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永梅，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传莉，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拥明，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田田，男，199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涛，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梅因与被上诉人赵拥明、赵田田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4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拥明与罗永梅原系夫妻，赵田田系二人婚生子。赵拥明与罗永梅于2012年10月31日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赵田田由赵拥明抚养。2008年11月13日，赵林栽户（乙方）与杭州市丁桥新城开发建设指挥部（甲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确认乙方在册人口5人，其中独生子女1人，房屋建筑面积及地上附属物经评估补偿人民币1014600元，过渡费42000元，搬家补贴费1400元，腾空费20000元，特别奖励50000元，提前腾空奖励7500元，合计1135500元。上述款项，赵拥明领取后将其中135500元用于归还建房所欠债务，50万元以三年期整存整取方式存入浙江省农村信用社，50万元用于做生意。2010年5月1日，罗永梅持赵拥明身份证支取50万元存款及利息2630元。2010年10月25日，原审法院判决，赵拥明、赵田田、罗永梅应付赵林栽、姚凤仙拆迁安置补偿款项30万元。2010年1月21日，建塘社区发放农转非安置费105000元，以赵拥明名义存入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罗永梅于同日持赵拥明身份证支取上述款项。2010年4月29日，建塘社区发放社保补贴66719元，以赵拥明名义存入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罗永梅于同日持赵拥明身份证支取该笔款项。此外，建塘社区于2007年2月发放补偿费75000元，于2011年1月17日发放土地补偿费15773元，均由赵拥明母亲姚凤仙领取。一审庭审中，赵拥明、赵田田、罗永梅均明确本次诉讼仅要求分割家庭共有财产中的存款部分，对房产不要求分割。赵拥明、赵田田于2019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罗永梅返还拆迁款项共计674349元，后变更为赵拥明、赵田田实际应分得449566元，并从2016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赔付赵拥明、赵田田利息损失。罗永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依法分割赵拥明侵占的拆迁补偿款项及分红款793403元，并从2012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在家庭中全部或部分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财产。家庭成员共同共有财产的形成，以家庭成员间的家庭共同生活关系的存续为前提，一旦家庭共同生活条件消灭，家庭共同财产也失去其存在的基础。本案赵拥明与罗永梅于2012年10月31日离婚，离婚时并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现赵拥明、赵田田、罗永梅均起诉要求分割家庭共有财产，原审法院认为分割条件已经成就。罗永梅辩称赵拥明、赵田田2010年即已经知道其从银行支取款项，事隔九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典型的家庭成员共同共有。基本共有关系产生的分割共有财产的请求权虽然名为请求权，但并非是请求他人同意分割的权利，而实质是使他人负有与其协议分割的具体方法之义务。即共有人有权以一人之意志行使该项权利，故此，分割共有财产请求权的本质为形成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罗永梅此辩称，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赵拥明领取拆迁安置补偿款项后50万元存入银行，50万元做生意，考虑2010年10月原审法院判决赵拥明、罗永梅、赵田田三人支付赵林栽、姚凤仙30万元，该款项实际由赵拥明支付，故原审法院确定赵拥明处尚有安置补偿款项20万元。罗永梅虽辩称其取款后均交付赵拥明，但无证据印证，原审法院认定罗永梅控制家庭共有财产674349元，合计家庭共有财产874349元。按照拆迁政策，因独生子女政策获得的相应奖励，应由其父母共享，上述款项，赵田田可分割四分之一即218587元，余款655762元。上述占有事实发生于2010年，至2012年10月31日离婚，结合当时的生活水平，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述期间，赵拥明、罗永梅分别支出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各80000元，据此，至2012年10月31日，赵拥明、罗永梅应分割的共同财产合计495762元，各半分割，每人应为247881元。综上，赵拥明、赵田田合计应分得466468元，扣除赵拥明处原有120000元，余款346468元，应由罗永梅返还。关于赵拥明、赵田田要求罗永梅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罗永梅的反诉请求，罗永梅称赵拥明占有拆迁安置补偿款项702630元，无证据印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2007年补偿款75000元及2010年股份15773元，现有证据显示为姚凤仙领取，并非赵拥明、赵田田领取，罗永梅要求分割该二笔款项，与法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罗永梅支付赵拥明、赵田田34646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拥明、赵田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罗永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本诉案件受理费5271元，由赵拥明、赵田田负担2023元，由罗永梅负担3248元。按规定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5867元，由罗永梅负担。 宣判后，罗永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赵拥明、赵田田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罗永梅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有悖，应当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该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离婚时，一方隐匿、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男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匿、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的立法精神，当事人自家庭关系解体后，请求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当事人发现有可供分割而实际未分割的家庭共有财产之日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见（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份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赵拥明、赵田田赵拥明在2012年10月31日与罗永梅诉讼离婚时，便知案涉款项的存在，在二人离婚后家庭共有的基础丧失，从离婚之日起两年内赵拥明、赵田田应当就未分割的家庭共有财产主张权利，但赵拥明、赵田田却自始未主张过权利，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赵拥明、赵田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赵拥明、赵田田应当对起诉时分家析产标的物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在举证不能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音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拥明、赵田田起诉要求分割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应当对起诉时该共有财产是否存在以及共有财产的多少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在举证不能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赵拥明、赵田田未证明起诉时分割标的存在，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认定“确定赵拥明处尚有安置补偿款项20万元……合计家庭共有财产874349元……赵拥明、罗永梅分别支出家庭共有生活开支各80000元”于法无据、于事实不符。在（20lO）杭江笕民初字第505号的庭审当中，赵拥明自认将l135500元拆迁安置补偿款中的135500元用于归还借款，500000元用于做生意，500000元存于银行后来被罗永梅领取。同时，在该案20l0年10月18日的庭审笔录中，赵拥明称“两人（指赵拥明与罗永梅）关系是好的，与平常无异”。后该案民事判决书判决赵拥明、罗永梅、赵田田支付赵林栽、姚凤仙300000元，对于当时夫妻关系较好的赵拥明与罗永梅来说，罗永梅取出案涉现金交与赵拥明的可能性较大。一审法院认为支付给赵林载、姚凤仙300000元的钱应从赵拥明处扣除，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可用于夫妻家庭生活的拆迁安置款为l135500元-135500元债务-500000元生意款-300000元判决款＝200000元。同时，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10年至2012年10月31日赵拥明与罗永梅分别支出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各80000元金额偏低，且未考虑赵田田的家庭共同开销，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外，罗永梅身为残疾人，法院在分割共有财产时，应当考虑该情况予以适当照顾。综上，基于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举证责任分配、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赵拥明、赵田田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罗永梅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拥明、赵田田承担。 被上诉人赵拥明、赵田田答辩称：罗永梅与赵拥明离婚后，儿子赵田田由赵拥明抚养至成年人，罗永梅并未支付过抚养费。离婚后，双方就拆迁款项问题一直在沟通，也各自起诉过，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罗永梅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2010年10月22日庭审笔录一份，欲证明案涉钱款由罗永梅领取，赵拥明在2010年即已知晓该情况，1135500元拆迁补偿款实际由赵拥明占有至今，其中50万元存款业经法院审理，且2010年5月1日时赵拥明与罗永梅夫妻关系良好，与平常无异；2、残疾人证一份，欲证明罗永梅系残疾人，在分割共有财产时应当予以照顾；3、经济困难证明一份（复印件），欲证明罗永梅经济困难，在分割共有财产分割时应当予以多分；4、2006年3月27日与2007年9月21日门诊病历各一份（复印件）、2006年3月26日验伤通知单一份、伤情照片四张、2005年11月22日承诺书与2006年4月10日承诺书各一份，欲证明赵拥明在与罗永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家庭暴力和出轨的事实，赵拥明对婚姻关系破裂存在重大过错，且其承诺与实际行动完全不符，存在欺骗行为；5、建塘社区回迁安置情况公示表一份，欲证明赵拥明是拆迁安置时的实际户主。被上诉人赵拥明、赵田田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质证如下：证据1-3、对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罗永梅以拿取赵拥明身份证的方式单独到银行领取案涉款项，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就开始分居，罗永梅在另案中陈述是被赵拥明打出家门，赵田田在双方离婚后一直由赵拥明负责抚养，赵拥明、赵田田在本案起诉时已考虑到罗永梅的实际情况，另从罗永梅放弃分割55平方米的房产份额可以看出其经济并非很困难；证据4、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据5、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赵拥明父母的安置面积在赵拥明户内，基于降低赵拥明两个兄弟的安置价格的考虑，分一些案涉面积给他们。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3、证据5，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赵拥明、赵田田向本院提交建塘社区农转非安置费社保补贴发放情况表一份，欲证明农转非安置费与社保补贴的构成情况。上诉人罗永梅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系基于共有关系产生的分割共有财产的请求权，其本质为形成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罗永梅认为赵拥明、赵田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赵拥明、赵田田、罗永梅的家庭共有财产为874349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现有证据显示罗永梅在2010年持赵拥明身份证共支取674349元，罗永梅称其2010年5月1日支取50万元存款及利息后交给赵拥明用于做生意，但赵拥明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双方在2010年赵林栽、姚凤仙诉赵拥明、罗永梅、赵田田分家析产案件中关于该款项的占有情况的意见不一，又结合罗永梅系提前支取该50万元三年期定期存单、双方在罗永梅支取该50万元后即发生矛盾、赵拥明已持有另外的50万元用于做生意等情形，在罗永梅作为取款人未有效举证证明其已将支取的款项交给赵拥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罗永梅控制家庭共有财产674349元并无不当。2010年10月原审法院业已判决赵拥明、罗永梅、赵田田三人支付赵林栽、姚凤仙30万元，基于赵拥明提出其在履行该案判决的给付义务而罗永梅亦自认未支付该款项，原审法院从赵拥明原先控制的50万元拆迁安置补偿款中扣除上述30万元并据此确定赵拥明处尚有家庭共有财产20万元应属合理。另外，原审法院酌定2010年至2012年10月31日赵拥明与罗永梅分别支出家庭共同生活开支80000元亦无不当。至于罗永梅要求多分割家庭共有财产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罗永梅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3元，由罗永梅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