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晓龙，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贵州顺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有红，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贵州承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溢，贵州承宣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谢光波，男，198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第三人：遵义聚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南部新区忠庄镇忠二路B地块黔贵未来城22栋2单元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5MA6DJ2DE68。法定代表人：马海燕，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第三人：沈炜，男，1977年10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丹江口市武当山特区。上诉人余晓龙因与被上诉人陈有红、第三人沈炜、谢光波、遵义聚澳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晓龙上诉请求：1.撤销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82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有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用由陈有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车辆是余晓龙在沈炜处购买的。2.余晓龙购买车辆是善意的。余晓龙购买车辆时并不知道第三人谢光波与聚澳公司有任何挂席，也没有必要去车管所查清车辆的登记情况，只关心车辆行驶证上的登记所有人是否同意出卖车辆。一审法院认定余晓龙购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车辆被法院查封，系强人所难，有违客观公正。3.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裁定书在裁判文书网中无法查询。在本案审理期间，余晓龙均不知晓车辆被查封或者被通知协助执行。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法律禁止转让的财产，进而认定余晓龙与陈有红签订的合同无效，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错误。上述发条的规定是为了惩处在诉讼过程中对妨害民事诉讼活动的一种强制性措施，并非规定合同无效的含义和立法意图。余晓龙和陈有红签订的买卖合同内容是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固定，是有效的合同。另外，根据物权变动效力的公示性原则，查封不能影响物权变动的原因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1款明确作出了规定，物权变动的合同与物权变动的效力相区别。三、一审法院有严重偏袒行为，有违程序法：重审中经过了两次开庭，在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调取了（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裁定书，并支持了陈有红的诉讼请求，判决余晓龙对车辆没有处分权来认定合同无效，对余晓龙有失公平，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规定。即便合同无效，余晓龙也是受害者，判决支持利息不当，且第三人谢光波和聚澳公司也具有过错。陈有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余晓龙称车辆是从第三人沈炜手中购买的，与事实不符。第一次一审时，余晓龙就明知沈炜是聚澳公司员工，发回重审时，沈炜也陈述其是聚澳公司员工，为公司办理卖车事宜。余晓龙所付购车款，实际收款人系聚澳公司，故谢光波将案涉车辆开走后，余晓龙到聚澳公司要求退款，聚澳公司已经退还4万元给余晓龙，并且将一辆东风风神越野车抵作剩余购车款交由余晓龙开走，余晓龙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转卖车辆的人是聚澳公司。二、余晓龙购买涉案车辆不符合善意。1.沈炜受聚澳公司委托出卖车辆，已经告知余晓龙案涉车辆的具体事宜。2.余晓龙从事货车行业多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对货车仅是挂靠而非所有人的行业规则。3.余晓龙和沈炜签订协议后，并未交付、并未办理内部过户手续。余晓龙与陈有红签订购车协议当天，余晓龙才与聚澳公司签订后挂车的挂靠合同，余晓龙在购车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都不予聚澳公司完善手续，而是维修车头后转手出卖，不符合日常购车的经验习惯。因此余晓龙是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与聚澳公司的代表沈炜签订购车协议，并非善意的。三、余晓龙、陈有红所签《购车协议》无效。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书，由谢光波在第一次庭审时出示，第二次一审时，双方均对该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2.余晓龙与聚澳公司签订购车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1月28日，余晓龙与陈有红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3月9日，而查封时间是2017年12月6日。以上交易均发生在法院查封以后，而涉案车辆属于被禁止买卖的财产，以上协议均无效。3.车辆为特殊动产，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查封冻结后并不因为当事人不知情而影响车辆被查封冻结的状态。4.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聚澳公司与余晓龙所签协议属无效协议，余晓龙不能取得所有权。四、原审程序合法。1.陈有红提出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非不尊重当事人的平等对抗。2.聚澳公司已退还余晓龙购车款，陈有红尚未获得任何赔偿。3.陈有红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原审第三人谢光波、聚澳公司、沈炜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陈有红与余晓龙双方于2018年3月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系庭审中变更）；2.判令余晓龙退还陈有红购车款2068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206800元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余晓龙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谢光波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按揭贷款购买了贵Ｃ×××××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架号：ＬＧＡＧ4ＤＹ37Ｆ8026269.车辆号牌：贵Ｃ×××××.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520006944986）、后挂牌号为“贵Ｃ×××××”），该车挂靠在“聚澳公司”，双方签订了挂靠合同，所有权人登记为聚澳公司。由于谢光波没有偿还聚澳公司为其垫付的130000元购车款，聚澳公司便将该车扣留。2018年1月28日，在未得到谢光波同意的情况下，聚澳公司将该车（车头和后挂）以168000元的价格转卖给余晓龙。2018年3月9日，余晓龙与聚澳公司签订挂靠合同，该车仍然挂靠在聚澳公司，所有权人仍然登记为聚澳公司。同日，余晓龙又将该车车头以206800元的价格转卖给陈有红，陈有红与聚澳公司签订挂靠合同，该车头仍然挂靠在聚澳公司，所有权人仍然登记为聚澳公司。2018年3月19日，陈有红开车头准备到外地拉后挂车板，经过仁怀时被谢光波看到并扣下，陈有红报警引发案件纠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陈有红的申请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裁定，对余晓龙价值206800元的财产进行了保全。在重审期间，谢光波通过电话向原审法院反映称该车头在其停放期间于2019年10月的一天又不知被谁开走，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2017年8月21日，原审法院受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诉谢光波、杨登梅、贵州融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聚澳公司、贵州宝驰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的申请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了（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争议的登记在聚澳公司名下的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登记编号：贵Ｃ×××××.车架号：ＬＧＡＧ4ＤＹ37Ｆ8026269.机动车登记证书编号：520006944986）予以查封。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谢光波及其妻子杨登梅偿还借款本息金额为238687.96元及逾期利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对本案争议的上述查封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谢光波通过银行按揭贷款购买了贵Ｃ×××××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牌号为“贵Ｃ×××××”），该车（包括车头和后挂）的所有权属于谢光波。由于谢光波在购买该车时是向案外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按揭贷款，该车已抵押登记在该行名下，且根据该行申请于2017年12月6日原审法院已作出（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裁定书将该车予以查封，并经判决确认银行对该车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该车已属于依法禁止转让的财产。而余晓龙在购买该车时应当到车辆登记部门查询该车是否有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车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却仍坚持购买并将该车拆分进行出卖，其购车行为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余晓龙与陈有红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余晓龙应当向陈有红返还其所得购车款，并承担使用陈有红资金的资金占用费。要求1.请求确认陈有红与余晓龙双方于2018年3月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2.判令余晓龙退还陈有红购车款2068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206800元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谢光波、聚澳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有红与被告余晓龙在2018年3月9日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二、由被告余晓龙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陈有红购车款206800元，并承担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案件受理费4402元，保全费1550元，合计5952元由被告余晓龙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余晓龙向本院提交了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8）黔0302执310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余晓龙对车辆被查封的事实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存在优先受偿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对该证据，陈有红一方对证据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上述裁定发出之前签订的买卖合同依旧无效；其他当事人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余晓龙与陈有红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3.如果判决返还购车款，是否应当承担资金占用费。关于焦点一。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之规定，余晓龙将被查封的车辆出让给陈有红，将有碍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市中华南路支行权利的实现，余晓龙与陈有红签订的购车合同是无效的。另一方面，余晓龙关于买卖是在沈炜和余晓龙之间发生的，沈炜是否享有车辆所有权不影响二人买卖合同的合法性的主张。原审庭审中，沈炜陈述其是以员工身份代表聚澳公司出卖案涉车辆给余晓龙的，交易发生时已经将车辆的具体情况告知了余晓龙，且余晓龙的购车款已经支付给了聚澳公司。余晓龙作为多年从事与运输有关职业的人士，其应当知道聚澳公司并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余晓龙关于其购买车辆时是善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由于合同无效，陈有红支付给余晓龙的购车款206800应当返还给陈有红。关于焦点二。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就（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和裁定进行质证。虽然余晓龙不认可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该证据来源于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虽然存在适用证据的程序瑕疵，本院在二审期间已经将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已经充分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诉权，各方当事人已经充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对一审程序的瑕疵已经进行了弥补。而且，余晓龙一方在二审中提交了关于案涉车辆于2018年12月5日被解除查封的证据，足以说明余晓龙在购车时是有能力且应当知晓车辆被查封的事实。同时，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期间，谢光波向一审法院出示了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0302民初7303号民事判决，余晓龙等人应当知道案涉车辆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查封的事实。余晓龙关于其不知道案涉车辆被查封的事实、不知晓查封车辆的裁定或者不知晓相应协助执行信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合同无效情形下，合同是自始无效的，余晓龙应当立即返还陈有红购车款，但由于余晓龙拒绝支付，其占用陈有红购车款给陈有红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故陈有红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余晓龙关于不应当支付利息请求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余晓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余晓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邹波书记员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