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保定市高开区向阳北大街11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5805967446D。 负责人：韩清，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婷，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媛，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照娣，女，198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赶年，河北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照娣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媛、被上诉人杨照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赶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保险金属于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首先应核实该公司与事故车辆之间的关系，如果该公司对事故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则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在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没有到庭核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被保险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具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无义务承担保险责任；即使在确定案涉保险合同有效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亦无合同关系，其不享有主张保险赔偿的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合法诉讼主体资格缺乏证据支持。2.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案涉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河北定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街支行，未经该保险受益人书面许可，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不得向第三方赔付，在合同期间，上诉人并未收到任何变更或撤销第一受益人的通知或申请，保险合同中有关第一受益人的约定仍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义务向被上诉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车辆损失59390元有误。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公估报告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公估结论金额过高，偏离客观实际，且缺乏依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1.公估报告中没有估损与本案事故关联性的鉴定，无法确定事故后鉴定前该车辆是否形成了并非因本案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仅是对该车辆在当时当下存在的全部车损情况进行了评估鉴定，并未考虑到当时当下的损失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也未考虑到事故后到鉴定时车辆残值的变化。该公估报告不客观，不具有直接用作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的有效性。2.事故车辆至事故发生时已实际使用较长时间，公估报告以及本案全部证据均不能排除该车辆在事故前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的自身损失。3.基于机动车的属性，车辆本身及其零部件的价格每一日均有变化，对于车辆损失评估的一切取价标准均应以基准日的市场价格为准，但公估报告并未对取价标准进行任何说明，无视市场客观情况变化，其所确定的车辆损失金额没有事实基础。4.在确定事故车辆实际损失部件的情况下，修理厂家不同则修理价格不同，公估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证据使用，应结合车辆的实际维修凭证确定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亦应以被上诉人可以证实的实际损失为准。综上，公估报告不能证明事故车辆因本案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数额。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施救费9750元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施救费没有具体标准及明细，费用过高，明细偏离客观实际，被上诉人未提供施救费发票开具单位的施救资质，不能证明票据以及相关费用的合法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施救费9750元有误。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5000元及诉讼费1528元有误。1.一审法院判决的评估费5000元已由上诉人垫付，但该鉴定费是基于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而如前所述，该公估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完整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其从属发生的鉴定费用自然同样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更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赔付范围仅应为权利受损人因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直接的人身或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鉴定费、诉讼费非因事故直接导致，不应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另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公估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五、本案系双方事故，对于冀Ｆ×××××号车合理合法的损失应首先由冀Ｔ×××××、冀Ｔ×××××号车在交强险无责赔付责任范围内进行相应赔偿，一审法院在确定被上诉人损失时对此未予扣减明显有误。 杨照娣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和保定市润强运输公司的证明均显示车辆的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且已经解除车辆抵押，实际投保人和受益人均为被上诉人。二、公估是由法院委托，鉴定程序和内容都符合法律规定。三、施救是由交警队指定的施救单位进行，使用了两台吊车和一台重型拖车，施救费属于实际支出，应予认定。四、鉴定费是为了查明车损数额实际支出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杨照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给付车损、公估费、施救费等各项赔偿共计84580元；2.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杨照娣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71320元，其中包括车损59390元、公估费2180元、施救费9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5时00分，杨仁达驾驶冀Ｆ×××××、冀Ｆ×××××号重型半挂货车沿衡德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西5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与对向尹磊磊驾驶的冀Ｔ×××××、冀Ｔ×××××号重型半挂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武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2月23日作出第1311225000000004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杨仁达驾驶机动车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尹磊磊无责任。 冀Ｆ×××××号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杨照娣，登记日期为2017年5月9日，同日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河北定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街支行，2019年5月21日解除抵押登记。该车辆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等，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313981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9日0时起至2019年5月8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5月1日，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兹证明登记在我公司名下的冀Ｆ×××××，其实际所有人为杨照娣（身份证号：1306341983××××××××），该车辆仅以我公司名义投保，杨照娣实际享有该车辆的保险利益。该车辆于2019年2月23日05时00分在西5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因该事故产生的保险利益和受偿权均由杨照娣享有，并由杨照娣向保险公司索取及领取赔偿款……”。 对于事故车辆冀Ｆ×××××的车辆损失，杨照娣于2019年5月29日单方委托鉴定，河北强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6日作出公估报告，评定车辆损失为72650元，杨照娣因此花费鉴定费用2180元。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不认可该评估报告。经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ＱＴＦＹ20190994号公估报告，评定车辆损失为59390元，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因此花费鉴定费用5000元。 武邑鹏旺吊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显示冀Ｆ×××××号车辆施救费金额为9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是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保险机动车冀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因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杨照娣，且被保险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已出具证明同意车辆所有人杨照娣向保险公司主张权益，故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向杨照娣赔偿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后未现场报险导致其对事故的性质、原因及损失程度均无法确定，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因其对事故认定书认可且申请了对车辆损失的鉴定，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冀Ｆ×××××因此次事故所受损失数额，有法院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予以证实，故确认杨照娣的车辆损失为59390元。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事故车辆第一受益人为河北定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街支行，因该车辆抵押已于2019年5月21日解除，故对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该辩解不予采纳。杨照娣主张单方委托鉴定费2180元，因经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申请法院重新委托评估的车辆损失金额与杨照娣单方鉴定结果相差较大，且杨照娣当庭用于证实其车辆损失的报告为重新鉴定的评估报告，故杨照娣单方委托所产生的鉴定费用由杨照娣自行承担。杨照娣主张施救费975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辩称应扣除相应的挂车施救费，因票据显示施救车辆为冀Ｆ×××××号车，杨照娣主张并不包括挂车的施救费，故对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向杨照娣赔偿的费用包括车辆损失59390元、施救费9750元，共计6914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杨照娣保险金69140元；二、驳回原告杨照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3元，由原告杨照娣负担5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1528元。鉴定费5000元（被告预付），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杨照娣作为原审原告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三、上诉人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对杨照娣是否负有保险赔偿义务；四、对标的车辆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五、对施救费应如何认定；六、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关于标的车辆的损失应先由对方车辆交强险赔付的主张是否成立；七、鉴定费、诉讼费应否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杨照娣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标的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及保定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足以证明其系该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且本案系因标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形成，综上,能够认定杨照娣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审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第三款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据此，因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对杨照娣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没有异议，而该保险单上明确记载了行驶证车主为杨照娣、被保险人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证明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杨照娣与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二者与标的车辆的关系即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事实应当是明知的，其明知且同意承保，所为意思表示真实，保险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照娣、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既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以被保险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对标的车辆无保险利益为由主张案涉保险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焦点，杨照娣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机动车登记证书显示：“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姓名/名称：河北定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街支行身份证明名称/号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82081332874K抵押登记日期：2017-05-09解除抵押解除抵押日期：2019-05-21”，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质证对该份证据并未提出异议，故能够认定标的车辆的抵押在案涉保险合同保险期间（2018年5月9日0时至2019年5月8日24时）届满之后、杨照娣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7月29日）之前已经解除，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单中约定的第一受益人情形已经消除，故须经第一受益人许可方得向其之外的主体履行保险赔偿责任的情况并不存在。此外，除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8月2日将保险单项下争议解决方式由仲裁变更为诉讼外，并无证据显示与案涉保险合同相关的其他事项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前或当时发生过变化，故应当认定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对保险标的仍具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并未向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综合杨照娣系标的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且为案涉保险合同投保人的事实，对杨照娣提交的保定市润强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予以采信，进而认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当对杨照娣履行保险赔偿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第四个焦点，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车辆损失的公估报告书系经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委托及公估程序合法、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及其公估人员均具有相应公估资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虽对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不认可，但并未按照该公估报告书中载明的异议期，在收到公估报告书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申请复核或重新评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公估报告书无法确定标的车辆在案涉事故发生后车损公估前是否形成了非因该事故所直接导致的损失、不能排除标的车辆在案涉事故前是否存在与本案无关的自身损失，对此，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上述情形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公估报告书声明部分第4、5条记载：本报告中的价格来源基准地为河北、基准日为2019年2月23日（即案涉事故发生日）、按当地市场价格对标的损失进行评估，据此，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关于公估报告未对取价标准进行任何说明、无视市场客观情况变化、确定的车损金额没有事实基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认为应结合实际维修凭证确定实际损失，对此，因法律并无认定车辆损失必须以对车辆实际维修为前提条件的规定，且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杨照娣之间存在此种内容的约定，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标的车辆损失数额为59390元，未超出车辆损失险责任限额。综上，应当按照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结论认定标的车辆的损失。 关于第五个焦点，杨照娣为证明其因案涉事故支出的施救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武邑鹏旺吊车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施救费发票，该票据上记载的购买方名称为案涉标的车辆的号牌，开票日期为案涉事故发生当日，且杨照娣对施救工具进行了说明并陈述施救单位系由交警部门指定，同时综合事故发生时间为冬末春初清晨5点的实际情况，对杨照娣支出施救费9750元的真实性应予认定。 关于第六个焦点，本案系杨照娣依据其与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提起的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车损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主张应当首先由事故对方交强险无责赔付，既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对之不予支持。 关于第七个焦点，鉴定费系为确定标的车辆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属于《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且信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被作为认定标的车辆损失的证据予以采纳，故因此次公估所产生的鉴定费5000元依法应由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全部承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负担的除外。”的规定，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作为败诉方，且在杨照娣诉求判令其承担诉讼费用的前提下，应依法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上诉称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该两项费用系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其并未提交保险条款以及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针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保定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红哲 审判员  翟乐光 审判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杜斯妹 书记员佟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