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刑终113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伟，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于北京市海淀区，汉族，大学文化，住北京市海淀区。2015年9月23日因涉嫌单位行贿罪经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2017年12月29日被榆中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8年3月22日刑满；因在服刑期间发现本案漏罪，2018年3月22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押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卫东、邵金林，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梅伟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一案，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8）浙0783刑初130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梅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同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梅伟及其辩护人沈卫东、邵金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梅伟系深圳冠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欣公司）、亚洲矿业（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2年上半年，由高贤伟（已判刑）提议，被告人梅伟与高贤伟、林伟（已判刑）经商议，决定梅伟出资50%，高贤伟、林伟各出资25%，在香港设立公司，共同做白银生意，梅伟负责公司注册、白银销售等香港方面的事宜，高贤伟等人负责大陆货源、生产技术等事宜。为了能从出口退税中获利，香港公司以购买白银导线的形式从大陆收购白银，再将白银导线剥皮回炉熔铸成银锭后销售给香港相关银行，大陆生产出口白银导线一方从获取的出口退税中支付香港公司一定加工费。被告人梅伟指使冠欣公司经营管理办公室经理钱元晖（已判刑）负责具体白银项目的跟进与办理，2012年4月梅伟安排冠欣公司驾驶员龙某、苏某作为挂名股东，注册成立了龙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逸公司）。钱元晖带高贤伟在香港察看了加工提炼白银导线的工厂，后钱元晖、高贤伟及高贤伟安排的胡某1等人共同采购了相关的机器设备。2013年4月18日开始，被告人梅伟指使王玉琪接替钱元晖负责白银项目的相关工作，钱元晖不再直接参与白银项目。 2012年8月至2015年1月间，被告人梅伟与高贤伟、林伟先后指使钱元晖、王玉琪，利用在香港设立或实际控制的万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斯公司）、龙太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太公司）作为交易平台，伙同李浩正、张志明、陈才强（均已判刑）等人，签订虚假的白银导线购销合同，虚构出口合同的货物、用途、价款，通过外贸公司代理出口至香港，再由梅伟、高贤伟、林伟指使钱元晖、王玉琪等人利用龙逸公司作为加工平台，将白银导线剥皮回炉熔铸成银锭，再由梅伟指使钱元晖或王玉琪利用其实际控制的亚矿公司将白银卖给香港相关银行，最终双方以剥皮提炼后的白银和钯的价值进行真实结算，私下以其他账户秘密进行补差、走平及“扣水”操作。通过上述方式，李浩正、张志明、陈才强等人从本无法取得出口退税的白银交易中获取出口退税，被告人梅伟及高贤伟、林伟等人则靠李浩正、张志明、陈才强等人从出口退税中支付的“扣水”获取利益。其中： 1.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间，李浩正、高贤伟利用磐安县鑫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安公司），先后伙同被指派管理香港公司的钱元晖、王玉琪等人，采取上述方式，通过云南迪奥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奥公司）、济源市枫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林公司）、深圳市亚洲德科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科公司）、常熟市纺织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常熟纺织品公司）分别报关出口白银导线至万斯公司11单、4单、1单、1单。2012年11月至2014年11月间，通过迪奥公司、枫林公司、德科公司、常熟纺织品公司分别申请出口退税人民币416.27万余元（以下均指人民币）、98.27万余元、9.41万余元、4.83万余元，扣除鑫安公司缴纳的增值税25.03万余元，实际共骗取出口退税503.75万余元。 2.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间，张志明利用浙江江山前程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程公司），伙同被指派管理香港公司的王玉琪等人，采取上述方式，通过天津食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食品公司）报关出口白银导线至万斯公司、龙太公司共12单。2014年5月至2015年7月间，通过天津食品公司申请出口退税675.477万余元，扣除前程公司缴纳的增值税6.44万余元，实际共骗取出口退税669.03万余元。 3.2014年4月至同年12月间，陈才强等人利用台州市乾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峰公司），伙同被指派管理香港公司的王玉琪等人，采取上述方式，多次自营出口白银导线至万斯公司、龙太公司，申请出口退税7732.60万余元；2014年4、5月间，通过北方国际集团天津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医药保健品公司）报关出口白银导线至万斯公司2单；2014年5月至同年12月间，通过天津医药保健品公司申请出口退税65.11万余元，扣除乾峰公司缴纳的增值税5.22万余元，实际共骗取出口退税7792.49万余元。 综上，被告人梅伟伙同高贤伟、林伟等人共计骗取出口退税8965.28万余元。 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三、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梅伟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二百万元；与前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二百万元。二、追缴被告人梅伟骗取的出口退税款；追缴不足部分，责令予以退赔。 被告人梅伟上诉称，在香港冶炼及收购银锭均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申请出口退税等均与其无关，其也未与高贤伟、林伟等人合谋骗取出口退税，原判认定其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其无罪。 辩护人沈卫东提出，出口货物是依法可享受出口退税的白银导线，而非白银；被告人梅伟不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也不存在与高贤伟等人共同犯罪的故意，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请求宣告梅伟无罪。即使有罪，根据王玉琪的供述，有约三分之一的白银导线系直接出售，该部分对应的退税额约2700万元，不应计入被告人梅伟的犯罪数额。 辩护人邵金林提出，原判认定被告人梅伟在香港公司占股50%有误；梅伟被中纪委调查期间已无法从事经营活动，期间的退税金额与其无关；出口货物经海关确定属可退税的白银导线，没有采用“假报出口”或“其他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造成税款损失，因此梅伟主观上无骗取出口退税的故意，客观上未实施相应的犯罪行为，不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出庭检察人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梅伟骗取出口退税的事实，有证人龚某、龙某、苏某、贾某、廖某1、杨某、王某1、李某、贺某、张某1、王某2、廖某2、张某2等的证言，另案被告人高贤伟、林伟、钱元晖、王玉琪、陈才强、李浩正、张志明等的供述，笔记本记录，工作日志，合同条款意向记录单，点价确认单，财务账册，产品购销合同，出库单，入库单，销货单，报关单，出口代理协议书，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认证信息，发票明细清单，差额信息，补差明细表，出口退税汇总申报表，出口退税进货明细申报表，涉外收入申报表，税收收入退还书，退税清单及证明，预归类申请表，出口商品预归类决定书，进出口商品监管证件问答书，银行凭证及交易明细，《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开展银制品出口退税核查工作的通知》等相关文件，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工商登记材料，税务登记信息，答复函，另案被告人的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裁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梅伟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针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 1.关于被告人梅伟是否在香港公司占股50%问题。另案被告人高贤伟供称，当时其与王某1说起仙居很多人在做贵金属出口香港生意，如果其也到香港去办一家贵金属公司，收购、买卖贵金属，再利用仙居人资源，生意应该能做得起来。于是，其电话联系林伟，说想在香港成立一家贵金属类的公司平台，林伟表示同意。过一段时间，林伟打电话告诉其，说跟一个叫梅总的人谈过了。后来在梅伟办公室时，其和王某1、林伟、梅伟谈了在香港成立一家贵金属公司的事。梅伟提出，他在香港有一家上市公司，新成立一家公司可以由他来操作。大家商定，新公司里梅伟占50%股份，其和林伟各占25%股份。另案被告人林伟供称，在深圳时，梅伟和高贤伟约定在香港办厂，股份各占50%。高贤伟告诉其，高的股份分给其25%，其表示同意。另案被告人王玉琪供称，香港龙逸公司有三个投资人，一个是直接安排其去龙逸公司的梅伟，另二个分别叫高贤伟、林伟，梅伟占50%股份，高和林各占25%。证人王某1、廖某1、龚某1的证言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梅伟在香港公司占股50%。据此，足以认定被告人梅伟在香港公司占股50%。辩护人就此所提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出口货物是导线还是白银问题。国家主管部门规定对白银不实行出口退税政策，对于规避监管的，要予以检查，严格执行出口退税政策。另案被告人许灵华、谢显斌等的供述与证人李某、胡某2的证言等相印证，证实高贤伟、陈才强、张志明等人在生产出口到香港的白银导线时将白银总价值控制在80%以下，才能获得出口退税。另案被告人陈才强、李浩正、王玉琪等的供述，证实出口到香港的所谓白银导线实质按白银原材料结算，香港银行作为买方是为了购买白银而非白银导线。根据证人贺某、张某1的证言等，另案被告人高贤伟等人加工带钯接头的白银为主体材料的导线，不是为了其表面标明的导线功能。因此，出口货物实质是白银原材料而非导线，本质是为骗取国家出口退税。辩护人就此所提异议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梅伟是否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问题。另案被告人钱元晖、王玉琪、高贤伟、林伟的供述相印证，证实钱元晖、王玉琪受被告人梅伟指派具体负责白银项目；其中钱元晖还供称，高贤伟讲大陆企业如果没有出口退税，在被收取“扣水”的情况下肯定亏损，只有领取出口退税才能赚钱，出口的白银产品在不同时期不同的产品有不同的出口退税政策；王玉琪供称，高贤伟说大陆公司只有把白银做成导线才能出口，而且做成导线之后才能拿到国家的退税。证人廖某1的证言，证明有一次其送高贤伟、林伟去梅伟办公室商议白银项目投资一事。高贤伟说单独白银不能出口，将白银加工成产品再出口，政策规定可以退税，最后约定合作投资，后来其收到王玉琪通过其帐户转给高贤伟、林伟在香港白银项目上的投资收益。另案被告人高贤伟、林伟亦有相应的供述在案。由上可见，从白银导线中剥离白银出售给香港的银行并不能获取利益，反而要亏损。而另案被告人高贤伟、林伟、王玉琪的供述和证人廖某1、龚某的证言等，证实被告人梅伟与高贤伟、林伟等从白银导线出口到香港，再剥离白银出售给香港的银行的事项中获取了巨大利益，并作了利益分配。因此被告人梅伟等人利润的来源即是骗取出口退税所得。原判认定被告人梅伟具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并无不当。被告人梅伟骗取出口退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梅伟及其辩护人就定性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梅伟犯罪数额问题。被告人梅伟与另案被告人高贤伟、林伟共同骗取出口退税，并指派王玉琪等人具体操作，在其被中纪委调查期间也未让王玉琪等人停止操作白银项目，且在恢复自由后分配了利润，故梅伟被调查期间的出口退税额应计入其犯罪数额。被告人梅伟收购出口到香港的白银导线后如何处置，不影响对其犯罪数额的认定。辩护人就犯罪数额所提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梅伟伙同他人采用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梅伟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漏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检察人员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梅伟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 骥 审 判 员  周巧慧 审 判 员  薛焕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范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