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进花，女，汉族，1975年5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巧霜，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侨，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杰红，男，汉族，1972年6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丽，宁乡市玉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素群，女，汉族，1973年5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宁乡县。原审第三人：周小军，女，汉族，1973年11月10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上诉人谭进花与上诉人曾杰红及被上诉人周素群、原审第三人周小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进花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至2019年8月10日的借款利息20.56万元，后段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请求依法改判周素群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杰红、周素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2017年8月10日转据后曾杰红实际支付了91000元利息，该部分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以后至2019年8月10日止的利息为121866.67元，故曾杰红还应支付利息共计205600元。二、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周素群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债务发生在曾杰红、周素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郴州项目工程，且项目经营收入系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三、曾杰红、周素群系假离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第一，周素群在庭审中称其无稳定工作，一直在雷锋中学附近的食堂帮工，但名下却有5套房产，且全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其中两间门面系离婚后由曾杰红过户到周素群名下，致使曾杰红名下仅有一套农村房屋，两人为避免负担夫妻共同债务，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第二，根据周小军的陈述，曾杰红、周小军时至今日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曾杰红父亲过世的丧事，也是周素群一手操办。第三，根据周小军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周素群在2018年有替曾杰红偿还债务的行为。第四，曾杰红在庭审中承认其提供的证人周某1系周素群的姐夫，而周素群提供的证人王某表示其为曾杰红多年好友。第五，庭审过程中，曾杰红的代理人多次维护周素群的利益，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谭进花的请求。曾杰红答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曾杰红有借款行为。谭进花不认识曾杰红，也不可能给曾杰红借款；周小军系谭进花的同学，其弟弟陈述借款是曾杰红的借款不能成立；款项数目不小，不可能提供40多万元现金，只有银行流水才能证明是谭进花的借款。二、本案款项不是谭进花所有，曾杰红也未打过借条，债权转让不成立。三、曾杰红和周小军是男女同学关系，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曾杰红所还款是还本金。根据曾杰红提供的还款证据，也只欠2万多元，不可能再欠15万元的利息。根据规定，对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利息不明的情况，应当不予支持利息。四、根据证据，曾杰红还款已达到50多万元，债权转让纠纷应该进行结算，曾杰红应周小军的要求补写了借条，但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五、因曾杰红爱好赌博，谭进花和周小军都知道，周小军明知道曾杰红赌博还借款给曾杰红。请求驳回谭进花的上诉。曾杰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曾杰红不承担偿还谭进花借款4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谭进花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曾杰红与周小军之间，应当视为无利息约定，或者参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曾杰红于2013年6月9日向周小军借款49万元，至2017年8月10日止，陆续偿还47.38万元，故债务已经清偿。二、2017年8月10日的借条，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应予以保护。曾杰红与谭进花不相识，无债权债务往来，无银行转帐行为，故借款不存在。出具借条时，有四五个人坐在曾杰红的车上，基于对方胁迫和同学感情，曾杰红出具了一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补写借条。三、2017年8月10日之后，曾杰红又陆续支付周小军、谭进花等人9.1万元，是一种感激和感谢行为，不能认定为支付利息。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谭进花答辩称：一、双方对借款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曾杰红起诉前已向谭进花支付的款项为借款利息，而非借款本金。双方对利息有口头约定，有双方聊天记录、曾杰红按每月1万元标准向谭进花转帐的记录，以及周小军的陈述、证人周某2的证言均可证明。因此，曾杰红支付的47.38万元为借款利息而非本金。二、曾杰红称2017年8月10日的借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基于胁迫和同学感情，但没有证据证明，且之后曾杰红又支付了9.1万元利息。请求驳回曾杰红的上诉。周素群答辩称：一、周素群对涉案借款毫不知情，所谓债权转让是在周素群离婚以后，在起诉之前，谭进花和周小军从未向周素群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周素群无偿还义务。二、曾杰红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曾杰红爱好赌博，曾杰红隐瞒向外借款的事实，该借款与周素群无关。如争议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谭进花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离婚是因为曾杰红与周素群双方感情破裂，并非逃避债务，曾杰红爱好赌博是事实，在望城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中也可以予以证实。四、周素群并未恶意转移财产，财产均系债权转移之前所置。五、至于曾杰红父亲去世，周素群也只是带着儿子去吊唁。六、一审中曾杰红的代理人也没有袒护周素群。请求驳回谭进花的上诉。周小军发表陈述意见称，其对谭进花的上诉无意见，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并且也有凭证，曾杰红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谭进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曾杰红、周素群共同偿还本金40万元，及以4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至2019年8月10日的利息27.87万元。共计本息67.87万元。后段利息请求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曾杰红、周素群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9日，曾杰红向周小军借款49万元，2013年8月15日，曾杰红偿还周小军本金9万元，2013年7月18日至2017年3月7日，曾杰红偿还周小军利息473800元。2017年8月10日，周小军将前述债权转让给谭进花，并由曾杰红出具借条，“今借到谭进花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用于工程款费用。另欠息壹拾伍万玖仟伍佰元整在10月1日之前付清，如未付清按息计算。借款人曾杰红，2017年8月10日”。周小军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字。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27日，曾杰红向谭进花还款91000元。另查明，至谭进花向人民法院起诉前，周小军、谭进花均未向周素群催要过该笔欠款。曾杰红与周素群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7年3月6日离婚。曾杰红于2012年10月至2015年8月在湖南郴州参与工程项目建设。庭审中，谭进花提出，曾杰红已支付的利息中包括其自愿多付的6.5万元，其出具的欠条中所欠159500元利息中包括曾杰红自愿多付的5万元。谭进花曾就该笔债权于2018年向宁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以曾杰红与周素群已离婚、曾杰红名下无财产为由申请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债务是否真实？周素群提出曾杰红向周小军及谭进花出具的借条不具真实性，系虚假借款，即使有借款也是第三人周小军在明知的情况下借款给曾杰红用于赌博，不受法律保护。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曾杰红于2013年6月9日向周小军借款49万元及2017年8月10日周小军对曾杰红享有的40万元债权转让给谭进花符合客观事实，曾杰红亦无异议，借款的真实性毋庸置疑。虽然庭审中曾杰红自述向周小军所借49万元部分用于赌博输了，部分用于偿还之前的赌债，但没有证据证实。即使曾杰红将借款作为非法用途，亦没有第三人周小军明知曾杰红作为非法用途的证据，因此，曾杰红与周素群对该笔债务真实性、合法性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谭进花与曾杰红之间的该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二、该笔债务是否为曾杰红与周素群的共同债务？第三人周小军提出其向曾杰红提供借款是曾杰红当时工程项目建设需要资金，曾杰红在向谭进花出具借条时亦载明用于工程周转，但如前所述，该笔借款没有证据证明曾杰红作为非法用途，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在工程建设上。即使是用在了工程建设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周素群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共同生产经营。同时，从曾杰红向周小军借款，到该笔债权转移给谭进花均无证据证明周素群对此知情，周小军及谭进花至向人民法院起诉之前，从未向周素群主张过权利，亦即谭进花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该笔借款系用于曾杰红与周素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谭进花认为该笔债务系曾杰红与周素群共同债务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借款利息如何确定？结合当事人陈述、全案证据特别是曾杰红还本付息的情况来看，曾杰红与第三人及谭进花约定月利率2.5%的事实可以认定，而且曾杰红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借条时已进行了结算。曾杰红2013年6月9日借款49万元，2013年8月15日还本金9万元，从2013年6月9日至2017年8月10日实际支付利息473800元，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曾杰红应支付的利息为404166元，其中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8月14日应支付21233元（490000元×2%×2个月+490000元×2%×5/30），2013年8月15日至2017年8月10日应支付382933元（400000元×2%×48个月-400000元×2%×4/30）。如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应支付利息为606249元（404166元×3/2），曾杰红实际支付利息473800元介于404166元与606249元之间，亦即月利率介于2%与3%之间，即使剔除谭进花提出的曾杰红已实际多付的6.5万元，曾杰红负担的利息亦高于月利率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月利率介于2%至3%之间的利息，借款人已经支付而要求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款人没有支付，出借人请求支付的，人民法院亦不予支持。因此，至2017年8月10日前，曾杰红应只欠谭进花借款本金40万元，不应再支付谭进花借款利息。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月利率超过2%尚未支付的，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谭进花与曾杰红之间约定的月利率为2.5%，其超过部分应不予保护。因此，曾杰红从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应支付给谭进花的借款利息为101000元（即按2%月利率计算应付400000元×2%×24个月=192000元，扣除已付的9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应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判决：一、曾杰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谭进花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谭进花从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10.10万元，借款本息共计50.10万元，后段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谭进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4元，由谭进花负担1899元，曾杰红负担5355元。二审期间，谭进花提交了如下证据：一、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拟证明曾杰红与周素群在离婚协议书中将郴州华盛世纪新城二期二标投资的本金70万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约定归属女方的事实，周素群在一审中伪造证据，提交虚假离婚协议以逃避责任的事实；二、不动产登记情况表，拟证明曾杰红与周素群恶意转移财产；三、（2019）湘1002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10民终437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曾杰红系郴州华盛世纪新城二期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曾杰红发表质证意见称谭进花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且曾杰红也已经还款了60多万；周素群发表质证意见称：离婚证是民政局发的，2012年其与曾杰红的离婚也曾协议离婚，直到2017年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能证明谭进花主张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均予采信。根据上述新采纳的证据，结合阅卷与庭询情况，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3月，曾杰红与周素群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的房屋长沙雨花区中意路涟源百货城21栋306、111房，门面及住房的所有权归属女方，业主姓名变更一切手续费由女方负责，房屋抵押贷款由女方偿还；麻山老屋所有权归属男方；郴州华盛世纪新城二期二标投资的本金70万元归属女方，红利及债权债务归属男方，与女方无关；购买的湘Ａ×××××汽车归属女方；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财产及债权、债务各自享有和偿还。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务是否成立，周素群是否应当对债务承担责任，借款本息数额如何认定。一、本案债务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借款原由周小军向曾杰红借出形成，借款的发生有证人周某2的证言及其受周小军委托转账支付的记录在卷，与周小军、曾杰红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后周小军将债权转让给谭进花，各方经过结算，由曾杰红向谭进花重新出具借据，债权转让的过程合法、有效，曾杰红上诉主张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系受胁迫出具，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周素群主张曾杰红将案涉借款用于赌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根据二审采信的新证据，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债务发生于曾杰红与周素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债务发生期间曾杰红在湖南郴州参与工程项目建设，曾杰红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的借据也清楚记载借款用于工程项目，故认定本案借款用于该工程项目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曾杰红与周素群在离婚协议中对郴州华盛世纪新城二期二标投资款及其利益有明确的分割约定，再结合曾杰红与周素群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活、生产能力，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再者，曾杰红与周素群在离婚协议中将大部分有益财产分割归周素群所有，导致对曾杰红偿债能力产生极为不利影响，本院不深究周素群的行为是否妨碍民事诉讼，但足以极大减弱曾杰红与周素群在诉讼中所作陈述的真实性判定。故一审判决在认定周素群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上存在不妥，本院予以指正。三、关于借款本息的认定。各方对于借款发生时初始本金及之后偿还的数额其实均无异议，关键是对有无利息约定存在争议。经查，2017年8月10日的借据中明确记载前期借款存在利息，谭进花与曾杰红的多份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之后仍然约定有利息，且有曾杰红按月付息的记录等证据在卷，故足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曾杰红与周素群关于未约定利息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判决关于本金、利息的计算方式清楚、明晰，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曾杰红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谭进花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其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周素群对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曾杰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谭进花借款本金40万元，支付谭进花从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10.10万元，借款本息共计50.10万元，后段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所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谭进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6元，合计25920元，由谭进花负担6740元，曾杰红、周素群负担19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聪书记员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