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执复10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大同煤矿集团外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矿区新平旺(同煤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满，山西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婕，山西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集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赵红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继鸿，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彦，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郭鹏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继鸿，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彦，甘肃恒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铁物资集团兰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福利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连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亮，该公司职员。 复议申请人大同煤矿集团外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公司）不服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甘71执异1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铁中院在执行大同公司与中铁物资集团兰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大同公司申请追加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团公司）、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理由是：1、集团公司、西北公司协助兰州公司恶意转移、隐匿财产，执行过程中，大同公司提交查封申请书，，兰州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兰州市西固区及土地使用权进行了低价转让，其中房产（兰房权证（西固区）字第××号）于2017年11月10日以6500400元（面积2024平方米，均价3211.66元／平方米）的低价转让给集团公司，转让后房产证号为甘（2017）兰州市不动产权第0055300号。其中土地使用权（兰国用（2012）字第Ｘｌ051号）于2018年1月11日以53927400元（转让时国土资源局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为60528505元）低价转让给西北公司。集团公司为兰州公司的唯一股东，也是西北公司的唯一股东，三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上述转让行为明显是兰州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恶意低价转移财产、隐匿资产规避执行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意见）第20条规定，应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2、集团公司作为兰州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对兰州公司进行年度审计，兰州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将其对上海安炫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178343945.76元债权，以9600万元的低价转让给了其唯一股东集团公司。该低价转让债权的行为证明二者之间财产混同，且存在为了逃避执行而恶意转移、隐匿财产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20条的规定，应追加一人公司兰州公司的股东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兰铁中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 兰铁中院查明，大同公司诉兰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甘肃高院指定兰铁中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通过网络司法查控，兰州公司名下无银行存款，相关法院确定的债权正在执行中，另有部分案件仍在诉讼中，大同公司明确表示不受让相关债权。该公司名下再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兰铁中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甘71执1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大同公司申请追加西北公司与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兰铁中院审查过程中，集团公司以自行委托审计为由，申请暂停审查获准。在兰铁中院听证中，集团公司举证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 兰铁中院认为，大同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应当说明追加的理由和举证证明事实依据，虽然西北公司与兰州公司由集团公司设立，但两公司依法成立并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在没有充分证据足以否定之下，西北公司与兰州公司均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对外各自承担民事责任。现行法律法规并不排斥公司的股东与公司之间进行正常的商事行为，兰州公司与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或者债权转让等行为，并不必然构成双方之间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意见》第14条规定：“……被执行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兰州公司将原兰房权证（西固区）字第××号房产转让给集团公司，将原兰国用（2012）字第Ｘｌ051号土地转让给西北公司，转让价款总和与北京天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兰州中信土地评估事务有限公司的对土地与房产的评估价相符，不能证实兰州公司低价转移资产的行为。大同公司又提出兰州公司以9600万元的低价向集团公司转让1.78亿债权的理由，债权本身并不具有物权的确定性，实现债权受到各种因素制约，商事主体之间以低于债权数额的价值转让债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符合交易习惯。更为重要的是大同公司证明事实存在的相关民事裁定书为管辖权转移的裁判文书，并未对债权本身作出确认，也不足以证实低价转让债权的事实存在。如果大同公司认为兰州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大同公司不能仅以工商档案就证明兰州公司未进行年度审计，兰州公司在听证时说明审计报告涉及商业机密，未在工商年检时提供的理由能够成立。集团公司在听证时，提交了立信会计师事务出具的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结论为：1、兰州公司建立了独立的资金管理制度并严格执行资金管理制度，与股东之间的往来资金财务记录清晰。2、截止2019年8月31日，兰州公司尚欠集团公司款项306886693.34元，不存在集团公司占用兰州公司资金的情况。3、兰州公司财产与股东集团公司的资产区分清楚，固定资产账务处理清晰，固定资产采购和出售履行完整的审批程序，无形资产受让、转让时签订协议、进行评估并履行相关审批程序，不存在低价转让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该审计报告虽然为集团公司单方委托作出，但受委托的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具有相关审计资质，审计人员也具备审计资格。审计报告作为书证能够证实兰州公司财产与股东集团公司的资产区分清楚，固定资产账务处理清晰，不存在低价转让财产、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作为股东的集团公司证明了兰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大同公司认为集团公司作为兰州公司的唯一股东，二者之间财产混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大同公司申请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申请不能成立。兰铁中院依照《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裁定：驳回大同公司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大同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原异议裁定未查清事实，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集团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是其单方委托作出的，其委托的审计机构未经法院和大同公司认可，大同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法院亦不应予以采信，大同公司申请追加时提交了司法审计申请书，请求对兰州公司的往来资金、债权债务等情况进行司法审计，但兰铁中院以集团公司自行审计为由驳回大同公司审计申请，采纳了集团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审计报告，置大同公司诉讼权利不顾；《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其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兰州公司称其审计报告因涉及商业秘密，未在工商年检时提供，但也未向法院提交。因此，集团公司未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兰州公司财产。应当对兰州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2012年9月28日，集团公司将位于兰州市西固区福利东路68号评估价为6413.9321万元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以实物出资的方式投入兰州公司，增资4000万元。2017年11月10日，兰州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兰州市西固区及796.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650.04万元的低价转让给集团公司，集团公司受让其作为出资的房地产的行为，涉嫌抽逃出资，原异议裁定对该事实未予认定。3、大同公司无法取得兰州公司与集团公司之间转让1.9亿元债权的相关证据，只能提交从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管辖权裁定，但集团公司在听证程序也提交了相关证据，自认了低价受让该债权的事实，故原异议裁定认为大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低价转让的事实，实属错误；兰州公司将兰房权证（西固区）字第××号房产（面积2014平方米）于2017年11月10日以6500400元（均价3211.66元／平方米，土地面积796.6平方米）以6500400元的低价转让给集团公司，将兰国用（2012）字第ｘ1051号土地于2018年1月11日以53927400元的低价转让给西北公司（转让时国土资源局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为60528505元）。上述转让行为明显是兰州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恶意低价转移财产、隐匿资产逃避执行的行为。大同公司请求撤销兰铁中院（2019）甘71执1号裁定，依照《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20条、《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意见》第20条规定，裁定追加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中铁物资集团西北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异议裁定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执行法院兰铁中院对大同公司申请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进行审查以及裁定赋予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复议的权利，程序是否合法， 大同公司申请追加集团公司、西北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兰州公司低价向集团公司和西北公司转让财产，逃避执行；二是兰州公司与其唯一股东集团公司财产混同。 《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意见》第14条规定：“……被执行人放弃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据此，本案中，申请人大同公司主张被执行人兰州公司低价向集团公司和西北公司转让财产，致使兰州公司不能向其履行判决义务，兰铁中院应告知大同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撤销兰州公司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执行程序对此不予审查。《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亦未规定被执行人低价转让财产可追加财产受让人为被执行人。但兰铁中院却对兰州公司上述转让财产行为进行了审查，并认定不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超出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 《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集团公司是兰州公司的唯一股东，即兰州公司系一人公司，大同公司以兰州公司与其股东集团公司财产混同为由，申请追加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兰铁中院对此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执行法院对以一人公司股东财产混同为由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作出的裁定，当事人不服的，应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但兰铁中院异议裁定赋予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复议的权利，程序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甘71执异1执行议裁定； 二、发回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新审查。 审判长  郭维奇 审判员  李向东 审判员  刘珈懿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