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3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远权，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轩，湖北紫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枝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江北文昌路11号铂金华府大夏3号楼1单元9号商铺及39层1、2、3、4、5、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00896034894L。负责人：王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卫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远权因与被上诉人王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远权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吴远权因务工原因经常居住在枝江城镇内，收入来源来自城镇。吴远权在一审提交租房合同及社区居委会居住证明，能够证明吴远权经常居住在枝江城镇范围内。同时吴远权在一审中提交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能够充分证明吴远权跟随新奥公司在枝江市内的工程项目从事木工工作已有3年的事实。吴远权在枝江城镇有着稳定的工作，也能够合理解释本人经常居住在枝江城镇范围的原因。结合吴远权提交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新奥公司制作的部分工资表复印件，能够证明吴远权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在新奥公司从事木工工作。一审法院因吴远权农民工身份租用一百平的房子认为于常理不通，带有明显的对弱势群体的歧视偏向。农民工携一家人租用一百平米的房屋符合常理，况且房租600元/月属于吴远权作为农民工正常负担范围。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房东也居住在此房屋内，吴远权只承租了部分房屋。一审法院以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与工资流水来否认吴远权从事木工工作取得收入的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与日常经验法则相悖，在当下社会，大多数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没有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不签订劳动合同非吴远权过错，法律不能强人所难，以此来否认作为农民工的吴远权在城镇从事木工的事实，吴远权作为农民工，都是现场签字现场领取工资，自然没有相应的工资流水。若以一审法院的证据要求，大多数的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将受到法律的非难，依法维权将受到阻碍。二、一审法院按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34280元/年的标准计算吴远权的误工费及按照农村上一年度平均收入标准来计算吴远权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建筑行业的上一年度平均收入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及按照城镇居民上一年度年均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吴远权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在新奥公司从事木工工作并取得相应收入，因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受伤导致吴远权无法正常工作且无法取得相应的收入。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千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的规定，应参照建筑行业年均收入标准即53746元/年计算。吴远权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因在长期在新奥公司从事木工工作长期居住在枝江城镇内，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上一年度平均工资标准34455元/年计算吴远权的残疾赔偿金。王斌、平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吴远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斌、平安公司赔偿吴远权各项损失共计510525.42元，其中平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外不足部分由王斌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15时许，王斌驾驶粤Ｌ×××××小型轿车行驶至枝江市顾家店镇××线××+100M处时，与吴远权驾驶的鄂Ｅ×××××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二车受损，吴远权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斌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吴远权无责任。吴远权受伤后，送往枝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2天，花费医疗费143601.72元，诊断为：1、Ⅲ级颅脑外伤（重度颅脑外伤）；2、弥漫性脑水肿；3、双侧额叶腔隙性脑梗塞；4、轻度脑萎缩；5、双侧中耳乳突炎；6、脑动脉硬化；7、肺部感染、胸腔积液；8、周身多发包块待查；9、前列腺钙化灶。吴远权出院后，其伤情经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七级、十级；误工日为从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日为从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期120日；后续治疗费4000元，鉴定费2200元。诉讼中，平安公司对吴远权司法鉴定伤残等级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其右上肢肌力伤残评定为八级，开颅术后伤残评定为十级，平安公司垫付鉴定费1500元。吴远权在诉讼中申请精神状态和精神伤残等级司法鉴定，经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吴远权支付鉴定费4200元及门诊费576元。平安公司对吴远权提交2017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5日在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务工的工资表复印件及该单位证明有争议，（一审）不予认可，未提交劳动合同及其工资账户银行流水。平安公司对吴远权提交租房合同的真实性及枝江市马家店白鸭寺社区居住证明有争议，（一审）不予认可，农民工租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屋，从情理上说不通。一审同时认定，王斌已垫付医疗费3万元，平安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王斌驾驶粤Ｌ×××××小型轿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享有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的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本案中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此，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和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赔偿吴远权的经济损失。二、关于吴远权经济损失的认定：1、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医疗费应剔除与治疗交通事故创伤以外费用的理由，因平安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对平安公司这一辩解，不予支持。2、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护理费的天数，只认可住院的天数的理由，因吴远权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护理天数，结合吴远权身体恢复情况，对吴远权的护理天数按250天计算为宜。3、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误工费的标准及天数均有异议，因吴远权属农村户口，其标准应按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4280元/年计算，误工天数按90天计算的理由，因吴远权只提交了2017年11月25日至2018年1月25日在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务工的工资表复印件，未提交劳动合同及其工资账户银行流水，一审认为，只能证实吴远权短期在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务工，不能证实吴远权长期有固定收入，因此，对吴远权主张的误工费的标准按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4280元/年计算，对吴远权的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50天。4、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在诉讼中申请的精神状态和精神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不认可的理由，因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因此，对平安公司这一辩解，不予支持。5、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营养费天数无异议，但标准应按20元/天计算的理由，一审参照司法判例，营养费标准调整为30元/天计算。6、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伤残赔偿金有异议，其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计算，且赔偿系数应按0.32计算的理由，因吴远权未提交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且平安公司对吴远权租房合同有合理怀疑，因此，一审认为，吴远权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4978元/年计算，其赔偿系数，因吴远权构成二个伤残等级，因此，一审认为，其赔偿系数应按0.35计算。7、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一审予以支持，但赔偿系数应按0.35计算。8、平安公司对吴远权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予以认定。9、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交通费认可400元的理由，因吴远权提交发票多为连票，结合其住院天数，一审酌情认定600元。10、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理由，因鉴定费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因此，对平安公司这一辩解，予以支持。11、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的理由，一审认为，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为宜，因此，对平安公司这一辩解，不予支持。12、平安公司辩称对吴远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4000元的理由，一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远权经济损失为333981.22元（1、医疗费143601.72元+门诊费576元=144177.72元；2、护理费：38897元/年÷365×250天=26642.5元；3、误工费：34280元/年÷365×250天=23480元；4、营养费：120天×30元/天=3600元；5、残疾赔偿金：14978元/年×20年×0.35=104846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13946元/年×0.35×5年÷3=8135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132天×50元/天=6600元；8、交通费：600元；9、鉴定费：2200元+1500元+4200元=7900元；10、后续治疗费：4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由平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远权的经济损失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吴远权余下经济损失206081.22元由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以上二项合计326081.22元。减去王斌垫付医疗费3万元，减去平安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及鉴定费1500元，实际上平安公司应赔偿吴远权经济损失284581.22元。王斌垫付医疗费3万元由平安公司直接支付。王斌应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4943元由平安公司在王斌垫付医疗费3万元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吴远权。基于上述理由，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远权经济损失289524.22元（户名吴远权，开户行枝江农业银行，账号62×××78）；直接支付王斌垫付医疗费25057元（户名王斌，开户行建设银行惠阳支行，账号62×××96）；二、驳回吴远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2852元减半收取计1426元，鉴定费7900元，二项合计9326元由王斌负担4943元，吴远权负担4383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吴远权补充提交了2017年1月至10月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表》，拟证明其连续从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获取劳动报酬。平安公司、王斌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本院经审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该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理由如下：1、1-10月工资表中，每名农民工工资每月的工资数均没有变化，这与农民工工资按日计酬的传统习惯相悖。吴远权辩称工资表中的农民工工资均系按月计酬，但该辩解明显与吴远权在一审提交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工资表不符。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的工资表中，除吴远权的工资每月均为3500元（工资表显示吴远权在2017年1月至10月的每月工资也均为3500元），其他农民工工资每月均有变化。2、从工资表中“吴远权”的签名来看，2017年1月至10月工资表中“吴远权”的签名可能系同一只笔所签，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工资表中“吴远权”的签名亦系同一只笔所签，且2017年1月至10月所使用的笔明显与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所使用的笔不属于同一只笔。且“吴远权”的签名与其他农民工签名也明显可以看出系使用不同的笔所签，这与农民工没有随身携带笔的习惯相矛盾。3、2017年1月至10月工资表模板明显与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工资表模板不同。一审以吴远权提交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工资表不足以证明其连续从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获取固定收入为由不予认定其在城镇有连续收入，吴远权即在二审补交了2017年1月至10月工资表以证实其从公司连续获得收入，但二审提交的工资表模板却与一审提交的三个月工资表模板不一致，虽然不能排除系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是否系该公司编制尚存疑）在2017年11月份更换了工资表模板，但吴远权在能够提交一年多的工资表情况下在一审却仅提供了三个月的工资表，而在其诉请被驳回后又补交了十个月的工资表，不能排除该表系吴远权一审后编制的可能性。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吴远权的伤残赔偿金及误工费标准。吴远权主张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在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提交了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的《证明》、工资表及《租房合同》，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吴远权收入来源于城镇及居住在城镇，理由如下：1、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的《证明》载明吴远权一直在该公司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即湖北中煤地新奥建设有限公司与吴远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吴远权却未能提交与该公司的劳动合同、社保及银行工资流水等证据。吴远权辩称每月的工资系现金给付并提交了工资表以佐证其收入，但该工资表漏洞百出（上文已评述），不能作为吴远权收入的证明。在人民法院追问其究竟受雇于谁时又改称系受雇于“熊汉城”，若此项陈述属真，则恰能说明《证明》及《工资表》属假。总之，吴远权难以自圆其说。2、吴远权为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一审时提交了与案外人熊书奎签订的《租房合同》。在一审认为吴远权作为一名农民工租用100多平米的房屋（该房屋面积为138.82平方米）且租金只有600元不合常理的情况下，吴远权又在上诉状中辩称该房的房东也居住于此屋中，吴远权只是承租了该房的部分面积（一审时吴远权主张租用这么大面积的房屋系用于其一家人居住）。但该辩解又与《租房合同》的内容相悖，该合同显示“甲方（出租方）将位于枝江市××大道与××路××山水小区××单元××室租给乙方（吴远权）居住使用”，即整体租赁，并未显示吴远权系租赁的该房部分房间。且该合同还约定“乙方租赁期间水、电、气、物业，每季度向甲方交付”，而对水电气物业费如何分摊（若只租赁部分房间应存在分摊水电气物业费的问题）并未作出约定。综上，吴远权提交的用以证明收入居住在城镇的证据因存在证据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吴远权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因吴远权无法证明其每月的收入情况，一审因吴远权系农业户口而按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4280元/年计算吴远权的误工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元，由吴远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聂丽华审判员  关俊峰二〇二〇年五月一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