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2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涛，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明，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吕平，男，195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攀，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瑶，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营口港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龙港花园A3号楼10#门市。 法定代表人：梁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梁涛因与被上诉人周吕平、一审被告营口港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润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通过移动微法院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涛的委托代理人王宏明、徐鹏，被上诉人周吕平的委托代理人陈攀、罗梦瑶参加了本院于同年4月7日组织的微法院视频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吕平于2019年10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港润公司支付购船款1550万元及利息；2.判令梁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过程中，周吕平将第一项诉请金额变更为1050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港润公司系梁涛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7月25日，周吕平与港润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但港润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双方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对拖欠的船款、付款期限等进行了确认，并约定如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款项，则转换为借款，梁涛自愿为港润公司提供履约担保。后梁涛于2015年2月1日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截至2019年10月8日，港润公司尚欠本金1050万元，利息1418.3万元。因港润公司系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涛与公司存在财务混同，故梁涛应当对公司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港润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周吕平与港润公司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港润公司已合计支付购船款3130.4万元。二、周吕平主张按月息1.5%、2%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高达1418.3万元，显属过高，依法应予调整，应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上浮50%确定利率。 梁涛一审答辩称：一、梁涛就港润公司欠付债务的保证期间为6个月，保证期间已届满。根据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日为2013年11月19日，保证期间自此起算。二、周吕平未在保证期间向梁涛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届满后，保证人也未与周吕平达成新的担保合同，梁涛的保证责任免除。请求驳回周吕平对梁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5日，周吕平（甲方）与港润公司（乙方）经中间人阮德富介绍，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港润9”轮；船价为4300万元；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500万元，该款应抵作购船款；甲方收到定金并且使该轮做好移交准备时，乙方应于接船当天支付船款2500万元；余款1300万元于三个月内付清等。合同签订后，周吕平向港润公司交付了案涉船舶，并于2011年8月29日至2012年10月25日共计收取船款2500万元，其中港润公司向周吕平直接汇款470万元、向周荷萍汇款1790万元、向浙江明法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法公司）汇款100万元、向案外人洪昌夏汇款110万元、由阮德富转交30万元。 2013年5月23日，周吕平（甲方）与港润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船价降至405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已分批次向甲方支付购船款2500万元，仍有1550万元购船款未付；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购船款350万元至周荷萍指定银行账户（先行支付200万元，剩余150万元由乙方出具欠条，梁涛对该欠条所载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40个自然日内，向甲方支付150万元，甲方在收到150万元后将欠条归还乙方；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90个自然日内支付购船款300万元，于180个自然日内支付购船款90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约付款，超期时间不能多于10天，10天以后，以当期所欠购船款余额为基础，按月息1.5%支付利息；如超期30天，按月息2%支付利息等。 2013年5月24日，港润公司按约向周吕平付款200万元（向周荷萍汇款150万元、现金给付50万元），周吕平出具了200万元的收条。2013年8月15日，港润公司向周荷萍汇款150万元。2013年5月7日至2019年7月8日，港润公司通过梁涛及案外人共向周吕平支付船款80.4万元。 因周吕平委托案外人明法公司向港润公司开具发票，港润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至12月21日共计向明法公司汇款3550万元，明法公司通过周荷萍、梁涛，将该款扣除200万元购船款后归还给港润公司。 综上，港润公司共计向周吕平支付购船款3130.4万元，尚欠919.6万元未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及补充协议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港润公司未按约支付购船款，已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未付船款的支付义务，并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1.周吕平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否过高的问题 周吕平主张未付购船款性质已转化为借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补充协议约定利息究其性质应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补充协议约定，依逾期时间不同按月息1.5%、月息2%计息，显属过高，应予调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逾期付款的实际损失数额，考虑我国合同法规定对约定违约金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故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基础上，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酌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年9%计算。关于利息起算点，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作出了约定，协议载明的未付船款1550万元中，5万元系协议签订前已付、200万元于协议签订次日支付，均不存在逾期，故逾期数额为1345万元。已付款项中150万元付款期限于2013年7月12日届满（2013年5月23日起40天，加上宽限期10天）、275.4万元于2013年8月31日届满（2013年5月23日起算90天，加上宽限期10天）。截至起诉日2019年10月23日，150万元船款逾期利息为31125元，275.4万元船款逾期利息为279472元。未付款项919.6万元中，19.6万元船款付款期限于2013年8月31日届满、900万元船款于2013年11月29日届满（2013年5月23日起算180天，加上宽限期10天）。截至起诉日2019年10月23日，19.6万元船款逾期利息为109907元，900万船款逾期利息为498.15万元。截至起诉日，逾期付款利息共计5402004元。 2.梁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的问题 其一，港润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梁涛作为公司股东对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负有举证责任。但梁涛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梁涛应当对港润公司对外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二，梁涛系补充协议项下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因各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梁涛抗辩周吕平未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即2014年3月18日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因此免除保证责任。该院查明梁涛个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曾向周吕平支付船款，此后又出具还款承诺书，可视为周吕平在保证期间内向梁涛主张过保证责任，故梁涛保证责任未免除。综上，梁涛应对港润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2月26日判决：一、港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吕平购船款919.6万元及违约金（截至2019年10月23日为5402004元，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919.6万元为基数按每年9%计）；二、梁涛对港润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吕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215元，由周吕平负担67504元，港润公司、梁涛负担9771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港润公司、梁涛负担。 梁涛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没有查明梁涛的个人财产是否独立于公司财产，也未将该节事实列为本案争议焦点，迳行以梁涛举证不能为由判决其承担责任，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港润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29日，公司股东为梁涛、杨志慧，直至2019年6月5日才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案涉债务形成于2013年，当时港润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三、原判认定梁涛作为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向周吕平支付船款并出具承诺书，属认定事实错误。梁涛是基于其作为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代港润公司付款，而非作为保证人付款。即便梁涛基于保证人身份付款，也不能证明周吕平向梁涛主张过保证责任，且梁涛的付款行为也不产生保证期间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四、原判认定案涉2015年2月1日的还款承诺书系梁涛基于保证人身份作出还款承诺，属认定事实错误。梁涛是作为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承诺还款，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作为保证人签名。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关于梁涛承担保证责任的部分，改判梁涛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周吕平答辩称：一、周吕平起诉时即明确因港润公司系梁涛控制的个人独资公司，要求梁涛与港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已经释明举证不能之后果，且梁涛亦委托专业律师处理案件，其没有举证系其自身原因。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以及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梁涛在保证期间多次通过其个人账户付款给周吕平，周吕平只能通过外观即转账账户的名称来判断付款主体。因梁涛有多重身份，故周吕平向梁涛主张债权应认定为向多个主体主张权利。综上，原判正确，请予维持。 港润公司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梁涛提供了二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为港润公司的变更情况查询卡，拟证明港润公司于2019年6月5日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证据二为港润公司历年的明细账及银行对账单，拟证明股东梁涛与港润公司并不存在财产混同。 周吕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该组证据并无原始凭证，不能证明梁涛与港润公司财务独立。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予认定，据此可以认定港润公司依法变更主体类型的事实；证据二相关账册仅系港润公司自行盖章出具，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内容以及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23日的《补充协议》还约定，港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涛及案外人李松峰同意对港润公司履行船舶买卖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5年2月1日，梁涛和李松峰向周吕平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我公司在春节之前，全力以赴安排还款，具体数字以到账为准。承诺人：梁涛、李松峰”。 2019年6月5日，港润公司股东由杨志慧、梁涛两人变更为梁涛一人，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梁涛应否对港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各方对于港润公司拖欠周吕平船款的事实以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港润公司在拖欠债务期间发生股东变化，公司性质亦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不影响港润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责任。因港润公司与周吕平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时，梁涛即为港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上述合同中签字，其对公司上述债务及股东变更后其作为单独股东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属完全知情且接受，故其上诉认为应按债务发生时港润公司的主体性质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港润公司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对此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二审中梁涛提交了港润公司自行盖章确认的公司历年账册及银行对账单，但并未经会计事务所审计，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相应财务制度规定。此外，港润公司自2013年8月15日之后未直接向周吕平付款，而是通过梁涛的个人账户支付了大量款项；在公司变更为梁涛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后，部分债务是通过其指定的员工个人账户付款，上述事实从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港润公司财务存在混同。综上，梁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港润公司的财产与股东自己的财产相互独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梁涛作为保证人的义务，因本院已确定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不再论述。 综上，梁涛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711元，由上诉人梁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