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红，男，出生，回族，住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杰，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献县宁宇渔具厂；住所地：河北省献县陌南镇四合一村。注册号：130929600247422. 经营者：王艳涛，男，出生,系献县宁宇渔具厂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美虹，河北齐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红因与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929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1830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争议在于渔具厂有无过错。本案双方无争议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雇佣上诉人刘建红为其技工，住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居住场所内，夜半居住场所起火，致上诉人烧伤。那么渔具厂是否应要承担赔偿责任，在于查明渔具厂有无过错。二、渔具厂对于火灾并烧伤上诉人，负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起火原因是因渔具厂堆放的鱼竿“漆料”等易燃易爆的生产资料所致。对此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宗里火灾现场的照片足以证实，也与渔具厂所称的“爆燃”现象相符合，说明案发起火是因为易燃易爆物品，而该易燃易爆物品是渔具厂堆放的“漆料”等。2、起居场所内堆放易燃易爆物品，是渔具厂的明显过错，并且是违法行为，是对消防法规的无视，是对人身财产安全的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九条“生产、储存、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场所不得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应当与居住场所保持安全距离。生产、储存、经营其他物品的场所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的，应当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本案中渔具厂将“漆料”等易燃易爆堆放在一楼客厅，堆放在起居环境里，违反法律规定，火灾也证明起火后堆放的易燃易爆即封堵了逃生通道，直接造成了上诉人在火里不能逃生的后果。3、起火的场所是居住场所还是生产场所，对此一审判决认为是住宅，以排除了消防法规的适用，排除渔具厂的违法性和过错，一审判决如此认定不当。首先、起火场所是住宅，也是渔具厂的生产、经营、仓储场所，生产场所和居住场所是一致的。渔具厂是生产鱼竿的个体户，生产经营、仓储场所和被告经营者的住所是一致的，一楼有客厅、厨房和空余的几间房用来居住，二楼则为主要生产间。对此火灾现场照片足以证实。其次、火灾勘验中公安机关说是住宅，是从建筑属性说，说是渔具厂生产存储经营场所，是从使用属性说，二者并不矛盾。再次、即便一审如果坚持认为是住宅，那么在住宅里进出的通道堆放易燃易爆物品不是过错吗？因此引发火灾烧伤人没有责任吗？4、渔具厂的过错明显，主观上是对人身财产安全的漠视，客观上表现为严重的违法行为。比如为节省成本追求经济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违反《住宿与生产储存经营合用场所消防安全技术要求》法律规定将居住场所与生产经营的场所设置在同一处，没有任何火灾报警设施、没有放火隔离、没有疏散及逃生通道、没有配备灭火消防设施、没有对员工进行消防逃生培训等等。渔具厂的行为严重违法违规，怎么能说没有过错呢？三、一审判决着重审查、描述、判断起火后上诉人的逃生行为是否恰当，与本案法律关系中对应查明的事实无关。如上所述案应当查明的是渔具厂作为雇主，对在其提供的场所内起火是否有无过错，并因此裁判应付承担责任，而不是在火灾后根据书面材料评判上坏人逃生行为是否最为恰当。水火无情如同猛兽，自然灾害突如其来时，没有亲身经历过的难以感同身受那种惊恐无助。案发时没有电，半夜1点钟，睡梦中被惊醒，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烈焰，耳朵里是燃烧的噼噼剥剥和玻璃破碎带着惊呼声，时过境迁我们责难上诉人为啥没有一跃而起抓住后窗檐，用手或头击破后玻璃窗，鱼跃而出？责难他为啥还得穿上衣服，没有赤裸的赶紧逃？还是责难上诉人为啥那么笨，被烫伤的时候为啥不及时缩回手等种种？如果需要责难，按照渔具厂的说法，如果真的是爆燃后就火焰很小了，为啥没有一个人敢冲进去去救上诉人一下呢，哪怕是语言上的支援、引导？本案双方都不会在火灾中受益，但上诉人作为火灾中的唯一受害者，伤情惨不忍睹不忍描述，案发当地渔具厂遍地都是，且均规模不大，经营场所和居住场所一致，防火意识不强，存在安全隐患，审判应当查明火灾责任，分清是非，依法判决，让违法和过错者承担责任，让受害者得到补偿，同时也达到良好的社会教育效果，不能以受害人在逃生时是否足够恰当来掩盖火灾肇事者的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献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929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183000元。 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答辩认为，上诉人受伤，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献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已经认定起火的原因排除雷击、电气线路故障灯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人为放火的可能。可见，客厅起火不是因为屋内的附属电气线路导致的。答辩人为上诉人提供住宿是为了上诉人节省开支，上诉人是外地人来本地工作，如不给其提供住房，其不然要去租房居住。答辩人为了上诉人的生活方便，让其住在家中。为其提供的房屋与王艳涛家人在一个大房子里面，上诉人住在整个房屋的西北角处，王艳涛家人住在东面的房子，中间是大客厅。房子里居住的人除了上诉人均为王艳涛的家人，不可能去人为纵火。发生火灾的时间在深夜1点多，工人们都回家了，家人都已经入睡，大门也上锁。二、上诉人主张答辩人生产场所与居住场所没有分开是错误的。答辩人有独立的生产车间，没有在客厅堆放易燃易爆物品。客厅没有放置太多的物品，只有沙发、茶几和一个写字台。三、着火的客厅有几十平米，只是局部着火，是爆燃，不是大面积的着火。而且是夏天，客厅的门、窗户都敞开着，上诉人在此处居住有一段时间了，对周围的环境应该很熟悉了，完全能快速的从屋内出来。是他自己的过失没有逃出屋内。四、上诉人不能说明其受伤的具体过程。从上诉人提供的住院病历记载的受伤部位及其本人的陈述来分析，其受伤过程不符合客观情况。如其逃生时接触到火源，手部应快速的挣脱，不会烧到耳部、眼晴等身体部位。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是其为了拿笔记本、手机等物品，但现场根本没有手机、笔记本被烧毁的物品。上诉人受伤手臂、手背严重说明其离火源点非常近或直接接触火源造成的受伤。不能排除其自己纵火的可能性。五、上诉人受伤后，王艳涛垫付医疗费6万元，并为其雇佣护工照顾。对于答辦人垫付的费用保留诉权。 刘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183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份被告雇佣原告到被告处负责鱼竿喷涂。许，原告刘建红在献县宁宇渔具厂负责人王艳涛家被火烧伤。被告负责人家着火的客厅有几十平米大小，被告居住在客厅西北角的房间，和厨房相通。献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在客厅的东南侧沙发处，火灾排除了雷击、电器线路故障等引起的火灾可能，不能排除人为放火的可能。消防大队在勘验现场过程中认可着火地方为民宅，并不是工厂的工作环境。原告以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原告人身损害，被告作为有安全保障义务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183000元。被告认为原告起诉不成立，不应赔偿原告损失。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派出所出证明、起火现场燃烧后的照片、病历、诊断证明、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着火的房屋空间有几十平米大小，是局部着火。原告居住的房间离着火点有一定距离，并不是直接接触的地方，其房间也有窗户可以直接出去，也可以直接进入厨房，厨房里也有窗户。原告在庭审过程中说手是因为摸到热的东西烫伤或逃生过程中的烧烫伤所致。从常识来看，如果直接接触了着火的东西或靠近了着火处应该很快缩回手，不会将手握住不放，两个手同时握住很热的东西也不符合常理，原告的受伤部位显示不出手握东西烫伤的情形与其相一致。如果脸部先行接触到着火的部位，手又如何去摸到其余热的部分。原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我一使劲就推开了，发现客厅上面有很多烟零，下面烟零少一些，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拿着笔记本电脑和钱包”和原告在住院查本过程中发现“口腔内可见大量黑色疫未，双侧耳廊烧伤，双侧角膜烧伤，双侧量毛烧焦、双侧鼻粘膜、吸粘膜流伤”等伤情不能相匹配。原告在笔录中也仅仅表示“呛的难受”，如果仅仅是吸入烟气不会出现那样的伤情。没有电的夜晚很难分清烟雾，钱包和笔记本电脑、手机都应该有烧伤的痕迹，但原告未提供。原告受伤的情形和部位从常识看只有脸和双手和双上肢有烧伤，而且是手和手背伤显示严重，说明是直接靠近着火点或接触过程中没有及时躲避的时间才会直接造成烧伤或烫伤，这种伤情与近距离突然发生爆燃较吻合，这与医院查体描述及公安机关拷贝的被告家的监控视频显示开始为爆燃，然后才起火相一致。这与法医鉴定意见书认为“外力致其火焰烧伤头面颈躯干双上肢，吸入性损伤等”也相一致。原告及公安部门都认可着火地点是居住的房间，不是工厂，原告也不是在工作过程中造成的伤。公安机关拷贝的被告家的视频监控显示开始为爆燃，然后才起火，火势也不大。原告已经在此居住两个多月，应该对居住环境熟悉。原告称有上二楼的时间，完全可以在一楼直接出大厅门。凌晨一点钟应该是熟睡的时侯。原告却被外力火焰烧伤头面颈躯干双上肢，造成吸入性损伤。原告的伤情及事实与原告在公安机关笔录中所称的受伤过程也相矛盾，不符合生活常理，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其请求被告赔偿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负责人出于道义及时给原告治疗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应该予以鼓励，原告不应再向被告主张不合理的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建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同时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上诉人刘建红烧伤后共支付医疗费用是91796.81元，被上诉人方提出医疗费已为上诉人垫付58500元，上诉人无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35天每天100元计35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8212.8元（被抚养人是上诉人母亲马永华1954年出生，儿子刘艺凡2015年出生，儿子刘嘉文2009年出生，抚养费分别是：11383X15年X10%除以3＝5691.5元，11383元X14年X10%除以2＝7968.1元，11383元X8年X10%除以2＝4553.2元）。3、伤残赔偿费14031元X20年X10%＝28062元；4、依据鉴定中心的鉴定误工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120日包括住院，营养费为120日X30天＝3600元，误工费为10000元（月工资）除以30天X120天＝40000元，护理费是3500元除以30天X120天＝14000元5、鉴定费1600元6、交通费2000元。7、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上诉人主张护理费因上诉人在住院期间被上诉人为其雇佣了雇工，已经支付了2330元，同时被上诉人提出转院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不产生交通费。 本院认为，2018年4月份，上诉人刘建红到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处负责鱼竿喷涂，由献县宁宇渔具厂负责人王艳涛安排提供住宿。许，该住处发生火灾，致上诉人刘建红烧伤。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为上诉人刘建红安排的住宿地，堆放易燃易爆物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九条规定的“生产、储存、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场所不得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应当与居住场所保持安全距离。生产、储存、经营其他物品的场所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的，应当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上诉人刘建红是油漆喷涂的专业技术人员，其应当具有基本的安全生产知识和安全注意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对上诉人刘建红的损伤具有过错，上诉人刘建红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伤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上诉人刘建红烧伤后其损失为：1、医疗费用91796.81元；2、伤残赔偿费14031元X20年X10%＝2806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5天每天100元计35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18212.8元（母亲马永华1954年出生，儿子刘艺凡2015年出生，儿子刘嘉文2009年出生，抚养费分别是：11383X15年X10%除以3＝5691.5元，11383元X14年X10%除以2＝7968.1元，11383元X8年X10%除以2＝4553.2元）；5、营养费为120日X30天＝3600元，护理费3500元除以30天X120天＝14000元，误工费按照河北省2019年制造业工资标准65622元除以365天X120天＝21600元，6、精神抚慰金10000元；7、鉴定费1600元；以上共计192371.61元。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共计134660元。扣除被上诉人方已垫付医疗费58500元、住院护理费2330元，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应当给付上诉人刘建红赔偿款73830元。 综上所述，刘建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给付上诉人刘建红赔偿款7383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元，上诉人刘建红承担152元，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承担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上诉人刘建红承担304元，被上诉人献县宁宇渔具厂承担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笑臣 审判员  位海珍 审判员  郭彦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坤 书记员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