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德祥，男，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祖明,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娟,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街道云栖路175号中海江御名园二期二区3栋111号房。法定代表人：魏建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系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建新，男，196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再审申请人李德祥因与被申请人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宁餐饮公司）、魏建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546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8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湘民申51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德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祖明，被申请人康宁餐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到庭参加诉讼；魏建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祥再审请求：1、请求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2、请求裁定提审或指令再审，改判支持李德祥的诉讼请求，驳回康宁餐饮公司的反诉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两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申请人康宁餐饮公司交由申请人承包的“长沙市升华报关学校”食堂现已不复存在，该新出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原审判决认定康宁餐饮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具备办学资格，纯属张冠李戴，该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以“长沙市升华报关学校”是否具备办学资格与申请人经营学校食堂之间无直接关联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支持被申请人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4、被申请人康宁餐饮公司在签订和履行《目标管理合同》过程中存在明显欺诈，被申请人魏建新系“长沙市升华报关学校”投资人之一，其对学校现状是明知的，但却向申请人隐瞒该校不具备办学资格、不能对外招生的真相，骗取申请人签订《目标管理合同》，并收取50万元押金，两被申请人均存在明显过错。综上所述，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给予客观、公正的判决，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康宁餐饮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德祥的再审请求。李德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德祥与康宁餐饮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2、康宁餐饮公司返还李德祥缴纳的押金500000元，设备调试、租金费100000元。赔偿李德祥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各项费用111463元。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0000元以及李德祥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以上合计1256463元；3、魏建新对康宁餐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康宁餐饮公司、魏建新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康宁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德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餐义务；2、李德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调试费用100000元整，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整；3、李德祥按照合同约定购买食品安全责任险和依法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4、李德祥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二审法院一致认定：2018年7月26日，李德祥（乙方）与康宁餐饮公司（甲方）签订《目标管理合同》，合同约定：为提高甲方承包学校食堂的综合管理，保证师生伙食的质量，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相互尊重、互惠互利的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经协商一致，委托乙方负责经营甲方承包升华报关学校校区内食堂，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特订立本合同；承包内容为乙方承包经营甲方签订的校区内食堂；经营范围为升华报关学校内食堂的经营管理，早中晚三餐、夜宵的供应，学生、教职工等人员的订餐、接待、招待等服务，其他小炒等（注：教职工餐标另行协商）；食堂名称为大唐，地址为长沙市湘江新区望城经济开发区；自合同签订后起三日内乙方需缴纳押金50万元，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15个工作日内，确保乙方无外债时，甲方应立即向乙方一次性退还所有押金；自合同签订日起，乙方需向甲方预交设备调试、租金费用20万元整，甲方设备全部到场后，乙方一次性支付完成，此20万甲方按9个月返还于乙方，第二年起，此笔费用不预缴；乙方负责食堂厨房设备维护及餐具添置及维护费用、水、电、天然气费用由乙方自理；乙方自签订合同10日内，以甲方公司名义购买一年食品安全责任险共2000元／年，每经营满一年，需重新购买；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收取甲方食堂餐费标准第一年按每人每年500元计算，自第2年开始至合同期结束，人数500人则按每人每月490元计算，采用定餐定量方式，每月5号之前结算上个月账户，原则性不超过当月10号结清上月餐费；学校内短期培训餐费按营业额20%上交；乙方确保原材料成本占有比例不低于500元每人每月的53%；本合同期限为4年，食堂经营4年期内经学校考核测评达到合格以上的标准，可与甲方主体合同续签，综合条件与现合同比例同步；甲方免费向乙方提供承包食堂场地使用权，并确保无权属纠纷；乙方在经营期间实行自负盈亏，承担所经营食堂对外产生的一切费用，独立承担与外界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应加强所聘用员工的管理和安全教育，所聘用人员必须持证上岗（身份证、健康证以及政府职能部门要求的证件，乙方每年组织食堂员工进行一次体检），统一着装，并确保员工遵纪守法、规范服务；甲、乙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约定，任何乙方如违反本合同的约定，乙方未能进场给对方造成损害或者使合作事项无法继续进行的，则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赔偿由此所造成的包括但不限于一切经济损失以及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甲乙双方不得因各自的债务及纠纷而影响本次承包的顺利进行，如因一方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对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赔偿由此所造成的包括但不限于一切经济损失以及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注：合同一签订，无论任何原因，乙方未能在2018年9月3日进场则构成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向甲方索赔50万元）。合同签订后，李德祥分别于2018年7月26日、7月29日，向康宁餐饮公司缴纳押金共计50万元。2018年9月2日，李德祥向康宁餐饮公司缴纳设备调试、租金费用10万元。之后，李德祥于2018年8月26日入场经营，并于2018年9月14日退场。李德祥认为升华报关学校未取得办学资格，不能对外招收学生，康宁餐饮公司隐瞒事实，存在违约行为，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康宁餐饮公司认为李德祥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双方所签合同，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另查，2014年9月22日，上述双方签订合同中涉及的“升华报关学校”在长沙市芙蓉区民政局依法进行登记成立，该民政局向该校下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记载名称为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法定代表人为彭辉承，住所为长沙市生物机电学院内。2014年9月25日，长沙市芙蓉区民政局出具《关于同意长沙市雨花区升华报关学校变更地址、校名、法人代表的函》，记载，长沙市雨花区升华报关学校：你们《关于申请变更长沙市雨花区升华报关学校地址、校名、法人代表的报告》及相关材料收悉。经审查，符合国务院《民办非企业单位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及民办非企业名称变更的条件，现批准你单位地址由雨花区洞井镇洞珠路6号变更为长沙市芙蓉区东湖湖南生物机电职业技术学院；校名由长沙市雨花区升华报关学校变更为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培训学校；法人代表由盛志强变更为彭辉承。一审法院认为，李德祥与康宁餐饮公司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李德祥称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没有招生资格，无办学资质，且没有足够的学生就餐，故其因康宁餐饮公司的违约行为退场。但康宁餐饮公司已就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具有办学资格进行提供证据证明，且该校是否有办学资格与李德祥、康宁餐饮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李德祥供应餐饮并无直接关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就餐学生必须达到的基础人数，亦明确约定李德祥系提供早、中、晚三餐、夜宵的供应，学生、教职工等人员的订餐、接待、招待等服务，并非仅提供学生的餐饮。故康宁餐饮公司、魏建新均无须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李德祥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德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德祥应依照双方所签《目标管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供餐义务，支付设备调试（实为设备调试、租金）费用10万元，并购买食品安全责任险、依法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对于康宁餐饮公司的上述相关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康宁餐饮公司反诉要求李德祥支付未依约按时足额支付设备调试、租金费用的违约金2万元，但双方就此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德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目标管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供餐义务；二、李德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设备调试、租金费用100000元；三、李德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合同约定购买食品安全责任险，并依法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四、驳回李德祥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108元，减半收取80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以上共计14404元，由李德祥负担14000元，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04元。二审法院认为，李德祥与康宁餐饮公司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李德祥上诉称康宁餐饮公司、魏建新隐瞒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不具备办学资格、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依据不足，且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是否具有办学资格与供应餐饮无必然联系，一审法院认定康宁餐饮公司、魏建新均无须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故对李德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8元，由李德祥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德祥提交了2份新证据。一份为长沙电视台政法频道公开报道的视频资料，一份为“长沙报关学校”的现场照片。被申请人康宁餐饮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一份为《长沙晚报》2018年11月6日刊发的《通知》，一份为康宁餐饮公司与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签订的《承包合同》。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交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向长沙市芙蓉区教育局民幼科相关负责人进行电话询问并到“长沙报关学校”现场实地调查后，对上述证据采信分析如下：申请人提交的2份证据属于新证据，证据所证明的“长沙报关学校”违规办学被责令停办的内容与本院现场调查结果及向长沙市芙蓉区教育局民幼科相关负责人的电话询问内容一致，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申请人提交的2份证据，虽然不是新证据，但申请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只对其关联性持异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8年4月28日，被申请人康宁餐饮公司作为乙方与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作为甲方签订《承包合同》，就承包内容与经营范围、管理费及其他费用、餐费标准、承包期限、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和合同变更解除、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李德祥与康宁餐饮公司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大部分条款均以《承包合同》的内容为前提。2、2018年7月6日，长沙市芙蓉区教育局协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现场约谈了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培训学校校长彭辉承，彭辉承承认学校存在私自改变办学场地、招生简章冒用其他校名和违规收费等多项违法行为且在招生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不安排上课、拒绝返还学生学费等事实，“长沙报关学校”被行政主管部门当场下达责令停止办学的处罚通知。本院现场调查结果亦表明，案涉《目标管理合同》实际履行地点在长沙市湘江新区望城经济开发区金桥国际食品城四楼即案涉所谓的“长沙报关学校”，该校一直处于停办状态，案涉“大唐”食堂基础装修没有完成，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大堂”食堂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未正式开展营业。3、2018年11月6日，康宁餐饮公司在长沙晚报刊发通知，通知内容如下：李德祥：鉴于你与我公司签订的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培训学校食堂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你已构成违约，请你在通知见报后2日内立即恢复供餐服务并支付预交设备调试费，逾期我公司将依法诉讼，要求你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不退还你所交保证金。4、康宁餐饮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董事兼总经理均为魏建新。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解除后责任如何承担。李德祥与康宁餐饮公司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点为长沙市湘江新区望城经济开发区，实际履行地点为该区金桥国际食品城四楼。该《目标管理合同》是以康宁餐饮公司与“长沙报关学校”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为前提。据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目标管理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长沙报关学校”被责令停办的时间为2018年7月6日，在此期间，该校一直处于停办状态，案涉“大唐”食堂基础装修没有完成，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大堂”食堂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未正式开展营业。原一、二审之所以认为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是否具有办学资格与供应餐饮无必然联系，是忽视了“长沙报关学校”系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培训学校违规开办这一基本事实。作为食堂的直接承包方和受转方，无论是康宁餐饮公司还是李德祥均因“长沙报关学校”不具备办学资格和招生条件而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审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康宁公司作为“长沙报关学校”食堂的直接承包人，先后在2018年4月28日与7月28日分别与长沙市芙蓉区升华报关学校、李德祥签订《承包合同》和《目标管理合同》，此两份合同签订时间间隔长达3个月，在此期间食堂一直未开展营业，康宁餐饮公司对学校是否具备办学资质、合同有无可能履行理应知情，虽然本案无直接证据证实康宁餐饮公司具有合同欺诈的主观故意，但康宁餐饮公司显然未尽到告知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承包合同》与《目标管理合同》均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第4条中一致约定“任何一方破产、解散、被责令关闭或出现导致其破产、解散、被责令关闭的事由，对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因此，对再审申请人请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为2018年9月17日即本案一审起诉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对于李德祥交给康宁餐饮公司的500000元押金和预交的100000元设备调试、租金费用合计600000元，康宁餐饮公司依法应予返还。对李德祥为履行合同前期投入的场地装修、相关设备采购及人工开支等合计111463元，由康宁餐饮公司赔偿70%即78024元，由李德祥自行负担30%即33439元。对于李德祥主张的500000元违约金，本院酌情认定100000元。对于李德祥主张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魏建新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康宁餐饮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案涉押金500000元和100000元设备调试、租金均打入了魏建新个人银行账户，其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546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829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德祥与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目标管理合同》已于2018年9月17日解除；三、由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德祥押金、设备调试及租金费用600000元,赔偿李德祥损失78024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以上合计778024元；四、魏建新对本判决第（三）项确定的778024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李德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与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8元，共计31862元，由李德祥负担11862元，由长沙市康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魏建新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吴建华审判员  禹爱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孙宇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