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教育学院，住所地长春市人民大街6755号。法定代表人：苏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元，该单位后勤处副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人民大街8777号。法定代表人：郭暑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教育学院（以下简称省教育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通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教育学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通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嘉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嘉通公司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嘉通公司主张事项发生在2013年12月份至2014年10月份之间，嘉通公司在诉请中以此时间为依据计算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并认定嘉通公司对此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19年5月9日，期间已过四年左右时间，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故嘉通公司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在省教育学院明确提出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下却未依法做出合法判决，而是错误地保护了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于双方未签订服务合同导致省教育学院无法付款，嘉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嘉通公司主张的七个项目均未与省教育学院签订过委托协议，省教育学院做为国有事业单位法人，其费用支付靠财政拨款，按照会计制度规定无法就没有合法合规依据的事项付款，以上事实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关键。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省教育学院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并未就这一关键事实作出合理合法的裁判，不单判决上诉人支付咨询服务费，还判决支付所谓资金占用费。省教育学院在没有该笔财政拨款预算的情况下，如果支付该笔费用，势必导致挤占其他预算内工作经费，从而严重影响计划内其他工作的开展。因此，对于一审该项不合理判决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省教育学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通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嘉通公司辩称：1.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可以随时要求省教育学院履行合同；2嘉通公司对双方未签订合同不具有过错，不需要对此承担过错责任。嘉通公司曾提出过签订合同，但省教育学院拖延导致合同没有签订。嘉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省教育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要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嘉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省教育学院向嘉通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造价咨询费710583元及因逾期给付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自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审核验证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庭审中，嘉通公司明确损失起算日为：1．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自2014年10月28日起；2．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4号《吉林省教育学院零星改造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自2013年12月17日起；3．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5号《吉林省教育学院培训餐厅新建门斗、更换拉丝铝门—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自2013年12月17日起；4．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6号《吉林省教育学院新城小区12栋家属楼更换供暖管道—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自2013年12月17日起；5．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203号《吉林省教育学院小区硬化、绿化工程—招标控制价》自2014年3月5日起；6．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1527号《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加固、改造工程—招标控制价》自2014年10月10日起；7．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1528号《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电梯改造工程—招标控制价》自2014年10月10日起。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双方达成协议，由嘉通公司为省教育学院的“吉林省教育学院零星改造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新城小区12栋家属楼更换供暖管道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培训餐厅新建门斗、更换拉丝铝门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校区硬化、绿化工程”“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加固、改造工程”“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电梯改造工程”“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项目”共7个项目提供造价咨询服务。后嘉通公司应省教育学院要求陆续完成上述7个项目的造价咨询服务（包括清单及招标控制价编制及结算审核），并向省教育学院提供了成果文件。而经嘉通公司数年间多次催要，省教育学院至今仍未给付咨询费，致嘉通公司诉讼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至2014年期间，嘉通公司受省教育学院委托，为其制作1.2014年10月27日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提报值122414819元，审减值5047970元，审增值1749436元）；2.2013年12月16日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4号《吉林省教育学院零星改造工程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提报值103707元，审减值12631元）；3.2013年12月16日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5号《吉林省教育学院培训餐厅新建门斗、更换拉丝铝门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提报值41199元，审减值1065元）；4.2013年12月16日吉嘉通工审字（2013）第1256号《吉林省教育学院新城小区12栋家属楼更换供暖管道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提报值49766元，审减值1852元）；5.2014年3月4日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203号《吉林省教育学院小区硬化、绿化工程招标控制价》（招标控制价3039653元）；6.2014年10月9日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1527号《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加固、改造工程招标控制价》（招标控制价2307034元）；7.2014年10月9日吉嘉通招控字（2014）第1528号《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电梯改造工程招标控制价》（招标控制价369487元）等七份文件，为“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零星改造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培训餐厅新建门斗、更换拉丝铝门工程”“吉林省教育学院新城小区12栋家属楼更换供暖管道工程”提供工程结算审核服务，为“吉林省教育学院校区硬化、绿化工程”“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加固、改造工程”“吉林省基础教育实验中心电梯改造工程”提供招标控制价编制服务。省教育学院称于2014年底收到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其余六份签收时间记不清了。嘉通公司称根据行业惯例，报告出具时间与建设单位盖章时间几乎一致，报告出具后立即送达，省教育学院代理人对此予以认可。二、2014年3月5日，省教育学院制作《中标通知书》，确定嘉通公司为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结算审核项目中标单位，中标金额为按国家工程结算审核相关费用标准计算金额折扣80%，通知嘉通公司接收到该通知书三天内，与省教育学院签订建设工程咨询服务合同。嘉通公司收到该通知书，但双方未签订合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中对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该案工程总价款。三、嘉通公司提供2014年12月3日《吉林省教育学院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合同签订及款项支付申请函》及《吉林省教育学院咨询费用汇总表》、2016年11月3日《关于申请工程造价咨询费用的函》及《吉林省教育学院委托造价咨询业务咨询费计算明细表》、2016年8月3日《吉林省教育学院咨询费用汇总表》及《吉林省教育学院清单形式结算咨询费用明细表》《工程量清单控制价咨询费用汇总表》《吉林省教育学院工程量定额形式结算明细表》等，以证明其自2014年12月3日起多次向省教育学院要求补签合同并付款，省教育学院以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或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2019年5月9日嘉通公司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支付酬金710,583.00元。四、嘉通公司申请证人曹某、薛某到庭作证，曹某称“我是原告的财务人员，我在2016年8月份的时候给被告送过咨询费计算表，向被告申请咨询费用，当时因为原被告工作地点离得较近，我就步行将咨询费计算表送给了被告代理人张卫元”，薛某称“我是原告行政办公室职员，我曾于2018年5月份去被告处送过律师函，因为我们公司距离被告单位近，我步行去送的，去的是学校主楼809、810两个基建的办公室，当时去的时候我没有看到相关的学校的工作人员，我后来去的是主楼西侧一楼一个基建部门，去找的基建科的一个男士，我跟他说明情况后他让我将律师函交给他”。另查明，根据吉林省物价局吉省价经字[2003]9号《关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工程预算、结算、决算、标底编制项目收费以工程造价为收费基础（1000万元以内为2.7‰），工程预算、结算、决算审核、审计标底项目收费为基本收费（1000万元以内为1.7‰）+按审核增减额收费（1000万元以内为4.5%）。根据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吉发改收管字[2008]505号《关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的补充通知》，工程量清单编制和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底编制收费以工程造价为收费基础（100万元以内为6‰，100-500万元以内为5.5‰），工程量清单结算审核收费为工程造价即基本收费（100万元以内为3.0‰，100-500万元以内为2.5‰，500-1000万元以内为2.0‰，1000-5000万元以内为1.8‰，5000-10000万元以内为1.5‰，10000万元以上为1.0‰）+按审核增减额收费即效益收费（7%）。按基本收费标准计费不足1,000.00元的，按1,000.00元计费，以上工程预结算及清单编制与审核均不含钢筋抽样分析，凡要求做钢筋抽样分析的，按工程造价1.5‰收费。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虽未签订书面服务合同，但结合本案被告自认委托嘉通公司进行案涉工程的造价咨询服务，以及嘉通公司制作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等7份成果文件并交付省教育学院使用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嘉通公司完成了工程结算审核和清单控制价编制工作，并向省教育学院交付了其制作的相应报告，省教育学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支付咨询费。二、关于咨询费金额。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且至今未就付费标准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参照吉发改收管字[2008]505号文件、吉省价经字[2003]9号文件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咨询费887,479.00元。现嘉通公司自愿按710,583.00元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即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且双方未能就此达成补充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嘉通公司可以随时要求省教育学院履行，现双方均认可嘉通公司于2019年5月9日以送达律师函的形式向省教育学院主张权利，故应认定该日为嘉通公司首次主张权利之日，其虽陈述自2014年起陆续通过多种方式主张欠款，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不予支持。该律师函载明的付款宽限期为省教育学院收到律师函后三日，即省教育学院应于2019年5月12日前履行付款义务，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告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嘉通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故对嘉通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嘉通公司关于自成果文件作出之日起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省教育学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嘉通公司咨询费710583元；二、省教育学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嘉通公司损失（以710583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嘉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嘉通公司负担1540元，由省教育学院负担1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合同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嘉通公司已经向省教育学院交付了工程的造价咨询服务工作成果，省教育学院对制作吉嘉通工审字（2014）第1104号《吉林省基础教育教研大厦—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等7份成果文件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因此，双方成立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二）关于咨询费给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嘉通公司已交付咨询服务成果，省教育学院负有向嘉通公司支付咨询费的义务。因双方对于咨询费的给付标准、金额并未约定，亦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嘉通公司参照吉发改收管字[2008]505号文件、吉省价经字[2003]9号文件规定，计算出咨询费价格为887479元，并按其数额的80%，即710583元主张，一审对其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双方对履行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嘉通公司在交付工作成果后依法可以随时要求省教育学院履行支付咨询费的义务，但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以双方认可的2019年5月9日省教育学院收到的律师函载明的宽限期2019年5月12日为履行付款义务期限并据此支持嘉通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三）关于嘉通公司诉请是否超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合同双方未能确定履行期限，虽嘉通公司在起诉时主张要求从2013年、2014年计算其资金占用损失，但省教育学院对此并不认可，亦没有证据表明其在此期间曾向嘉通公司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一审认定诉讼时效应从有证据证明的嘉通公司要求省教育学院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的2019年5月12日计算并无不当。嘉通公司主张的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关于嘉通公司是否应承担未签订服务合同导致省教育学院无法付款的过错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服务合同的原因，省教育学院在一、二审中均无证据支持其主张，嘉通公司亦不认可未签订服务合同是由嘉通公司过错导致。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省教育学院要求嘉通公司承担未签订服务合同导致省教育学院无法付款的过错责任的主张。综上所述，吉林省教育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6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教育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苏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