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青，女，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余，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强，系毛青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 诉讼代表人：朱俊华，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毓根、李俊强，江苏圣典（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青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薛乔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薛乔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一、毛青与薛乔村委会之间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薛乔村委会无权要求解除。理由如下：1、本案毛青与薛乔村委会之间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2、自签订承包协议书以来，毛青一直就剩余82亩承包地的交付事宜自行或在赤岸镇政府的协调下与薛乔村委会进行协商，未曾放弃。且毛青未曾收到薛乔村委会的催促交付承包款函，更不清楚内容。3、本案具备继续履行《承包协议书》的条件，薛乔村委会可以将涉案承包地交付给毛青使用。按照一审法院法官现场勘查承包场地时薛乔村委会相关人员朱允才的陈述，涉案承包地统一交给村里，由村里向村民支付相应的价款后统一对外承包。朱允才的陈述进一步说明了涉案承包地不存在权利瑕疵的事实，只因薛乔村委会自身村委会内部原因未将剩余82亩承包地交付给毛青。因此本案不具备解除《承包协议书》的条件，薛乔村委会无权要求解除。二、毛青已向薛乔村委会支付了2008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止的承包款8000元及另外48亩土地承包款6075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1、本案毛青承包薛乔村委会土地一事，经过原义乌市乔溪村委会及村民代表会议同意，承包合法有效。毛青与朱光兴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也不存在关联交易。毛青已通过时任乔溪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朱光兴向薛乔村委会支付了2008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止的承包款8000元，为此朱光兴还将8000元的收条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发给了毛青。2、毛青通过原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主任朱光兴向薛乔村委会交付了另48亩土地的承包款，后朱光兴代表村里将盖有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公章的收条交给上诉人，说明毛青支付另48亩土地承包款60750元的事实已成立。3、毛青的丈夫何立强是在收到薛乔村委会出具的收条后过二三个月才知晓村里的财务拒收承包款，对毛青来说，毛青将承包款60750元交给当时的村委会主任朱光兴即视为已完成交付承包款的义务。至于朱光兴是否将承包款交给薛乔村委会及何时交给薛乔村委会，则属朱光兴与薛乔村委会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影响毛青已完成支付承包款这一事实的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薛乔村委会主张承包款未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正确。薛乔村委会向毛青主张自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前的承包款已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本案中毛青与薛乔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承包款的支付期限为前五年一次性付清，第六年开始每年付清当年的承包款。从该约定来分析，除了前五年一次性付清外，第六年开始需每年付清当年的承包款，而每年的承包款是按照稻谷的斤数及国家当年的收购价折算成人民币计算出来的，每一年的承包款是各自独立分开的，并不属于同一债务，更不属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因此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来认定薛乔村委会主张承包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不正确。四、毛青与薛乔村委会之间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按照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本案的承包款应自2013年2月2日起按每年稻谷伍万斤及政府当年下发的收购价折算成人民币计算，而不是按照每年稻谷六万斤计算。另因松瀑山旅游开发，使用了18亩承包地的部分土地，毛青使用的承包地不足18亩，应予扣减相应的承包款。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驳回薛乔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薛乔村委会答辩称：1、因毛青未履行协议支付承包款的义务，经催告后仍未履行，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由于时任村长朱光兴与毛青合伙经营，村民代表大会未通过的情况下，在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村长朱光兴擅自签订合同，事后双方实际履行了18亩的土地。毛青也从来没有做出过82亩土地的履行，而且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包含自留山，也不可能履行。即使合同有效，毛青未履行付款义务，薛乔村委会有权予以解除。2、毛青已经已付2008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承包款8000元和48亩的承包款60750元，这个主张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付款责任应由毛青举证8000元的付款。毛青在一审庭审当中没有提供任何依据。60750元虽然有收据，但是根据义乌市纪委2019年2月26日的笔录，毛青未实际支付60750元租金的事实比较明确，毛青主张已经支付了68750元的租金缺乏依据。3、毛青的承包款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应从最后一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时效。因此，薛乔村委会起诉的款项未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薛乔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款163800元；三、判令被告清除承包土地上的树苗，并恢复原状。 毛青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由反诉被告交付剩余的82亩承包地给反诉原告；二、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未交付82亩承包地的预期收入损失（暂定307500元，以实际评估鉴定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原浙江省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在2018年义乌市行政村规模调整过程中被撤销，并与原赤岸镇薛村合并设立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2006年4月20日，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被告毛青（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根据市委市政府实行土地流转精神，合理利用零星土地，增加村民收入，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及村两委研究，决定对乔溪村南面的田、地、山和溪流承包给毛青经营，具体约定如下：一、承包范围，扑田山及扑田山东面的田、地、溪流和对面的山峰。具体是东从朱国新承包山的分水岭开始，北从朱樟宝户房屋（未建）前始到西北角扑田山上，西从薛村所属的山界开始，南从松瀑山与薛村乔亭界开始的中间山、田、地、溪流和道路。二、承包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58年1月1日。三、承包款结算方法，前五年每年为稻谷五万斤，第六年开始每年稻谷陆万斤，以国家当年收购价折算成人民币结算。前五年一次性付清承包款，第六年开始每年付清当年的承包款。四、经营范围，在承包期内，乙方有权在承包范围内进行综合开发，甲方不得阻挠。乙方不得经营有严重污染的项目，乙方享有独立经营管理权、项目开发自主权和收益分配权。五、甲方保证承包给乙方的土地无权属、债务、使用权等纠纷，若发生纠纷，甲方负责解决。六、甲方免费同意乙方使用村中公路、停车位、供水、供电设施。甲方负责建从通村公路到最近承包地的道路。七、甲方竖立在通村公路与赤岸到东阳的广告牌归乙方使用。八、承包范围内的坟墓由甲方负责在合同生效后一年内迁移完毕，迁移费用由乙方负责，费用标准与义乌市政府标准相等，如有超出，超出部分由甲方负责。九、承包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包权。十、违约责任，如乙方违约，乙方投资的设施归甲方所有，甲方违约的，赔偿乙方的投资和预期收入（预期收入以市场评估为准）。2007年3月16日，被告毛青与案外人朱立有签订转包协议一份，约定朱立有将其位于乔溪村龙角坵东山塔大地至上面四斗向村里承包的田约18亩（现剩余承包期为2007年3月16日至2013年2月1日）按原价转包给毛青，朱立有在该承包田内种植的树苗以42000元的价格转卖给毛青（一次付清），村里的承包款由毛青按原合同亩数向村里交纳，在承包期内，若乙方没有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与村内发生纠纷由朱立有协助解决，否则一切与朱立有无关。该转包协议有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且有朱光兴（时任村主任）签字同意转包。就上述18亩土地，朱立有已经向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交纳了截止到2007年度的承包款。另查明，朱立有与原告于2003年1月24日就上述承包地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朱立有承包上述18亩土地，承包期为十年（2003年2月1日至2013年2月1日），十年承包款为16000元，每年1600元。因此2003年2月1日至2008年2月1日共5年的承包款为8000元，即朱立有已经支付了该8000元承包款。2008年1月1日，朱光兴（时为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的主任）向被告毛青出具了收条（收条中盖有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朱光兴在具收人处签名）一份，载明：今收到毛青承包上面田48亩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日承包款计人民币陆万零柒佰伍拾元正（60750元），具体计算方法是：面积承包合同范围内实际面积计48亩，除去朱立有承包种树苗18亩（5年后到期），除去桃林占地5亩（3年到期），单亩价格按照合同约定500斤稻谷，折市价人民币450元，以上合计承包人毛青应交前五年承包款人民币陆万零柒佰伍拾元。2019年5月10日，原告通过ＥＭＳ邮件向被告毛青发送了《催收交付承包函》，该邮件于2019年5月12日由毛小仙代收。函的内容为：我委（即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由原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与义乌市赤岸镇薛村村民委员会合并而成，原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相关权利义务已经并入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2006年4月20日，原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与你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将扑田山及扑田山东面的土地100亩承包给你，约定前五年每年交稻谷伍万斤，第六年开始每年交陆万斤，合同订立后，你实际使用了土地，但至今未支付承包款（或交稻谷），现我委要求你方在2019年5月20日前付清承包款，逾期我委将依法解除土地承包协议书。另查明，因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毛青存在涉案合同履行问题，中共义乌市赤岸镇纪律检查委员会找朱光兴、毛青、何立强（被告毛青的丈夫）、朱允财（2000年至2008年担任村出纳，2008年至2014年担任村支部书记）、朱允梅（1984年至1997年担任村支部书记，2000年至2004年担任村支部书记，2008年至2017年担任村出纳，2017年后担任村支部委员兼监委主任）等人进行谈话，并制作了谈话记录。再查明，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剩余82亩土地存在有原告的村民承包使用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五点：一是已交付的18亩土地承包款如何计算？截至2019年12月31日的承包款是多少？二是被告是否已经交纳了18亩承包地的承包款，尚欠原告多少承包款？三是如果被告尚欠原告承包款，原告主张承包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是涉案承包协议书是否应继续履行？五是如果承包协议解除，原、被告分别应承担什么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各方的陈述，可以确定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地包括了被告毛青从朱立有处转包而来的18亩土地。被告毛青与朱立有签订的转包协议书约定朱立有按原价转包给被告毛青，朱光兴在转包协议书左下方写了同意转让字样并签名，同时在“同意转让”字样上还盖了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虽然被告毛青关于承包款按朱立有的协议计算的主张与毛青和义乌市赤岸镇乔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的约定有冲突，但毛青与朱立有签订的转包协议在毛青与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之后，且经过了乔溪村民委员会的盖章同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毛青向朱立有转包涉案18亩土地系经过原告的同意，原朱立有承包期截止前即2013年2月1日前，涉案18亩土地承包款应按转包协议及朱立有与原告签订的承包合同计算，即每年1600元。此后承包款应按毛青与义乌市乔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计算。原告向被告毛青实际交付涉案18亩土地的时间应为转包期满时，因此，2013年2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承包款按每亩500斤计算（注：承包协议约定100亩承包地前五年按每年稻谷5万斤计算），此后承包款按每亩600斤计算（注：承包协议约定100亩承包地自第六年开始按每年稻谷6万斤计算）。结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涉案18亩承包地的承包款进行分段分析：1、被告毛青取得涉案18亩土地时间为2007年3月16日，案外人朱立有已经支付至2008年2月1日止的承包款（五年承包款为8000元），而2008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的承包款为每年1600元，共计8000元，该8000元应由被告毛青自行向原告支付。2、2013年2月2日之后的承包款应按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计算，经过计算，2013年2月2日至2019年12月31日承包款为88522.5元。综上，截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毛青应向原告交纳的18亩土地承包款为96522.5元。关于焦点二，针对焦点一的两期承包费用分别说明。一、关于被告是否交纳了8000元的问题。被告毛青的丈夫何立强在庭审中称是让朱光兴垫付给村里的，当时村里有开收据，朱光兴有拍照给何立强，但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何立强在赤岸镇纪委笔录中也未提到朱光兴垫付8000元的事情，只是提到了6万多元的事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毛青并未向原告交纳8000元承包款。二、关于收条中载明的60750元承包款是否交纳的问题。在2018年11月22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纪委工作人员问朱光兴（时任村主任）“2008年毛青向你们村里缴纳第一期土地承包款的60750元是否缴纳至村联管账户”，朱光兴回答称“当时那笔钱是没有交过的，因为这个承包方案村里老百姓不同意，村里出纳也没有开票，所以最后这笔钱就没有交过”。纪委工作人员又问朱光兴“没有交过钱，为什么给他写了一张收条”，朱光兴回答称“当时毛青打算让我去交，所以先开了收条”。纪委工作人员再问朱光兴“这笔6万多块钱到底有没有交给你”，朱光兴回答称“这笔钱应该算是毛青给我的后续管理费，因为之后毛青承包了我们村里这些苗木都是我负责请工人在施肥、管理，所以当时这笔钱应该是毛青给我当作工资”。在2018年12月16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纪委工作人员问何立强（毛青丈夫）“承包款你交了吗？是交给谁的？为什么合同上写的是毛青的名字”，何立强回答称“当时我交了6万多给朱光兴，朱光兴也给了我一个收据，因为当时我是上班的，所以合同是我老婆的名字毛青，收据上写的也是毛青，具体事情都是我办的，过了几天，朱光兴和我说出纳不肯收这个钱，大概过了4、5个月，我和朱光兴交流通话的时候，朱光兴说这个6万多用掉了，他说用到给树苗的除草、施肥等费用了”。在2018年12月21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纪委工作人员询问朱允才（时任出纳）“2008年时任村长朱光兴是否向你交过一笔6万多的款项，说是毛青向村里承包土地的租金”，朱允才回答称“2008年村两委换届前朱光兴拿来一张发票，上面写着多少钱，现金没有拿来过，因为当时村里欠朱光兴个人钱，朱光兴告诉我要拿那张发票来抵村里的欠他的钱，那张发票我没有收，也告诉他，我坚决不收，村里两委和村民代表都没有同意把土地租给毛青，而且也不同意拿那张发票抵村里欠朱光兴的钱，我作为出纳坚决没有收”。在2019年1月16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被告毛青的丈夫何立强在陈述土地承包的情况时提到“2008年至2013年这100亩的租金6万多交给朱光兴带去给我交给村里，后来朱光兴和我说这100亩的租金出纳不肯收，后来我也问了朱仁佐，朱仁佐的意思是出纳不肯收，是出纳个人和村干部有矛盾，后来我也没去管这个事情，后来我也没再交过租金”。纪委工作人员问何立强“你和朱光兴有多少债务往来”，何立强回答称“大概15万元是有借条的，那个6万多是当承包款交给朱光兴让他去交的，不过后来朱光兴说是村里不收，被他用掉了，我也没去管”。纪委工作人员又问何立强“朱光兴和你说承包款村里不肯收是你把承包款交给朱光兴过了多久”，何立强回答称“应该是两三个月后朱光兴和我说的”。纪委工作人员再问何立强“土地承包款村里没有收进去，你也没有去追究土地承包的事情或者去追回这个钱”，何立强回答称“我和他说过6万多承包款给我还，朱光兴说用掉了，也没给我还过，后来我和村两委也说过，只要把100亩土地移交给我，我随时把承包款交来”。在2019年1月25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纪委工作人员问朱光兴“以前笔录做过，村里土地租给何立强，你的收据是有村委会章的，说起来你是以村委的名义收的这个钱”，朱光兴答“厉书记，我就实话和你说，当时何立强实际上钱是没给我过的，土地承包的事情是我和他合股的，因为我欠他钱，当时何立强就叫我写了那个60750元的收据，当作承包款上交”。在2019年2月26日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纪委工作人员问何立强“你上次说的6万多租金是现金给朱光兴的吗”，何立强回答称“因为当时朱光兴到我这里经常来拿钱的，我现在回去后算了下，一共本金拿去多次，估计有20万不到点，欠条共三张，我叫他用欠我的钱去交租金”。纪委工作人员又问何立强“对于这个6万元租金的收据怎么解释”，何立强回答称“当时我叫朱光兴去交这个6万多承包款，是让他在欠我的20万债务里面扣除。当时朱光兴就写了这个收据给我。后来朱光兴和我说租金交不进去，我也确认了朱光兴没有给村里交这个租金。不过后来我就没去管这个事情。朱光兴没去交这个租金我知道的”。综合以上笔录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毛青本人并未向原告交纳60750元承包款，朱光兴也未代被告毛青向原告交纳60750元承包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毛青就涉案18亩承包地并未向原告交纳分文承包款，结合焦点一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截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毛青尚欠原告土地承包款96522.5元，其应及时支付。关于焦点三，本案承包款支付方式为同一《承包协议书》项下约定分期履行支付承包款，该分期履行之债具有整体性和同一性，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承包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四，从涉案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过程看，签订协议时涉案协议约定的承包土地尚存在他人承包使用的情况，十多年来，原告仅交付了18亩土地给原告使用，且该18亩土地还是从案外人朱立有处转包而来，就该18亩土地，除了朱立有已经向原告村里交纳的承包费用外，被告也未另行向原告交纳承包费用。另，被告方虽陈述在签订承包协议时对承包协议中涉及的土地曾进行规划，但并未进行具体规划，后续也未对开发土地设计相应的方案，原、被告在履行承包协议过程中均表现出消极态度，现剩余未交付的82亩土地上仍存在权利瑕疵，原告表示已经无法交付。再，原告因松瀑山旅游开发，现已使用了部分涉案承包地。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土地的合理利用及客观情况，认为涉案承包协议不宜继续履行，应予解除。关于焦点五，结合焦点四的分析，从原、被告签订承包协议书时涉案承包地存在权利瑕疵，被告未及时交纳承包费以及双方在此后履行过程中的消极态度等角度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本案合同的解除各自都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原、被各自的损失由各自承担。合同解除后，被告毛青应将涉案18亩承包地上的树苗自行清理并将承包地返还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毛青于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二、被告毛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款96522.5元；三、被告毛青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涉案18亩承包地上的苗木等作物清理完毕并将该18亩承包地返还给原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四、驳回原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毛青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76元，由原告义乌市赤岸镇薛乔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63元，由被告毛青负担22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56元，由反诉原告毛青负担。 二审中，毛青向本院提交《补充协议书》一份，证明毛青与薛乔村委会之间对承包地的面积及承包款的交付时间、租金的计算价格，证明薛乔村委会必须在2012年1月1日前全部收回涉案承包土地交付给毛青使用，否则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 薛乔村委会质证认为：毛青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已经过了举证期限。真实性有异议，本案中薛乔村委会原村主任朱光兴与毛青合伙经营，补充协议村委会不清楚，怎么盖出去也是不清楚。即使协议存在，按照协议约定，双方已经预测到了按照实际交付的土地计算租金价格，2007年之后毛青也没有向村委会书面提出要求其余土地的意见，一直以来毛青使用的土地就是18亩用于种植树苗。 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从内容上看，该补充协议书有关于针对承包土地在未能足额交付的情况下对于承包价格按每亩计算的进一步明确约定，但并未明确变更第六年后也要每亩500斤稻谷计算，故对于2013年以后的承包款仍应按照《承包协议书》每亩600斤稻谷计算。且对于不能交付相关承包地应赔偿损失的约定并不明确，一审法院在一审反诉中也已做综合考虑。 薛乔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最初约定承包土地为100亩，但薛乔村委会仅交付了18亩，毛青接收了已经交付的18亩土地并已投入使用，对于该18亩土地，毛青应按照《承包协议书》支付承包款。毛青未按约定支付18亩土地的承包款，薛乔村委会依法享有解除权。虽然薛乔村委会未能交付剩余82亩土地存在过错，但这不构成毛青拒付承包款的理由，本案中毛青也已对未交付82亩土地的纠纷提起了反诉，一审也已对此进行了处理。毛青的配偶何立强在赤岸镇纪委笔录中自认其要求朱光兴用其欠何立强的款项缴纳2008年2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的承包款8000元和48亩的承包款60750元，何立强也承认知道朱光兴未去缴纳租金，何立强作为毛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中又陈述已经交付了68750元，与其在赤岸镇纪委笔录中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的承包款属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毛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213元，由上诉人毛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黄晖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