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吕良鑫，男，197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刚成、翁霞，浙江方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郁芳，女，196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阿明、陆国斌，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吕良鑫因与被申请人严郁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浙民申28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良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刚成，被申请人严郁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阿明、陆国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良鑫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错误适用民事证据裁判规则，导致本案的合同转让款4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1、吕良鑫在二审诉讼时提供了证据证明涉案林地与第三方浙江一桦生态农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桦公司）签订合同的转让价款为63万元，并由第三方出具了证明；2015年4月10日吕良鑫与严郁芳及东阳市虎鹿镇三星村蒋村桥村签的林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约定的转让价款为40万元；2011年涉案林地的承包款为320866元，上述三项数据根据市场价格走向是比较合理，符合市场价值规律的。2、严郁芳在一审三次庭审过程中对黄晓峰的林地份额是否包括在40万的转让款中都有反复，其也未另行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特别是2015年4月10日吕良鑫与严郁芳签订转让合同后，于同年5月22日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若按严郁芳陈述未收到合同约定的款项，与交易习惯不符，无吕良鑫欠款凭证，严郁芳就与其办理过户也有违交易惯例。严郁芳对所陈述的事实自相矛盾，且也未对自己的抗辩提供其他证据进行有效的佐证。3、严郁芳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也互相矛盾。对于这么大宗面积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证人（转让的当事人）对受让人是谁、各自占多少比例、出资多少的表述模糊不清，严郁芳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二审法院在审理时也未对事实证据进一步的确认。综上，二审法院不采信吕良鑫提交的证据，反而采信严郁芳无有效证据佐证的抗辩，是无视民事证据裁判规则，罔顾法律事实。二、二审法院仅凭短信推测转让款未付的事实经过，有违事实。严郁芳在2016年1月4日通过短信的方式向吕良鑫催款的证据，在短信中严郁芳未说明催讨的是什么款项，也未注明催款的金额，无法通过其他佐证来证明催讨的金额是40万转让款，只是形成了单一的间接证据，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仅凭短信的言辞去推测当时吕良鑫与严郁芳之间表述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欠妥当。二审法院未予审核吕良鑫提供的证明已付清转让款40万元的证据，仅以严郁芳提供的单方证据来认定事实的经过，是对事实审查的简单且缺乏严谨的认定，有待商榷。三、二审中未对涉案林地转让款总计为70万元在庭审中进行审查核实，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林地转让款总价为40万元，有书面证据《浙江省林权转让合同》确认；2、严郁芳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明确表示，应华仙已受让杨军的份额，其本人受让黄晓峰的份额，一共26万元。故三人三份，共39万元，与合同总价40万元基本一致；3、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按70万元认定总价的事实、理由、证据等未进行审查核实。按一审法院逻辑，吕良鑫应支付应华仙30万元，应支付严郁芳40万元（其中黄晓峰占比多少一审法院未认定），无法说明30万元和40万元的组成方式。如果每人一份，三份或者是90万元，或者是120万元，均不能得出是70万元的结论，只能说明40万元（每份13万元）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按上述事实，涉案353亩林权转让款为40万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总价款70万元，二审法院对此项事实在判决中无明确审核认定。四、二审法院未通知吕良鑫核实在二审庭审后提交的相关证据及事实说明。在2019年4月3日的庭审过程中，以下问题的发问：1、“2012年5月4日涉案林地登记到名下之后一直到转让给吕良鑫，该期间严郁芳对涉案的标地有无投资过？”；2、“当时你陈述说应华仙有30万元的收条写给你，这份收条能否向法院出示一下？应华仙为什么要给你写这张收条？”；3、“案卷142页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说没有收到过吕良鑫的10万元现金，有无收到过3万元的现金？如果没收到3万元，为什么会主动给应华仙3万元的现金？”；4、“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说与黄晓峰有一份不予转让的协议，当时陈述没有带来，这份协议能否出示下？”；5、“审判员：明确下4月10日合同的份额是否包含黄晓峰、应华仙？”。针对上述问题，严郁芳一方的答复是庭后提交法院通知吕良鑫核实，可至今吕良鑫也未接到核实此上述所提问题相关证据的通知。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严郁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严郁芳辩称：一、二审法院适用民事证据裁判规则完全正确，吕良鑫在二审时提供的一桦公司证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桦公司证明该公司从吕良鑫处受让案涉353亩林地的价款63万元，与2015年4月10日林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40万元，及2011年案涉林地的承包款320866元，分别发生在三个不同的时间段，是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二审法院不予确认正确。二、严郁芳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与承办法官的谈话中对黄晓峰的林地份额是否包括在40万元的转让款并无反复，更没有自相矛盾。第一次庭审后严郁芳在与承办法官的谈话中称，黄晓峰和杨军在涉案林地中标后均表示不想再继续经营下去，二人欲将各自在涉案林地中的份额均转让给她，一共26万元。这是按当时承包款320866元，加上其他费用约7万元，计39万元，三人份额均等，各占三分之一，即每人13万元，但因当时严郁芳手中钱不够，故杨军的份额作价13万元转让给应华仙，黄晓峰的份额没有实际转让，即黄晓峰欲将自己在涉案林地中的份额转让给严郁芳未果。因此，严郁芳的谈话内容表述清楚，但由于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存在瑕疵，未能正确体现严郁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吕良鑫断章取义以颠倒是非。另因为严郁芳丈夫与吕良鑫是表兄弟，且原来关系很好，因此在吕良鑫未支付转让款，也未出具欠款凭证的情况下，严郁芳相信吕良鑫是不会也不可能赖账的，因而先让其办理过户。且办理过户与转让款是否已实际支付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三位证人的证言表述明确，且能互相印证，不存在“互相矛盾”。二、二审法院认定吕良鑫未支付转让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法院之所以认定吕良鑫未支付转让款，是因为：1、吕良鑫受让应华仙在案涉林地中的份额并已支付应华仙转让款30万元在先，其与严郁芳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在后。2、吕良鑫与严郁芳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中并未备注40万元转让款已付清，吕良鑫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3、从2006年1月4日吕良鑫对严郁芳催讨款项的短信回复内容看，严郁芳的转让款，吕良鑫在想办法，肯定要先给严郁芳转让款，吕良鑫才会去开发（林地）。这证明了吕良鑫未支付严郁芳的转让款。短信仅仅是认定吕良鑫未支付转让款的证据之一，二审法院的认定是基于全案的法律事实，是全面和严谨的。三、二审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并没错误。1、案涉林地转让款40万元，仅仅是严郁芳的份额。2、如前所述，黄晓峰的份额实际没有转让，且严郁芳转让给吕良鑫林地，不可能按当时严郁芳、杨军、黄晓峰的承包款为准。3、杨军、黄晓峰欲将其份额转让给严郁芳，属内部转让，且不牟利。后来杨军的份额转让给应华仙，严郁芳将其份额转让给吕良鑫，属外部转让，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作价，转让价不可能均等，必然高低有别。如杨军的份额转让给应华仙，作价30万元；严郁芳将其份额转让给吕良鑫，作价40万元，合理合法。黄晓峰的份额至今尚未转让，与本案无涉。因此，吕良鑫认为如果每人一份，三份或者是90万元，或者是120万元，均不能得出是70万元的结论，一攻即破。四、二审法院无须通知吕良鑫核实在二审庭审后提交的相关证据。吕良鑫提及的所谓五个问题，只有最后一个是承办法官发问的：“被上诉人明确一下案涉2015年4月10日林权转让合同载明的转让价款40万元是否包含了原来属于黄晓峰的份额？”严郁芳当即如实回答“不包括”。其他四个问题都是吕良鑫发问的，基本上与本案不相干。退一步说，即使二审法院有程序上的瑕疵，但并不影响实体的正确判决。综上，二审法院虽然认定事实有瑕疵，但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吕良鑫的再审申请。 再审过程中，吕良鑫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涉案山林的价值及短信催讨的系好处费的相关情况。经庭审质证，严郁芳对王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合同成交价40万元系王某从吕良鑫处听说的，属于间接证据，且王某对短信催款的事情表示不知情，故王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经审查，严郁芳对证人证言的异议成立，王某的证言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林权转让总价款的认定及吕良鑫应否支付严郁芳林权转让款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应华仙的30万元转让款不包括在严郁芳、吕良鑫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中。……涉案林地转让款总计为70万元，扣除应华仙已收到的转让款30万元，吕良鑫尚欠严郁芳转让款4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吕良鑫未依约支付转让款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支付转让款及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但从2015年4月10日严郁芳、吕良鑫、东阳市虎鹿镇三星村蒋村桥村三方签订的《浙江省林权转让合同》来看，全部林地353亩所对应的转让价款仅为40万元。而应华仙收到的转让款30万元是否包括在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40万元内，以及转让合同是否处分案外人黄晓峰在涉案林地中的权益，直接关系到林地转让款总价的认定，对上述事实原审均未予以查清。对于黄晓峰在涉案林地中的份额是否转让给严郁芳所有，除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严郁芳与法官的谈话中，严郁芳自认黄晓峰在涉案林地中的份额已转让给其所有外，严郁芳在一审第二次、第三次庭审、二审及再审庭审中均表示黄晓峰的份额并未转让给其，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因涉案林地转让涉及应华仙、黄晓峰的实体权利，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追加应华仙、黄晓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于原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导致“林地转让款总计为70万元”的认定缺乏相应的证据与事实依据，故应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及东阳市人民法院（2018）浙0783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东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戴文波 审判员  夏祖银 审判员  董 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亦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