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友爱路1号。 法定代表人：多化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伟、卢政燃，河南金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南河头乡郑唐庄村。 法定代表人：唐加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娜，河北图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汉记，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台前县。 上诉人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张汉记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郑州市政公司对张汉记上述给付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宏源公司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明知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不能对外进行担保。但仍在租赁合同担保处加盖印章”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宏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明知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不能对外进行担保。但仍在租赁合同担保处加盖印章”，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根据。宏源公司提供的《物资租赁合同书》中下方的担保人仅有“郑州市市政工程公程总公司郑东新区龙湖区朝阳路跨如意河桥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况且并无任何工作人员签字，此项目部是上诉人为建设开发跨如意河桥项目临时组建的职能部门，上诉人并未授权项目部在《物资租赁合同书》上盖章，对担保合同的签订亦不知情，上诉人直至收到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后才知晓此事，现上诉人对本次事件高度重视，准备向公安部门进行报案处理。宏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法律意识和风险意识高于常人，在合同签订时未见到上诉人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或授权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仍要求项目部以项目章进行担保，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第七条错误，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在合同签订时，宏源公司明知合同上加盖的是职能部门的项目章，因此该担保行为是无效的，保证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宏源公司自行承担。虽然具有从属性的保证合同无效，但《物资租赁合同书》作为主合同仍合法有效，宏源公司仍有权要求张汉记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影响宏源公司收回其合法债权，故宏源公司无需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条的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担保人承担部分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授权职能部门对外担保。对此担保行为也并不知情，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宏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其本就应该具有比一般自然人更高的法律意识，在明知职能部门无权对外担保的情况下，仍要求项目部作为担保人盖章，宏源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故本案不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宏源公司在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标的主要由租赁费、丢损租赁物的维修费、未退回租赁物的折价款、违约金四个部分组成。根据宏源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可知，丢损和未退回的租赁物数量巨大，因此在工程竣工后将租赁物退回时，宏源公司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了损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根据最后退还租赁物的时间开始计算，即2016年1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应从张汉记和宏源公司最后一次对账之日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宏源公司在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四、宏源公司在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时已过保证期间，上诉人已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物资租赁合同书》中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应当自2016年1月15日起按照6个月计算。且保证期间为法定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鉴于宏源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起诉。早已超过保证期间，因此上诉人已免除保证责任。 宏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涉案租赁合同中为提供担保加盖项目部印章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项目部隶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与项目部之间关于项目部印章使用的规定、约束、以及是否需要授权等属于其内部约定，被上诉人不知情且该内部约定不能约束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多年专业从事建设施工工程的大型施工建设单位，在本案所涉及的租赁合同中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且明确说明是为了担保使用，上诉人作为项目部印章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对其项目部印章的管理不善，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均没有过，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租赁合同的履行就是陆续的提货、陆续的退货，租赁费也是连续产生的，虽然最后一次退货的时间是2016年1月15日，但是，上诉人对未退的大量租赁物仍在使用中，且双方在2016年8月31日仍然对在租的租赁物产生的租金进行对账，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过。另外，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费自提货之日起至退货之日止，物资租费计费至赔偿完毕止，本合同的有效期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退清全部租赁物资，结清全部欠款为止；根据租赁合同内容显示本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履行起止时间，上诉人作为担保人对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且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第27条：保证人就连续发生的债权作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人可以随时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但保证人对于通知到债权人前所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另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3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将最后一次退货时间2016年1月15日作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是错误的，以此确定保证期间也是错误的，本案保证人的保证期间没有过，上诉人应当与承租人共同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汉记辩称，上诉人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 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2014年9月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至209年7月6日的租赁费1607485.51元，并每日给付租赁费440.35元至合同解除之日（判决生效日）；3.判令被告于判决生效一个月内将未退租赁物退还原告，逾期不能退还，折价赔偿533384.25元；4.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租赁物零部件丢失及维修费209935元；5.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300000元；6.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因被告张汉记当庭认可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以及在租赁期间与原告就租赁事宜进行对账，故对原告与被告张汉记之间租赁合同关系，予以认定；2.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被告郑州市政公司认为，原告的租赁物最后退货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自此日开始计算，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依据原告提供有被告张汉记认可其合伙人张纪勋签字的租金结算清单显示，原告与被告最后一次对账截止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原告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且被告仍有部分租赁物未退还原告，涉案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租金也在按合同约定产生，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此抗辩意见，不予认定；3.自2014年5月13日至2016年8月31日，经原告与被告张汉记及其合伙人张红勋对账，双方确认此期间产生租金1203150.22元、配件丢失赔偿费23315元、清理费72490元、维修费114130元，被告仍在租用租赁物碗扣支架11081.7米、上托2072根、下托2974根。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6日，此期间另产生租金424335.29元，租赁期间被告支付原告租金20000元，虽然原告提供的此张租金结算清单中未有被告方人员签字，但原告计算的租金系依据被告在租租赁物品种、数量，按合同约定日租金计算得来，系双方对账确认后的延续，具有真实性，对此予以采信，被告张汉记尚欠原告租金1607485.51元、配件丢失赔偿费23315元、清理费72490元、维修费11413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张汉记依法应予以支付；4.庭审中，原告主张因被告尚有碗扣支架11081.7米、上托2072根、下托2974根未退还，依据合同约定每日产生租金440.35元，被告应继续支付至解除合同或判决生效之日，但其在庭审中未提供被告在原告起诉后仍在继续使用租赁物的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9年7月6日后的后续租金，不予支持。租赁合同中对租赁物单价进行了约定，碗扣支架每米35元、上下托每根28元，未退租赁物折价款为529147.5元，涉及未退租赁物被告张汉记应予以退还，如不能退还应按双方约定价值进行折价赔偿；4.租赁合同担保方处加盖的印章是“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郑东新区龙湖地区朝阳路跨西运河等三座桥梁及其连接道路工程施工第二标段项目部”印章，被告郑州市政公司认为，此枚印章属于其公司的职能部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该担保行为是无效的，郑州市政公司不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但第七条也明确约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原告及被告郑州市政公司均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按此规定各承担部分民事责任。另查，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郑东新区龙湖地区朝阳路跨西运河等三座桥梁及其连接道路工程施工第二标段项目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另外，原告主张因被告迟延支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按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计算违约金数额过高，原告主张被告支付300000元违约金，但庭审中未能提供其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与被告张汉记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故对原告要求其支付租金1607485.51元、配件丢失赔偿费23315元、清理费72490元、维修费114130元，退还原告碗扣支架11081.7米、上托2072根、下托2974根或折价赔偿529147.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因原告在庭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被告张汉记在原告起诉后仍在继续使用租赁物以及向被告及时主张租金的证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汉记按每日440.35元支付后续租金、违约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被告郑州市政公司所属职能部门“郑东新区龙湖地区朝阳路跨西运河等三座桥梁及其连接道路工程施工第二标段项目部”为被告张汉记的租赁行为提供担保，其明知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不能对外进行担保，但仍在租赁合同担保处加盖印章，其行为存在过错，故应对被告张汉记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郑东新区龙湖地区朝阳路跨西运河等三座桥梁及其连接道路工程施工第二标段项目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此项民事责任应由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上级单位郑州市政公司承担。由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租赁物，涉案租赁合同已无履行必要，应予以解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解除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与张汉记于2014年9月1日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书》；二、张汉记支付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607485.51元、配件丢失赔偿费23315元、清理费72490元、维修费114130元；三、张汉记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退还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碗扣支架11081.7米、上托2072根、下托2974根，如逾期不能退清，按碗扣支架每米35元、上下托每根28元折价赔偿；四、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对张汉记上述给付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内容除第三项外，自动履行期限为判决生效后十日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006，由沧州宏源建材租赁有限公司承担3214元，由张汉记承担247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一、关于被上诉人宏源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宏源公司提供有张纪勋（张汉记的合伙人）签字的租金结算清单载明，宏源公司与张汉记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0日受理本案，故宏源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郑州市政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上诉人宏源公司要求上诉人郑州市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的问题。 《物资租赁合同书》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并载明此章仅为朝阳路如意河桥张汉记劳务队租赁材料担保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该租赁合同中的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由于涉及的部分租赁物处于持续租赁中，故宏源公司起诉郑州市政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 三、一审判令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是否正确。 郑州市政公司郑东新区龙湖区朝阳路跨如意河桥项目部系上诉人在承建如意河桥所设立的机构，不属于其职能部门。该项目部在宏源公司与张汉记签订的《物资租赁合同书》加盖了印章，并载明“此章仅为朝阳路如意河桥张汉记劳务队租赁材料担保使用”，担保意思表示明确。但由于该项目部没有经过企业法人即上诉人的书面授权提供担保，故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宏源公司与张汉记签订《物资租赁合同书》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由于上诉人郑州市政公司对其所设立的项目部管理不善，导致未经其授权，该项目部在《物资租赁合同书》加盖印章并作出担保，郑州市政公司对宏源公司的损失有过错。宏源公司对《物资租赁合同书》仅加盖上诉人项目部印章，而未向上诉人审慎核实，亦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判令上诉人郑州市政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郑州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6元，由上诉人郑州市市政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王卫东 审判员  潘艳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