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再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永海，男，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松，扬州市江都区永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志新，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扬州市江都区甘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俊香，女，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都区。上诉人薛永海、葛志新因与被上诉人高俊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都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苏1012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葛志新不服向江都法院申请再审。江都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苏1012民申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苏1012民再2号民事判决。后薛永海、葛志新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永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苏1012民再2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从2015年4月10日开始按照本金54万元，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完全还清。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条的利息按照年息计算是错误的，借条上没有写明是年息，且对方无证据证明是年息。葛志新借过很多人钱，付的都是月息，每次书写都是2%或者4%。在没有写明年利率或者月利率的情况下，结合民间借贷逐利最大化特点以及日常交易习惯，认定年利率4%显失公平。且同一法院对4%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出现了不同的理解和判决，原审法院判决错误。因超过法定的月利率上限，上诉人仅主张月利率2%，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葛志新辩称，1、薛永海在2017年的诉讼中自认其与葛志新是朋友关系，当朋友需要资金周转，按照年利息4%计算合情合理。且薛永海主张月利率4%，超过法律规定范围。2、薛永海在本案中出具了54万元借条外，还提供了20万元和55万元的借条，薛永海频繁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出具的借条无效。3、薛永海在2017年诉讼中隐瞒葛志新已经归还大笔借款的事实，意图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已构成妨害民事诉讼，应受到民事制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期间，薛永海向江都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给付原告540000元，从2015年4月10日起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至给付之日；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江都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对原告所举证据1-2（证据1：两被告于2015年4月10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据2：被告高俊香于2015年8月11日与原告达成的《还款计划》一份），能够证明两被告向原告借款540000元的事实；对原告所举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能够证明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25000元的事实。江都法院原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受法律保护。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认可两被告已陆续归还借款25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两被告实欠原告借款515000元。鉴于原、被告在借款时书面约定月利率为4%即年利率48%，显然超过了法律保护的24%的年利率，故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从借款之日按月利率3%至还款之日的诉讼请求，江都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应承担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给付原告。江都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判决如下：被告葛志新、高俊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薛永海偿还借款515000元，并承担逾期利息（计算方法：本金515000元，从2015年4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后葛志新不服，向江都法院申请再审。葛志新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都是搞工程建设的，申请人曾为被申请人介绍过工程业务。申请人搞工程时遇到资金缺口也曾向被申请人借过钱。被申请人于2017年3月2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申请人夫妇偿还其借款并承担利息，由于申请人夫妇未到庭，法院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但在原审诉讼中，被申请人隐瞒了重要事实，申请人在2015年4月10日向被申请人出具借条后，已陆续向其偿还借款。但在原审庭审时被申请人只认可了部分还款。由于双方在借条上关于利息的表述是：“（注4%，4个点息）”，该约定中的4%是约定的月利率还是年利率双方存在争议，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高俊香于2015年8月11日向被申请人出具的还款计划：“本人从2015年8月15日开始，每月还款2000—3000元给薛永海”，申请人在8月15日之后的还款都应当抵算本金。至申请人在东营工程结账前，只欠被申请人111713元，该款已于2016年4月19日由被申请人出面与石方荣、杜向峰结清。故申请人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并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薛永海辩称，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于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偿还的款项都是利息而不是本金，因为我们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4%。包括被申请人于2016年4月19日代表申请人与石方荣、杜向峰结账时拿到的111713元，也是抵算的以前欠款的利息。被申请人认可原审判决，认可申请人仍欠被申请人借款本金515000元。请求法院驳回葛志新的再审申请。江都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其依据的证据：再审申请人葛志新与原审被告高俊香系夫妻关系。该二人于2015年4月10日向被申请人薛永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薛永海人民币叁拾玖万元整，这是以前的；今又借到薛永海壹拾伍万元整，共计伍拾肆万元整（￥540000元）。（注4%，4个点息）”。2015年8月11日，原审被告高俊香与被申请人薛永海经协商达成《还款计划》，其内容为：“本人从2015年8月15日开始，每月还款2000—3000元给薛永海，还款人：高俊香，同意人：薛永海”。2017年3月被申请人薛永海以葛志新、高俊香出具借条后未能还款为由诉至本院。在缺席开庭审理时，被申请人薛永海认可高俊香、葛志新从2016年4月14日开始还款，到2016年12月底，差不多每个月还款三千，都是银行转账，共还了25000元，并认可该25000元抵算本金。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时提供了以下几组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12份，加上原审原告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供的2016年7月15日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已向原审原告偿还借款本金42000元；（2）收条2份，用以证明2015年7月3日薛永海收到高俊香13000元，2015年7月10日薛永海收到高俊香12000元；（3）“葛志新东营工程结账清单”，用以证明薛永海于2016年4月19日收到葛志新的还款111713元。江都法院再审认为：1、关于葛志新、高俊香于2015年4月10日出具给薛永海借条中540000元本金能否认定的问题。虽然葛志新的代理人在庭审中提出540000元中的390000元是以前的利息以及另外的150000元没有实际给付，但葛志新在提出再审申请时对借款本金并无异议，且其本人经多次合法传唤，均以各种理由推诿拒不到庭接受法庭调查，又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抗辩的事实不能认定。相反，薛永海提供了另外的200000元和550000元的借条能基本印证其诉讼主张，故对借条上的540000元的本金予以认定。2、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注4%，4个点息）”，指的是月利率4%，还是年利率4%，或者能否认定是约定不明，从而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该问题，原审原告的主张是指约定的月利率为4%，理由是双方都是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对于民间融资的成本及习惯做法是非常清楚的，且人民银行当时的基准贷款利率已达到6%左右，民间借贷高达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是受法律保护的。因此，双方约定月利率4%是符合常理的。而原审被告起先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4%是月利率还是年利率约定不明，后在庭审中认为是约定的年利率4%，其理由是双方一致认为相互是多年的朋友关系，原审被告经常介绍工程给原审原告，做工程有时缺少资金，朋友间相互帮助也很正常，故不能按照一般民间借贷来推断。江都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了“4个点息”，不属于约定不明，而是双方对于4%是指月利率还是年利率存在争议，由于原审原告主张按月利率4%计算明显超过法定标准且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被告自认按年利率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双方以前的合作关系，从公平角度出发，原审认为双方是按年利率4%计算利息较为合理。3、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三组还款证据中的还款究竟应认定为优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第一，再审申请人提供银行转账记录12份，加上原审原告在原审诉讼期间提供的2016年7月15日的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已向原审原告偿还本金42000元（2015年8月14日还款3000元、2015年9月14日还款3000元、2015年10月15日还款3000元、2015年11月15日还款3000元、2015年12月14日还款3000元、2016年1月14日还款3000元、2016年2月14日还款3000元、2016年4月14日还款3000元、2016年5月20日还款3000元、2016年6月15日还款3000元、2016年7月15日还款3000元、2016年8月14日还款3000元、2016年9月30日还款6000元）。庭审质证时被申请人认可该42000元，可以抵算本金，江都法院依法予以认可。第二，再审申请人提供被申请人薛永海分别于2015年7月3日与2015年7月10日出具给原审被告高俊香的收条各一份，分别载明收到高俊香13000元和12000元，合计25000元。再审申请人主张该25000元应抵算本金，其理由是被申请人在原审时向法庭自认收到原审被告25000元，并同意抵算本金。被申请人认为收条是真实的，但该25000元是偿还的利息。江都法院认为，首先，再审申请人陈述的理由与原审庭审笔录和原审判决书的内容不符。原审庭审笔录中原审原告陈述的25000元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判决书中认定的也是通过银行转账归还借款本金25000元，也就是再审申请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能证明的部分事实。其次，该两笔还款发生在高俊香于2015年8月11日向薛永海出具还款计划之前，因此，该25000元只能先抵算利息。第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葛志新东营工程结账清单》以及石方荣、杜向峰的证词。再审申请人认为，在再审申请书上，再审申请人主张双方账目已全部结清，而在庭审时又认为薛永海于2016年4月19日向石方荣、杜向峰代收的葛志新工程款111713元，应抵算借款本金。其理由是原审原告在原审诉讼中自认原审被告偿还的借款25000元冲抵本金，意味着原审原告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且2015年8月11日原审被告高俊香向原审原告薛永海出具还款计划，承诺每月还款2000-3000元，这个数字连偿还每月的利息都不够，如果认为是偿还利息的话，那么这笔借款将永远偿还不清。因此，这份计划是偿还借款本金的计划，也意味着原审原告同意以后放弃利息的主张了。原审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到的111713元系偿还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在原审诉讼中认可原审被告的还款25000元抵算本金，但不能推定该111713元也是偿还的本金。关于高俊香于2015年8月11日向薛永海出具的还款计划，承诺每月还款2000-3000元，再审申请人在再审期间也认可高俊香每月还款2000-3000元抵算本金，但其否认放弃利息的要求，本院认为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认为还款先抵算利息。债务应当清偿。原审两被告在确认借到原审原告540000元之后未能及时清偿债务而导致诉讼纠纷的发生，两被告应承担纠纷的主要责任。两被告还款中的42000元抵算本金，另外的13000元、12000元和111713元应先抵算利息，在有多余的情况下可以抵算本金。原审原告在两被告实际所欠借款本金利息范围内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则不予支持。江都法院再审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1012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葛志新、高俊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薛永海偿还借款本金382236.9元并支付借款利息（截止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为6970.7元，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本金382236.9元，年利率4%计算）（本金及利息的计算过程详见附件）；三、驳回原审原告薛永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原审原告负担2500元，原审两被告负担70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原审两被告负担。上述原审两被告应负担的部分已由原审原告垫付，两被告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审原告。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薛永海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1月19日，薛永海和丁传昌的录音光盘和U盘；2、孙成君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是月利率4%。葛志新发表质证意见称：1、录音是否是丁传昌本人，以及其本人是否知道被录音、录音内容是否完整、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受到威胁、恐吓、欺骗，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2、孙成君出具的证明，其作为证人应该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江都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葛志新虽然提起上诉，但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预交诉讼费。本院依法按葛志新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认为，葛志新、高俊香于2015年4月10日向薛永海出具借条，约定本金为54万元，（注4%，4个点息）。现双方对于借条中利息的约定存在争议。由于薛永海主张按月利率4%计算明显超过法定标准且未提供相应证据，考虑到双方之前系合作关系，原审认为双方是按年利率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薛永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薛永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培祥审判员  周 涛审判员  朱 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许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