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鲁行终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芝，男，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委托代理人董林凤，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山大北路47号。法定代表人曹殿军，区长。委托代理人冯延冲，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金芝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城区政府）迟延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行初4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安家村村民，其家庭在该村“安家小区”拥有原东区指挥安置楼房两套共计200平方米，另在该村“安家庄××区”38号拥有剩余院落994.81平方米，以上房屋、院落均位于雪山片区拆迁安置范围内。拆迁安置补偿工作具体由雪山片区指挥部负责实施，该指挥部系被告历城区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另查明：2012年12月5日，原告与雪山片区指挥部就原告上述院落和楼房分别签订《济南市历城区雪山片区整合村民住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原东区指挥部安家小区安置楼拆迁安置及房屋收回协议》（以下简称《安置收回协议》）。两份协议均载明：“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2008）71号、（2010）23号会议精神；《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市政府令第238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1]15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济政发[2011]42号；参照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济南等三市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价费发[2008]178号）文件精神，结合《雪山片区拆迁安置办法》，双方达成协议如下:……”。其中，双方就原告“安家庄××区”994.81平方米剩余院落签订的是《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由甲方雪山片区指挥部对乙方宋金芝进行货币补偿，协议第四条确认房屋补偿费877107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2787,2元，共计889894.2元。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对减各项费用后甲方应付乙方889894.2元（最终以认可的审计价格为结算依据）。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第九条约定，“甲方应支付乙方2010年7月调查时房屋面积奖励费9948.1元，搬家费0元，过渡费0元，合计9948.1元。待拆迁安置协议签订、村民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自行拆除完毕、工作组出具拆迁验收报告后发放。”另外，双方就“安家小区”原东区指挥部两套安置楼签订的是《安置收回协议》，约定由甲方雪山片区指挥部对乙方原告家庭五人（包括原告夫妇、儿子、儿媳及孙子）进行房屋安置，安置楼房面积235平方米，原告家庭以6万元再行购置房屋20平方米，合计255平方米。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对减各项费用后，乙方应付甲方60000元（最终以认可的审计价格为计算依据）。待交接新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同时乙方名下安家小区内的原东区指挥部安置楼甲方无偿收归国有并收回公证书。乙方在安家村内有剩余院落的应向甲方上交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第七条约定，“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乙方在村庄闭合圈内有剩余院落的提交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原件交甲方。待条件成熟时，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新安置房屋所有权证，乙方应向甲方提供办证的相关证明并承担相关费用。”再查明：《安置补偿协议》为制式合同。第一条规定“甲方提供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雪山片区内的房屋作为乙方的住宅安置房，并保证房屋符合国家规定的设计规范和质量标准。”第二条规定“按照人均47平方米的标准安置，超出人均47平方米安置标准的面积按建设成本价购买，安置房所对应得到地下室无偿安置。”以上均为格式条款。第三条规定协议不涉及安置房问题。该协议第五条关于“待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地下车位待安置房分配完毕后另行制定购买分配办法”的规定亦为格式条款。最后查明：《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当日，即2012年12月5日，原告自愿放弃994.81平方米剩余院落所有权，并由雪山片区指挥部于同日拆除。2017年8月28日，原告家庭领取《安置收回协议》约定的255平方米楼房钥匙。2017年9月19日，原告配偶在货币补偿明细表上签字；2017年9月20日，889894.20元补偿款足额存入原告账户。涉案“安家小区”两套共计200平方米楼房，截至本案2019年5月8日立案时仍未拆除。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适用以合同约定为前提，《安置补偿协议》中未约定违约金；临时安置费属于过渡费的范畴，《安置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搬家费和过渡费为零，故原审法院对原告关于违约金、搬家费和临时安置费的主张均不予支持。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安置补偿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约定是否明确；2.《安置补偿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格式条款是否有效；3.被告历城区政府是否构成迟延履行。1.关于第一个审理的焦点问题。原告宋金芝主张，因《安置补偿协议》中不涉及安置房，所以“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属于约定不明，应视为对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家庭“安家庄××区”剩余院落，与“安家小区”原东区指挥部安置楼，均位于雪山片区拆迁安置范围内，双方于同日结合《雪山片区拆迁安置办法》，分别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和《安置收回协议》；且《安置收回协议》不仅约定了房屋安置，更规定“安家庄××区”剩余院落土地使用权证的处置问题，故两个协议不能分割，两份协议中“安置房”的涵义一致。原告关于《安置补偿协议》中“安置房”概念不明确，《安置补偿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约定不明确的主张，不符合通常理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第二个审理的焦点问题。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拆迁安置部门与被拆迁人就补偿款的支付期限作出约定，《安置补偿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是否有效，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关于格式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涉案争议的格式条款并非“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的情形，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属于有效的格式条款。3.关于第三个审理的焦点问题。《安置补偿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约定明确，且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履行。根据《安置补偿协议》上述约定的字面涵义，被告应在交付安置房钥匙前结清相应款项。但考虑到雪山片区整体回迁安置的实际工作量，应当另行给予被告合理的履行准备期限。被告于2017年8月28日交钥匙后，于同年9月20日足额支付相应款项，未超出合理的履行准备期限，不应视为迟延履行。综上，原告相应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金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宋金芝负担。宋金芝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安置补偿协议》是货币补偿方式，《安置收回协议》是房屋安置方式，两种房屋拆迁安置的形式及补偿方式均不同。现原审判决以《安置收回协议》中“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性结清”的条款约定，作为裁判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自上诉人于2012年12月5日与指挥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后，上诉人多次到被上诉人处索要货币补偿款，被上诉人从未以“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性结清”的理由让上诉人进行等待来回复上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以“交接安置房钥匙”作为货币补偿的支付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拆除自有994.81平方米房屋前即应支付补偿款。而在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于2012年12月6日被拆除，而被上诉人却于2017年9月20日才向上诉人支付拆迁房屋补偿款。上诉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被上诉人应按货币补偿的方式向上诉人或者上诉人所在的集体组织支付补偿款。2.原审判决对《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认定为有效的格式条款，适用法律错误。《安置补偿协议》是采取的货币补偿，不存在房屋交接更不存在钥匙的交接。而且涉案房屋至今是否被拆除，与上诉人无关。《安置补偿协议》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霸王格式条款，故对本案所涉及的货币补偿支付方式，应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3.原审法院以“但考虑到雪山片区整体回迁安置的实际工作量，应当另行给予被告合理的履行准备期限”为由进行裁判，未能体现出“先补偿、后搬迁”的拆迁安置原则。4.原审判决对搬家费及违约金的适用法律错误，搬家费是每个被拆迁家庭必须享有的费用支出。因《安置补偿协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且对违约责任没有进行明确约定，故上诉人有权主张违约责任。三、对被上诉人违法征收和拆迁行为应予处罚。针对上诉人被拆迁房屋，上诉人有“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权利，被上诉人是硬性的不允许上诉人进行选择。历城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2012年12月15日，宋金芝与雪山片区指挥部就其在安家小区的楼房签订了《安置收回协议》，就其在安家庄××区的剩余院落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涉案房产及剩余院落均位于雪山片区拆迁安置范围内。从签订的协议内容来看，《安置收回协议》中除房屋安置的内容外，亦约定了剩余院落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处置问题。且《安置收回协议》及《安置补偿协议》中均有关于“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约定。对于上述两个协议，虽然安置补偿方式不同，但应整体理解，两个协议中“安置房”涵义一致。因此，宋金芝关于《安置补偿协议》仅涉及货币补偿，不应以交接安置房作为支付依据，以及在拆除剩余院落前即应支付补偿款的主张，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安置补偿协议》中关于双方对减之后的费用“待交接安置房钥匙前双方一次结清”的约定虽属格式条款，但是该条款既不符合免除提供条款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或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且法律法规并未禁止拆迁安置部门与被拆迁人就补偿款支付期限作出约定。宋金芝关于对货币补偿的支付方式应作有利于其的解释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三，因历城区政府根据雪山片区整体回迁安置的工作量，已经在合理期限内向宋金芝足额支付了相应款项，且《安置补偿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搬家费和过渡费为零，故原审法院对于宋金芝主张的违约金、搬家费和过渡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宋金芝提出的其具有选择货币补偿或者产权调换的权利，对历城区政府不允许其进行选择的违法行为应予处罚的上诉主张，因本案系迟延履行行政协议提起的诉讼，故对于宋金芝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宋金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宋金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华审判员  张晓宁审判员  张汉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