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青松，男，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青岛宝驰名车广场业主，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大庆，男，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青岛宝驰名车广场员工，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本，北京市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平，北京市浩东（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联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立交桥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780751250H。 法定代表人：杨翠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华，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岭，淄博淄川旗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盛，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大庆、刘青松因与被上诉人淄博联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信公司）、原审被告王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大庆、刘青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本、孙平，被上诉人联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华、孙德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通过互联网方式同时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大庆、刘青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属、被上诉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侵权等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1、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5）源商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1）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2）车辆已交付且所有权已归上诉人所有；（3）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实施了非法扣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四）明确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确认的事实，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以外，当事人无需举证。据此，上述生效判决已确认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车辆所有权归属及被上诉人对车辆实施扣留行为等事实，在对方当事人无相反有效证据推翻情况下，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本案其他有效证据亦足以证明涉案车辆所有权已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非法扣留的事实。3、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车辆是否交付的论述，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诉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案属《民法总则》第196条（二）规定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案件范围。一审不应以公安机关不立案决定日至上诉人另案起诉日两者间超两年为由，认定该案超两年诉讼时效。三、关于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属，同为淄博市基层法院的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与沂源县人民法院（2015）642号生效判决对此作出了截然相反的不同认定。按照上述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涉案车辆所有权仍归原车主所有，而上述沂源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却认定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究竟涉案车辆归谁所有，两份相互矛盾的判决势必会导致上诉人付出车款却无法维权的后果，产生上诉人既得不到车辆又无人返还车款的情况。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淄川区法院（2015）川执字第1328-3号拍卖成交裁定书下达日期为2016年10月12日，涉案车辆过户日为2016年12月1日，该日期与上诉人一审提起诉讼的2019年3月间隔未超过三年，也就没有超过民法总则所规定的侵权赔偿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侵权案件即便存在诉讼时效，也不存在超时效的问题。 联信公司辩称，一审对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的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推翻沂源县人民法院（2015）沂商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以此证实该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沂源县法院之所以认定涉案车辆已交付，所依据的事实为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提车，被上诉人将车钥匙交付给上诉人，并给上诉人开具加盖公章的放行单，该放行单载明停车场请放行涉案车辆FG350，上诉人持该份放行单开出被上诉人大门口没多久，被上诉人以与原审被告尚有其它纠纷为由，其工作人员在行车路上将该车拦停，又将该车开回被上诉人处扣留，沂源县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完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开具的放车单是开给王化奇不是上诉人，这一事实由公安机关调查王盛、张琳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其次，被上诉人从未将钥匙交付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因涉案车辆停在淄川区一仓库内用于放置留置车辆的停车场，钥匙由停车场看管人员负责保管，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在淄博高新区高创中心，被上诉人未将钥匙交付给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这一事实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无论是询问上诉人还是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钥匙交付的任何陈述；再次，沂源法院认定的刘大庆将车开出被上诉人大门口被拦停的这一事实也根本不存在，公安机关询问原审被告及王化奇、上诉人刘青松及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均不存在沂源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另，一审卷内的车辆滞留单显示王盛欠款不还，涉案车辆于2011年10月15日滞留于被上诉人停车场，至2012年6月25日，共8个月零10天，众所周知车辆停放1000小时电瓶电量就耗尽，但该车停放长达6000小时，这就说2012年6月25日该车是不可能启动，更不可能开出，因此，沂源法院认定的事实有悖于车辆技术的依据，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否认刘青松到过停车场的现场，但公安机关对刘青松的询问笔录、张店区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刘青松均承认一直在停车场现场，并且刘青松称刘大庆开车行驶出大门口，但王化奇在张店区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却称刘青松发动车辆，这些均与在公安机关所形成的询问笔录形成矛盾，沂源法院的判决书仅是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陈述事实认定涉案车辆已交付，完全错误，我方认为确认交付的法律依据为最高法院关于如何认定机动车买卖合同交付的时间为买卖合同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准，涉案车辆从未发生交付，一审法院认定未构成侵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丧失诉权，请求依法驳回。 王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原审被告未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与沂源法院的认定事实存在不同地方，但是即使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书第六页认定的事实，也可以证明王盛已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了上诉人刘青松，在判决书第二页明确，在他们发动起车辆准备走时被被上诉人公司的员工拦住不让走，该文书中表明本案的王盛已经取得了案涉车辆启动的钥匙和放行单，已经将钥匙交付给了刘青松派来开车的人，本案王盛的车辆是因为没有及时归还借款而被被上诉人公司扣押，从而形成了质押关系，当刘青松将王盛欠被上诉人公司的车款付清后，被上诉人公司已无权继续留置王盛的车辆，也即双方的质押关系已经终止，事实上也正是基于质押关系，被上诉人公司将车辆的钥匙和放行单给了王盛的代理人王化奇，王化奇随即将钥匙和放行单依据买卖合同规定交给了刘青松的代理人，由此完成了车辆的交付，至于车辆在何处被拦住不让走，与车辆所有权的转移无关系。从程序上讲，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沂源法院的判决侵害其利益是错误的，应当依据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作出新的判决，一审法院与沂源法院系同级法院，无权通过直接判决的形式否定沂源法院的生效判决。至于时效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定。 刘大庆、刘青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联信公司、王盛共同赔偿购车款285000元及利息损失99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2日，王盛购买梅赛德斯-奔驰黑色轿车一辆（购买该车辆后落户车号为鲁Ｃ×××××），支付车款为408000元，其中280000元，被告王盛以该车辆抵押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贷款支付，联信公司提供担保。2011年10月15日，因联信公司与王盛就该车辆的车贷还款问题，该车辆滞留于联信公司停车场。 2012年6月25日，刘大庆、刘青松与王盛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盛以290000元价格将鲁Ｃ×××××德斯-奔驰黑色轿车卖给刘大庆、刘青松，买方预付卖方购车款285000元，分别汇给王盛中国银行账户和王若楠中国银行账户，余款5000元，代卖方处理违章和车辆抵押解除费用。合同签订同日，刘大庆、刘青松将其中115000元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联信公司财务人员王若楠个人账户，联信公司向王盛出具还款收据和放车单，由王盛父亲王化奇代为领取。随后，王盛、王化奇和刘大庆、刘青松委派的两名工作人员前往联信公司停车场提车，提车时，联信公司以与王盛还有欠款纠纷，拒绝交付车辆。 2012年6月27日，刘青松在淄博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园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为：“……，担保公司还给我们开了一张提车单，我们拿着提车单去了淄博市张博路上的一家停车场，我们到了停车场准备开车时，这时候出来三个男子，他们拦着不让我们提车，那三个男子说和王化奇有纠纷，就是不让我们提车，当时我们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好开车带着王盛和王化奇先回淄博市沂源县了，……。” 2012年7月27日，王化奇在淄博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园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为：“……，随后我和姓刘的就一起去提车，到了后姓刘的刚发动起车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来了三名陌生男子，说这车还有纠纷，不能提车，我们就把车放下走了，当天晚上姓刘的和我一起回沂源，让我把这件事情处理了，我没答应，后来姓刘的走了。” 2013年1月19日，王盛在淄博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技园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为：“……，担保公司给我父亲开了那辆奔驰E200型轿车的放车单，我跟着我父亲去提车，结果到了后，我自己在外面等着，我父亲和那两个人去提车，后来他们出来说提不成车，担保公司的人就是不放车。2012年6与25日，刘青松的人没有提走车，刘青松打电话找我父亲，我父亲告诉刘青松是因为那笔33万元贷款的事情。……。” 2013年4月2日，淄博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作出淄高公（刑）不立字（2013）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刘青松于2012年6月27日提出控告联信公司、王化奇、王盛诈骗一案未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2015年8月13日，刘青松、刘大庆以王盛为被告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并由王盛返还购车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联信公司不予放车的行为对原告刘青松、刘大庆是否构成侵权；二、原告刘青松、刘大庆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被告联信公司不予放车的行为对原告刘青松、刘大庆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刘青松、王化奇、王盛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均表示，在他们发动起车辆准备走时被联信公司工作人员拦住不让走，并非原告诉称的将车辆开出联信公司门外不远处被扣回的事实，说明联信公司因与王盛尚有其他欠款纠纷并未将涉案车辆实际交付给王盛，王盛未取得该车辆，就无法将该车辆交付给原告。既然原告尚未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被告联信公司不予放车的行为即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 二、关于原告刘青松、刘大庆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假使被告联信公司对原告刘青松、刘大庆构成侵权，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应自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次日即2012年6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原告以涉案被告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公安机关保护权利的时间一直持续到2013年4月2日公安机关决定不予立案之日，自此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直至2015年8月13日刘青松、刘大庆以王盛为被告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在此期间，原告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因此，原告请求赔偿车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被告联信公司并不构成对原告刘青松、刘大庆侵权，同时原告刘青松、刘大庆请求赔偿车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原告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王盛与被告联信公司构成共同侵权的事实，因此，原告刘青松、刘大庆请求被告联信公司、王盛共同赔偿购车款285000元及利息损失997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青松、刘大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1元，由刘青松、刘大庆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2015）沂商初字第642号案件并未认定该案超出诉讼时效，而一审认定自2013年4月2日公安机关决定不予立案之日至2015年8月13日上诉人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起（2015）沂商初字第642号案件诉讼之日，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而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车辆被扣留后，一直不间断的在主张权利，在公安机关不予刑事立案后，2015年8月13日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起（2015）沂商初字第642号案件，该案判决虽确认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但其后涉案车辆因王盛与联信公司的另案纠纷被司法拍卖，上诉人另行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起诉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涉案车辆2016年12月被司法拍卖后过户之日，上诉人知道其所有权无法行使起开始计算，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2019年3月26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联信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联信公司在涉案车辆在其公司的欠款已经还清的情况下，先给上诉人开具放车单，又以与王盛存在其他车辆担保纠纷为由，将上诉人购买的涉案车辆扣留。根据生效的裁判文书确定，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联信公司扣留车辆无相应依据，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应当对其侵权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上诉人要求联信公司赔偿其购车款285000元及自侵权行为发生之日2012年6月25日至2019年6月24日，按照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99750元，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王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全额支付购车款后，王盛因与联信公司的纠纷导致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车辆最终实际交付上诉人，且因为王盛与联信公司的另案纠纷涉案车辆被拍卖抵偿了王盛对联信公司的欠款，因此王盛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亦负有过错。故，上诉人选择要求王盛承担侵权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本院予以支持。王盛应当对上诉人主张的购车款285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99750与侵权人联信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淄博联信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青松、刘大庆购车款285000元及利息损失9975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1元，由被上诉人淄博联信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71元，由被上诉人淄博联信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