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49号建工大厦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69070898M。 法定代表人：陈祖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顺冬，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光，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明，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慧君，女，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原审被告：谢尚文，男，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 原审被告：融安县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长安镇桔香南路87号邮政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4587100077A。 法定代表人：陈启高，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唐顺冬以及原审被告梁慧君、谢尚文、融安县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4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欣、被上诉人唐顺冬及其诉讼代理人韦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梁慧君、谢尚文、凯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确有错误，为此，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公正改判。一、本案包含多个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本案签订建设分包同，诉求中有人工费、租赁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包含了杂工费、周转材料租赁费，证明内容也是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施工合同关系及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包含至少包含了劳务法律关系、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应该并案审理。而一审判决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劳务工程款及钢架等建筑设备租赁费，不符合民事诉讼费要求，请求法院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支付劳务工程款及钢架等建筑设备租赁费443912.93元并非事实也无证据支持。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唐顺冬支付了64万元，已经全部支付，未欠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请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上，上诉人已经支付了64万元给了被上诉人，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欠款事实。上诉人2016年3月付220000元，2017年1月付271521元，2017年1月份付48479元，2018年2月份付100000元，共计支付64万元，是上诉人转款给友邦劳务公司，由劳务公司转到项目个人银行卡，再由银行卡转给被上诉人唐顺冬。法律上，被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其诉求。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对账单、任务单等无法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一对应，且无上诉人签字确认，其请求数额无法提供直接证据，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上、法律上的任何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施工任务书等不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对账单、任务书并未加盖我公司公章、项目部章，谢尚文和梁慧君未取得公司授权签订任何经济文件，谢尚文、梁慧君的职务也不直接代表我公司，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施工任务书等不应对我公司产生约束力，并对对账单的数额不予认可。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时，上诉人已经将对账中认可的64万已经完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不存在欠款事实。四、利息。上诉人不存在欠款事实，不应当支付任何利息。若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欠款责任，欠款也是因为双方对欠款数额一直确认无果导致无法支付，属于尚无到达支付条件，上诉人也不应当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之处，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盼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公正改判。 被上诉人唐顺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梁慧君、谢尚文、凯丰公司未陈述意见。 唐顺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建工集团、梁慧君、谢尚文支付唐顺冬工程款543912.93元；二、判令建工集团、梁慧君、谢尚文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78234元（以543912.93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暂时计算至起诉日，其余判决至实际清偿日止）；三、判令凯丰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唐顺冬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顺冬系出租建筑工程材料的出租商，并兼做一些劳务分包的包工头。融安县凯丰时代商业广场是凯丰公司开发的建设项目，而凯丰公司将该建设项目发包给建工集团承建。作为承建商的建工集团在2015年5月开始租赁了唐顺冬的钢管、扣件、顶托等建筑施工所需设备用于该项目的建设，作为建工集团派驻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的谢尚文（项目经理）口头与唐顺冬约定了相关的租赁价格。此外，谢尚文还将该项目的部分零星工程分包给唐顺冬施工，为此，向唐顺冬出具了相关的《零星工程施工任务书》、《基础工程任务书》等施工任务书。2016年11月10日，唐顺冬与谢尚文及建工集团派驻该项目的财务会计梁慧君对其施工的人工费、钢管、扣件、顶托租金进行了结算，形成了一份《融安凯丰项目唐顺冬对账单》，载明：“2016年10月份止，唐顺冬砼班人工费491521.66元，已借支220000元，尚欠款271521.66元；唐顺冬钢管、扣件、顶托应付租金592391.27元。欠款合计为863912.93元。”唐顺冬、谢尚文、梁慧君均在该对账单上签名。此款经唐顺冬追索后，建工集团于2017年1月支付了320000元，于2018年2月支付了100000元，余款经多次追索无果后，唐顺冬于2019年5月13日诉至该院，请求支持其以上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唐顺冬、建工集团、凯丰公司、梁慧君、谢尚文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二、建工集团是否拖欠唐顺冬的款项，是否应当支付？三、梁慧君、谢尚文是否应当与建工集团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四、凯丰公司是否应当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欠款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应当履行。一、关于唐顺冬、建工集团、凯丰公司、梁慧君、谢尚文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1、唐顺冬与建工集团的项目经理谢尚文就租赁钢管等建筑设备达成了口头的租赁协议，双方之间形成口头的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的法律，且唐顺冬依约完成了租赁物的交付，双方的合同成立并得到履行，该院对唐顺冬与建工集团之间存在关于钢管等建筑设备的租赁合同关系予以确认。虽然建工集团否认未授权谢尚文签署任何经济文件，但其一，由于谢尚文是该项目的负责人项目经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唐顺冬有理由相信谢尚文是有代理权的，即谢尚文的行为可成立表见代理；其二，从2016年3月开始，建工集团陆续给付相关款项给唐顺冬的行为，是对谢尚文与唐顺冬达成的协议的追认；因此，建工集团关于否认谢尚文无代理权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认可；2、同理，唐顺冬与谢尚文达成了口头的劳务分包合同，亦是谢尚文代表建工集团与唐顺冬达成的口头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该合同因唐顺冬无劳务分包的资质而无效，但双方最后所形成的对账单，是建工集团对唐顺冬的工作量的确认。该院对唐顺冬与建工集团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建工集团是否拖欠唐顺冬款项的问题。1、该院认为，2016年11月10日，唐顺冬与谢尚文、梁慧君所签订的对账单，是谢尚文、梁慧君代表建工集团与唐顺冬对租赁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的总结算，按照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及事后建工集团向唐顺冬付款420000元的事实来看，该对账单对建工集团产生法律效力。该院对建工集团尚欠唐顺冬款项443912.9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2、唐顺冬关于建工集团尚欠其代阮德福等四人完成的10万元劳务工程款因唐顺冬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梁慧君、谢尚文是否应当与建工集团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如前所述，梁慧君、谢尚文的身份仅是建工集团的员工，是建工集团与唐顺冬达成相关协议的表见代理人，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代理过程中有什么过错，故唐顺冬要求其二人与建工集团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凯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按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凯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其欠建工集团的工程款付清，则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唐顺冬承担还款责任；五、关于利息的问题。唐顺冬主张从2016年11月21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建工集团所欠款项有部分是劳务工程款，有部分是租赁费用，由于双方对欠款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因此，该院确定欠款可参照该司法解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利息的起算点，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虽然凯丰时代商业广场没有全部完工，也没有交付，但双方在2016年11月20日对劳务工程款、租赁费进行了总结算，该结算日应视为应付款时间，因此，该院对2016年11月21日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点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唐顺冬劳务工程款及钢架等建筑设备租赁费人民币443912.93元及利息（利息以443912.93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欠款时止）；二、融安县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以上欠款总额为限，在欠付广西建工集团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以上欠款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唐顺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21元，由广西建工集团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8021元（唐顺冬已垫付，广西建工集团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于履行时一并给付唐顺冬），融安县凯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以上诉讼费负担连带给付责任；唐顺冬负担人民币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多个诉讼请求可否合并一案审理；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进行结算；三、上诉人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以及租赁费用的事实。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查明本案涉及租赁合同纠纷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争议。上诉人建工集团主张本案包含多个法律关系，不应该并案审理，一审判决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劳务工程款及钢架等建筑设备租赁费，不符合民事诉讼费要求。对此项争议，本院认为，2011年2月18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中指出：“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根据上述规定，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一个或者多个诉讼请求可以一案合并审理。本案中，虽然唐顺冬的诉请涉及到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但都是基于相关联的法律事实产生，合并一案审理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提高审判效率。唐顺冬诉请给付的金额包括租金和劳务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诉讼费收取符合规定。因此，本案对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建工集团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程序合法，但确定案由不当，应按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即应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唐顺冬一审中提交了《融安凯丰项目唐顺冬对账单》，载明欠款合计为863912.93元，在项目部人员核对签名一栏，有梁慧君、谢尚文的签字。建工集团认可梁慧君是建工集团派驻该项目的财务会计，谢尚文是建工集团派驻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项目经理）。一审证据显示，除对账单外，谢尚文还以项目经理身份在多份施工任务书以及《唐顺冬周转材料租赁费结算表》上签字，故此，唐顺冬有理由相信谢尚文有代理权，谢尚文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和特征。建工集团主张对账单上没有公司盖章、项目部章，梁慧君、谢尚文亦未得到建工集团的授权签署相关文件，该对账单的效力不能及于建工集团，本院对此项争议不予支持。建工集团认可其在2016年3月支付了工程款220000元，与《融安凯丰项目唐顺冬对账单》中载明“2016年10月份止，唐顺冬砼班人工费491521.66元，已借支220000元，尚欠款271521.66元；唐顺冬钢管、扣件、顶托应付租金592391.27元。欠款合计为863912.93元。”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唐顺冬主张欠款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谢尚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该对账单对建工集团产生法律效力，应当作为建工集团与唐顺冬已结算的依据。建工集团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本院确认对账单的法律效力，对建工集团尚欠唐顺冬劳务工程款271521.66元、租金592391.2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建工集团主张其不存在欠款事实，不应当支付任何利息，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款利息支付的问题，对建工集团所欠工程款，因唐顺冬承包的是零星工程，主体工程未交付，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以唐顺冬与建工集团结算之日为应付款时间。对建工集团所欠租金，双方未约定租金支付期限，亦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因两项欠款均基于案涉项目建设而产生，且同时进行结算，故租金欠款的应付款时间亦确定为结算之日。建工集团关于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欠款数额、利息计付标准、利息起算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59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冰 审判员 古龙盘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龙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