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和谐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归仁镇陈归路。法定代表人：朱玉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梅，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波，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菊，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平，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宿迁市和谐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连波、朱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和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朱平向陈连波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1.陈连波与和谐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与朱平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连波受朱平指示向和谐公司汇款的行为实际上是陈连波代朱平向和谐公司支付欠款，是基于和谐公司与朱平之间的合同关系发生，并非和谐公司与陈连波之间直接发生的给付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理应由朱平对陈连波的损失予以赔偿。即使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款，本案存在侵权行为的也是朱平，是朱平隐瞒了其对涉案稻谷存在纠纷且在纠纷发生后，没有积极主动协调，进而造成陈连波权益受损，故应当由朱平对陈连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泗洪县公安局归仁派出所对陈连波、和谐公司的询问笔录，和谐公司并没有扣留陈连波雇佣的车辆，只是在和谐公司与朱平之间的纠纷未处理完结前，和谐公司对朱平享有经营权的稻谷进行保管的一种方式，且第三辆车将稻谷卸下来后就自行离开。因此，租车费92000元、车辆跑空趟费3000元，应当由陈连波自己承担。退一步讲，即使和谐公司存在过错，陈连波在明知和谐公司与朱平存在纠纷的情况下，未主动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也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按照1000元/天/辆标准认定租金损失证据不足。陈连波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正常市场租金价格，而且涉案车辆处于停止运营状态，一审按照1000元标准不合理。陈连波二审辩称，1.本案系侵权之债。陈连波从鸿讯公司购买粮食，该粮食存放在和谐公司。根据和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玉仓的安排，陈连波与和谐公司会计对接，该会计要求陈连波将买粮款打到和谐公司账户，并配合安排货物装车，此时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陈连波，但和谐公司却以鸿讯公司欠其费用为由拒绝放行并扣留陈连波的货车，该行为属侵权行为，故和谐公司应退款并承担赔偿责任。2.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朱玉仓也明确陈述必须将货物卸下来才能让车辆离开，陈连波也因为和谐公司扣车事情多次向政府反映。3.陈连波在一审中提供了支付凭证证明支付了租车费92000元、车辆跑空趟费3000元，和谐公司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平二审述称，朱平对涉案粮食有经营权，陈连波根据与朱平的约定到和谐公司取货，但和谐公司不让其离开，应当由和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连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和谐公司退还款项222690元及利息（以2226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和谐公司赔偿陈连波各项损失合计129847.50元［包括：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2847.50元（每吨纯利润150元×85.65吨）；三辆车被扣留期间的停运损失115000元（1000元/天×23天+1000元/天×46天+1000元/天×46天）；两辆车营运损失2000元（1000元/辆×2辆）］；3.朱平对和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和谐公司、朱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6日，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签订《农副产品代保垫资合同》，该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粳稻，数量为2500吨，单价为3000元/吨，总金额为750万元，提货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前，于2017年12月开始提货，平均每月300吨以上；由鸿讯公司自行组织，双方共同验货；交（提）货地点在和谐公司院内12号仓；入库、出库中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和谐公司承担；鸿讯公司承担和谐公司一次性费用70万元；入库凭实际入库数量、金额及鸿讯公司委托书结算，出库鸿讯公司按实际购入单价先将货款汇入指定账户再出库；费用从2017年11月起每月15日前鸿讯公司支付和谐公司5万元，2018年3月30日前另增加10万元，其余费用6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定金费用结清后抵货款；2017年11月8日前，给付定金75万元；粮食出库之前由和谐公司负责粮食安全保管，期间如发生粮食保管损失由和谐公司承担。2017年11月18日，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签订《农副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2017产粳稻，数量为2500吨，交货时间为2018年7月1日至9月30日；质量标准以采购质量为标准；提货时先款后货，8天内入库完毕；预付订金20万元，合同签订时付10万元，2018年2月底前付清，提货后订金作为货款结算；采购价格随行就市，不得高于市场价采购，高出市场价采购部分由需方鸿讯公司支付；采购货款由供方和谐公司提供，粮食入库后支付，入库数量以过筛前数量为准，采购货款利息由供方和谐公司承担；粮食入库后由供方和谐公司负责保管，粮食出入库期间及保管期间由需方鸿讯公司上锁，损耗由需方承担；因保管造成粮食质量霉变，由供方和谐公司承担；粮食开始出库后供方和谐公司只负责检查，质量霉变不再负责；需方鸿讯公司支付60元/吨（年）保管等所有费用，出库最后一天结清；销售价格以实际采购价格为准。2017年11月24日，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签订《米厂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和谐公司将属于自己产权名下的米厂租赁给乙方鸿讯公司使用，每年租赁金额为35万元；改造期自2017年11月25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租赁期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2018年11月17日，陈连波与鸿讯公司的负责人朱平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由陈连波购买鸿讯公司存储在和谐公司6号仓内的260吨水稻，价格为2600元/吨，交货方式为上门取货即陈连波租车到和谐公司院内装货，运输费用由陈连波负担。2018年11月19日，陈连波按照约定雇佣五辆营运货车到和谐公司处装运粮食，并于当日分两次打款合计222690元给和谐公司，购买的稻谷过磅吨数为85.65吨（第一辆车过磅吨数为42.10吨，第二辆车过磅吨数为43.55吨），并已装运上车。当装运到第三辆车时，和谐公司称朱平及鸿讯公司欠其费用，不允许陈连波将已装车并已付货款的85.65吨粮食运走，且拒绝将已收货款222690元退还陈连波。之后，第三辆车（车牌号为苏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经归仁镇政府领导协调，陈连波将车上粮食卸下来，和谐公司允许该车辆开走，被扣留天数为23天。第一辆车、第二辆车（车牌号分别为苏Ｃ×××××、苏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被扣留天数均为46天。陈连波按1000元/天分别支付该三辆车车主租车费用46000元、46000元、23000元。另外车牌号分别为苏Ｃ×××××、苏Ｃ×××××的重型仓栅式货车于2018年11月19日跑空趟，陈连波支付该两辆车车主各1000元营运损失。一审另查明，本案陈连波因涉案纠纷向公安机关报警，泗洪县公安局归仁派出所出警处理，后陈连波、朱平、和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玉仓分别到泗洪县公安局归仁派出所接受询问，并由该所民警制作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连波与鸿讯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稻谷买卖合同关系。按照鸿讯公司与和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鸿讯公司对其存储在和谐公司仓库内的粮食拥有经营处分权，在第三方即陈连波按照鸿讯公司的指示将已过磅装车的稻谷货款转账至和谐公司账户后，和谐公司应无条件对陈连波租用的装载已过磅且付清货款的货车放行，但和谐公司以鸿讯公司欠其其他费用为由，拒绝放行，其行为侵害了陈连波的合法权益，由此造成陈连波的合理损失，和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连波支付给车牌号为苏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租车费用23000元，其中22000元属于扩大的损失范畴，因为该车所装载稻谷没有付款，陈连波在开始发生纠纷的时候可以选择卸载该车所装载稻谷将车开走，和谐公司只是拒绝对装载稻谷的车辆放行，但对于空车和谐公司不会拒绝放行。陈连波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12847.50元，和谐公司不予认可，陈连波也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对陈连波该主张不予支持。故陈连波的损失范围具体包括已支付的稻谷货款222690元及利息（以2226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支付给车牌号分别为苏Ｃ×××××、苏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租车费用46000元、46000元，以及支付给车牌号分别为苏Ｃ×××××、苏Ｃ×××××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跑空趟费用计2000元和车牌号为苏Ｃ×××××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跑空趟费用1000元。关于陈连波主张朱平对和谐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朱平作为鸿讯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陈连波要求朱平承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宿迁市和谐粮油有限公司赔偿陈连波损失317690元及利息（以2226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连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宿迁市和谐粮油有限公司负担5658元，陈连波负担620元。二审中，为证明和谐公司擅自扣留陈连波车辆，朱平向本院提供照片三张，其中一张系朱平被殴打后自拍，第二、三张系多人聚集的现场照片，朱平称第一张照片系其与和谐公司协调扣车事情未果，被和谐公司人殴打；第二、三张照片是鸿讯公司员工与和谐公司员工协调扣车事情时发生争执。和谐公司质证认为，朱平确实与和谐公司协商过车辆事宜，但和谐公司并未殴打朱平；第二、三张照片是朱平未付清货款就把和谐公司的大米运走所产生的争议。陈连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依据第一张照片不能认定系和谐公司人员殴打了朱平，第二、三张照片仅能反映双方发生争执，但无法反映具体争议原因，且上述照片均未载明拍摄时间，故该照片不能达到陈连波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根据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之间约定，涉案粮食存储在和谐公司，鸿讯公司卖粮食时，需到和谐公司进行运输。经朱平介绍，陈连波向鸿讯公司购粮并按照朱平的指示自行到和谐公司运输。在陈连波到达和谐公司后，和谐公司同意将粮食装运至陈连波的第一、二辆车并收取了该两车粮食的粮款，此时该两辆车的粮食买卖已经完成并已经交付给陈连波，陈连波已经取得了上述两车粮食的所有权，和谐公司擅自扣留该两车粮食侵犯了陈连波的所有权。故陈连波要求和谐公司赔偿粮款222690元及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因和谐公司擅自扣留陈连波的两车粮食并导致陈连波租用的车辆无法驶离和谐公司并停滞在和谐公司46天，陈连波也为此支付了车辆的46天租赁费92000元，该费用系因和谐公司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损失，故该项损失亦由和谐公司承担。二审中，陈连波放弃关于另三辆车跑空费3000元的主张，对此部分，本院予以变更。和谐公司主张因鸿讯公司欠付其款，故其有权扣留上述两车粮食，本院认为，虽然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之间确有款项纷争，但在陈连波到和谐公司运粮并付款时，和谐公司明知涉案粮食的实际买受人系与和谐公司、鸿讯公司之间款项纷争无关的陈连波，仍将两车粮食交付给陈连波，因此就这两车粮食而言，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鸿讯公司与陈连波之间已经完成了交易，此时，和谐公司无权就已经完成的交易行使对鸿讯公司的抗辩权，其与鸿讯公司的其他款项纠纷应由和谐公司与鸿讯公司另行解决。否则，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不利于鼓励诚实信用的行为。故对和谐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和谐公司另主张按照1000元/天的标准支付车辆租赁费过高，本院认为，陈连波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其支付转账记录及案外人出具的收条等证明已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款项，和谐公司虽然主张费用过高但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和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陈连波在二审中放弃关于另三辆车跑空费的主张，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宿迁市和谐粮油有限公司赔偿陈连波损失314690元及利息（以2226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宿迁和谐粮油有限公司负担5604元，陈连波负担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65元，由宿迁和谐粮油有限公司负担6008元，陈连波负担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黎明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段 娜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