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五里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曹文铭。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芳，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瑞煜，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五一路80号。 负责人：胥永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龙，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慧慧，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楚龙面粉供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严家大桥北首。 法定代表人：邹伯荣。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荡朱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兴化市西郊镇荡朱村。 法定代表人：邹伯杨。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周庄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兴化市周庄镇中心街。 法定代表人：储荣根。 原审第三人：储荣根，男，汉族。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星，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梅，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华立控制阀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兴化市经济开发区城南路南西环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杨玉明。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振安棉业有限公司，住江苏省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强。 原审第三人：邹伯荣，女，汉族。 原审第三人：高长生，男，汉族。 上诉人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南京银行泰州分行）、原审第三人江苏楚龙面粉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楚龙）、兴化市荡朱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荡朱公司）、兴化市周庄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庄公司）、江苏华立控制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立公司）、兴化市振安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安公司）、储荣根、邹伯荣、高长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陵法院）作出的（2018）苏1202民初4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化农商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海陵法院（2018）苏1202民初4705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013年12月27日高长生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为支持新楚龙的经营，高长生的授信额度为2800万元，贷款利率按年息10%计算。其中6%部分作为本次授信贷款利息收入，4%部分按月划缴至原告保证金账户，用于化解老楚龙不良贷款风险。在一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周庄公司及储荣根在对上述协议均予认可，可见上诉人与新楚龙公司就对以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的合意明确。2014年1月7日，新楚龙在上诉人结算中心处开立了户名为老楚龙的保证金账户，账号为3212×××67，存款种类为其他保证金，产品代码为单位活期保证金。2014年3月18日、6月3日、7月7日、8月5日、8月29日、10月20日、11月18日，该账户内分别存入151666.67元、183555.54元、96444元、96444元、93333元、96444元、93333元和93333元。截止2017年8月3日，余额为956097.96元。该账户自开立后，一直处于上诉人控制且账户并未对外作为结算账户使用，故完全符合司法解释第85条规定的要件，应对账户中资金上诉人享有优先受偿权予以认可。2、一审认定新楚龙与老楚龙债务互补关联，系认定事实片面。无论是从市政府会议纪要化解老楚龙的债务危机，还是从新楚龙的股份构成来看，两家公司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同时根据上诉人与高长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化解不良贷款风险，就是指的老楚龙的债务。因此新楚龙为老楚龙提供质押担保符合情理，也是上诉人控制风险的必要要求。综上，根据保证金账户资金流向、账户性质来看，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的要件，同时从新老处理的关系来讲，新楚龙为老楚龙提供质押既符合其设立本意也是双方当事人真是意思的表示，对此上诉人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南京银行泰州分行辩称，1、案涉账户不具有保证金性质，故上诉人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根据《物权法》第210条的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本案中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新楚龙之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不能推断出上诉人与新楚龙之间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5条规定“第三人将其金钱以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但本案案涉账户并非是特定化的账户，也无任何协议或者合同对该特定账户进行约定，包括户名和账号，且该账户是如何开设的上诉人前后说法也是矛盾的，且还有资金的往来，无法证明上诉人与新楚龙之间存在设立保证金账户的合意。再次，新楚龙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那么也就不存在为债权担保而设立保证金账户的前提和必要，故不能适用解释第85条的规定，即上诉人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上诉人认为新楚龙与老楚龙之间的债务互为关联，显然缺乏依据。虽然有相关的会议纪要精神，新楚龙与老楚龙之间有一定的渊源关系，但是新楚龙与老楚龙均系两个独立的主体，新楚龙的股东为高长生、老楚龙与储荣根，而老楚龙系新楚龙的股东之一，两家公司均是按照公司法运作的市场主体，均是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庄公司、储荣根共同述称，上诉人与高长生订立协议、开设保证金账户是事实，新楚龙是为化解老楚龙公司的债务而设立也是事实，具体该账户是否符合保证金账户要件，上诉人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由法庭审理后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新楚龙、荡朱公司、华立公司、振安公司、邹伯荣、高长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9日，海陵法院对南京银行泰州分行诉新楚龙、银华公司、荡朱公司、周庄公司、华立公司、振安公司、邹伯荣、高长生、储荣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120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江苏楚龙面粉供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0元、截止2016年4月14日的利息人民币408450.27元及自2016年4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罚息，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损失508160元。二、被告兴化市银华食品商贸有限公司、兴化市荡朱粮油贸易公司、兴化市周庄粮油贸易公司、江苏华立控制阀有限公司、兴化市振安棉业有限公司、邹伯荣、高长生、储荣根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被告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江苏楚龙面粉供销有限公司追偿）。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13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76383元，由九被告共同负担。 根据南京银行泰州分行的申请，海陵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1202执2445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海陵法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6）苏1202执24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扣划新楚龙在兴化农商行3212×××67账户内银行存款。案外人兴化农商行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海陵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苏12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兴化农商行的异议请求。 兴化农商行不服该裁定，向海陵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一、江苏楚龙面粉供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楚龙）系为化解江苏楚龙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楚龙）债务危机设立，其设立后老楚龙实际经营权转移至新楚龙。根据兴化市人民政府关于江苏楚龙面粉有限公司相关事项的专题会议纪要精神，可以证明新楚龙是系根据会议精神成立的用于化解老楚龙债务危机挽救企业而设立的。其设立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引进新投资者江苏新蕾麦芽有限公司参与到经营中，逐步化解老楚龙的债务危机以实现双赢，老楚龙的实际经营权也相应转移至新楚龙。2012年11月12日新楚龙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费爱华和老楚龙，实缴出资额分别为499.5万元和0.5万元。新楚龙成立后因引进的投资人经营不善，在市政府主持下，股权在2013年9月3日进行了变更，即股东变更为高长生、老楚龙和储荣根，实缴出资额分别为255万元、0.5万元和244.5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长生。二、高长生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保证金条款。2013年12月27日，原告与高长生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为支持新楚龙的经营，高长生的授信2800万元，贷款利率按年息10%计算。其中，6%部分作为本次授信贷款利息收入，4%部分按月划缴至原告保证金账户，用于化解老楚龙不良贷款风险。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7日，原告分两次分别向高长生放款1500万元、1300万元，借据记载年利率均为6%。2014年1月7日，新楚龙在原告结算中心处开立了户名为老楚龙的保证金账户，账号为3212×××67，存款种类为其他保证金，产品代码为单位活期保证金。2014年3月18日、6月3日、7月7日、8月5日、8月29日、10月20日、11月18日，该账户内分别存入151666.67元、183555.54元、96444元、96444元、93333元、96444元、93333元和93333元。截止2017年8月3日，余额为956097.96元。三、原告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956097.96元享有优先受偿权。从新楚龙的成立与发展历程来看，无论是从市政府会议纪要化解老楚龙的债务危机，还是从新楚龙的股份构成来看，均可发现新老楚龙具有密不可分关系。自从新楚龙成立后，老楚龙的实际经营权便转移至新楚龙，同时新楚龙也负担着化解老楚龙债务危机的重任，因此原告与高长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账户化解不良贷款风险，明显包含老楚龙的债务。同时根据保证金账户资金流向、账户性质来看，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保护，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原告应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虽老楚龙并未直接与原告有质押约定，但通过新楚龙的设立原因及原告与新楚龙法人代表签署的协议，具有明确以保证金质押化解老楚龙债务的纠纷的合意，原告应享有对保证金账户内资金的有限受偿权。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作为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孤立了新老楚龙之间的联系，将具有紧密联系的新老楚龙人为地分隔开，与事实不符同时适用法律也有不当。请求：1、撤销（2018）苏12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书；2、确认原告对执行标的账户尾号为267中的956097.96元享有质权且可优先受偿；3、判令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并退回或执行回转保证金存款956097.96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化市人民政府曾作出专题会议纪要，内容为在兴化市人民政府主持下，成立新楚龙，各银行与新楚龙通力协作，共同化解老楚龙债务危机。新楚龙成立后因引进的投资人经营不善，在市政府主持下，股权在2013年9月3日进行了变更，股东变更为高长生、老楚龙和储荣根，实缴出资额分别为255万元、0.5万元和244.5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长生。2013年12月27日原告与高长生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为支持新楚龙的健康发展，甲方兴化农商行、乙方高长生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对乙方核定综合授信额度2800万元（人民币，下同），其中存货质押授信1300万元、保证授信1500万元。贷款利率按年息10%计算，其中6%部分作为本次授信贷款利息收入，4%部分按月划缴至我行保证金账户，用于化解不良贷款风险。二、乙方应将每年获得的各类国家财政补贴，全额划缴至我行保证金账户，用于化解不良贷款风险。三、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优质的金融服务，在乙方符合我行贷款发放条件的前提下，不随意压缩贷款额度，不随意降低服务质量，同时积极支持乙方因为季节因素粮食收购方面流动资金需求。后原告下属分支机构金桥支行向高长生放款2800万元，年利率均6%；原告于2014年1月7日开立的户名为新楚龙的单位活期保证金账户。截止2017年8月3日，账户余额956097.96元 又查明，原告下属分支机构金桥支行与老楚龙的借款纠纷经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决，分别作出（2015）泰兴商初字第903号和（2015）泰兴商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借款余额分别为12799083.49元、9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通用凭证等均系与高长生个人签订，并未加盖新楚龙公司印章，不能证实案外人与楚龙公司间已形成开设保证金账户的合意。亦未有明确的具体的书面质权合同。原告在其向海陵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中亦明确载明涉案账户系原告在该行结算中心开立，并无楚龙公司开立的相关证据。故原告所设立的涉案账户并无证据证明属于保证金账户且原告对其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从法律主体上来讲，老楚龙与新楚龙虽有渊源，但系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二者债权债务并不混同，原告对老楚龙享有的债权，与新楚龙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据此，该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苏1202民初470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时，双方均未举出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亦经本院审理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为案涉账户是否为保证金账户，上诉人兴化农商行对此账户内资金是否享有质权并可优先受偿。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金钱设定动产质押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是双方之间的质押合同依法成立；二是将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三是该金钱已经移交债权人实际占有。 首先，上诉人兴化农商行与高长生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能认定双方有质押合意。其一，双方协议虽然有存款保证金以及上诉人直接从存款账户扣划等约定，但上诉人提供的案涉账户科目为活期存款账户，而不是在贷款银行开设的用于贷款担保的专门账户；其二，协议虽然约定贷款利率利息中的4%按月划缴至兴化农商行保证金账户，用于化解不良贷款风险，但整个合作协议中没有明确的质押条款，亦没有优先受偿权的相关约定。并且，上述协议并未加盖新楚龙公司印章，系上诉人与高长生个人所签订。因此，双方并无将金钱作为质押的意思表示，不能仅凭《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认定兴化农商行与新楚龙存在质押合意。上诉人兴化农商行主张其与新楚龙之间存在质押合同法律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只有该保证金具有“特定化”的属性，上诉人兴化农商行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保证金账户的特定化需要符合如下要求：从保证金账户的资金转入方面，出质人不得将其作为对外收款账户，接受第三人资金转入。从资金转出方面，出质人不得将该账户作为对外付款的结算账户，向第三人转款。换言之，保证金账户资金进出只能与担保业务有关。通过账户资金转入、转出的特定用途控制，使得保证金账户符合特定化要求。其一，本案案涉账户借款通用凭证均系上诉人兴化农商行与高长生个人签订，而非以楚龙公司名义，且案涉银行贷款2800万元中有1300万元收款人为兴化市周庄粮油贸易公司，这与上诉人称案涉账户系全部用于老楚龙的经营相矛盾。其二，从案涉账户交易明细情况看，该账户中的资金转入除有相关的利息汇入还有其他的转账往来记录，没有区别于其他账户的外在特征，并且保证金的存入也无法对应主债权的相应变动。因此，该账户并未按照特户管理，不符合特定化要件，不构成双方之间特定的担保账户。 再次，案涉账户中金钱是否已经移交上诉人兴化农商行实际占有，其实质是指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事实状态，移交占有实质就是移交对物进行控制和管理的权能。本案案涉账户开立于兴化农商行，但协议并未有“未经银行同意，保证金存款人不得动用该账户资金”等将资金转移占有并特定化的相关约定，且本案亦无案涉保证金账户开立审批的相关证据，故对上诉人称其对案涉账户行使了资金监控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案涉3212×××67账户资金并不符合质押担保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兴化农商行主张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对此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1元，由上诉人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录 审 判 员 陈海涛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宋静婷 书 记 员 缪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