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中山路1号区政府办公大楼二楼21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2004107075E。 法定代表人赖朝江，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大京，龙岩市永定区康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3（黄某之夫），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雄华（黄某之父），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灿文（黄某之母），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1（黄某之女），200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理人卢某3（卢某1父亲）,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2宇黄某琼之子），201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室。 法定代理卢某3灿卢某2宇父亲）,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黇、张秋香，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2004107729D。 法定代表人郑良太，镇长。 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人民政府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行政行为：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永人社伤认字〔2019〕1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某2019年4月24日下午驾摩托车回家取手机并从家中返回途经坎市中学校园大门内约5米下坡路段时，与对向驶来的龙马车（闽Ｆ×××××）发生碰撞，致黄某当场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 原审查明，黄某生前系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人民政府妇联主席、扶贫办负责人。2019年4月24日16时47分左右，黄某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时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同事温晓凤用自己的手机拨打其手机方式寻找，但未接通（有开机无人接听）。黄某说手机可能在家中，要请假回去拿手机。黄某走出办公室在其摩托车旁遇到分管领导简仲坤，经口头请假批准后约16时54分驾驶二轮摩托车从镇政府返回坎市中学住家。约17时黄某驾驶摩托车从家中返回途经坎市中学校园大门内约5米下坡路段时，与对向驶来的由卢煌亮驾驶的闽Ｆ×××××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致黄某当场死亡。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载明黄某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通警察队认定，卢煌亮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黄某在本案事故中无责任。2019年5月2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黄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被告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永人社伤认字〔2019〕1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某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于2019年8月9日送达给第三人。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另查明，原告卢某3系黄某的配偶，原告卢某1、卢某2系黄某的子女，原告黄雄华、苏灿文系黄某的父母。黄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与卢煌亮驾驶的闽Ｆ×××××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时，从黄某的摩托车中散落出一些纸张材料，货车底下两个后轮中间有一个红色塑料袋装的白色纸质材料，货车右边的地面上有几张白色纸质材料，无法辨别材料的内容。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龙岩市人民政府龙政综【2018】102号《龙岩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委托一批市级行政权力和公共服务事项的通知》（序号14）的规定，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权源合法。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调查核实，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4月24日16时47分左右，黄某请假回家取手机返回单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或者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能否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根据该条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黄某在上班期间请假回家取手机，其往返的过程是否可以视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上述规定明确“上下班途中”的前提只要在合理的时间和路线内即可，其关键词是“合理”，即合理的时间、合理的路线。本案中，黄某在工作上班期间，因发现手机不在身边，其请假回家取手机、回单位上班与继续工作之间具有关联性，其在返回单位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时间、路线上均具备合理性的特点。因此，黄某请假回家取手机后返回单位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黄某在上班期间请假回家取手机未提及拿手机用途及是否有相关工作需要用手机处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黄某回家与其工作需要有关，原告认为黄某是因为工作需要请假回家，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人民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的永人社伤认字〔2019〕1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在判决生效后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应认定工伤情形的内容非常清楚，即必须具备三个构成要件：上下班途中、交通事故、非本人责任，缺一不可。本案黄某发生事故时间为当日17时，并非上下班时间，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几种情形的上下班途中，一审法院以“上下班途中”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系适用法律错误。该事故发生于坎市中学校园内，系交通管理部门没有职能管理的区域，因此该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上诉人认为黄某上班时间回家取手机的行为系与工作无关的个人行为，非因“工作原因”之行为，即非因工作需要外出从事与工作职责无相关的活动，虽经分管领导同意回家取手机，但不能等同于用人单位指派的因公外出。3、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某在上班期间请假回家取手机是因为工作需要手机处理事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回家与其工作需要有关。上诉人依法作出的永人社伤认字【2019】1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权源合法、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行初21号行政判决，维持龙岩市永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的永人社伤认字【2019】11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1、黄某系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对属于“上下班途中”的情形进行了详细的规定，只要是在合理的时间和路线内即可。黄某请假回家取手机、回单位上班与继续工作之间具有关联性，因此本案属于在上班途中的情形。本案的本质仍是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交警大队出具了《‘2019.4.24“过失致人死亡案”处理意见书》，在该意见书中对双方责任进行了划分，答辩人亦凭此取得了保险赔偿金，因此，本案属于交通事故。2、死者黄某系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手机是黄某工作的必备品，其主要的工作任务就是扶贫，由于扶贫任务的重要性和扶贫对象的特殊性，手机属于必备的通讯工具且无法被其他工具所替代。黄某也是因为工作需要回家取手机，若其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根本不必赶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回家取手机。在上诉人的《工伤认定公示》中亦明确“黄某是回家拿工作所需物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人民政府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证据充分，可以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执法主体、执法程序均无异议，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卢某3之妻黄某上班期间请假回家取手机返回单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这里的“因工外出期间”属于工作时间的一种特殊情形，和通常意义的工作时间是不同的。通常意义的工作时间是指《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二）、（三）项，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多数发生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内，而“因工外出期间”则发生在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之外，是用人单位为了工作指派职工或者职工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或工作岗位以外从事与工作有关的活动期间。因此，“因工外出期间”可以从职工外出是否因工作或者为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等方面综合考虑。这里的“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应指由于工作原因直接或间接造成的包括事故伤害、暴力伤害和其他形式的伤害。联系本案而言，黄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系上班期间，外出的原因系请假回家取手机，被上诉人虽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证人温XX的调查笔录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黄某回家取手机系工作原因，但因该证人仅有调查笔录却无正当事由未出庭作证，其证词依法不予采信；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据被上诉人称系从证人温XX的手机上下载但未提供原始记载予以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聊天记录的内容不能证明与黄某有任何关联性，故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黄某本人手机记载内容及其他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可见，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某回家取手机系“由于工作原因”。上诉人认为黄某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在总结各种“上下班途中”情形的基础之上，规定人民法院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联系本案而言，黄某并非在通常的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是工作期间请假回家取手机后返回工作岗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具备上述认定“上下班途中”的时间及目的两个基本要素，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原审判决认为只要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即可视为“上下班途中”而不问目的的解释，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前述规定不一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理由成立。 综上，上诉人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权源有据、程序正当，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该决定提出异议并要求撤销该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理应判决驳回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行终59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卢某3、黄雄华、苏灿文、卢某1、卢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严丽梅 书记员邱渟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 （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 （四）患职业病的； （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 （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 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