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路东路2951号215-216房。 法定代表人：叶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峰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富，男，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刚，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东路3375号大院。 法定代表人：成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向东，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鑫，男，198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广州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民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富、王志刚、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广东电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电力公司）、李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民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峰华、被上诉人王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被上诉人王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原审被告广东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向东、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民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蔚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李鑫是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为由，判定上诉人对李鑫欠付被上诉人的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李鑫是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购买材料，并且被上诉人供应材料时根本不知道有上诉人的存在，李鑫的挂靠行为与购销关系(被上诉人与李鑫之间的）不存在法律或事实上的关联性，更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合同法相对性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施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49条规定，挂靠人（即实际施工人李鑫）以自己名义对外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仅由挂靠人对外承担合同责任，被挂靠人（即上诉人鑫民劳务公司）无须对外承担合同责任。二、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且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供应的材料是否用于上诉人承接的工程项目是案件的关键事实，李鑫既是上诉人承接的项目标段（#4标段）的挂靠实际施工人，同时也是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同一项目另一标段（输煤工程标段）的负责人和经办人（蔚县法院2018冀0726民初582判决书已确认），身份与利益存在冲突。2.上诉人与李鑫之间是案涉工程项目（#4标段）劳务分包挂靠，工程项目的混凝土、钢材等主要建材均由广东电力公司直接提供，并没有分包给上诉人。对此，广东电力公司提供了《工程施工合同》（见5.1条），购买混凝土的合同及支付700万元混凝土凭证，购买钢材的合同及支付钢材款的凭证予以证实。而被上人的材料款中却有183783元钢材款和887040元混凝土款，且被上诉人和李鑫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3.被上诉人提交的主要证据虚假（详见下述)。三、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原审判决显失公正。1.被上诉人提供的主要证据（全部的送货单据，以下简称《送货单》），没有向法庭和各方当事人提供复印件，以便于质证。而是在开庭审理时，将无序的数百份《送货单》交给各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该证据的复印件，且一审法院不提供复印，只同意拍照。2.在匆忙庭审质证阶段，上诉人提出《送货单》收货人“李斌”签名虚假（与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有关证据的“李斌”签名不一致），广东电力公司当庭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且在庭后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了书面申请等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以李鑫已承认为由，对这一严重伪造证据，扰乱诉讼的违法行为，不做任何处理。3.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多以“收款收据”的形式，收货人多为“蔚县电厂”“王富”或某公司，其中有不少山西运城等其他省、市的票据，不能证明案涉购销关系的真实性。4.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了两被上诉人的《合伙协议》，明确各投资5万元，共10万元。而本案诉讼标的是200多万元，证明了两被上诉人没有能力让李鑫赊欠案涉货款。5.《送货单》的真实性应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中，存在太多瑕疵，被上诉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甚至不做解释，一审判决却刻意回避该焦点，直接依据李鑫单方出具的结算欠条及其单方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庭审时，上诉人和广东电力公司曾多次提议，请求法院对被上诉人涉嫌伪造证据和虚假诉讼进行查证，一审法院不但未依法予以查证，并且直接采纳了上述虚假的送货单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传唤被上诉人与有关人员到庭予以查证，或者将虚假诉讼线索转给公安机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王富、王志刚答辩称，一、鑫民劳务公司应承担给付货款义务。鑫民劳务公司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一审中答辩人提交证据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李鑫欠薪情况说明的复函（均来自蔚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鑫民劳务公司均认可真实性，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蔚县电厂4#标段现有承包人为鑫民劳务公司，能够证明蔚县项目部为鑫民劳务公司设立，李鑫为项目部负责人。另鑫民劳务公司一审中出示的合作协议和付款委托书，其中合作协议中第一条1项中明确载明鑫民劳务公司授权李鑫进行河北省大唐蔚县电厂项目的生产、经营、合同、安全、质量等工作事宜，5项载明甲方有权对乙方工程不定期的关于施工管理、工程进度、质量和安全方面的监督、检查。该证据证实鑫民劳务公司和李鑫为内部合作关系，互有权利和义务，付款委托书中看出鑫民劳务公司既是知情的也实际履行了部分支付义务。以上证据以充分证明了李鑫为项目部负责人，合同的发生和履行均系职务行为，项目部不是具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0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鑫民劳务公司向蔚县劳动监察大队提供的关于李鑫欠薪的复函也构成了对李鑫是鑫民劳务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事后的追认，该追认行为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二、鑫民劳务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是以李鑫为项目部负责人的鑫民劳务公司，不应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判决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李鑫一直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对外行使职权，还佩戴了负责人工牌，管理4#标段工程的施工、经营、合同等事项，多个涉案人都因认可李鑫项目部负责人身份而产生合同，答辩人符合善意相对人。本案事实清楚，虽李鑫涉及到多个诉讼，但是购买的货物实际使用在4#标段，答辩人提供的收货单都有库管、收货人员签字。因欠薪问题蔚县公安局介入传唤李鑫查明情况，李鑫根据会计核对后的欠款数额出具欠条，证据来源真实，依法应作为判决的依据。三、本案不涉及虚假诉讼。李鑫代表的项目部实际购买和使用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建筑材料，有项目部负责收货的人员签字确认单据，也有项目部负责人李鑫亲笔书写的供货情况证明也以证实。至于上诉人认为的合作之时投入的资金不能代表实际经营情况，被上诉人合作注入资金的多少仅代表合作当时的情况，并不能代表事后双方不再追加投资。如果李鑫所在的项目部实际使用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现在又不承认，那就涉嫌诈骗犯罪了。四、广东电力公司、鑫民劳务公司、李鑫存在恶意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李鑫一直对外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交易，付款单位是鑫民劳务公司，中标单位是广东电力公司，庭审中李鑫主张自己是广东电力公司职工，广东电力公司称李鑫是鑫民劳务公司的，鑫民劳务公司又说李鑫是个人互相推诿迷惑审判人员和当事人。提请法庭通过查询裁判文书网，会发现广东电力公司和鑫民劳务公司涉诉案件中90%以上同为被告，均为广东电力公司工程中标后，以分包的名义全部转包给鑫民劳务公司，后鑫民劳务公司有的自己施工有的找他人合作履行上游的承包合同，由此可见，李鑫并不是鑫民劳务公司所说的挂靠人，挂靠人是因自己无资质借用有资质的机构承揽工程，本案李鑫即没有借广东电力公司资质也没有借鑫民劳务公司资质去签订承包合同，均系二公司自主签订的合同。鑫民劳务公司作为劳务公司无建筑施工资质，广东电力公司作为国企是在明知该情况下分包转包，且二公司保持着长期稳定的合作模式，相互推脱付款责任，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70条、《合同法》的规定，请求法院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广东电力公司答辩称，李斌和广东电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他是由李鑫个人聘请的，李斌跟广东电力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李鑫也不是广东电力公司的人，广东电力公司跟李鑫没有合同关系，广东电力公司是项目4号标段的总承包人，发包方只是针对广东电力公司，广东电力公司将施工环节全部分包给了鑫民劳务公司，我们只对鑫民劳务公司，李鑫跟鑫民劳务公司签的挂靠合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鑫民劳务公司，鑫民劳务公司又转包给李鑫施工。 李鑫答辩称，关于转账数额，我是根据项目部负责采购的李斌确认的，李斌是广东电力公司的采购员，我是广东电力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鑫民劳务公司是广东电力公司的下属单位，与王富、王志刚发生业务往来期间，我作为负责人都是以广东电力公司蔚县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发生的业务关系，最后核账确认，我是根据项目部给我报的账确认的，鑫民劳务公司说虚假诉讼，是与事实不符的。王志刚、王富的业务是真实的，我确认过。 王富、王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李鑫、鑫民劳务公司、广东电力公司支付材料款2019081元及逾期利息。2、李鑫、鑫民劳务公司、广东电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东电力公司承揽了河北大唐蔚县电厂2×660MW机组“上大压小”工程4#标段辅助系统建筑及安装工程，2015年5月被告广东电力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鑫民劳务公司。上述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广东电力公司和鑫民劳务公司对王富、王志刚提供的“欠款单位：广东电力工程局蔚县电厂项目部、项目部负责人：李鑫”欠付情况说明、材料汇总表及明细单据和结算单不予认可，李鑫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王富、王志刚提供的欠付情况说明与材料汇总表、明细单据、结算单相互印证，且上述单据中有涉案工程工作人员的签名，故对王富、王志刚提供的欠付情况说明与材料汇总表、明细单据、结算单予以确认，具有证明效力；广东电力公司对李鑫的广东电力工程局蔚县电厂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不予认可，李鑫提供了河北大唐蔚县电厂新建工程出入证予以证实，但结合王富、王志刚提供的鑫民劳务公司给蔚县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关于李鑫欠薪情况说明的复函”、广东电力公司与鑫民劳务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及鑫民劳务公司提供的其与李鑫签订的合作(挂靠)协议，可以证明李鑫系鑫民劳务公司蔚县项目部负责人，是工程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志刚、王富与李鑫之间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李鑫对拖欠王志刚、王富材料款2019081元无异议，王富、王志刚请求其给付拖欠的材料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李鑫与鑫民劳务公司签订了合作（挂靠）协议，约定由李鑫对涉案工程进行生产、经营、合同、质量、安全等工作，鑫民劳务公司对工程的施工管理进度、质量和安全进行监督检查，并按比例收取管理费，双方系挂靠关系，王富、王志刚请求其对欠付的材料款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富、王志刚请求广东电力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志刚、王富请求李鑫、鑫民劳务公司连带给付材料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志刚、王富2019081元。二、鑫民劳务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挂靠人以自己名义与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材料设备供应商起诉要求被挂靠单位承担合同责任的，不予支持。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名义签订合同，一般应由被挂靠单位和挂靠人共同承担责任，但材料设备供应商签订合同时明知挂靠的事实，并起诉要求被挂靠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结合一审查明事实，李鑫与鑫民劳务公司系挂靠关系，李鑫系实际施工人。王富、王志刚庭审中陈述称其与李鑫之间达成口头买卖协议时，并不知道鑫民劳务公司，直到鑫民劳务公司有过一次付款以及去蔚县劳动监察大队了解情况时才得知李鑫与鑫民劳务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证明李鑫在与王富、王志刚达成口头买卖协议时，其并非以鑫民劳务公司名义购买材料，故王富、王志刚主张鑫民劳务公司对案涉材料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鑫民劳务公司依据李鑫的申请代为付款的行为及鑫民劳务公司向蔚县劳动监察大队提供的关于李鑫欠薪的复函能否认定李鑫对外购买材料系其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因李鑫与鑫民劳务公司系挂靠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故李鑫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不构成履行职务行为。 综上所述，广州鑫民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6民初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王富、王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6.32元由李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2.0元由王富、王志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新宇 审判员  梁金前 审判员  刘馨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刘长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