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琴，女，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兴中，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厂华夏幸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厂回族自治县潮白河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28559073817G。 法定代表人：孟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华，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涯，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亚琴因与被上诉人大厂华夏幸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亚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协议中被上诉人免除自己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当事人订立合同必须遵守法律规定，依法订立才具有法律效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依法登记取得权属证书的，不得转让，被上诉人最迟应在庭审辩论前取得涉案车位的权属证书。一审中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供涉案车位的权属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地面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2、涉案地下车库平面图显示的区域能够区分出人防车位和普通车位的位置，涉案的地下车位（P1-048）的性质在平面图中未显示，无法确认是人防车位还是普通车位。如果是人防车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对争议的人防工程范围内的车位无所有权，只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没有处分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明确约定车位是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是处分权，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认定违背法理和相关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销售的车位是由地下空间和人防工程改造而成，未取得规划许可，不能办理权属登记。被上诉人需要证明其是涉案车位的投资兴建者且没有将建设成本分摊入商品房销售价格，承担了人防工程的维护保养费用，取得人防管理部门的地下工程使用权许可，则享有人防工程地下车位的收益权。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车位有权进行有偿转让有误。4、涉案地下车位系被上诉人开发，其具有构造和利用上的独立性，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系建筑物专有部分，属于商品房范畴。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未取得涉案车位的预售许可证，双方的车位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名为使用权有偿转让合同，实为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部分无效。 华夏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不存在加重上诉人义务，免除被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条款。协议中重要内容均已加黑加粗字体予以标识，协议尾部写明特别提示，经甲方给予依法充分提示、解释和说明，乙方已详细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协议条款的含义，本人在此确认：签署本协议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提醒、说明的义务，该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被上诉人有权处分涉案车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被上诉人作为开发商对小区的车库、车位享有所有权。3、被上诉人按照规划审批文件建设所开发小区的地下车位，不仅有权转让，且转让使用权也是为了保障业主的权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建设单位按照配置比例将车位、车库，以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处分给业主的，应认定为其符合物权法第七十四条规定。4、上诉人对人防地下车位的认识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 李亚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车位款70万元及支付自2017年3月4日起的银行利息损失；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约定了停车位编号、规格及协议签订日之前一次性付清车位总价款70万元：2016年9月30日，原告以POS机刷卡方式交付了车位首付款20万元；剩余车位款50万元于2017年3月4日再次通过刷卡方式交纳，华夏公司向原告先后出具了收款收据。2017年5月15日、5月18日，原告与华夏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告知函》，原告购买了位于大厂潮白河孔雀城枫香园小区第0006幢01单元11层11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112.39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5496.17元，总房款1741614元。大厂回族自治县城乡规划局2014年11月6日出具的大规地字【2014】35号《居住类建设用地规划条件》，涉及了配套公共服务设施等要求。《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约定：鉴于3、“乙方（买受方）要求受让本项目车位使用权”；第二条、车位形式系“地下普通车位或地下人防车位”；第三条、车位价款及付款方式约定车位总价款70万元，一次性付清。第四条、车位的交付：...2、车位不作为商品房交付的内容，乙方不得未选定车位或以车位存在瑕疵为由而拒绝接收商品房交付。……第七条特别条款：1、在本协议签署前，乙方已充分了解车位的法律状况及现实状况，乙方同意按照该法律现状及本协议约定受让车位使用权。乙方知悉并认可车位编号、具体位置和面积甲方不作承诺，……2、乙方充分了解和同意，本协议约定车位不能办理权属登记。3、车位使用权转让期限自该车位交付之日开始计算，至车位所占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届满。.....在协议末端，特别提示：经甲方给予乙方充分提示、解释和说明，乙方已详细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协议的条款及含义。本人在此确认，签署本协议系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本人自愿签署本协议。双方分别盖章或签字捺印。另查明，2017年3月14日，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防空办公室向华夏公司出具了2017年（就地）第03号“结合民用建筑修建防空地下室”许可证，并就防空地下室附《说明》、地下车库分布平面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如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则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涉案《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遵约守信，全面、正确、善意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市场交易必然存有风险，行为人应理性对待、合理规避。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签署合同行为、付款行为及相应后果具有足够的认知、辨识能力。《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先后向被告支付车位款70万元，双方同期亦签订了其他协议文本。结合前述证据足以认定，原告在向被告交纳车位款、签订购房合同之前，于常理必对所购车位现状、价款及相关程序谨慎权衡，并对车位市场状况充分了解、知悉。按一般交易习惯，在签订购房合同期间，买受方应出卖方要求先行支付大额款项，且明确约定系车位款，如存在原告系被误导、被欺诈或显失公平，在后续履约中，原告却未拒绝与出卖方签订购房合同或及时向被告表示翻悔退款，显然有悖常理。故原告主张涉案《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归属无效、被告返还车位款并赔偿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且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涉案车位标的物不明确的意见，依据双方签订的《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所约定内容，如被告不能按约定时间、约定状况向原告交付相关车位，依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理应向原告承担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但原告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显然失当，一审法院不予维护。关于车位形式及车位权属，被告是否有权进行有偿转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被告与国土资源部门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了土地使用权的平面界址和空间界址，被告对涉案地下车位相对应土地，拥有合法土地使用权。涉案车位由被告投资建设，属于其建造的构筑物或附属设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亚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原告李亚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大厂回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大厂工商处字【2018】001号），证明涉案车位协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协议中被上诉人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条款均无效。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决定书没有行政部门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合同效力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认定，决定书并未认定合同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大厂回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加盖公章，但经本院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定，该处罚决定书记载：责令大厂华夏幸福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第七条第四、五、六款免除自身责任内容进行修改，并做出罚款10000元处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前，双方已订立《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车位款，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出具收取部分车位款的收据，上诉人在此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并未对《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所涉车位提出异议，应视为《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有关车位的使用期限、禁止设定抵押、出售等约定，表明转让的为车位使用权，而非车位所有权。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转让的为车位所有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案涉车位是普通车位还是人防车位问题，依据《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约定内容，如被上诉人不能按约定向上诉人交付车位，被上诉人应承担履行不能的责任，但上诉人不能据此主张合同无效。关于车位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被上诉人与国土资源部门签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实被上诉人对涉案地下车位相对应土地拥有合法使用权，涉案车位由被上诉人投资建设，属于其建造的构筑物或附属设施。对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未取得涉案车位的预售许可证，案涉《小区地下车位使用权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大厂回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厂工商处字【2018】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涉案协议效力的影响问题，合同的效力与格式条款的效力不同，两者由不同的法律条款规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明确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非规定该格式条款的合同无效。因此无效格式条款不影响合同效力。 综上所述，李亚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李亚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