，结算得办理丧事开支43793元，收取得香仪4950元。原告黄吉生按照农村风俗在丧事后即返回娘家。被告农美金于丧事后将其代管的49000元转交给被告农光天。此后，原告黄吉生向被告黄天光、农美金主张返还款项未果，遂于2019年10月15日提起诉讼。 被告农光天与黄秀莲系夫妻关系，与农明那系父子关系。黄秀莲于2019年3月因病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原告黄吉生的丈夫农明那在死亡前将贷款的49000元交由被告农美金保管，农美金随后将款项交付给被告农光天。被告农光天对此予以认可，原告黄吉生提交的证据录音资料亦相吻合，故原告黄吉生主张被告农美金返还不当得利490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农美金辩称，办理农明那的丧事系经过与原告黄吉生等商量后，同意以农明那贷款所得50000元作为开支的款项，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原告黄吉生对此予以否认，主张丧事的开支款项未征求其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对原告黄吉生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被告农美金的辩称予以采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办理丧事后，尚余款项应为6207元（50000元-开支43793元）。该款项6207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黄吉生应享有3103.5元，剩余3103.5元应由原告黄吉生、被告农光天以及黄秀莲平均分割，即每人1034.5元。故被告农光天应当向原告黄吉生支付413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农光天向原告黄吉生支付4138元；二、驳回原告黄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513元，由原告黄吉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对办理丧事开支情况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该事实本院不予以认定。一审查明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农明那与平果县农村合作银行海城支行签订《扶贫小额贷款借款合同》时，其家庭成员包括农明那、黄吉生、农光天、黄秀莲。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黄吉生认可所借的款项为家庭借款。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有以下几个要件：一是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二是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三是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根据。本案中，2016年9月19日，农明那将扶贫贷款取现49000元转交给其侄女即农美金代为保管。2016年11月5日，黄吉生丈夫农明那因事故而死亡。农美金于丧事后将其代管的49000元转交给农光天。上诉人黄吉生上诉称农美金未将代管的49000元交给农光天，本院认为，农光天本人承认农美金已经将49000元交给其，且黄吉生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对话中，农美金亦称已将钱交给了农光天，故黄吉生该上诉理由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以采信。由于农美金已将49000元交给农光天，一审不支持黄吉生主张由农美金返还不当得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农明那系以个人名义向平果农村合作银行海城支行取得贷款，上诉人黄吉生称该款项属于贫困户家庭贷款。本院认为，农明那不管以个人还是家庭户主的名义向银行贷款，农明那过世后，其父亲农光天作为农明那的近亲属暨家庭成员之一，有权利对该款项进行管理。没有法律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的重要要件，现黄吉生要求农光天返还农明那贷款取得的49000元，缺乏该要件。故黄吉生要求农明那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本案中将农明那取得的贷款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属适用法律错误，亦已超出了黄吉生的诉讼请求范围。如上诉人黄吉生要求对49000元作为家庭财产或者农明那的遗产进行分割，属另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黄吉生主张农美金、农光天返还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32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吉生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吉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春雷 审判员  罗 敏 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元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