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3民终4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芬，女，1954年3月11日出生，满族，现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名苑雅居7号楼。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永成，男，195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名苑雅居7号楼，系刘淑芬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鹤，女，1987年8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东宋村二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女，198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在水一方7号楼3单元502室，系刘鹤姐姐。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负责人：刘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敏，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波，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淑芬因与被上诉人刘鹤、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伊通满族自治县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物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淑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永成、被上诉人刘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被上诉人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敏、伊通满族自治县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湘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淑芬上诉请求：一、撤销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再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323民再4号民事判决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平正义原则，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不属于“确有错误”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未经任何一方当事人申请即径行依职权主动撤销1l4号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属于程序违法。（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协议内容有两项，一是第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31日前负责将第一被上诉人814号房屋更改为813号房屋，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二是第三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31日给付第一被上诉人经济损失25000元。该调解书系在一审法院的调解下由当事双方自愿达成，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未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当事各方也均未申请再审。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认为需要再审进而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前提是调解书“确有错误”。而事实上，1042号民事调解书并不存在任何错误，仅仅是存在一定的执行难度，也并非绝对无法执行。伊通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询问笔录明确载明，第一被上诉人在购买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4室房屋时向伊通县建行申请了抵押贷款，对于这一事实，在调解过程中，当事各方均是知情的。而伊通建行负责人也表示，在将房屋贷款全额还清的情况下，是可以变更抵押物登记的。可见，1042号民事调解书并非绝对无法执行，更不存在任何错误，在未经任何当事一方申请或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职权径行启动再审属于程序违法，其判决结果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均无过错的前提下，却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对第一被上诉人构成侵权，逻辑混乱，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在历经六年的漫长诉讼过程后，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相当清晰。上诉人误领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4室房屋的根本原因，是因第二、第三被上诉人错误地向上诉人发放了钥匙，未能正确地依据购房合同交付房屋。而第一被上诉人也基于在诉讼过程中接受了人民法院的调解，同意与上诉人互换房屋，进而在调解书送达后装修并入住了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3室房屋。可见，对于互相占有对方房屋的事实，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确实均不存在任何过错。这一点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也有着明确的论述。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2l4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对于无过错责任的范围，《侵权责任法》进行了严格限定，即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人损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提供个人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人损害，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因环境污染致人损害，高度危险责任和饲养的动物致人损害八种。换言之，在我国，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或在过错推定的情形下不能自证无过错，以及在八种情形中承担无过错侵权责任。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属于八种无过错侵权情形中的任何一种，何来侵权之说。况且，原本应属于上诉人的813号房屋目前仍然被第一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第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同样构成了侵权，单独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房屋，那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又如何得到保护。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过错，则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根据实际情况，适用公平原则由双方分担损失，妥善处理双方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引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在认定第二、第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并未判令其向上诉人承担任何的侵权责任，在撤销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的同时，也未要求第一被上诉人返还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由于第二、第三被上诉人在按照销控表进行放户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领了814号房屋，并投入了大量的装潢成本。此后又由于第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导致上诉人难以出租、出售该房屋，遭受了巨大的间接损失。而第一被上诉人在依据伊通满族自治县（2016）吉0320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受领了813号房屋后，第三被上诉人向第一被上诉人支付了25000元的经济赔偿金。而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明确论述认定第二、第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却未判令其对上诉人承担任何的侵权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在判令撤销（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的同时，也并未要求第一被上诉人向第三被上诉人返还25000元的赔偿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人民法院应予纠正。四、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一旦生效，将会使上诉人与第一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处于完全失衡的状态，非但不能案结事了，定纷止争，反而会进一步激化当事各方的矛盾。在双方互相占有对方所属房屋的前提下，（2019）吉0323民再4号民事判决仅判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814号房屋以装修完毕的状态交付给第一被上诉人，而对本应属于上诉人的813号房屋的返还只字未提。况且，813、814号房屋的装潢资金投入差距巨大，直接交换房屋对于上诉人来说也是明显不公平的。此外，第一被上诉人已将813号房屋出租给他人，上诉人即使接受813号房屋，也无法对房屋进行有效的占有、使用和收益，进而还可能引发大量的纠纷和矛盾。刘鹤辩称，服从法院判决，开始是我起诉的。我想给上诉人赔偿，他不服，伊通法院判把房子给我。我接到和解书以后，我将房子装修了，现在他还想将房子调换回来，我还是服从法院判决。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辩称，第三人开发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鼎盛物业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我方支持，因为伊通法院撤销调解书是错误的，因为调解书已经履行大部分。所以法院撤销调解书势必造成矛盾，我方要求维持调解书效力。定纷止争。刘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鹤于2014年3月27日与第三人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伊通镇鼎盛华府1号楼西4单元814室，双方预定2014年10月1日有交付房屋。第三人鼎盛物业公司在2014年10月1日通知原告房屋已竣工并开始发钥匙，原告因在外地务工，后于2015年5月14日到第三人鼎盛物业公司领取钥匙准备装修入住，但发现自己购买上述房屋被被告侵占并在装修中，经与被告及第三人协商无果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4年3月27日，刘鹤与第三人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刘鹤购买第三人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4室，2014年10月1日前交付房屋。刘淑芬与第三人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订时间不明）。合同约定，刘淑芬购买第三人开发公司开发建设的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3室，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2014年10月1日，刘淑芬与第三人物业公司签订了“鼎盛华府小区放户通知书”。刘淑芬依据该放户通知书领取了该小区“813室”楼房钥匙并交纳了相关费用。第三人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向刘淑芬交付了房屋，后刘淑芬对房屋进行了装修。2015年5月14日，刘鹤与第三人物业公司签订了“鼎盛华府小区放户通知书”。刘鹤依据该放户通知书领取了该小区“814室”楼房钥匙并交纳了相关费用。刘鹤发现自己购买的案涉楼房814室已被刘淑芬装修。刘鹤与刘淑芬对该房屋协商未果。本院（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送达后，刘鹤对813室进行了装修，并收取了第三人物业公司支付的经济损失25000元。本案在再审过程中，第三人物业公司称工作人员是按照销控表进行放户的，可能是把房屋钥匙拿错了，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楼房进行了正确交付。同时伊通满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了情况说明和房地产实测测绘成果报告，并证实：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人民大路南侧鼎盛华府1号楼4单元813室（测绘成果报告中为802室）、814室（测绘成果报告中为803室），上述两套房屋在我单位系统中无任何房权登记，813室（802室）备案在刘淑芬名下，814室（803室）备案在刘鹤名下。另查明：2015年6月16日，本院受理了原告刘鹤诉被告刘淑芬及第三人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伊通满族自治县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2015年12月9日，一审法院下发了（2015）伊环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如下：“一、被告刘淑芬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其占有的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4室房屋恢复原状后或以已经装潢完的现状交付给原告刘鹤；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刘淑芬负担”。刘淑芬不服该判决并向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5月10日，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了（2016）吉03民终360号民事裁定书，并裁定：一、撤销本院（2015）伊环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退还给上诉人刘淑芬。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重新审理，并下发了（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一、第三人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负责将原告（刘鹤）814号房屋变更为813号房屋，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二、第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鼎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给付原告（刘鹤）经济损失2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已减半）由原告方自愿负担。刘鹤以该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无法执行，应予再审。2019年8月27日，本院下发了（2019）吉0323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内容如下：“一、本案由本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刘鹤、刘淑芬与第三人开发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伊通满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足可认定刘鹤购买的房屋为814室，刘淑芬购买的房屋为813室。刘淑芬对案涉楼房814室进行装修和占有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其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应停止侵害，返还案涉房屋。鉴于案涉房屋814室已进行了装修，如将该房屋恢复原状后进行交付必将导致损失扩大，故暂时应按房屋现状进行交付。如刘鹤对案涉房屋装修部分持有异议，可在处理经济损失问题时一并处理。关于经济损失问题，现因刘鹤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对刘鹤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所受相关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另：从现有证据来看，第三人开发公司、物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按照合同约定正确交付了楼房，并称可能是把房屋钥匙拿错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而可认定造成刘淑芬对案涉楼房814室进行装修和占有的原因系第三人开发公司、物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正确交付房屋所致，故刘鹤、刘淑芬无过错，第三人开发公司、物业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刘淑芬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其占有的案涉楼房（鼎盛华府小区1号楼4单元814室）以装修完的现状交付给原审原告刘鹤；三、驳回原审原告刘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争房屋已经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等相关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中（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关于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与刘鹤的约定“第三人四平市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伊通分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负责将原告（刘鹤）814号房屋变更为813号房屋，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侵害了案外人银行的抵押权，以及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提到的伊通县不动产办公室备案登记变更困难等，从而导致该调解书执行的障碍，（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调解书启动再审并予以撤销合法有理。一审法院在再审过程中已经查明，第三人鼎盛物业公司称工作人员是按照销控表进行放户的，可能是把房屋钥匙拿错了，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楼房进行了正确交付。同时伊通满族自治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了情况说明和房地产实测测绘成果报告证实-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人民大路南侧鼎盛华府1号楼4单元813室（测绘成果报告中为802室）、814室（测绘成果报告中为803室），上述两套房屋在我单位系统中无任何房权登记，813室（802室）备案在刘淑芬名下，814室（803室）备案在刘鹤名下，刘鹤购买的房屋被刘淑芬占有使用，而引起该后果的原因是第三人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鼎盛物业公司的过错所致。本案为刘鹤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刘鹤与被告刘淑芬、第三人四平房开伊通分公司、第三人鼎盛物业公司之间自愿达成的（2016）吉0323民初1042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后，刘淑芬可凭充分的证据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刘淑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刘淑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迎春审 判 员  毕 莹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王洪林书 记 员  孙乙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