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书栋，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冀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虎生，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邑县花园东路北侧（誉诚名苑2号楼17号门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266657633X7。 法定代表人王占儒,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雷，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芹，男，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儒，男，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雷，河北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书栋、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王占儒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2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书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增加赔偿1798622.2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誉诚公司、王占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56715.67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冯书栋要求上诉人王占儒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不予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判决的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部分数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1056715.67元，扣除100万元违约金，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为56715.67元；三、一审判决上诉人王占儒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誉诚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对方上诉请求不成立，其上诉理由提到的我方扣除其工程款7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以司法鉴定确定款项并无不当，关于进户门的问题与事实不符，全部材料均由其自行采购，我方只是在其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代其支付工程款项，关于装修问题也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关于减少项目的工程款，因双方不能达成一致进行的鉴定，应以鉴定结果为准，消防工程冯书栋一方不能完成，因此其同意我方找人施工，相关费用从其工程款予以扣除，对此有代理人的书面确认，不应做任何调整。关于利息，我方并没有违约，不应支付利息。 王占儒答辩称，同誉诚公司意见。 冯书栋答辩称，关于反诉未予审理，法律没有要求对提出的反诉全部予以审理，本案一审立案时间2019年5月20至第一次开庭同年1月19日。对方没有提出反诉的问题，认为对方对于施工进度及工程完工内部验收对法庭的陈述是虚假的，即本案根本不存在逾期交工，虽然对方在2019年12月第二次开庭时，提起反诉主要目的是延误诉讼，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期限的要求对反诉没有审理，告知另行起诉是法院自由裁量的表现，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消防工程款，消防工程款由对方主导承包给其他人施工，扣除了冯书栋的费用，认可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确认，但是一审判决对于消防工程款税费应由消防施工人承担，但该费用对方扣款时全部扣除，应是对方付款时把税费扣出来约3万元，再返还给冯书栋。关于一审认定给的冯增加工程项目工程款有鉴定报告，应以此为准；关于本案施工的工期，对方的陈述虚假，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是完工日期2016年底，但一审提起反诉时陈述本案工程至2018年4月才具备验收条件，本案工程正式验收虽然都是虚假的，但验收报告记载2017年12月11日对方对工程施工进度、工期的陈述前后矛盾，与我方一审证人出庭的证实的事实以及二审询问相关当事人的事实不一致，关于这问题对方作为建设方应当有证据材料证明施工的进度及何时完工的问题，但拒不提供，因此对其陈述的事实，法庭不应采信。王占儒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按公司法没有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独立，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 冯书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誉诚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2480917.36元、支付违约金700000元（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4月，其后的违约金请求计算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被告王占儒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5日，原告冯书栋与被告誉诚公司订立建筑施工附加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誉诚公司开发的武邑誉诚名苑12#楼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1）工程名称：武邑誉诚名苑12#楼。（2）工程地点：武邑花园东路北侧。（3）工程主要内容（范围）16+1+1层剪力墙结构，建筑、结构、水、电、暖、节能保温等全部内容。（4）质量标准：达到优良标准（达到市质监站合格的标准）。（5）合同价款及支付方式：按图纸面积11311.89平方米，每平方米工程款人民币1335元，总价15101373.15元，一次性包死；设计变更、工程治商、暂定价等单项工程按08定额计算超过一万元的另做调整；支付方式为：二层封顶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20%，五层封顶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35%，八层封顶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60%，主体封顶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70%，外墙瓷砖、扶灰完毕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75%，工程具备验收条件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80%，工程验收合格一个月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90%，工程验收合格两个月后拨付至合同价款的95%。（6）工程质量保修及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总价的5%，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20日内支付保证金的80%，五年保修期满工程无质量问题，保证金余额一次付清，保证金不计利息。（7）工程期限：548天，自2014年3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誉诚公司拨付了部分工程款，截止到2017年1月14日被告誉诚公司欠付的合同内工程价款1781940.15元（含工程质量保证金）。另查明，原告向被告交纳工程保证金200000元。施工期间，案涉工程发生设计变更，经鉴定原告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为438364.57元，减少的工程量价款为597377.56元，抵顶后原告减少工程量价款159013元。消防工程（包括消防水和消防报警工程）由被告誉诚公司指定第三方单位施工。原告向被告另交纳200000元保证金。被告为原告垫付商品灰款200000元、门窗保修金20000元、升降机租赁费35000元。另查明，合同总价15101373.15元是按照誉诚名苑12#楼工程工程量清单最高限价（标底）标明的工程费16828054.49元降10.26%进行确定，其中包含消防工程款411670.56元。另查明，被告誉诚公司为被告王占儒投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提起反诉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原告冯书栋、被告誉诚公司于第二次开庭时分别增加诉讼请求、提出反诉超过了举证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审理，原被告可另行主张。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辩诉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占儒是否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案涉建筑施工附加合同的效力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款、被告应给付原告的款项及数额、被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关于王占儒是否具有本案被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一人有限公司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的证明责任在股东，即被告王占儒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誉诚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誉诚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占儒。王占儒作为誉诚公司的唯一股东，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誉诚公司财产，故应当对被告誉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占儒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附加合同》的效力及欠付的工程款余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承包人冯书栋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合同无效。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截止到2017年1月14日，被告欠付的合同内工程价款1781940.15元（含工程质量保证金），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款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衡水永信造价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增加或减少的项目进行鉴定。根据该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双方约定的“对单项不超过一万元的不作任何调整”，原告增加的项目价款合计为438364.57元，减少的项目价款合计为597377.56元，两项折抵后原告少干工程量价款159013元。关于被告应给付原告的款项和数额。被告欠付的合同内工程价款1781940.15元（含工程质量保证金）双方无争议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向被告誉诚公司交纳200000元保证金有证据支持，被告誉诚公司应予返还。抵顶后原告少干工程量价款159013元应从剩余工程款中扣除。原告称电梯门套70000元被告誉诚公司已经从工程款扣除，原告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其实际支付，仅以被告未配合财务提供收据为由主张返还，本院对该款项不予支持。原告称垫付的甲方所用材料费及其他工程款包括西边修路、买路、电源、防尘网、四家分摊款等应由被告支付，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其实际支付，本院不予支持。消防工程属于独立工程，实际施工人不是原告，税费、管理费应由消防施工单位承担，被告誉诚公司不应当扣除。因合同价款是按照工程量最高限价降10.26%确定的，故扣除消防工程款时也应当按照该比例降低，原告主张扣除时应按照清单价降10%进行扣除，本院予以采纳。誉诚名苑12#楼工程工程量清单最高限价（标底）载明消防水工程162834.84元消防报警工程248835.72元，两项共计411670.56元，降10%即370503.5元。原告提供的拨付表(2017年1月14日）证实被告实际扣除消防工程463787元、税金/管理费382302元，原告称实际扣除消防工程的税费管理费30146.2元与拨付表不符，原被告均未对实际扣除的税金/管理费382302元所包含的具体项目进行举证说明，对原告主张的税金/管理费30146.2元不予支持。被告应当返还多扣除的消防工程费93283.5元（463787元-370503.5元）。进户门项目原告提交的拨付表（2016年9月11日）可以证明防盗门项目被告扣除58000元，但不能证明被告实际按照1350元/个扣除工程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地暖管项目原告未能提交入库单予以佐证，故对返还差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被告为原告垫付商品灰款200000元、升降机租赁费35000元、门窗保修金20000元应当从剩余工程价款中扣除。双方约定工程五年保修期满经确认工程无质量问题后，余额即质量保证金的20%一次性付清，现五年期限未到，应予扣除。综上，本案中双方合同内剩余价款1781940.15元（含工程质量保证金），加上原告交纳给被告誉诚公司的200000元保证金，再加应当返还原告的多扣除的消防工程款93283.5元，以上款项共计2075223.65元；扣除未到支付期限的质量保证金（合同价款的5%）的20%即151013.73元、抵顶后原告少干工程量价款159013元、被告为原告垫付的商品灰200000元、升降机租赁费35000元、门窗保修金2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510196.92元（含质量保证金的80%）。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工程竣工时间，且被告誉诚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冯书栋剩余工程款1510196.92元；二、被告王占儒对第一项判决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冯书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2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8465元，被告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659元，被告王占儒承担连带责任；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被告王占儒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款、税款等款项的认定，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应否支持及王占儒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关于反诉的问题。誉诚公司上诉称一审提出反诉法院未受理。通过查阅一审卷宗，誉诚公司在一审中虽对逾期交工损失提出反诉,但并未就其反诉请求交纳反诉费用,法庭亦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于逾期交工的损失情况进行质证,应视为一审法院对于誉诚公司的反诉并未受理及审理，誉诚公司对此仍享有诉权,可另行依法主张。 关于工程款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了损益相抵的情形，在双方均无异议的欠付工程款数额的基础上对质保金及发包人垫付的费用等款项做了相应的扣减，并无不当。双方或有其他争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税款问题。案涉建筑施工附加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税款的代缴代扣，征税主体是国家税务机关,纳税人应履行的纳税义务应由税务机关予以规范。冯书栋主张案涉消防报警系统的相关税费应由承包该工程的第三方负担并由誉诚公司结算扣除后向其支付,缺乏依据。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是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的一笔金钱或其他给付，就发包人而言，其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除了应当支付工程款外，还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中，誉诚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案涉合同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方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应从誉诚公司自认的案涉工程完工交付日，即2017年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誉诚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扣除双方约定的不计付利息的质保金，即906142元（1510196.92-15101373.15*5%*80%=906142）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上诉人王占儒个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务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个人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否则其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誉诚公司系一人公司，王占儒作为案涉合同签订、履行期间誉诚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应对其经营期间誉诚公司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王占儒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占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冯书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2民初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变更河北省武邑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2民初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冯书栋工程款1510196.9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90614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0元，由冯书栋负担20988元，由衡水誉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3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永胜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建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