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亚丹，女，200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繁峙县。 委托代理人田霞霞，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科技园路57号15幢911-913室。 法定代表人龚智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晶丹，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亚丹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9月18日，水末公司与侯亚丹签署《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约定由水末公司担任侯亚丹在互联网线上演艺及未来可能涉及到的线下演艺的独家经纪公司，合作期限为2019年9月18日至2021年9月18日，侯亚丹应充分尊重水末公司对本协议约定的侯亚丹业务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的独家代理权，未经水末公司书面同意，侯亚丹不得以任何形式与第三方建立任何直播等演艺代理合作关系，不得自行接洽或授权第三方接洽安排与直播等演艺相关的事项。同时侯亚丹签署《保播协议》，承诺将在水末公司的独家经纪代理下播满3年，如有违反承诺，愿意承担水末公司培养费的10倍金额，即15万元作为违约金，并承担水末公司因主张违约金而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协议签订后不久，侯亚丹停止与水末公司的合作。另查明，水末公司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水末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水末公司、侯亚丹签署的《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2、侯亚丹支付违约金50000元；3、侯亚丹承担水末公司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侯亚丹在与水末公司签署案涉协议时已年满17周岁，且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水末公司、侯亚丹签订的《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三年，但侯亚丹擅自停止与水末公司合作，导致案涉协议在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水末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水末公司主张侯亚丹赔偿违约金5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侯亚丹擅自停止履行案涉协议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侯亚丹的违约行为必然会导致水末公司产生损失。综合考虑双方履约时间、侯亚丹的年龄及作为主播的影响力，并考虑崇尚诚信守约原则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水末公司主张违约金5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侯亚丹应当综合赔偿水末公司违约金30000元。对水末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协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包括律师费损失在内的费用，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水末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6000元较为合理，侯亚丹理应予以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侯亚丹签署的《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侯亚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三、侯亚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支付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6000元；四、驳回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杭州水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200元，侯亚丹承担400元。 宣判后，侯亚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本案应由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管辖，而非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因为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地在太原而非杭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被上诉人的公司虽然注册地在杭州，但其办事机构实际经营地在太原市鼎元时代中心1801号，该地也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合同签订地，故本案应由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管辖。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被上诉人主张其对上诉人进行了9个月的定向开播培训，并花费了1.5万元培训费，但是上诉人从未受到任何主播培训，被上诉人根本未向上诉人支出任何培训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其向上诉人进行过培训并为上诉人花费1.5万元培训费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15万违约金显然不成立。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能证明因上诉人解约而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材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30000元显然缺乏证据，不具说明力。3.上诉人进行直播的虎牙平台要求主播要进行实名制直播，但被上诉人并未给上诉人进行实名，上诉人是使用别人的名字进行直播，被上诉人存在着严重的管理失职。同时鉴于被上诉人承诺给上诉人进行岗前的主播培训，但上诉人却迟迟未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违约方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4.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是自行委托的为其自身利益而支出的，不是诉讼活动必然产生的费用，故被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律师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在双方签订的保播合同中约定，若上诉人违约，应承担公司培训费用的10倍金额，即人民币15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培训，亦没有支出任何培训费用，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15万元违约金不存在，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有证据支持的实际损失来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金，而非主观臆断酌情认定了事。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内容。 被上诉人水末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注册地为杭州经开区，主要办事机构也在杭州经开区。太原办公室仅为被上诉人的外设办公室，用于为当地的旗下主播提供直播和培训场地，受杭州本部的统一管理。外设办公室未进行工商登记，未领取营业执照，没有独立法人资格，不具有管辖权。同时，上诉人未在一审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提管辖异议的时限，依法应不予支持。二、公司的培训是实战培训。上诉人培训期间，每场直播均有督导全程陪同盯看，每次下播后督导都会对该场直播进行分析，提出改进建议，并对下一场直播的内容进行策划，这些全部是实战培训的重要内容。被上诉人已为培养上诉人付出成本，包括但不限于提供住宿、直播间场地及设备的费用，还有督导全程陪同直播、一对一指导策划的人工成本费用。三、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的依据是《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的第五条第二款，关于违反独家经纪代理的违约责任，是最高月收入的20倍作为违约金，并非《保播承诺》中的10倍培养费用。该违约责任双方自愿签署认可，用于敦促被上诉人诚信守约。且被上诉人还在一审庭审中自愿降至5万元，已作出充分让步。一审法院也对违约金额进行了酌情调整，故3万元违约金事实与法律依据充足。四、未实名认证虽然违反了虎牙直播平台的管理规定，但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直播前便协商好的，上诉人对此全程知情。且通过冒名注册的行为，上诉人得以直播赚取了薪酬，是该行为的既得利益者，现如今又称该行为属于管理失职，于情于理不应支持。五、《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侯亚丹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证言原件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欲证明王强与宋飞龙系被上诉人的职工，2020年3月15日亲自书写证人证言，上诉人自2018年12月工作入职，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任何培训，无培训费用，未给上诉人发过保底工资及底薪证明，被上诉人按月收取上诉人管理费即水、电及其他一切费用；2、上诉人与公司管理人员程序龙的聊天记录1根，欲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9月20日12：40问过程序龙关于签约有什么用和工资的问题，以及保底工资的三倍是不是1.5万元，即证明上诉人对于协议内容不是很清楚，一再要求公司管理人员作出回答。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年龄尚小，被上诉人是否作过提醒注意的义务；3、虎牙佣金提取人账户（张乐乐）及开户银行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虎牙佣金截图中的2019年9月5日所收取的佣金5472元，所关联的用户名是张乐乐，即不能证明上诉人所领取的佣金，缺乏关联性，由于上诉人是未成年人，不能直播，即无法合法在平台上收取佣金，收取佣金的是另有其人，且上诉人领取的佣金金额也不是被上诉人所提到的5472元。 被上诉人水末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证言必须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认可，上诉人并没有当庭提交聊天记录的原件，在该证据第2页，2019年9月20日下午3：14分上诉人称“我待会儿仔细看看合同”，该证据反而能够说明合同的签订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并且上诉人也已仔细阅读过合同；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实际上的情况是由于虎牙直播平台的管理规定，未成年人无法实名注册，在上诉人开始直播之前，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沟通过，以他人的名义为上诉人开立一个直播账号，上诉人表示同意，绑定张乐乐的银行卡，张乐乐是上诉人的朋友，是上诉人主动提供了张乐乐的银行卡，让被上诉人绑定在虎牙平台上，以收取佣金，该银行卡也一直由上诉人保管。 被上诉人水末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杜某证人证言1份，欲证明上诉人自愿成为被上诉人旗下的主播，被上诉人已经为上诉人提供了培训，为培养上诉人也花费了成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毫无培训以及违背其意志的情况。 上诉人侯亚丹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证明内容，证人是股东，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人出庭必须两人以上，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其股东，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侯亚丹在一审时未提出管辖异议，现二审提出，本院不作审查。水末公司、侯亚丹签订的《主播独家经纪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侯亚丹在具体履行过程中擅自停止与水末公司合作，导致案涉协议在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原审法院对水末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支持，并判令侯亚丹赔偿违约金30000元及承担水末公司的律师费损失6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侯亚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