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住所：吉林省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街道。法定代表人：袁中国，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旭，吉林永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县前岗乡鲍家卫生院。住所：吉林省农安县鲍家镇。法定代表人：韩书宝，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军，吉林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以下简称三胜卫生院）与被上诉人农安县前岗乡鲍家卫生院（以下简称鲍家卫生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胜卫生院法定代表人袁中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春旭，被上诉人鲍家卫生院法定代表人韩书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胜卫生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鲍家卫生院承担三胜卫生院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255386.79元及诉讼费2461元、律师费30000元，共计287847.79元。事实与理由：三胜卫生院与鲍家卫生院于2005年9月1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协作办院，由三胜卫生院将业务管理权全部交由鲍家卫生院接收并管理，由鲍家卫生院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同时《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协议期间医疗工作中如出现医疗事故医疗纠纷、医疗差错由鲍家卫生院负完全责任，三胜卫生院概不负责。协议签订后，鲍家卫生院实际经营至2006年12月28日。在鲍家卫生院经营期间，原德惠市米沙子镇广富村村民周某于2006年9月15日在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进行剖宫手术，出院后该患者常年刀口疼痛和腰部疼痛，2018年5月22日周某在吉大二院住院并进行腹腔镜右侧附件切除术，在体内附件区取出一肿物，经探查发现肿物内包裹纱布样纤维组织。经周某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认定存在医疗过错且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完全因果关系。为此，周某向德惠市人民法院对三胜卫生院提起诉讼，经德惠市人民法院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判令三胜卫生院赔偿周某经济损失255386.79元并承担诉讼费2461元。同时三胜卫生院为该案支出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0元。周某的医疗损害发生在三胜卫生院与鲍家卫生院协议书中约定的由鲍家卫生院自主经营的期限内，按双方约定，鲍家卫生院在经营期间的一切医疗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均由鲍家卫生院完全负责。现三胜卫生院经人民法院判决承担了周某的赔偿责任，有权依照双方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向鲍家卫生院追偿，周某的全部经济赔偿均应由鲍家卫生院承担。请求法院依法保护三胜卫生院的合法权益。鲍家卫生院在原审辩称：1.三胜卫生院的诉讼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胜卫生院诉讼称患者周某在2006年9月15日在该院医院剖宫产一女孩，上述事实三胜卫生院不能提供患者住院相关手续及病例作为凭证，三胜卫生院称因单位搬家将病例丢失，无从考证，从周某女儿出生医学证明上看其出生在德惠市妇幼保健站，该证据证明其女儿出生医院并不是三胜卫生院，本案虽在德惠市法院和长春市法院诉讼作出判决，依据是三胜卫生院在2018年7月3日和7月4日出具的两份证明，三胜卫生院没有提供相关原始证据情况下，自认上述事实，所以法律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三胜卫生院向鲍家卫生院主张赔偿，如果不能提供相关原始证据证明有关事实，鲍家卫生院不认可上述事实，所以三胜卫生院诉讼没有事实根据。2.三胜卫生院与鲍家卫生院在2005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份协议书违反乡镇卫生院管理办法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所以该份协议书不具有对鲍家卫生院的约束力，三胜卫生院的行医行为应以三胜卫生院作为独立的服务主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10日，三胜卫生院与鲍家卫生院签订协议，约定三胜卫生院将业务管理权限交由鲍家卫生院管理，三胜卫生院为其提供设备，鲍家卫生院为三胜卫生院七名员工发放工资。期间为五年，经双方协商，2006年12月28日终止。德惠市米沙子镇广富村村民周某于2018年9月12日向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于2006年9月15日在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进行剖宫手术，出院后该患者常年刀口疼痛和腰部疼痛，2018年5月22日周某在吉大二院住院并进行腹腔镜右侧附件切除术，在体内附件区取出一肿物，经探查发现肿物内包裹纱布样纤维组织。经周某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认定存在医疗过错且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完全因果关系。为此，周某向德惠市人民法院对三胜卫生院提起诉讼，经德惠市人民法院判决鲍家卫生院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赔偿周某各项损失244735.89元，并承担诉讼费、邮寄费2412元。周某不服提起上诉，长春市中级法院判决：三胜卫生院赔偿周某各项损失255386.79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2412元，二审诉讼费229元。为此三胜卫生院诉讼来院，要求追偿鲍家卫生院。三胜卫生院行政管理仍为本单位，2006年9月14日给周某接产的做手术人员为于某和谷某某，于某和谷某某是三胜卫生院员工，并且于某不在鲍家卫生院开支范围。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有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医疗机构的设立必须经过注册登记力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三胜卫生院将业务管理权限包给鲍家卫生院，为鲍家卫生院医生提供场地设备、资质，变相出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以合法形式，规避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三胜卫生院自认为周某接生的于某和谷某某是本单位职工，且于某不在鲍家卫生院承包期间为三胜卫生院原有七名员工发放工资之列，其行为应有本单位承担责任。即使是鲍家卫生院医生在三胜卫生院行医，其医疗机构主体系三胜卫生院，本身不具备医疗机构的主体资格，三胜卫生院把医院房子设备租给鲍家卫生院，患者无法确知两个医院的关系，按正常人理解就医的医院就是三胜卫生院。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关于“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三胜卫生院明知鲍家卫生院医生出诊未对患者作出说明。所以应负责赔偿责任。另外，追偿权的行使必须有法律规定。而三胜卫生院向鲍家卫生院行使追偿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三胜卫生院追偿权的行使没事实及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负担。宣判后，三胜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鲍家卫生院赔偿损失287847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鲍家卫生院承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周某的医疗事故发生在双方之间协议履行期间内，该期间医院的全部管理及诊疗行为均由鲍家卫生院负责。其次，于某及谷某某虽在登记本上记载了名字，但并不是亲自实施手术的医护人员，仅是登记人员。因此，不能仅依登记本记载认定于某及谷某某是手术的实际操作人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范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而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而一审法院适用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虽属国务院制定，但应属于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不能依此认定双方合同无效。三、本案中，损害事实经人民法院确认真实存在，而损害事实发生在双方协议履行期间，同时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协议履行期间发生的全部医疗事故均由鲍家卫生院承担，依双方协议向鲍家卫生院追偿，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应予保护。鲍家卫生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维持原判。二审中，三胜卫生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于某出庭证实：2006年周某的剖腹手术不是我做的，我是护士，我是2009年取得的护士资格证，没有资质做手术，我当时在三胜卫生院也是做妇幼保健工作，出生信息上报、报表统计等，协助出生的孩子到德惠市保健院办理出生证等。孩子出生需要办理出生证明，我们单位谷某某大夫在德惠卫生局注册有资质，是产科大夫，必须有她的签字，我才在分娩登记本上签字，主要是因为办理出生证明需要填出生信息卡及分娩登记，所以我签字的。2006年的手术不是我单位做的，谁做的我不清楚。三胜卫生院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意见。鲍家卫生院质证意见：证人说接生是她登记的，手术不是她做的，没有意见。2.证人周某出庭证实：2006年我去三胜卫生院做手术，给我做手术的和麻醉师都是男的，叫什么名不知道，其他我都不知道。三胜卫生院质证意见：没有异议。鲍家卫生院质证意见：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鲍家卫生院对没有妇科行医资质的事实没有异议。三胜卫生院与周某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三胜卫生院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该规定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三胜卫生院与鲍家卫生院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从2015年9月10日履行至2006年12月28日，周某的医疗事故发生在此期间。因双方对案涉《协议书》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规定均知晓，故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过诉讼三胜卫生院已赔偿了周某各项损失255386.79元，并承担了一、二审诉讼费2641元，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共计288027.79元。三胜卫生院仅主张28784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如前所述，鲍家卫生院在签订案涉协议书亦有过错，故应承担50%的责任，即应支付给三胜卫生院损失143923.50元，原审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略有瑕疵，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9)吉0122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农安县前岗乡鲍家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给上诉人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损失143923.50元；三、驳回上诉人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3440元，由上诉人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负担262元，被上诉人农安县前岗乡鲍家卫生院负担3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7.75元，由上诉人德惠市米沙子镇三胜卫生院负担2439.75元，被上诉人农安县前岗乡鲍家卫生院负担31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闫 冬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