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三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新安北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151461699P。法定代表人：方根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明，安徽。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祥海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上广公路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589229309M。法定代表人：谢伟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为，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山市三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祥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祥海公司对三江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裁定发回重审。（一）一审认定供货主体事实不清。1、三江公司与祥海公司虽然在2018年11月7日签订了《液化石油气销售合同》，但双方只发生一笔业务往来，三江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预付了142,590元货款，祥海公司于2018年10月27日开具了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142,590元，除此之外，双方未发生其他业务。2、祥海公司提供的货单大部分是上饶市东能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能公司”）的液化气货物交接确认单，另有三张槽车运输结算清单、一张安徽汇宇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出料计量单，故本案供货主体应为东能公司，而不是祥海公司。3、一审法院以祥海公司与东能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开办，一直使用东能公司货单为由，认定涉案供货主体为祥海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是2018年11月7日前三江公司与祥海公司并未签订销售合同，与祥海公司并未发生供货关系；二是东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谢伟林，公司股东是谢伟林（80%）、杨佳（20%）。祥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谢伟森，公司股东是谢伟森（80%）、杨佳（20%）。《情况说明》及祥海公司所称谢伟林均是两公司实际控制人，与工商登记事实不符，故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一审中三江公司并未认可供货主体是祥海公司，三江公司提出供货主体存在问题，前后并不矛盾，相反是对证据的补强质证意见。作为一审法院应根据双方举证情况查明案件事实，而不是主观臆断认定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液化气供货具体数量、价格及最终总货款并未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1、祥海公司提交的供货单据未得到三江公司的认可，货款数额证据不足。本案争议较大的有三张单据，即2018年6月22日结算清单、6月30日称重单、2018年7月11日结算清单，这三张单据没有祥海公司方的签字，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三笔款项为312,548.3元。对此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解释和认定说明。另对于朱国进签字的六笔，款项共计737,188.2元，因朱国进非上诉人方有效签字人，不是三江公司方企业职工，对该确认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有一百多万元数额存在争议情况下，仍然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尚欠货款金额241,340元”，系无事实的随意认定，系偏向被上诉人的不公正判决。2、确认单或称重单上的价格大部分未得到三江公司确认，无法证实货物的具体价格。3、祥海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和通话记录并不能证明三江公司确认了供货的款项。一审法院以三江公司推脱、敷衍及从未有过质疑为由，推定三江公司认可了尚欠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在三江公司未明示作出确认意思表示情况下，原审法院以默示作为三江公司认可所欠货款是违反该法律规定的，其认定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认定交易期间三江公司的付款与祥海公司提交的三江公司收货签收单据形成对应关系。但实际上三江公司付款金额与祥海公司所谓的供货单据（有部分单据未签字确认）涉及金额看，没有一笔相符，无法形成对应关系。（三）三江公司与祥海公司只发生一笔业务往来，且款项付清。在双方只在2018年11月7日签订合同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之前的大量石油液化气交易纳入本案《液化石油气销售合同》范围，并依合同要求三江公司承担律师费及违约责任，显然与实际交易事实不符，也与交易当事人主体不符。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在祥海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情况下，多次允许祥海公司举证，浪费诉讼资源，影响三江公司诉权。（二）本案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东能公司，程序严重违法。因本案涉及的货单系东能公司的，主张或放弃相关权利应由东能公司参与行使，相应义务也应由东能公司承担。同时对于三江公司而言，在2018年11月7日前均是与东能公司交易的，如要转为本案祥海公司，需办理权利义务转让手续，对之前的已付款项如何处理也要做出明确确认。同时也需要三江公司有条件确认认可。故一审法院在未追加当事人情况下，采用和稀泥做法一并处理，明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而将之前与东能公司的液化石油气一并纳入本案合同处理，不但未查清本案事实，也侵犯了三江公司利益，使三江公司额外承担了违约金和律师费。祥海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三江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恶意拖延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予以处罚。二、一审法院认定三江公司的欠款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三、基于三江公司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要求三江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及代理费的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祥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243,348.6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按日万分之六标准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计起诉之日为35,48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所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长期存在液化石油气供销关系。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2018年11月7日，原、被告签订《液化石油气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液化石油气，每月约250吨，最终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结算数量原则按装车数量为基础，乙方复磅验收，以实际卸车数量为准；双方代表在《货物交接确认单》或计量（磅）单上签字或盖章作为结算依据；付款方式约定为见款提货或货到被告（24小时内）付款，特殊情况经原告书面同意后另行协商；对被告的违约责任，约定为，被告未按期支付货款，每逾期一天，应向原告支付应付而未付货款金额部分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如涉及诉讼的，被告还应承担原告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交通、住宿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合同还对货物验收与风险转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原告向被告供货直至2018年11月14日，被告支付了部分货款，因被告拖延支付欠付货款，故原告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液化石油气销售合同》、液化气过磅的称重单及结算清单、货物交接确认单、委托代理合同、汇款凭证、原告方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方根来通话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提交的业务回单、业务凭证、交易日志详情复印件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附卷予以佐证。一审庭审中，被告提交了其于2018年10月29日、11月9日，2019年1月18日向原告分三次支付款项共计人民币378,758元的业务回单、业务凭证、交易日志详情复印件，以支持其提出的“已经多支付了预付款项，原告至今尚未全部供货”抗辩，针对被告提出的该抗辩，原告提交了双方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原告向被告发货的凭证及被告付款的凭证。该组证据中，原告的发货与被告的付款能形成协议的对应关系，与原告诉称的尚欠最后三车货款未结清货款能相互印证，且与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其业务员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方根来通话记录、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中，方根来对原告向其多次催促支付尚欠货款20多万元时，推脱、敷衍，从未有过质疑这一事实存在逻辑上的印证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朱国进签名的货物交接确认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称朱国进并非其员工，对朱国进签名的货物交接确认单所对应的供货不予认可，但从原告提交的凭证可以反映，对原告的送货，被告并未指定专人签名确认，且在原告提交的双方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原告向被告发货的凭证中，存在多笔供货系朱国进签名确认的情形，被告虽提出对所有朱国进签名确认的单据均不认可的抗辩，但被告无法解释，该交易期间，被告的付款与原告提交的被告收货签收单据形成的对应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该异议不予采信。一审庭审时，被告还对原告提交的《货物交接确认单》提出异议称，该单据全称为《上饶市东能液化气有限公司液化气货物交接确认单》，并据此又提出所有依据该单据产生的买卖行为均是其与东能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针对该异议，原告解释其与东能公司均系同一实际控制人开办，原告未印制货物交接确认单，一直使用东能公司印制的该单据，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东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名盖章的说明予以佐证。该院认为，被告在庭审陈述时，对原告据此单据提出的部分供货予以认可，后又对此全部否认，前后意见存在逻辑上的明显矛盾，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或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故对其该异议不予采信，对其据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为证明其因本次诉讼委托律师支出律师代理服务费1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法律服务费发票，且提交了其向本案委托代理人转账的凭证。被告抗辩称，代理费向个人转账不符合规定，对该费用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将代理费转至个人账户虽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要求，但该行为并不能否认原告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出了律师代理费这一事实，故对被告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及时付款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原告向该院提交的、双方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原告向被告发货的凭证及被告付款的凭证结算出的、被告尚欠货款金额为241,34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还款的诉讼请求该院据实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以实际情况为据；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三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祥海公司货款241,3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自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三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祥海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三、驳回原告祥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案涉货物的交付虽然使用了抬头标有东能公司字样的货物交接确认单，但是，东能公司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确认其与三江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货物系由祥海公司提供，相应货款亦归祥海公司所有。因此，本院认定祥海公司有权就案涉货物向买受人三江公司主张权利。依据祥海公司的民事起诉状，祥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43,348.6元货款，已经特定为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8日、2018年11月14日最后三车货物在扣除已付10万元货款后的应收账款。鉴于本案双方多年保持边供货、边付款的交易习惯，结合本案双方关于货到付款的合同约定，祥海公司主张三江公司只欠最后三车货物的货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不仅如此，祥海公司还提供了最后三车货物相关的“槽车运输日结算清单”、“称重单”以及“货物交接确认单”等证据，且最后三车货物所对应的交易凭证中均有三江公司工作人员方金来、朱国进的签字确认，能够证明三江公司尚欠案涉最后三车货物的事实。结合祥海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31日以来的应收账款清单，一审法院认定三江公司尚欠祥海公司货款241,340元，并无不当。三江公司虽然对最后三车货物之前的货物数量及应付货款金额持有异议，但结合本案双方关于货到付款的合同约定以及三江公司向祥海公司连续付款的情况看，最后三车货物之前的货款基本已经付清，能够说明三江公司已经以实际行动认可了最后三车货物之前的货物数量及应付货款金额，故三江公司对本案最后三车货物之前的应付价款提出异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国进是否有权代表三江公司签收货物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充分阐明了朱国进有权签字的具体理由，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允许祥海公司针对三江公司的质证意见及抗辩主张提供反驳证据并对证据瑕疵进行补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江公司以一审法院多次允许祥海公司逾期举证为由主张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本院不予支持。东能公司已经出具了其与本案货物买卖无关的情况说明，三江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与东能公司就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故东能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三江公司以一审法院未追加东能公司为本案诉讼当事人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0元，由上诉人黄山市三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迎风审判员  余林娣审判员  李 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