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青年路131号。 主要负责人：章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俊，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前中路106号。 法定代表人：董官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关于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上存在的问题。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在公开合法的情况下，对案件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调查并记录，这是法律赋予保险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提供的4份笔录均有相关人员的签字并捺手印，已经完全符合法律的合法形式，其中董官平在庭审过程中亦承认该事实。况且，该4份笔录就有关事实均可以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不符合法定程序。按一审法院的认定逻辑，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用工协议的真实性是如何认定的？该两份证据连最基本的形式上都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一百一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该组证据时，是否也应当考虑被上诉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因素，是否应当更应从严审查，比如被上诉人应当提供银行流水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第二，关于一审法院在死者钱福林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上存在的问题。2017年10月26日发生事故，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0月28日上诉人即对案件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负责人董官平在笔录上明确表明自己与死者钱福林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并且承认其与船厂没有合作协议，那么被上诉人与椒江新民修船厂的用工协议是从何而来的？被上诉人与死者钱福林的用工协议亦是从何而来的？案外人椒江新民修船厂负责人项宝富在笔录中也表明其船厂只是提供场地供人拆解，与死者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案外人李级权在笔录中亦表明死者钱福林是由其组织过来，工资亦是由船东项先富发放给其，再由其转发给工人的。案外人项先富（拆解船的船东）在笔录中亦表明其只是租用椒江新民修船厂的场地而已。通过以上4份笔录，死者钱福林与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椒江新民修船厂均不存在任何的劳动关系，亦可验证被上诉人提供的用工协议存在明显造假的嫌疑。第三，退一步来说，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理赔责任，该理赔款50万是如何产生的？椒江安检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对责任并未明确，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未作认定，认定上诉人赔付50万元是如何计算的？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赔款应当由相关的赔付项目组成，被上诉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亦无具体的赔付项目、计算标准、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仅以各方的转账凭证，据此认定上诉人需承担赔付50万元的金额，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突破保险法去评价当事人之间的保险活动。根据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对此作出拒赔，拒赔并不构成违约，不存在怠于履行赔付义务的情况，“合法”的拒赔应受到人民法院支持。 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答辩称，第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在事故发生以后向相关人员做的笔录应当作为本案的依据。被上诉人认为除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其他三人均不认可，真实性无法认定。而且，询问人系上诉人工作人员，与本案有明显利害关系，询问内容和过程缺乏客观和公正性，故上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两份用工协议均是合法有效的。第二，关于死者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已经提供了被上诉人与死者钱福林的用工协议，明确可以认定具有劳动关系。与死者签订协议的是相关工作人员，作为法定代表人确实也不是很清楚。第三，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的赔偿，没有赔偿项目、责任比例和赔偿标准，但是钱福林在工作中死亡，即使按照农村赔偿标准，也远远超过原审认定。因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只要是工作期间，上诉人必须按照保险全额赔付，不需要认定责任比例。被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索赔，但是上诉人无理由拒赔，应当支付自一审起诉之日起的延迟利息。 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给原告保险金500000元，并自2017年1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给原告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7日，原告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向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保险人为原告，被保险人工作人员为其单位147名员工，其中伤亡责任限额为每人5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每人9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7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3月13日止。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按工资册不计名投保，每人死亡或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0元。2017年3月16日，原告与案外人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签订一份用工协议，约定由原告根据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生产工作需要，为其提供符合其用人需求的相关劳务派遣人员，原告输出派遣给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的劳务人员为原告员工，并由原告办理有关商业保险。2017年8月21日，原告与案外人钱福林签订一份用工协议书，约定原告安排钱福林到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工作，工作任务为船舶修理等，工资由船东按天数发放，并由原告出资为其办理意外伤害500000元、意外医疗90000元的意外伤害商业保险。2017年10月26日，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对浙椒渔75053渔轮（该船所有人为项先富）进行拆解。6时许，李级权带领张兴华、钱福林、金华平等三人到达作业现场进行拆解。9时许，张兴华对船体前端右侧钢板进行切割，在完成钢板顶部、侧面、底部大部分切割后，钢板突然向外倒向地面，砸到正在地面捡工具的钱福林腰部，并把钱福林压在钢板底下。经其他工作人员用汽车吊吊起钢板后，把钱福林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0时死亡。2017年10月28日，在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死者钱福林的母亲余祥芬与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股东项宝富，船舶所有人项先富，施工负责人李级权达成调解协议，由项宝富赔偿620000元，项先富赔偿120000元，李级权赔偿60000元，赔款均支付至余祥芬银行账户（其中500000元自余祥芬提供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并配合项宝富办理完相应保险理赔手续后支付）。2017年10月28日，项宝富通过其妻周梅凤支付给余祥芬110000元，2018年1月3日又支付给余祥芬500000元。2017年10月26日，原告就本案事故向被告报案。2017年11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拒赔通知书，以钱福林不属于原告工作人员为由拒绝赔偿保险理赔金。2019年8月26日，原告付给项宝富6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之间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有效。死者钱福林与原告之间签订有用工协议书，并为原告派遣至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工作，虽然用工有其临时属性，双方并没有签订过正式的劳动合同，但仍应当认定其为原告派遣的工作人员。原告为其工作人员向被告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依据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据此被告负有理赔责任，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限额向原告赔付保险理赔金，同时还应当承担因其迟延履行债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起算时间界定为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被告辩称，死者并非原告的工作人员，不应当赔付保险理赔金。对此，为证明钱福林系原告的工作人员，原告提供了相关的用工协议书加以证明。其次，根据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表明，死者钱福林系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拆解辅助工，而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工作人员系由原告派遣，故钱福林应系原告用工。最后，原告还提供了向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股东支付620000元赔偿款的银行回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这也能证明钱福林系原告工作人员。被告对上述用工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供了数份询问笔录佐证，被询问人中除原告法人董官平以外均未到庭，故对除董官平以外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即使上述笔录内容系相关人等亲口所述，但询问人系原告工作人员，因与本案赔付内容有利害关系，不能保证询问内容及过程的客观、公正性，故不予采信。而且，原告向被告投保雇主责任险，被告同意保单采取不计名投保的方式，这表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充分考虑到原告工作人员的工作性质具有较强的流动性。就举证责任而言原告能够举证证明死者系在原告派遣用工的场所内发生事故，且原告已经履行了相关赔偿义务、就可以确定被告的理赔责任。针对原告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于理赔时应当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等文本内容，否则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的投保对象即为向社会招收的派往船厂工作的不特定用工人员，其中就包括死者钱福林。因用工流动性较强，双方没有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相关工资发放也不在原告处，原告无法提供原告要求的上述内容。不能因为原告用工的些许瑕疵，免除被告的理赔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另外，原告于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即刻向被告报案，原告也于庭审中陈述其与被告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投保时间较长，以往类似情形均得以赔偿等事实，也从侧面佐证原告于本案中并不存在隐瞒事实，骗取保险理赔金。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予以驳回。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保险理赔金计50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二、驳回原告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已减半），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外人项先富租用案外人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的场地对浙椒渔75053渔轮进行拆解。项先富自行联系包工头李级权，由李级权找来钱福林在内的小工进行拆解作业。2017年10月26日6时许，李级权带领张兴华、钱福林、金华平等三人到达作业现场进行拆解。9时许，张兴华对船体前端右侧钢板进行切割，在完成钢板顶部、侧面、底部大部分切割后，钢板突然向外倒向地面，砸到正在地面捡工具的钱福林腰部，并把钱福林压在钢板底下。经其他工作人员用汽车吊吊起钢板后，把钱福林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0时死亡。 2017年10月28日，在台州市椒江区前所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死者钱福林的母亲余祥芬与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股东项宝富，船舶所有人项先富，施工负责人李级权达成调解协议，由项宝富赔偿620000元，项先富赔偿120000元，李级权赔偿60000元。2017年10月28日，项宝富通过其妻周梅凤支付给余祥芬110000元，2018年1月3日又支付给余祥芬500000元。2019年8月26日，被上诉人付给项宝富620000元。 另查明：2017年3月7日，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保险人为其单位147名员工，保险期限为2017年3月14日起至2018年3月13日止。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按工资册不计名投保，每人死亡或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0元。2017年10月26日，被上诉人就本案事故向上诉人报案。2017年11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拒赔通知书，以钱福林不属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为由拒绝赔偿保险理赔金。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死者钱福林是否系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用工协议书》，以证明钱福林为被上诉人派遣至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工作。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该份《用工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首先，协议书上两处“钱福林”签名明显非同一人笔迹；其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分别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董官平、涉事船东项先富、包工头李级权、涉事船厂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实际负责人项宝富做了询问笔录，其中董官平陈述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与钱福林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不清楚钱福林是怎么来工作的；而项先富、李级权和项宝富则一致陈述，涉事报废船的船东项先富租用了台州市椒江区新民船舶修造厂的场地（场地费8000元），自行联系包工头李级权，李级权找来钱福林在内的小工拆解船只，工资由船东项先富付给包工头李级权，再由李级权分配发放给钱福林等小工。这四份询问笔录，每页均加盖有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公章，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询问笔录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钱福林并非被上诉人派遣的工作人员。故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以钱福林系该公司派遣的工作人员为由，要求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赔付保险理赔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台州市平安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跃 -8-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