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盘门路83-1号23层。法定代表人：李连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卫，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1110号（1-6）、1108号、1112号。主要负责人：郭超，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刚，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事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37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向百事顺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47488.52元；3.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百事顺公司在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未要求其提供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相关证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免责条款中载明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明确具体，平安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己经向百事顺公司明确说明该条款中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其主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审判决书认定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此为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免责条款系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未明确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投保单以及手写投保人声明，无法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向百事顺公司作出了清楚、明确的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审判决书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此为事实认定错误。百事顺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有多辆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投保人签章处仅有百事顺公司的盖章，没有经办人签名，也没有投保日期，平安保险公司也未证明所举证的投保人声明即为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声明，一审判决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向百事顺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此为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的法律依据明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却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相关条款作为认定法律依据，此为法律适用错误。2.《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对相关运输从业人员取得相应从业资格属于行政管理性内容，并非法律法规规定的强制性条款。百事顺公司聘用的驾驶人员驾驶涉案车辆符合其车辆驾驶证准驾范围，驾驶涉案车辆未增加营运风险，本案也未有证明无从业资格即必然导致或显著增加承保车辆驾驶的危险程度。一审依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裁判，此为法律适用错误。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百事顺公司认为从业资格证相关规定非法律法规强制性条款，是缺乏应有的专业认知。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项明确规定从事货运驾驶员应考试合格，第六十四条再次明确不得违反该二十二条，否则应接受相应处罚。该条例由国务院制定，属于行政法规。其次，作为行政法规的具体执行机构，包括交通运输部和各省各市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均明确考试合格即取得从业资格证，也即从业资格证是行政法规要求考试合格的具体形式或是证明。“从业资格证”虽出现在部门规章和地方法规中，但该规定与行政法规具体规定紧密衔接，驾驶员没有从业资格证即未通过考试合格，其当然不应从事营业性运输，否则即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二、保险人已就免赔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条款应合法有效。1.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百事顺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免赔条款有加黑加粗处理，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组证据足以证明保险人就免赔条款履行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2.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明确说明义务的形式不应限于书面文字，“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均可，因此不能以条款没有列明资格证的具体名称而认定无效。投保单上有投保人声明，其中第2条“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也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赔条款履行了详细的提示说明义务，投保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3、条款约定“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虽然无具体资格证名称，但不存在任何歧义。首先，保险条款的制定，受保监会监管，需备案，此种行业管理模式决定了条款的格式性，通用性，长期适用性，保险公司不会随意变更条款。基于此特殊性，条款约定的概括性更切实际。实践中，资格证书名称也随运输行业发展和部门规定而存在不同和变化情形，比如有客运从业证、货运从业证、出租车驾驶员证以及新出现的网约车驾驶员证等。证书虽然不同，但均是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对营运车辆驾驶员基本要求的具体执行方式，只是具体执行细节和名称不同而已。作为投保人，其从事货运、或者客运、或者传统出租车、网约车等，在面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这一表述时，自然会从自己的营业范围考虑认知，不可能出现歧义。其次，百事顺公司为本案投保人，其一审也并未就免赔条款涉及的必备证书或许可证是何种证书提出异议。条款中明确发证方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并约定“驾驶人”为证书主体。如果对投保人“道路运输驾驶员应具备交通部门颁发的何种必备证书”，投保人无法做出答复，只能说明作为道路运输经营者，缺乏基本常识，属于实质上不合规的经营者。从业资格证是本案驾驶员应从交管部门必须取得的必备证书。三、保险法关于条款无效等具体规定在本案不适用。1.《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如上述第一点所述，从业证作为必备证书，是基于国务院行政法规对驾驶员的要求而产生，免赔条款完全合理合法，应属有效。2.《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如上述第二点所述，条款约定并无两种以上解释，投保人作为行业经营者，其对条款的认知绝对优于任何一方，不会存在歧义。综上，免赔条款约定明确，作为从事专业营运的公司，不应对条款存在理解障碍，该条款基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做出，完全公平合理，应具法律效力，商业险拒赔应得到支持。百事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47488.52元，包括车辆维修费111551元、施救费5940元、第三人财产损失28920元、车上人员医疗费1077.5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事顺公司所有的苏Ｅ×××××重型厢式货车投保有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12月5日14时至2018年12月5日24时止，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投保平安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233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元）等，保险期间自2017年12月5日14时至2018年12月5日24时止，不计免赔率。投保人百事顺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字处盖章，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保险公司已向其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百事顺公司另出具《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8年8月14日1时25分，黄树文驾驶保险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事故造成黄树文轻微受伤、车辆受损、声屏障、混凝土桥挡墙损失。2018年8月15日，交警部门认定黄树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苏Ｅ×××××车辆被太仓市建鹏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定损111551元。事故另产生施救费5940元、建筑服务配合费1200元、设施赔偿费27720元、黄树文医疗费1077.52元。百事顺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要求理赔未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部分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部分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上述文字均加黑加粗显示。再查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条均做了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相应条款一致的约定。庭审中，百事顺公司确认驾驶员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认为，百事顺公司所有的苏Ｅ×××××重型厢式货车投保有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内，黄树文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百事顺公司确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上述文件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字体已经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可以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百事顺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可以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向百事顺公司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本案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已经产生效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均明确，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公司免责。《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本案中，百事顺公司确认发生事故时驾驶人员没有相关从业资格证。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部分，因百事顺公司持有建筑服务配合费1200元、设施赔偿费27720元的票据原件，足以认定百事顺公司已经向上海城建养护管理有限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2000元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保险金2000元。二、驳回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负担50元。二审经审理查明，苏Ｅ×××××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总质量为25000kg。一审庭审中，平安保险公司陈述在不考虑是否承担责任的情况下，除维修费损失外，对百事顺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金额无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保险人百事顺公司与保险人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约进行赔付。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交强险赔偿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险中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保险人应当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等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依照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的约定，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是，平安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中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并经投保人确认，故不能认定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案涉保险事故造成百事顺公司的损失数额，对于车辆维修费损失111551元有车辆定损协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施救费5940元、对第三人承担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28920（1200+27720）元以及司机医疗费1077.52元，平安保险公司并无异议。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之外，应当依照商业险中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约定，在责任限额内分别赔偿百事顺公司117491（111551+5940）元、26920（28920-2000）元和1077.52元，合计145488.52元。一审法院对百事顺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百事顺公司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保险金2000元；二、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苏州百事顺货运有限公司保险金145488.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