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昌市置华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东大街18号第五层。法定代表人：母永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健，湖北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昌冰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瑞祥路。法定代表人：白振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权，河南先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天宝路西段森泰家园门口东侧。负责人：庄加兴。上诉人许昌市置华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昌冰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洋公司）、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置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健、被上诉人冰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置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冰洋公司针对置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冰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混乱,以借款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判,于法无据。冰洋公司基于第三人白振杰和张文学签订的相关合作开发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但冰洋公司和置华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更无借款关系，原审未审查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未让两名第三人参与诉讼,主观认为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显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仅依冰洋公司的意思表示,将置华公司监事认定为公司高管,进而认为监事在没有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可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代表公司做出意思表示,该认定显然与公司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及立法宗旨不符,属枉法裁判。在置华公司对冰洋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置华公司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主要合同及证据在形式上均与案外人张文学有关,在张文学没有参与本案庭审且置华公司对该部分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不加甄别,不对相关事实进行核查,直接将两个案外人签订的相关协议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显属错误。置华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无“同一班子员工,运营涉案同一项目”之说,原审依据冰洋公司的陈述，认定置华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人格混同,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此外,原审还主观地认为置华公司及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隐瞒股权变动的相关事实，原审在明知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和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的情况下,针对冰洋公司提交的涉及该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相关协议真实性不加甄别和核实的情况下,仅依据该证据系原件而认定为本案基本事实,显然于法无据。3.原审置冰洋公司的诉讼请求而不顾,判非所诉,程序违法。在冰洋公司提交的诉状及庭审中陈述的诉讼请求中,均要求置华公司承担直接偿还借款的法律责任,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原审在冰洋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令置华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直接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冰洋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断和剖析透彻公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置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否认和回避了案件客观事实。张文学系该公司监事，其代表公司与冰洋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均系以公司名义作出，且均发生于2014年9月4日，即置华公司股权变更之前，其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款，所借款项均由置华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分别收取和归集使用，全部用于涉案土地“招拍挂”，置华公司占用冰洋公司的巨额资金是基本事实。本案借款是从投资款转化而来，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取得土地后，认为利润巨大，便于2014年3月31日由置华公司与冰洋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将款项转化为借款，尽管协议被确认无效，但借款4000万元系事实。置华公司极力否认其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关联关系，但二者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均存在交叉和混同：二公司基于张文学签订的无效合同而分别占用冰洋公司的资金；二公司均与冰洋公司签订投资筹款合同，借款用途均为缴纳政府土地拍地启动资金，收款的经办人李苹同时任二公司的出纳；二公司行政、财务印章及银行账户均掌握在母永杰手中；置华公司未向政府交付过土地款项但其起诉许昌市国土资源局后，相关调解书中补偿款按置华公司的指示转入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账户且已履行完毕；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同一班子员工、运营同一项目”。上述情形均可证明二者系关联公司，其二公司人格混同，原审判令共同还款，与诉请一致。2.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协议均发生在2014年，按当时的民法通则规定，置华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张文学作为监事签订相关协议，置华公司等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款项，理应承担责任。3.置华公司的收据上写明收到冰洋公司1000万元并注明往来款至今六年余，该款其实为借款，现政府拟退回该款项，但因置华公司作梗，未能退还。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冰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置华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资金使用费2400万元（月息1％），合计6400万元（陆仟肆佰万元整），并从2019年1月23日起支付月息1％的资金使用费至还款之日止；2．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核准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前身是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六局）。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19日，注册资本为0万元，负责人庄加兴。置华公司于2013年2月4日由中城建六局出资1600万元注册初始登记。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穗波，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为（董事、监事、经理等）张文学、叶穗波。2014年9月4日，该公司股权及高级管理人员变更登记，股东及持股变更情况为：中城建六局持有0%股权、母永杰持股60%、屠寒持股40%。法定代表人由叶穗波变更为母永杰，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备案（董事、监事、经理等）变更为张文学、母永杰；张文学任公司监事，母永杰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2年11月15日，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与中城建六局签订《许昌市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框架协议》，约定合作开发魏都风情区未开发区域的城市改造与服务业项目。置华公司、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履行《许昌市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框架协议》约定的中城建六局合同义务中，两公司“为同一班子员工，运营同一项目”。2014年1月17日，张文学作为甲方，冰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振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的目标项目（下称“目标项目”）位于魏都风情区43#、44#地块，用地面积44878.2平方米，总建筑面积按政府实际规划，土地使用年限40年。2、置华公司（下称“目标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叶穗波，截止本协议签订日，股权结构为甲方持股100%。3、本项目以目标公司为开发主体进行开发建设。4、甲方在目标项目土地挂牌出让后，土地证办至目标公司名下……第一条合作方式1.1甲方负责参与目标项目土地获取的运作，目标公司获取项目土地后，由双方共同组建项目团队，乙方主导进行目标土地的开发建设。1.2在目标项目土地公开挂牌出让到目标公司名下后，乙方在甲方摘牌之日起90日收购甲方持有目标公司80%的股权……第二条双方的责任义务……2.2乙方负责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四日内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的该项目合作定金，在2014年1月23日前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的该项目合作定金，定金共计4000万元。如拍挂成功，该款转为股权转让款，超过股权转让款部分转为对目标项目土地出让金的投入。2.3甲方负责在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七日内变更目标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至乙方名下……2.7若该目标项目土地出让挂牌后甲方没中标，甲方应在15日内原路径退回乙方项目合作定金4000万元……第三条违约责任3.1双方应履行本协议规定的责任和义务，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则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3.2如甲方摘牌后不按照合同约定将目标项目办至目标公司名下，或虽办至目标公司名下，但未按约定转让目标公司80%的股权给乙方，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双倍定金赔付。”2014年1月17日，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作为甲方，冰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振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一份，约定：“1.根据甲方与许昌市签订的风情区框架协议，以及逐一地块协议，甲方同意乙方参与旧城改造的投资合作建设。2.旧城改造的项目按甲方51%的资金投入，乙方49%的资金投入，前期旧城改造须投入的保证金也按各自的比例进行交纳。3.旧城改造项目在按甲方与政府签订逐一地块合同后签订另一详细合作合同。4.项目由乙方主导进行开发建设。5.项目投资收益部分按各自投资比例分配。”2014年1月20日，冰洋公司为履行约定向置华公司账户汇入1000万元。2014年1月22日，张文学作为甲方，冰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振杰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该项目的合作定金4000万元。因甲方的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补充条款：1、乙方需缴纳甲方的定金现转为合作资金，在2014年元月23日上午打入甲方指定账号（中城建许昌分公司账户），作为缴纳魏都区保证金，乙方不再缴纳甲方（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定金。2、该土地如竞拍成功，该款就转为购买甲方股权的部分资金。3、该土地如竞拍不成功，该款在政府部门退还到甲方账户后当日退还给乙方。4、因乙方的定金转为合作款，故该土地在甲方中标后或超过520万元/亩，乙方就不再补偿甲方前期投入的资金财务费用（月息按2%计算），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1.2.2.3条款，改为按本条款执行。5、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同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与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条款有冲突部分，以该补充协议为准。其余条款以原合同为准。”2014年1月23日，置华公司向冰洋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同日，冰洋公司向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账户汇入3000万元，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向冰洋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两公司收款收据的出纳同为“李苹”。2014年1月23日，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向许昌市财政转款5000万元，《河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显示该5000万元的收款项目为43#-2013-44#宗地保证金。该资金被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认为是“2014年1月23日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全资成立的置华公司依据36-2#、37#两宗地出让条件应向魏都区财政局缴纳的5000万元系魏都风情区拆迁启动资金”。魏都风情区开发项目推进过程中，2014年1月24日置华公司竞得36#、37#地块土地使用权（竞买前缴纳保证金1.404亿元，总成交价45000万元）。2014年3月31日，张文学以甲方置华公司名义与乙方冰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振杰签订《合作开发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1、根据甲、乙”双方于2014年1月日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下称“原合同”），双方已顺利拍得魏都区风情区36#、37#地块（下称“目标项目”）的土地使用权。……3、乙方已分别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1000万元至置华公司，2014年1月23日支付3000万至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达成以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第一条合作方式1.1目标公司作为项目运作平台与开发主体，甲方将目标公司13.33%股权转让乙方。……第二条股权转让2.1在本协议签订个工作日内，甲方负责将目标公司股权的13.33%按213.28万元平价转让给乙方，并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3股权转让款以乙方付至目标公司1000万元……第三条资金投入3.2乙方原付至目标公司的1000万元，除去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甲方的213.28万元，其余786.72万元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借款。3.3乙方于2014年1月23日付至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3000万元，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借款。……”2017年12月28日，许昌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对置华公司下达了《关于解除老城区36-2#、37#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后，涉案开发项目搁置。2018年2月9日，冰洋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乙方债务人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签订《债权确认协议书》(协议甲方及丙方刘延龙签字、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庭审中确认，丙方孙太海、置华公司未签字)，协议书显示“鉴于：1、甲方于2014年1月23日向乙方账户汇入人民币3000万元，于2014年1月20日向置华公司汇入人民币1000万元；上述4000万元款项，均由乙方用于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支付土地整理合作项目的保证金。乙方因此对甲方负债4000万元；……5、经甲方与丙方刘延龙协商确定，丙方刘延龙愿意将其对乙方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甲方，待乙方向甲方清偿全部债务后，再由甲方和丙方刘延龙自行分配处置。基于以上事实……达成如下债权确认协议书：一、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甲方共对乙方享有债权本金5000万元整，该债权按照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对待。二、甲方的上述5000万元债权，由乙方在2014年1月23日开始，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为止。四、本协议签署的状态，即为签署各方同意并认同上述债务流转、变化的凭证。……六、丙方置华公司对乙方向甲方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十年。该担保自置华公司实际控制人同意之日生效，但该生效与否不影响本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和生效。七、本协议签署后，协议内容即对签署方产生效力，任何一方不签署，不影响对其他签署方的约束力。案涉开发项目搁置后，张文学以中国城投建设集团置华公司名义多次向政府信访。2018年10月，许昌市魏都区政府回复显示，“2012年11月15日，魏都区人民政府与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许昌市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框架协议》……2014年1月23日，中城建六局全资成立的许昌置华公司依据36-2#、37#宗地出让条件，向魏都区政府缴纳了5000万元魏都风情区拆迁启动资金，并于1月24日竞得两宗地土地使用权……，后因拆迁及企业自身实力问题，造成项目搁置，……魏都区政府计划退还置华公司前期缴纳的5000万元拆迁启动资金，并按照工作惯例以月息1分为其计息，并征得了置华公司的同意。该笔资金退还后，签订终止协议，置华公司无条件退出魏都风情区开发项目。……待市级层面遗留问题处置路径确定后，我区将随之进行处置”。2018年12月21日，许昌市人民政府形成《关于解决原水上乐园、文昌宫地块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许政纪【2018】48号）（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该纪要显示“许昌置华公司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竞得……36-2#、37#宗地……成交总金额4.5亿元。置华公司……缴纳竞买保证金1.404亿元，剩余3.096亿元出让价未按……之前缴纳，主要原因是置华公司认为：……置华公司作为魏都区的重点招商引资企业，与魏都区政府签订了魏都风情区开发改造合作协议，向魏都区先期缴纳了5000万元作为拆迁改造启动资金……2017年12月28日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对置华公司下达了《关于解除老城区36-2#、37#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作出了“解除土地出让合同、没收缴纳的两宗地定金4830万元、9210万元”的处理意见。为此，置华公司多次进行上访，后于2018年8月向魏都区法院提起对市国土资源局的诉讼，……。会议决定：一是由市国土资源局负债，将“解除土地出让合同、没收缴纳的两宗地定金4830万元、9210万元”的处理意见，按照相关政策法规变更为“解除土地出让合同、退还置华公司缴纳的1.404亿元保证金”……。二是由市财政局负债筹措资金，2019年1月10日前退还置华公司1.404亿元土地竞买保证金，并依法执行魏都区法院调解意见，给予置华公司一定的资金补偿。三是由魏都区政府负责尽快妥善解决置华公司5000万拆迁改造启动资金等相关遗留问题……。《会议纪要》形成后，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与中城建六局签订了《关于解除许昌市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框架协议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备忘录》第二条约定：“鉴于乙方转账支付的5000万元长期存放在甲方发生较大的财务成本，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甲方同意除向乙方返还本金5000万元外，并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月息1分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本金及利息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支付，时间为2019年4月底前”。许昌市国土资源局与置华公司在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主持下，就许昌市国土资源局欠置华公司1.404亿元土地竞拍保证金的资金补偿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关于置华公司与许昌市国土资源局合同纠纷一案的（2018）豫1002民初6464号民事调解书。二被告制作并向冰洋公司出具未加盖公章的《委托书》，委托冰洋公司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政府领取5000万元，即“委托贵单位将上述5000万元的本息支付给冰洋公司（归还白振杰投资款4000万元及张文学、刘延龙投资款1000万元）……”。置华公司监事张文学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负责人庄加兴在《委托书》上签名确认（该委托书未送魏都区人民政府签收确认）。冰洋公司因未能收到涉案款项，在发生争议后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置华公司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冰洋公司诉请的利息（或资金使用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1，置华公司认为张文学既非置华公司法人、也非实际控制人或股东，无权代表置华公司与冰洋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开发及股权转让合同，冰洋公司向置华公司所转1000万元系因白振杰和张文学个人之间合作合同而履行的义务，置华公司的收款行为系履行张文学应当履行的与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置华公司仅是资金流转方。经审查，关于置华公司认为张文学既非置华公司法人、也非实际控制人或股东，无权承诺冰洋公司参与二被告合作开发项目及转让置华公司股权，所签上述合同不具有合法性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是，置华公司关于张文学所签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认识，与置华公司参与履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关于《许昌市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框架协议》合同义务，及合同涉及开发项目搁置后的行为相矛盾，不能得出置华公司仅是冰洋公司资金流转方、收款行为系履行与置华公司之间合同义务的无责结论。原因在于：1.二被告基于置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公司监事）张文学所签订涉案无效合同占用冰洋公司资金的事实，发生在二被告共同履行涉案魏都风情区开发项目的合同义务期间。2.涉案项目启动和推进期间，二被告在占用冰洋公司资金方面体现出关联关系属于人格混同。首先，二被告是在中城建六局全资子公司和分公司框架下履行中城建六局的合同义务，且庭审中二被告均认可两公司系“同一班子员工，运营涉案同一项目”，没有相反证据支持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所称“虽在向发起时，置华公司是中城建公司的全资公司，但随着运作资金投入，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机构，不存在所称的二被告人格混同”的意见。二被告分别收取冰洋公司的两笔合计4000万元的经办人“李苹”同时兼任二被告收款出纳的事实，证实二被告之间具有特殊性的关联关系，二被告存在人员混同；其次，二被告为履行中城建六局的合同义务，先向魏都区政府缴纳5000万元，后向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的1.404亿元相关资金的筹集、流转及退还，明显体现业务混同和财产混同。其中，许昌市财政收到的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缴纳的5000万元，系二被告资金归集到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账户后以该分公司名义缴纳。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竞拍中城建六局合同开发项目中，以置华公司的名义竞拍。置华公司庭审中称该竞拍保证金，是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向案外人筹集到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账户后向许昌市国土资源局缴纳，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三，中城建六局合同涉案开发项目搁置后，信访主体是置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张文学以中城建六局框架内独资公司的名义向许昌市政府及魏都区政府要求退还5000万元及1.404亿元，且以履行中城建六局合同框架中的中城建六局名义签订退款5000万元《备忘录》，由置华公司提起要求退款竞拍保证金1.404亿元的民事诉讼。二被告直到许昌市及魏都区政府协调对涉案开发项目搁置遗留问题处置完毕，隐瞒自2014年9月4日起置华公司股权已被中城建六局全部出让的事实。二被告在履行中城建六局合同义务共同经营涉案魏都风情区开发项目中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存在交叉或混同。冰洋公司认为二被告在涉案项目开发中存在人格混同的认识，与事实相符。3.冰洋公司4000万元资金被占用后，虽然张文学以置华公司名义约定4000万元为置华公司借款及股权转让款，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也以债权确认方式约定冰洋公司是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4000万元债权人（置华公司为债务连带保证人），似乎应选择性地认定或者张文学或者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是冰洋公司的适格债务人，但这种选择性存在的前提，应当是合法占有冰洋公司资金，鉴于本案不能回避冰洋公司资金被置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张文学以签订无效合同的方式为二被告共同经营筹集资金的事实、置华公司不确认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以协议约定债务由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债务及置华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责任承担方式，故虽然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签订了债权确认协议，但将该债权确认作为认定该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且损害冰洋公司及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利益，故应当认定共同基于无效合同占用冰洋公司资金的二被告，均有返还资金的责任，置华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4.冰洋公司关于置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认为，如前所述，二被告收取了冰洋公司的款项，应共同偿还案涉本金和利息，故在承担债务方式上，应以二被告共同承担为宜。关于焦点2，二被告在共同经营开发涉案项目期间，基于无效合同共占用冰洋公司资金4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实际占用期间应自2014年1月20日起算，3000万元资金实际占用期间应自2014年1月23日起算。鉴于冰洋公司参照案涉《备忘录》中关于资金占用期间利率的约定，请求支付4000万元本金及自2014年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月息1分的标准对案涉款支付利息的要求合理合法，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支持。2019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判决：1.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冰洋公司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23日起按照月息1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驳回冰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冰洋公司向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转款分别是在2014年1月20日和23日，当时置华公司是中城建六局投资的全资子公司，根据公司章程记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叶穗波，张文学是公司备案的高级管理人员。张文学以个人名义与冰洋公司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补充协议、合作开发股权转让协议等多份涉案合同，内容均与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合作开发的许昌市魏都风情区项目有关，在土地合作开发合同中约定冰洋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四日内向张文学代表的甲方支付1000万元的合作定金，在2014年1月23日前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的合作定金，冰洋公司于1月20日向置华公司转款1000万元、1月23日向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转款3000万元，依约履行了义务，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分别向冰洋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两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的出纳均是李苹，1月23日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将款项聚集后转到许昌市财政部门，用作魏都风情区项目的保证金。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张文学虽然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涉案多份合同，但涉案款项的收款人是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且款项用途亦用作两个公司的建设项目，并非张文学个人使用，故在张文学所签订的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之后，置华公司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应将涉案款项予以返还。张文学与冰洋公司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补充协议以及中城建六局许昌公司与冰洋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中均显示了冰洋公司转款4000万元是为了投资魏都风情区的建设项目，说明冰洋公司最初具有入股投资的意思表示，之后在2014年3月31日张文学以甲方置华公司名义与冰洋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股权转让协议中又明确约定冰洋公司原付至目标公司（置华公司）的1000万元，除去股权转让款应支付给甲方的213.28万元外，其余786.72万元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借款，付至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3000万元转为对目标公司的借款，说明冰洋公司向两个公司的投资入股转变为借款，且借款关系在2018年2月9日冰洋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公司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书中更进一步被确认。涉案建设项目搁浅后，张文学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的负责人庄加兴分别签名向冰洋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委托冰洋公司向魏都区人民政府领取5000万元（包含涉案4000万元），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冰洋公司的投资款变为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按借款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置华公司与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虽然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企业，但是在魏都区土地整理开发合作运营这一建设项目中，两公司“为同一班子员工，运营同一项目”，这一事实不仅在一审庭审中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明确认可，且从建设项目运行过程中也可以得到印证。如与魏都区人民政府签订合作运营框架协议的主体虽然是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但交纳土地出让金的主体是置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也是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将两个公司的资金归集后统一交到魏都区财政部门；许昌市国土资源局2017年12月28日作出的《关于解除老城区36-2#、37#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通知》是针对置华公司下达的，建设项目搁浅后，张文学以置华公司名义多次信访，魏都区政府对信访的回复以及许昌市人民政府形成的会议纪要等，主要内容均涉及置华公司，两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出纳是同一个人等，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个公司是同一个班子员工，运营同一个项目证据充分。由于两个公司在运营涉案建设项目时为同一个班子人员，存在财务、人员混同，所以两个公司的主体地位相同，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签订的债权确认协议书，虽然置华公司并未签字，但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的真实性，置华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冰洋公司起诉时要求置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要求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两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没有加重置华公司的负担，且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具有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实质上并未超出冰洋公司的诉讼请求，且中城建六局许昌分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审并不构成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置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1800元，由上诉人许昌置华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 靖审判员 来 敬审判员 王玉坤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广富书记员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