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刑终13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得金，又名李保全，男，汉族，1980年12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金阳县，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金阳县。2017年9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金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斌，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得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川34刑初116号刑事判决。李得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冷智谋出庭履行职务，李得金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得金与被害人阿某1均系金阳县放马坪乡村民且系邻居。二人因承包金阳县放马坪乡中心校的一块土地权属发生矛盾，调解无果。2008年4月8日，阿某1邀请乡干部和村干部来解决与李得金土地纠纷一事。在阿某1家门前路上，二人又因土地的归属问题发生口角。被害人阿某2（阿某1之孙）见状上前殴打李得金，双方发生抓扯。与阿某2一起的被害人保某便上前帮忙。抓扯中，李得金持匕首连续捅刺阿某1、阿某2、保某。阿某1在送医院途中死亡，阿某2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李得金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阿某1、阿某2均系失血性休克死亡；保某的伤情为轻伤。2017年9月2日，李德金在云南省被云南省普洱市公安局思茅分局民警抓获。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检验鉴定书、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得金持刀捅刺被害人致二人死亡、一人轻伤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被害方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但被告人李得金作案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据此判决：被告人李得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得金上诉提出：1.上诉人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的自卫反击，有理在先。2.上诉人没有剥夺受害者生命的主观故意。3.我国政策和法律提倡不杀、少杀。4.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发文明确要求对邻里纠纷慎重处理，不宜扩大矛盾。5.从人道主义出发，也主张留下上诉人的生命。 辩护人提出：1.本案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过失致人伤亡。李得金没有犯罪的动机、主观故意。匕首是李得金自卫时从对方处抢到的。被害人的致命伤何时形成没有查明。2.李得金具有可以从轻减轻的情节。李得金逃亡后未再犯案，坦白，被害人对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当地干部和出让土地的学校领导对纠纷的发生和事件的失控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被害人家庭进行了最大限度的赔偿。李得金担心受到不公正审判而未归案，李得金平时表现良好，尚有三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3.对李得金从轻处罚，符合处理邻里纠纷的法律精神。4.不幸事件对多方家庭已经造成巨大伤害，不宜在关键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再酿成悲剧。 出庭检察员认为：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人李某1、莫某、乃古只且、期某、陈某、石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保某的陈述，证实李得金家与被害方阿某1家因土地权属存在纠纷，案发当日阿某1邀请乡、村干部调解纠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伤情评定书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遗留多处血迹，被害人阿某1和阿某2尸体情况及死亡原因，保某的伤情等客观事实；现场目击证人乃古只且、石某、期某的证言，幸存被害人保某的陈述及其他证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得金在与对方争吵时，阿某2动手殴打之际，李得金拔出匕首捅刺阿某2，将其杀倒后又持匕首追杀保某，将保某杀伤后又追上阿某1，将其按在地上用匕首捅刺数刀，最终造成二死一轻伤的结果，其后李得金逃离现场；被告人李得金稳定的有罪供述和辨认笔录，证实本案的起因、李得金持匕首杀人的过程、潜逃及归案情况；户籍证明、户籍注销证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得金及三被害人的基本情况，李得金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李得金潜逃及被抓获的情况。2.对李得金的上诉理由的评析。李得金持匕首追杀保某将其杀伤，后又持匕首追上阿某1，将阿某1按在地上捅刺数刀致死，李得金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其“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害人阿某2动手殴打李得金，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但李得金在被阿某2徒手殴打的情况下并无持刀防卫的紧迫性，其持匕首捅刺阿某2达8刀，又持匕首追杀保某，捅刺其10余刀，最后再持刀追上阿某1将其按倒在地捅刺数刀，造成二死一轻伤的严重后果。其杀人行为不具有防卫性，不构成从轻情节。其“被迫反击，有理在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虽系邻里纠纷引发，但李得金在阿某1邀请乡、村干部调解处理的情况下不能理智、平和处理纠纷，在公共场所持匕首当众、连续捅刺三被害人共计20余刀，并直接造成二死一轻伤的结果，其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造成后果特别严重，且未获得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依法应予严惩。其“邻里纠纷引发，可以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对本案定罪量刑的意见。被告人李得金不计后果持刀捅刺三被害人要害部位并直接造成二死一轻伤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本案虽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害人阿某2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但被告人李得金在公共场所当众持刀连续捅刺三名被害人共计20余刀，并造成二死一轻伤的结果，其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造成后果特别严重，且未获得被害人及亲属谅解，依法应予严惩，一审判处其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适当。综上，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得金与阿某1（被害人，男，殁年59岁）均系四川省金阳县放马坪乡放马坪村村民，两家相邻。2006年11月2日，金阳县放马坪村中心校将学校34平方米的土地以1360元的价格出让给阿某1，将100平方米的土地以4000元的价格出让给李得金、阿力伍初。后阿某1与李得金为相邻地段的使用权问题发生纠纷。2008年4月8日，阿某1邀请乡、村干部及中心校领导解决此纠纷。在阿某1家门前路上，阿某1与李得金发生口角。李得金辱骂阿某1。阿某1之孙阿某2（被害人，又名阿尾色格、阿威色鬼，殁年22岁）见状上前殴打李得金，双方发生打斗。李得金持匕首捅刺阿某2。与阿某2一同的保某（被害人，男，时年21岁，轻伤）上前帮忙，被李得金捅刺数刀，保某受伤后逃跑，李得金追赶未果后，又返回现场捅刺阿某2。阿某1见状逃跑。李得金追至孙子尺打家门前台球桌旁，将阿某1按在地上捅刺数刀，后与其兄李某1一同逃亡。阿某1、阿某2在送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阿某2胸部被锐器刺伤，伤及肺脏，肱动脉断裂，大量失血，失血性休克死亡；阿某1胸部被锐器刺伤，伤及心脏，大量失血及心包积血，失血性休克死亡；保某胸部贯通伤，皮下气肿形成，气泡外溢，并早期失血性休克，伤情为轻伤。2017年9月2日，云南省普洱市公安局思茅分局民警在该区曼歇坝村碳厂将李得金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收据、体检表、体检报告单、现场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等书证；证人李某1、莫某、乃古只且、期某、石某、李某2、叶某、陈某、石一么依作、阿某3、冯某的证言；被害人保某的陈述；原审被告人李得金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伤情评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得金在与被害人阿某1的土地纠纷中，持刀捅刺阿某1、阿某2、保某，致阿某1、阿某2死亡，保某轻伤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得金所提“上诉人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的自卫反击，有理在先”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本案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过失致人伤亡。匕首是李得金自卫时从对方处抢到的，被害人的致命伤何时形成没有查明”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陈某、乃古只且的证言均证实所争议土地使用权归属被害人阿某1。李得金占用被害人土地引发纠纷，过错在先。证人石某、李某2、陈某的证言，被害人保某的陈述均证实李得金使用语言侮辱阿某1，导致阿某2上前殴打李得金，李得金对激化矛盾负有责任。证人叶某证实李得金时常携带刀具。李得金妻子莫某证实打斗现场只有李得金持刀，其他人均未持刀，被害人均系李得金所杀。李得金事前准备尖刀，事中持尖刀行凶，致二死一伤，属于有预谋的故意杀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所提“上诉人没有剥夺受害者生命的主观故意”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李得金没有犯罪的动机、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阿某1左面颊有1处划伤痕、左胸肋间有4条刺创、上腹正中脐上有1条刺口、左腋后肋间有1刺口，共有7处刺创，胸部被锐器刺伤，伤及心脏，大量失血及心包积血；被害人阿某2左胸肋间有1条刺创、右肋弓处有1条刺口、右侧腹平脐处有1刺创、右肩部有1刺口、右肘关节内侧有1刺口、外侧有1刺口、右腕部有1刺口，共计7处刺创，胸部被锐器刺伤伤及肺脏，肱动脉断裂，大量失血死亡；被害人保某左胸有3处创口，左上臂及前臂有贯通伤，左髂上有3处刺口。李得金向三被害人致命部位捅刺数十刀，致二死一轻伤，其杀人的主观故意十分明显。所提“我国政策和法律提倡不杀、少杀。最高人民法院多次发文明确要求对邻里纠纷慎重处理，不宜扩大矛盾。从人道主义出发，也主张留下上诉人的生命”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李得金具有可以从轻减轻的情节。李得金逃亡后未再犯案，坦白，被害人对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当地干部和出让土地的学校领导对纠纷的发生和事件的失控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被害人家庭进行了最大限度的赔偿。李得金担心受到不公正审判而未归案，李得金平时表现良好，尚有三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对李得金从轻处罚，符合处理邻里纠纷的法律精神。不幸事件对多方家庭已经造成巨大伤害，不宜在关键证据未能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再酿成悲剧”的辩护意见。经查，李得金归案后对主要犯罪事实避重就轻，认罪、悔罪态度差。其妻子虽将部分财物折抵给被害人亲属作为丧葬费，但未全额赔偿取得谅解，被害人亲属反映强烈，被损害的社会关系没有得到修复。李得金逃亡后没有再犯罪、其家庭状况，以及是否愿意投案，均不是对其已犯罪行从轻处罚的理由。被害人阿某2殴打李得金有一定的过错，但李得金侵占他人土地，无视乡、村干部的调解，侮辱被害人引发案件，具有严重的过错。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在公共场所捅刺、追杀被害人数十刀，致二死一伤，其犯罪动机卑劣，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其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出庭检察员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本裁定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判长  胡建宁 审判员  唐小鸿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睿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四十六条死刑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