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高邮市文游中路138号。法定代表人：徐德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阳西路98号（万都五金机电城）B1－3003。法定代表人：陈万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荣朝，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朱荣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江公司、朱荣朝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沭城天下工程项目由朱荣朝之女朱霞独立承包经营。朱荣朝之女朱霞将完整接受弘发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的全部内容。故沭阳沭城天下工程由朱荣朝之女朱霞实际施工承建。朱荣朝作为担保人为其女朱霞承包经营沭城天下项目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弘发公司未授权朱荣朝，而该项目实际施工承建方为朱霞，何来认定朱荣朝具有弘发公司代理表象，并认定朱荣朝的代理行为有效，弘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对此弘发公司认为，弘发公司已经将该项目经营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朱荣朝的女儿朱霞，该项目由其独自承包经营，自负盈亏、风险自理、责任自担。朱霞应对朱荣朝明所签订的合同行为承担责任。由于朱荣朝为朱霞的承包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而由朱荣朝承担合同责任并无不当，项目部又是朱霞设立和控制、同时项目部印章又是朱荣朝自行刻制。故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是弘发公司。二、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已由弘发公司、朱荣朝达成和解协议，且已部分履行，并承诺案涉纠纷与弘发公司无关，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华江公司公司曾二次在邗江区法院诉讼。在第一次诉讼后，由于证据不足，2018年5月22日弘发公司的代理人与朱荣朝之间达成了和解协议。朱荣朝亦按协议履行了首期货款的给付后，华江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并达成了案涉纠纷由华江公司、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涉条款。后由于朱荣朝未能履行，华江公司第二次在邗江法院诉讼，在开庭审理后，华江公司又向高邮法院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不顾弘发公司与华江公司、朱荣朝达成的和解协议中明确表示案涉纠纷与弘发公司无涉条款的事实。却以此后该和解协议已解除，故原审法院以华江公司仍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自身的权利，作出了弘发公司承担责任的错误判决。三、一审认定欠付货款金额错误。2018年5月22日在朱荣朝与华江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时确认贷款及利息为50万元。协议约定给付15万元后，余款尚欠35万元。但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认为朱荣朝与华江公司解除和解协议时仍具有弘发公司表见代理身份，以朱荣朝与华江公司自2019年5月22日解除除，双方确认货款金额为461852元。以朱荣朝已予以确认，予以认定。从而作出与事实不符的错误判决。华江公司辩称，朱荣朝未经弘发公司授权，以弘发公司名义与我方签订合同，已经构成表见代理，所有购货全部送至弘发公司总承包项目沭城天下项目，使用并验收合格，理由已经在一审判决中阐述，合同相对方是弘发公司，朱荣朝不应该承担责任。华江公司在本案中起诉朱荣朝是为了方便查明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荣朝辩称，本案的一审及涉及到沭城天下项目的类似案件，法院判决都是由弘发公司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弘发公司、朱荣朝立即给付货款941957.05元（货款461851.01元，违约金335377.36元，银行贷款利息144728.68元）。2.案件受理费由弘发公司、朱荣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28日，华江公司与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供方是本案原告华江公司，需方是弘发公司。合同约定供方送货（U－PVC，PPR给排水）至沭阳县沭阳天下项目，合同金额为363541.04元，付款方式为货到现场付30%，2015年春节前付总货款的20%，2016年春节前结清全部货款，如延期付款需每日支付1%的违约金。合同上盖有项目部印章，朱荣朝在经办人处签名。在华江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盖有“弘发公司沐城天下项目部”的印章及“陈永中”的签名。2018年5月22日，华江公司与朱荣朝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确认朱荣朝以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经办人身份与华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货款总金额为461176.18元，货款加利息总计500000元；约定签协议时朱荣朝给付150000元，2018年10月前付200000元，2019年春节前付150000元；华江公司承诺收到朱荣朝首期货款并签订协议后十日内向邗江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弘发公司的起诉，今后涉案纠纷由华江公司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关。后华江公司与朱荣朝之间又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一份，约定原和解协议自2019年5月22日解除，双方确认货款金额为461852元。另查明，沭城天下工程由弘发公司所承建，弘发公司与朱霞（朱荣朝之女）于2014年7月8日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前者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后者，朱荣朝与扬州飞华精密压铸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签字。2016年7月21日，朱荣朝出具关于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说明项目部的印章均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为本人擅自刻制并用于个人借款。再查明，一审法院在（2016）苏1084民初3482号一案中，认定案涉工程由弘发公司所承建，朱荣朝系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驻工地代表。一审法院认为，沭阳沭城天下工程由弘发公司承建，后弘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朱荣朝之女朱霞，朱荣朝亦在承包协议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朱荣朝虽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但其以弘发公司名义与华江公司签订合同，且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弘发公司承建工程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弘发公司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华江公司判断朱荣朝具有代理权的信赖合理性程度较高，有理由相信朱荣朝有代理权，朱荣朝的代理行为有效，弘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至于项目部公章真伪问题，由于项目部印章并非需要登记备案的公章，印章真伪如何，不能起到排他性证明作用，不影响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此外，虽然华江公司与朱荣朝曾签订和解协议，但此后该和解协议已解除，故华江公司仍有权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自身的权利。对于欠付华江公司的货款金额，朱荣朝已予以确认，予以认定。对于华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了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6年春节前，延期付款每日支付1%违约金，现华江公司主张从2016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有利于弘发公司，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弘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江公司货款461851.0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461851.01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义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220元，减半收取计6610元，由华江公司负担1016元，弘发公司司负担5594元（此款华江公司已预交，弘发公司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华江公司明确本案中列朱荣朝为被告只是为了查明事实，不要求其还款，在本院释明若朱荣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弘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华江公司仍坚持应由弘发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朱荣朝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华江公司二审中认可案涉和解协议签订当天，协议约定的15万元已经给付。本院认为，华江公司系根据表见代理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主张弘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法院依法从表见代理的角度对本案进行分析。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然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系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而强制认定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的特殊情形。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表见代理情形，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买方落款处盖有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并有朱荣朝签字确认，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确定朱荣朝系以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在签订该合同时，朱荣朝持有该项目章，但无证据证明当时朱荣朝曾向华江公司出具委托手续、劳动合同以及能证明朱荣朝具有权利外观的材料；2.弘发公司曾与朱霞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将弘发公司承建的沭城天下项目转包给朱霞，朱荣朝在该承包协议担保人处签字。朱荣朝系朱霞父亲，同时可能对此提供担保，但此身份与案涉买卖合同缔约方的确定缺乏关联，不能就此推出朱荣朝系代理弘发公司对外签订协议；3.华江公司为典型的商主体，有义务对朱荣朝是否能够代理弘发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进行审查，如前所述，无证据证明华江公司对此进行了审核，不能得出华江公司在交易中为善意并有充分理由相信交易对象为弘发公司的结论；4.在一审中，弘发公司提供的朱荣朝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的关于沭城天下项目部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项目部的印章均未得到弘发公司授权，为本人擅自刻制并用于个人借款。该情况说明的出具不排除有其特定背景，但有理由据此对案涉合同中项目部印章能否代表弘发公司产生疑问；5.在华江公司与朱荣朝于2018年5月22日所签和解协议中也明确记载“华江公司多年来无数次电联朱荣朝催要货款”，而截至该时点，没有证据证明华江公司曾向弘发公司主张权利，华江公司长期以来一直将交易对象理解为朱荣朝而非弘发公司的可能性极大。在后续华江公司与朱荣朝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中，记载前述和解协议是在弘发公司不认可华江公司将其订购的材料送至沭城天下项目工地情况下签订，表示“经核实，甲方（华江公司）供给的鸿雁牌给排水材料已全部用于供方建设沭城天下项目。甲乙（朱荣朝）在签订协议（和解协议）时，均未能全面得知事情真相。现经双方协议一致，达成协议”，该解除合同协议约定解除先前的和解协议，强调之前协议是因为先前弘发公司不认可收货事实而后续经核实相关材料已全部用于该项目，该理由以弘发公司收货与否来改变合同相对人的认定缺乏依据。客观上，通常情况下，作为卖方的华江公司在出售材料时应清楚交易对象的身份，也有义务对此加以核实，不能根据后续解除合同协议的内容推定弘发公司为交易对象；6.一审法院另案中认定的“朱荣朝系弘发公司沭城天下项目驻工地代表”只是本案中有一定证明力的证据之一，不具有当然的既判力；且即便该认定正确，也不能据此认定朱荣朝有权代理弘发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退一步讲，即便如华江公司所述，系弘发公司为合同相对人，朱荣朝与华江公司所签和解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由朱荣朝来承担付款义务，并约定了分期付款时点，以及华江公司承诺收到朱荣朝首期和解货款并签订该协议10日内向邗江区人民法院撤回对弘发公司的起诉，今后涉案纠纷由华江公司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涉。该协议注明系在弘发公司斡旋下签订，且见证人一栏有弘发公司方面人员签名，应理解为已在签订该协议时告知弘发公司内容。曹德华在和解协议签订时在现场付款15万元，华江公司二审中认可案涉和解协议签订当天，协议约定的15万元已经给付。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和解协议约定的今后涉案纠纷由华江公司与朱荣朝之间解决、与弘发公司无涉的触发条件已成就，弘发公司对此显然也无异议，故华江公司只能向朱荣朝主张案涉款项，不能再向弘发公司主张。该条款是关于案涉债务由谁承担的约定，即便弘发公司原来为合同相对人，鉴于朱荣朝已自愿承担债务，且不再要求弘发公司承担责任，故华江公司也只能向朱荣朝主张债务。朱荣朝强调该和解协议系受弘发公司胁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早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该抗辩无法律意义，仍应根据该和解协议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后续朱荣朝和华江公司所签“解除合同协议”，约定解除原和解协议。鉴于之前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已生效，华江公司及朱荣朝之间关于解除该协议的约定对弘发公司无法律效力，弘发公司无义务履行所称债务。本案中，华江公司明确本案中列朱荣朝为被告只是为了查明事实，不要求其还款，在本院释明若朱荣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或弘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华江公司仍坚持应由弘发公司承担责任，而不是朱荣朝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在本案中不宜直接认定朱荣朝承担付款义务。综上，弘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依法能够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0元，减半收取计6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0元，由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扬州华江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二审案件受理费给付江苏弘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秦 天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