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天才，男，198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法定代理人：卢某，系卢天才的父亲，男，193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2，系卢天才的兄弟，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萍，藤县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藤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镇潭东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22499278828X。 法定代表人：马金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韬，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明，藤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职工。 原审被告：韦光，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法定代理人：韦某，系韦光的父亲，男，194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法定代理人：莫某，系韦光的母亲，女，193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原审被告：韦某，男，194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原审被告：莫某，女，193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卢天才因与被上诉人藤县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三医院”）、原审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天才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19）桂042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藤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定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审被告韦光在事发时仅被约束右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韦光均系病情较严重的××人，都需要在医院狭窄的约束管理区进行约束，被上诉人应当预见到原审被告韦光有伤害他人行为的可能性，或者在事故发生时其值班人员能及时发现以避免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在监督、监控方面存在严重的过错，其对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韦光均系病情较严重的××人，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期间都是实行封闭式管理，相当于家属将病人的监护权转移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韦光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因此，被上诉人不仅要对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韦光进行治疗，还应当保护其二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和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原审被告韦光在被上诉人监护期间侵害他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治疗期间受到被上诉人收治的其他病人伤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即使原审被告韦光要负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亦须对原审被告韦光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第三医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没有依据支持。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4民终9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的损害并非是直接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导致。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健康权纠纷。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定性错误没有依据。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上诉人受到的损害是由于原审被告韦光的直接侵权造成，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审被告韦光属于××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缺乏理据。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韦光、韦某、莫某未作答辩。 上诉人卢天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第三医院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51897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3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00元，共计5743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卢天才与被告韦光均是在被告第三医院处治疗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住院期间，被告第三医院将原告卢天才与被告韦光安排在同病房并排床位进行约束管理。事发时被告第三医院对被告韦光约束住其右脚，对原告卢天才约束住其左、右手和右脚。2017年12月15日11时31分，被告韦光在输液治疗过程中突发冲动，翻身起来对原告卢天才进行人身攻击，用牙齿咬伤原告双眼和左眼睑,至11时35分，当班的护理人员发现被告韦光扑在原告卢天才身上撕咬，立即制止被告韦光撕咬行为。后经被告第三医院一审法院的医师会诊认为，原告的双眼和左眼睑受伤严重，需转藤县人民医院诊治，并在藤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天，经诊断为：1.左眼睑软组织挫裂伤；2.左眼眼球撕裂伤(眼内容物缺失)；3.右眼角膜穿通伤并外伤性白内障；4.精神分裂症；5.右眼视网膜脱离；6.低钾血症；7.右眼全眼球炎等，进行手术治疗。事故发生后，被告第三医院联系原告卢天才家属并向藤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汇报。原告卢天才术后眼部疼痛加重继后又先后转院到桂东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和中山大学（广州）中山眼科中心治疗，期间医疗费、伙食费均由被告第三医院支付。原告出院后继续在被告第三医院处治疗至今。2018年5月10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卢某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同年5月25日，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桂公明司鉴法检字[2018]第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卢天才另患有精神分裂症疾病，本中心不予评定。鉴定意见：卢天才本次外伤致一眼球缺失，另一眼盲目4级属于三级伤残。另查明，原告卢天才属于城镇居民。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统计各行业收入，其中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原告卢天才于2017年9月26日至2017年12月15日在被告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拖欠医疗费3732.13元。又查明，事发时原告卢天才与被告韦光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患者。原告卢天才的监护人是其父亲卢某，被告韦光的监护人是其父亲韦某、母亲莫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定性问题；2.关于原告卢天才请求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问题；3.对原告卢天才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各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一、本案的定性问题。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卢天才和被告韦光均是正在被告第三医院处治疗的精神分裂症患者。2017年12月15日，原告卢天才在治疗过程中被被告韦光进行人身攻击，用牙齿咬伤原告卢天才双眼和左眼睑，造成外伤致一眼球缺失，另一眼盲目4级属于三级伤残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被告韦光对原告卢天才人身侵害引发的纠纷，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健康权纠纷。二、关于原告卢天才请求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合法问题。本案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统计各行业收入进行计算，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因这次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12132元，其中：①残疾赔偿金488032元。原告经司法鉴定属于三级伤残，按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计20年为30502元×20年×80%=488032元，原告变更后请求残疾赔偿金48803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②精神抚慰金2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综合原告伤残等级和当地生活水平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4000元，原告请求超过此限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③交通费100元。根据原告父亲卢某往返藤县金鸡镇至藤县县城实际支出交通费酌情确定，原告请求超过此限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3项合计512132元。被告第三医院认为原告居住在农村，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告第三医院提供的证据除《残疾人证》上住址显示新庆庆旺村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生活在农村，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户口性质属于城镇居民，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第三医院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第三医院支付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原告外出就医期间原告与其父亲卢某的伙食都是被告第三医院提供，同时被告第三医院派了专职护理人员陪同护理原告卢天才，不需要原告父亲卢某护理，所以没有产生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为2019年6月12日，而2019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于同年6月25日公布，对于原告要求按照2019年度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对原告卢天才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各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原告卢天才与被告韦光均是在被告第三医院处治疗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被告第三医院针对此类××治疗对象，应当尽到更为严格和谨慎的管理和保护职责，强化并落实对在院病人安全管护措施。该院虽然制定了24小时值班管理措施，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仍执行不够完善、不够到位，导致原告卢天才在治疗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被告第三医院对××人未尽到安全管理和注意的义务，存在严重过失，对原告受到伤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韦光是正在治疗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期间其对原告卢天才进行不法侵害，造成原告卢天才外伤致一眼球缺失，另一眼盲目4级属于三级伤残，对原告卢天才构成侵权，应由其监护人韦某、莫某作为共同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量本案事故原因力的大小以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对原告卢天才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第三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经核实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12132元，被告第三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第三医院应赔偿原告卢天才各项损失共计512132元×70%=358492.4元，原告拖欠的医疗费3732.13元应予扣减，即扣减后尚应赔偿354760.27元；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应共同赔偿原告卢天才各项损失共计512132元×30%=153639.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藤县第三人民医院应当赔偿原告卢天才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4760.27元；二、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应当共同赔偿原告卢天才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3639.6元；三、驳回原告卢天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4元（原告缓交），由原告卢天才负担7084元，被告藤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4900元，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共同负担21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合法合理。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卢天才是在被上诉人第三医院治疗期间被原审被告韦光实施人身侵权行为，而引发本案诉讼。该侵权损害并非是直接基于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对上诉人卢天才的诊疗行为所致，故上诉人卢天才主张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问题。上诉人卢天才主张其与原审被告韦光均为××人，上诉人卢天才与原审被告韦光在被上诉人第三医院治疗期间，其家属已经将监护权转移给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因此，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应对原审被告韦光的侵权行为向上诉人卢天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四）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但是须经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同意。”之规定，担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成年人的监护人具有法定性，该监护人一经确定，非经法定程序不能随意变更，且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监护职责为监护人的法定职责，不能通过委托的方式转移由他人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第三医院作为收治上诉人卢天才与原审被告韦光的医疗机构并非上诉人卢天才与原审被告韦光的法定监护人，其对上诉人卢天才与原审被告韦光不存在监护职责。现上诉人卢天才主张上诉人卢天才与原审被告韦光的家属在原审被告韦光在被上诉人第三医院治疗期间，已经将监护权转移给被上诉人第三医院，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应对本案的侵权行为承担监护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韦光在被上诉人第三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对上诉人卢天才实施侵权行为，其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向上诉人卢天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原审被告韦某、莫某作为原审被告韦光的监护人依法应对原审被告韦光的上述侵权行为承担监护责任。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在对上诉人卢天才和原审被告韦光进行治疗的过程中没有尽到有效管理和保障住院病人安全的职责，从而导致本案侵权事件的发生，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对此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被上诉人第三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第三医院对该民事赔偿责任比例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予以维持。上诉人卢天才主张由被上诉人第三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残疾赔偿金为488032元、交通费为100元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两项赔偿予以维持。对于精神抚慰金的确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涉案精神抚慰金为24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天才主张本案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核算，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第三医院赔偿上诉人卢天才354760.27元，原审被告韦光、韦某、莫某共同赔偿上诉人卢天才153639.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3元（上诉人卢天才已预交），由上诉人卢天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朱卓慧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覃楚楚 书 记 员 刘 莉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