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浙梁，男，195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凤美，女，195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项薇，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云，女，197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红军，男，197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晓，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伟华，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原审被告吴朝琴，女，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王浙梁、姚凤美因与被上诉人吴志云、方红军、原审被告金伟华、吴朝琴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石清荣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浙梁、姚凤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项薇、被上诉人吴志云、方红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伟华、吴朝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3日早上7时40分许，吴志云将被褥铺晒至本市江干区北城枫景园×幢×单元×室房屋（以下简称1102室房屋）南侧阳台栏杆上后，即与方红军先后外出上班，女儿方可馨上学就读，家中无人。中午12时05分许，该房屋南侧阳台栏杆扶手中间位置起火并引发火灾。经江干消防大队现场勘验，过火面积为3平方米，南侧阳台外立面墙体及栏杆烧损严重，楼上1202室房屋南侧阳台呈现烟熏痕迹；烧损程度由1102室房屋向上下扩散，烟熏痕迹呈现1102室向1202室蔓延。2017年11月6日吴志云、方红军支付给王浙梁、姚凤美家人3天住宿费624元。2017年12月27日江干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1份，认定起火原因为不排除外来火源引燃阳台可燃物引发火灾；2018年2月11日又出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1份，重新认定起火原因为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排除人为纵火，不排除外来火源引燃阳台可燃物引发火灾。经王浙梁、姚凤美委托，2018年4月17日浙江新东方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出具公估报告1份，公估结论为1202室房屋因涉案火灾造成房屋及屋内财产损失为69967.40元。2018年10月王浙梁、姚凤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吴志云、方红军、金伟华、吴朝琴赔偿财产损失69967元、租金损失7800元，合计77767元。 原审另查明，一、王浙梁和姚凤美、金伟华与吴朝琴、吴志云与方红军均系夫妻关系。二、1202室房屋系王浙梁和姚凤美共同共有。1102室房屋系金伟华、吴朝琴共同共有，2016年5月3日与吴志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约定吴朝琴将1102室房屋出租给吴志云使用，租期5年；等等。2017年8月14日金伟华、吴朝琴向杭州市地方税务局直属分局补缴经济适用房土地收益款，将该房屋性质转化为商品房。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江干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起火原因为不排除外来火源引燃阳台可燃物引发火灾，看似吴志云、方红军非实际侵权人，与火灾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吴志云、方红军系1102室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对租赁房屋负有合法使用、妥善管理的义务。在一家人外出上班、学习，家中无人看管的前提下将被褥铺晒在阳台栏杆上，未有足够的安全防患意识，最终导致涉案火灾的发生，致使1202室房屋内部分财产受到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目前起火原因存在不确定性，吴志云、方红军在本次事故中亦非主观故意，火灾发生后也给予王浙梁、姚凤美提供一定的住宿补偿，故该院参考新东方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酌情核算应赔偿的财产损失为5490元。金伟华、吴朝琴虽系1102室房屋所有权人，但对该房屋的出租管理及涉案火灾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就王浙梁和姚凤美的其他诉请，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志云、方红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王浙梁、姚凤美财产损失5490元。二、驳回王浙梁、姚凤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王浙梁、姚凤美负担810元，吴志云、方红军负担62元。 宣判后，王浙梁和姚凤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于2018年10月8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但直到2020年3月才下判，审理期限将近一年半，却未有任何说明。—审中，上诉人申请法院向消防大队调取案涉火灾所有案卷材料，但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并未调取，后来也仅调取了被上诉人的笔录，而上诉人的笔录和房屋内的照片等未调取。二、一审行使自由裁量权不当，未对上诉人进行释明致使判决错误。根据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行使必须有明确的法律或者司法文件的规定，运用公平原则处理案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委托评估的行为正当，但又最终对公估报告损失数额进行随意调整。如果法院认为公估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房屋损失依据，应向上诉人释明可申请重新评估，而不是运用自由裁量权任意调整，调整的数额在判决书中也没有任何说明，不知该数字如何得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是侵权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火灾发生，另一方面却说非因主观故意造成，逻辑上存在矛盾。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交租金损失证据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租金损失依据，因房屋受损无法居住，在外租住他人房屋三个月的租赁合同和租金收条等证据。一审法院遗漏此组证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吴志云、方红军共同答辩称：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吴志云、方红军之所以没有上诉，主要是考虑到涉案房子确实轻微受损，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作为对两上诉人心理上的安慰，两被上诉人也不想再被诉讼所累，更不想浪费司法资源。但综合全案，两被上诉人依然认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才是最大的受害人。一、本案系普通侵权法律关系，本案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及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加害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有损害的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作为1102室租户的两被上诉人在阳台栏杆扶手上晾晒被子，按照日常生活常理，被子是不会起火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家人外出时晾晒被子，未尽安全防患意识，最终导致火灾发生，大大加重了被上诉人的消防义务，不合法更不合理。依据江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的事实，起火原因排除电气线路故障，排除人为纵火，不排除外来火源引燃阳台可燃物引发火灾。再者，相关证据证明，起火时1102室是没有人在现场的。因此，可能引起火灾的原因，只能是外来火种掉落到晾晒的被子上引起燃烧。该份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也没有对上诉人房屋的过火面积等相关内容进行认定。由此可见，显然存在第三人实施火种掉落到被子上的行为，被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同样是受害人。况且，两被上诉人晾晒被子的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其晒被子的行为与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害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金伟华等人将房屋出租给吴志云等人的行为，与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害之间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二、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财产损失评估报告存在重大瑕疵。公估报告第3页第四条“....并提供价值参考”，表明该份公估报告是在没有任何客观事实、客观证据的情况下所提供的价值参考。就事实情况而言，现在上诉人已经对房屋进行重新维修并入住，所有的维修费用、装修费用、电器更换费用、物件清洗费用等都应该有正规的发票、付款凭证、装修合同等，因此，该份公估报告在本案中只能作为一个参考，不能作为直接的定案证据，更需要发票原件、付款凭证、装修合同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实际损失。就公估报告的合法性而言，被上诉人认为新东方公司不具有对涉案房屋进行公估的资质。该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保险标厂的承保前和承保后的检验”，而本案涉案房屋并非保险标的。 三、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调取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该份笔录并未对上诉人房屋进行过火认定。按照一般规则，勘验笔录会对所有过火面积进行勘验，从案涉《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上诉人房屋并未过火，进而可以推断出上诉人提供的“公估报告”存在造假的嫌疑，“公估报告”第三页倒数第5-6行显示：“事故造成王浙粱先生家的房屋阳台和主卧室过火”，这一结论明显与《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相互矛盾，因此，由于“公估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委托，不排除该“公估报告”存在造假的嫌疑，该“公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应当以《江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和《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为主要证据。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金伟华、吴朝琴书面答辩称：原审判决未判定两原审被告承担责任，上诉人也未在上诉状中要求两原审被告承担责任。两原审被告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中，两被上诉人和两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评估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八十七张，拟证明1202室房屋的受损情况。 经质证，两被上诉人发表意见如下：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房屋发生过火，火灾事故认定书及消防笔录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没有过火，照片上也可以看出烟熏的痕迹都很少，案涉房屋的损失不严重，其他意见同一审中对新东方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的质证意见。两原审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在一审公估报告中已经有体现，并且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案涉房屋没有过火。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和《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结合事发当时属于秋冬季节，棉被一般不会发生自燃现象，且当时1102室房屋内无人的实际，可以认定案涉火灾事故系因外来火源引燃阳台上晾晒的棉所引发的事实，也即本案火灾并非因1102室房屋管理或使用不当所直接造成，而是存在其他的直接侵权行为人。就本案的实际而言，两被上诉人于秋冬季节在阳台上晾晒棉被，符合国人的生活习惯，该行为并无明显过错。两上诉人要求作为1102室房屋使用人的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202室房屋的损失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前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和《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的内容，1202室房屋并无过火的描述，该房屋仅存在烟熏的情况，这也与两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陈述的阳台窗帘等易燃物并未烧毁的事实，以及其二审提交的照片等证据反映的事实相一致，由此，案涉新东方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确定的损失与本案的实际不符，原审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出于诉讼效率考虑，原审根据消防材料，参考该公估报告酌情确定1202室房屋的损失，程序上应属妥当。案涉损害后果并未对1202室房屋的居住功能造成实质性影响，且两被上诉人也已支付两上诉人3天的住宿费，两上诉人要求认定其3个月的租金损失不能成立，对其一审提交的租房合同不予采信。关于调取证据一节，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调取涉案消防勘验笔录和1102室房屋的照片，两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无需调取其所做笔录和房屋内的照片，两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一审未予调取该些证据程序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已经办理审理期限扣除手续，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上诉人王浙梁、姚凤美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