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3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京承生产力促进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文轩路27号麓谷钰园E-4区N单元101号二层212房。法定代表人：唐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乾良，湖南大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妍妤，湖南大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87号。法定代表人：雷光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莲，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东生，男，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光佑，湖南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京承生产力促进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承公司）、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以下简称湘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东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京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湘雅医院、王东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咨询设计顾问服务合同》效力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该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中西医结合科作为项目的申报、负责和最终获益科室，王东生作为科室负责人，京承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东生和中西医结合科对于该项目的服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湘雅医院应对服务合同承担责任。二、如法院认定中西医结合科无权代表湘雅医院签订服务合同，该合同也不是无效合同，仅是对湘雅医院不发生效力，应由行为人王东生承担责任。三、湘雅医院和王东生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京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湘雅医院、王东生提供了服务，湘雅医院、王东生应向京承公司支付后期服务费18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湘雅医院辩称：一、涉案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因京承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合同无效所受损失，所以本案不应向京承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二、湘雅医院非涉案服务合同主体，王东生及中西医结合科无权代表湘雅医院对外签订服务合同，京承公司签订服务合同非善意，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所以湘雅医院不应承担责任。三、一审用公平原则判定湘雅医院在无效合同的基础上承担责任，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王东生辩称：一、涉案服务合同无效。京承公司没有签订涉案服务合同的能力和资质；签订合同时，王东生已明确告知京承公司中西医结合科没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京承公司提供的申请认定服务属于政府采购范围，须经正常的招投标程序。二、本案王东生不应承担责任。京承公司不具备科技咨询服务资质，其收费标准没有依据，且京承公司并未就本案重点实验室申报提供技术服务。三、因涉案服务合同无效，京承公司要求赔偿，需要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的直接损失，不能直接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服务费。湘雅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湘雅医院不承担责任，本案诉讼费用不由湘雅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对于此份无效合同的签订，京承公司和王东生均有过错，应由过错双方依照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湘雅医院对于合同签订完全不知情且无过错，事后也未对合同进行追认，不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认定湘雅医院作为合同所涉项目受益方，应对此项目支付服务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无效后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判决湘雅医院承担80000元服务费缺乏事实依据。湘雅医院并不因本案服务合同的签订而受益，在湘雅医院不知情且拒绝追认的情况下，承担利益返还和损失赔偿的应为合同签订者王东生。京承公司辩称：一、涉案服务合同有效，京承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东生和中西医结合科对于涉案项目的服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二、如果法院认为中西医结合科无权代表湘雅医院对外签订合同，涉案服务合同也不是无效合同，只是对湘雅医院不发生效力，而是由王东生承担责任。三、京承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提出的后期服务费和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王东生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京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湘雅医院、王东生向京承公司共同偿付服务费180000元，违约金45480元（按年利率24%，从2018年6月28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12日，实际金额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总计225480元；2、判令湘雅医院、王东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京承公司（乙方）与湘雅医院所属的中西医结合科（甲方）签订了一份《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咨询设计顾问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所属的中西医结合科提供“湖南省中医肝藏象重点实验室”的申请认定服务，前期基本服务费为10000元，后期服务费180000元在通过认定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甲方，甲方从其自有资金中列支前期基本服务费。合同还约定了甲方的违约责任，即“因甲方未按时支付技术咨询服务报酬所造成的后果由甲方负责，并应支付乙方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的有关费用、技术咨询服务报酬及违约滞纳金（滞纳金=应付款总额*3‰／天*天数）”。合同签订后，王东生向京承公司支付了10000元的前期服务费。京承公司为湘雅医院提供了申请认定重点实验室的服务，但2017年度该申请认定未获批准。2018年6月22日，湖南省科学技术厅下发《关于批准2018年度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和科技基础条件平台组建立项的通知》，批准了湘雅医院所属的中西医结合科“中医肝藏象湖南省重点实验室”的组建立项。据此，京承公司以为湘雅医院、王东生办理了组建立项申请认定服务成功为由，多次向湘雅医院、王东生催要剩余180000元服务费未果，遂酿成本次纠纷。另查明：京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科技企业技术扶持服务、科技信息咨询服务、科技中介服务、科技项目评估、代理服务等；王东生系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所属内设机构中西医结合科申请的“湖南省中医肝藏象重点实验室”负责人；京承公司与其签订的《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咨询设计顾问服务合同》上甲方所盖印章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法定代表人签章为“王东生”。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合同具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时,合同无效。本案中,王东生以湘雅医院的名义与京承公司就“中医肝藏象湖南省重点实验室”组建立项签订《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咨询设计顾问服务合同》，由王东生签字，并加盖了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的印章。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京承公司在事前已得知王东生未获得湘雅医院授权，亦不可能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的情况下，仍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签订合同，且事后湘雅医院不予追认，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利益）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湖南省科学技术厅批准了湘雅医院所属的中西医结合科“中医肝藏象湖南省重点实验室”的组建立项，湘雅医院为该项目的受益方。考虑到导致涉案合同无效过错大小及在履行合同中京承公司为申报立项付出了一定的劳动，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京承公司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部分支持。此外，因本案所涉合同确认无效，京承公司据此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湘雅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京承公司服务费80000元；二、驳回京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1元，由京承公司承担1170.5元，湘雅医院承担1170.5元（此款已由京承公司垫付，湘雅医院应承担部分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京承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服务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湘雅医院和王东生是否应当向京承公司支付服务费及数额。关于焦点一。经审查，第一，涉案《湖南省重点实验室咨询设计顾问服务合同》的落款处所盖印章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法定代表人签章为“王东生”。第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签订涉案服务合同时，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及王东生并未取得湘雅医院授权，事后湘雅医院对该合同不予追认，京承公司对此情况知晓。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湘雅医院中西医结合科及王东生以湘雅医院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因湘雅医院不予追认，涉案服务合同无效。京承公司提出的涉案服务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本案中,湘雅医院对于涉案服务合同的签订不知情，事后未对该合同予以追认，对于涉案服务合同无效不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返还和赔偿责任。湘雅医院提出的不应向京承公司支付服务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京承公司提出的湘雅医院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王东生与京承公司签订涉案服务合同,王东生事前没有取得湘雅医院授权，事后没有得到湘雅医院的追认，京承公司对此情况是明知的。因此，对于涉案服务合同的无效，京承公司与王东生均有过错。第四，因涉案服务合同无效，故京承公司提出的要求王东生向其偿付服务费180000元及违约金4548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无效合同处理的原则，如京承公司为涉案项目申报立项过程中遭受了一定的直接经济损失，则王东生应分担一定的责任。但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确定京承公司为涉案项目申报立项遭受了直接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京承公司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部分支持并判决湘雅医院支付京承公司服务费8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京承公司提出的应由行为人王东生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湘雅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京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6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京承生产力促进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合计7023元，由湖南京承生产力促进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唐亚飞审  判  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何琪莎书记员（兼）  何琪莎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