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炯亮，男，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成龙，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心怡，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习珍，男，197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沧，福建拓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群，女，197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奇龙，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念丹丹，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才仁，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吴炯亮因与被上诉人吴习珍、陈淑群、陈才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炯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习珍对吴炯亮支付经济损失167752.32元（计算错误应为192408.27元）的诉讼请求，陈才仁、陈淑群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炯亮不承担过错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吴炯亮提供的《福建省暂住证》领取凭证虽签发时间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但事实上吴炯亮已在福州市区务工多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给云南省高院的复函（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精神，农村居民在城镇务工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在城镇经商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在城镇经常居住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的等情形均可将农村居民的相关损失按城镇标准认定。从吴炯亮提供的驾驶证、暂住证可以看出，吴炯亮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本案事故发生时其也是在连江县城内务工），故吴炯亮的赔偿标准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认定，一审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损失是错误的，应予纠正。二、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事故的发生吴习珍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吴炯亮承担主要责任，违反法律及情理。陈才仁、陈淑群作为案涉房屋的房东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建筑法》的相关规定，陈才仁、陈淑群应将房屋发包给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亦有监督、管理、提醒、防范义务，其二人多次去过施工现场，明知存在安全隐患却不及时采取措施，明显具有过错。且陈才仁、陈淑群明知吴习珍无施工资质仍予以发包，应当与吴习珍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缺乏必要的安全设备，未进行安全教育是吴习珍的过错，不应由吴炯亮承担损害后果。吴炯亮尽了一定的注意义务，即可认定提供劳务者没有过错。即使提供劳务者有轻微过失的，一般不作为减轻接受劳务者责任的依据。更何况吴炯亮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因此一审判决吴炯亮承担6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提供劳务者的责任，并不合理，忽略了公平原则。三、一审判决认定吴炯亮各项损失合计金额为112470.36元，显失公平，与法律相悖。一审法院以住院天数计算误工费明显错误。从吴炯亮的出院小结可以看出，吴炯亮治疗尚未结束。其出院仅仅是因为陈才仁、陈淑群、吴习珍未足额支付医疗费，出院后，吴炯亮多次进行治疗，2019年8月1日，吴炯亮才将克氏针取出，而后又进行了一定期限的术后修复。吴炯亮在此期间因伤持续误工，误工天数计算为4个月合情合理。吴炯亮多年前就已来到福州市务工，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应为42121元/年*20年*10%=84242元。吴炯亮尚有父母需要赡养，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明显错误。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8218.65元（吴炯亮子女部分）加14943元/年*（16+17）/3*10%=16437.3元，一共为24655.95元。 吴习珍辩称，一、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微信交易明细证据不足以证明吴炯亮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微信交易明细显示的收入是否是其主要收入，难以确定，这些收入是否来自福州，也难以确定。消费的交易明细显示，餐饮类消费记录在2018年8月以前为0，2018年8月以后也常常连一天一次的频率都达不到，有时一整天都0消费，显然不符合情理。此外，交易明细中有不少非福州主体的支付记录，如果这些是在福州以外地区支付的，说明吴炯亮经常跨地市流动，就很难说定居一地，如果是在福州支付的，就说明交易明细中可能存在异地支付、代他人支付等的情况。不论属于哪种情况，吴炯亮的定居时间陷入难以查明的状态。因此吴炯亮真正定居福州，应当不早于2018年8月，那么至事发时其也未在城镇居住满一年。退一万步说，申领居住证是吴炯亮自己的权利，吴炯亮不尽早行动去申领居住证，导致有关事实证据不足，难以查明，应由吴炯亮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吴炯亮将自己锯伤属于其重大过错，应当承担60%以上的责任比例，认定正确。事发时吴炯亮已四十余岁，不是新手，应当具备足够的经验、技能和安全意识，只要主观上注意安全，完全可以避免受伤。至于陈才仁、陈淑群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吴习珍尊重法院依法裁判。三、一审法院关于损失认定的金额是正确的。吴习珍基于人道主义垫付了30000余元，吴炯亮自认为仍需治疗却依然出院，不论这是否造成所谓误工损失扩大，都不应由吴习珍承担。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请未得支持的原因，是吴炯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陈淑群辩称,一、陈淑群与吴习珍之间系承揽关系，陈淑群经陈维晃介绍，由吴习珍承揽陈淑群房屋的木工项目的装修，期间所需的工具、工作人员均由吴习珍负责。陈淑群将协商一致的价款27000元通过陈维晃支付给吴习珍。吴习珍有长期承包木工项目的装修施工经验，陈淑群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不存在过失。陈淑群对吴炯亮的损害不存在过失，故陈淑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陈淑群对吴习珍雇佣吴炯亮施工一事并不知情，陈淑群对吴炯亮受到损害也不存在过错，故陈淑群对吴炯亮的损失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淑群与吴习珍系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关系，而非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吴炯亮主张陈淑群作为发包人应与吴习珍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才仁未做答辩。 吴炯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吴习珍、陈才仁、陈淑群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吴炯亮医疗费52924.59元、残疾赔偿金44457元×20年×10%=88914元、误工费4个月×10500元/月=42000元、护理费44457元÷365天×33天=4019.4元、住院伙补助费100元×33天＝3300元、营养费50元×33天＝16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8611.4元，以上合计266419.39元，扣除吴习珍已支付费用32000元，尚余234419.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才仁、陈淑群的房屋（连江县鼎森中央公园10幢601室）需要进行木工项目的装修，经陈维晃介绍，由吴习珍承揽该涉案项目，陈才仁、陈淑群将商定的价款27000元通过陈维晃支付给吴习珍。吴习珍承揽涉案项目后，交由吴炯亮完成。2019年5月9日，吴炯亮进场施工，5月12日，吴炯亮在工作过程中，自己使用电锯时将右手手指锯伤。吴炯亮受伤后，吴习珍送其至福州市中德骨科医院住院治疗33天，花费医疗费52924.59元。经诊断吴炯亮右中、环、小指不全离断伤，右示指指伸肌腱断裂伴远指间关节囊损伤，右示指皮肤撕脱伤。吴炯亮的伤情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吴习珍已经支付给吴炯亮3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关于吴习珍与吴炯亮之间是否为承揽关系及本案的过错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吴习珍通过陈维晃介绍，承揽陈才仁、陈淑群位于连江县鼎森中央公园10幢601室单元房的木工装修，按照设计方案进行施工，定作人陈才仁、陈淑群将协商一致的价款27000元通过陈维晃支付给吴习珍。吴习珍与陈才仁、陈淑群系承揽关系，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吴习珍是作为承揽人，而并非定作人，其将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吴炯亮完成，吴习珍确认与吴炯亮之间是按照单价乘以木工施工面积进行计算，符合按完成的工作量取得劳动报酬的情形，吴习珍已收取价款27000元，却未向吴炯亮支付任何形式的报酬，故吴习珍与吴炯亮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吴炯亮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但其是自己操作电锯时将自己锯伤，是其未尽到规范操作及注意安全的义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损害结果应承担60%责任，吴习珍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亦存在未尽到监督提醒及安全防范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对损害结果应承担40%责任。陈才仁、陈淑群作为定作人，对吴炯亮受到损害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吴炯亮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居住城镇满一年，吴炯亮的户籍地为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隘口乡毕凉村，根据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属于农村，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 对于吴炯亮的各项具体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吴炯亮主张52924.59元，吴习珍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炯亮住院33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40元/天计算，为1320元（40元/天×33天）。3.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4.护理费：吴炯亮主张按44457元/年计算住院33天为4019.4元，未超过法定范围，故予以支持。5.误工费：吴炯亮主张按10500元/月标准计算4个月，缺乏依据，应按福建省2018年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339元/年计算33天，为5545.72元=61339元/年÷365天×33天。6.交通费：吴炯亮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定300元。7.残疾赔偿金：吴炯亮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参照福建省2018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17821元/年计算，为35642元（17821元/年×20年×10%）。8.被扶养人生活费：吴炯亮主张次子吴耀义需要抚养及父母需要赡养，吴炯亮次子吴耀义出生于2012年8月16日，需抚养11年，吴炯亮需承担二分之一的抚养义务。但其主张父母需要赡养，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他扶养人的情况，故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8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14943元/年计算，为8218.65元（14943元/年×11年×10%÷2）。9.精神损害抚慰金：吴炯亮主张3000元，予以支持。10.鉴定费：吴炯亮主张鉴定费1000元，有相应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12470.36元，其中的60%为67482.22元由吴炯亮自行承担；另40%为44988.14元由吴习珍予以赔偿，扣除吴习珍先行给付的32000元，尚需赔偿12988.1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第一款、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吴习珍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吴炯亮12988.14元；二、驳回吴炯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9元，减半收取计2519.5元，由吴炯亮负担2379.5元，吴习珍负担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吴炯亮微信支付交易明细（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证据2.吴炯亮微信支付交易明细（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证据3.吴炯亮机动车驾驶证、电动车行驶证；共同证明吴炯亮已在福州市务工多年。证据4.安徽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证明吴炯亮在出院后直至工伤鉴定前还在治疗中。证据5.证明，证明吴炯亮家境贫困。证据6.证明，证明吴炯亮尚有父母需要赡养。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6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吴炯亮的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与机动车驾驶证、电动车行驶证无法证明吴炯亮已在福州市务工多年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门诊收费票据可证明吴炯亮在出院后还在治疗。证据6的证明有宿松县公安局隘口派出所的公章确认，故对其证明内容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炯亮的赔偿标准能否按城镇居民标准的问题。吴炯亮一审提供的《福建省居住证》签发时间系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结合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无法证明吴炯亮在事故发生前居住城镇满一年，一审法院根据吴炯亮的户籍地属于农村，判令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正确，予以维持。 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的过错责任比例问题。陈才仁、陈淑群与吴习珍系定作人与承揽人关系，吴炯亮未能提供证据陈才仁、陈淑群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存在过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吴习珍与吴炯亮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五的规定认定赔偿责任正确。本案事故发生系吴炯亮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规范操作及安全注意义务，自己使用电锯时将右手手指锯伤，一审法院认定吴炯亮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亦认定吴习珍未尽到提醒及安全防范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判令吴炯亮与吴习珍按6：4比例承担本案损害结果，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吴炯亮出院医嘱建议术后1.2.3月复查，视情况拔出克氏针，吴炯亮出院后于2019年8月1日才取出克氏针，因此吴炯亮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2019年8月1日。各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标准未有异议，因此吴炯亮的误工费为13612.21元（按福建省2018年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339元/年，从2019年5月12日计算至8月1日共81天，61339元/年÷365天×81天=13612.21元）。 根据吴炯亮二审提供的盖有宿松县公安局隘口派出所证明可知吴炯亮需承担三分之一的抚养父母的义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8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14943元/年计算，吴炯亮父亲1955年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71.5元（14943元/年×15年×10%÷3），其母亲1956年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69.6元（14943元/年×16年×10%÷3），以上两项合计15441.1元。 吴炯亮的各项损失共计135977.95元，其中的60%由吴炯亮自行承担；另40%为54391.18元由吴习珍予以赔偿，扣除吴习珍先行给付的32000元，尚需赔偿22391.18元。 综上所述，吴炯亮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 二、吴习珍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吴炯亮22391.18元； 三、驳回吴炯亮一审其他诉请请求及二审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39元，减半收取计2519.5元，由吴炯亮负担2257.5元，吴习珍负担262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48元，由吴炯亮负担2997元，吴习珍负担2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余秋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