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市三联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烈，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刘玲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序跃，该局工伤保险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争光，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水林（系死者唐玉华之妻）。 原审第三人：唐生元（系死者唐玉华之父）。 原审第三人：邓小玉（系死者唐玉华之母）。 以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荣清，永州市零陵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子钦（系死者唐玉华之子）。 原审第三人：唐子依（系死者唐玉华之女）。 原审第三人唐子钦、唐子依的法定代理人：唐水林，系第三人唐子钦、唐子依之母。 原审第三人：刘增明。 上诉人衡阳市三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运输公司）诉被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唐水林、唐生元、邓小玉、唐子钦、唐子依、刘增明（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三联运输公司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5月29日上午，唐玉华和刘增明驾驶湘D18023灌装甲醛车辆从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至广西全州县黄沙河镇高速公路路口，因车辆出现异常，将车开至修理厂修理，期间唐玉华突发疾病，经全州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全州县人民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2018年5月31日，唐玉华的家属向被告永州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8月15日，被告永州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8］1112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认定唐玉华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工伤。原告三联运输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收到该工伤认定决定后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永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永州市人民政府审查后认为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永政复决字［2018］1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永人社工认字［2018］11129号工伤认定决定，要求被告永州人社局重新进行调查，查明相关事实后再作出处理决定。之后，唐玉华家属唐水林向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做工作，永州人社局愿意启动重作程序，故与唐水林沟通后，唐水林于2019年4月1日自愿撤回起诉，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湘11行初54号行政裁定：准许原告唐水林撤回起诉。原告唐水林撤回起诉后，被告永州人社局启动重作程序。期间，被告永州人社局取得了如下证据：1．唐玉华当日所驾车辆湘D18023的车辆信息，证实该车归属三联运输公司所有；2．三联运输公司与唐玉华签订的劳动合同，证实唐玉华与三联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2018年5月份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化学物品运输销售明细账，证实湘D18023号车5月16日至29日，几乎每天都在为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运输化学物品，同时证实三联运输公司在永州有经营场地；4．唐玉华家属委托律师对刘增明的问话笔录，证实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三联运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父女关系，2018年5月29日，唐玉华与刘增明是受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调度而出车。据此，永州人社局于2019年6月5日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8］1107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经营化工产品，三联运输公司经营运输业，2018年5月29日，唐玉华与刘增明受永州海洋化学有限公司的调度出车运输甲醛，期间唐玉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七、……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并按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唐玉华工伤认定应归属该局管辖。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规定，唐玉华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符合视同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原告三联运输公司于2019年6月15日签收被告重新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8］1107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后不服，于2019年11月29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永州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8］11078号工伤认定决定；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入股合同》、永州人社局的调查笔录、问话笔录、广西省全州县公安局黄沙河派出所出警证明、销售明细账、机动车信息查询、《行政复议决定书》、下载资料（冷水滩交警民警走进三联运输公司驻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三联经营场地）开展道路交通安全进企业宣传等情况）、营业执照及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9）湘11行初54号行政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永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现评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刘增明和刘尧凯按份共同所有的湘D18023及湘D3469（挂）车是一辆运输危险化学物品甲醛的专用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登记在有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原告三联运输公司名下，唐玉华在突发疾病死亡前，与第三人刘增明共同从事湘D18023车及湘D3469（挂）车的驾驶工作，属于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刘增明和刘尧凯共同聘用的人员。因此，被告作出的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原告三联运输公司作为承担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以及唐玉华死亡的情形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并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该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被告对唐玉华的工伤认定不具有管辖权的诉讼理由，原告三联运输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入股合同约定，第三人刘增明和唐玉华驾驶的运输车的业务由甲方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提供，并按照甲方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提供的路线执行运输业务，不得私自改变行驶路线，如有特殊情况应事先向甲方调度说明必须改变行使线路之原因，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报销预定线路外其他超支费用。由此可以确定湘D18023及湘D346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运输业务由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提供并由其负责调度，进而可以确定湘D18023及湘D346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生产经营地是在湖南省永州市，也就是永州海洋化学有限公司的所在地，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七、……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并按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被告永州人社局对未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唐玉华的工伤认定具有管辖权，因此，原告的该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提出其与唐玉华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重启程序再次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缺乏事实依据且程序违法等诉讼理由，因与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客观事实不符亦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在此值得向原告释明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三联运输公司在承担唐玉华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后，有权依法向相关单位和个人追偿。值得向被告永州人社局指出的是，其作出的本案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应当明确原告三联运输公司是承担唐玉华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而没有明确，存在一定的瑕疵，应当引以为戒。 综上所述，原告三联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衡阳市三联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三联运输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存在程序错误。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复决字［2018］1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合法有效，并未被撤销；2、本案工伤认定主体应当是衡阳市珠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上诉人无权受理本案工伤认定并作出实体处理；3、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上诉人与唐玉华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唐玉华的报酬并不是由上诉人发放，唐玉华不受上诉人公司管制，唐玉华与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刘增明、刘尧凯的关系并未查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行初19号行政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永州人社局辩称，一、永州人社局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依法重启工伤认定程序，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二、《机动车入股合同》约定及相关证据证实湘D18023及湘D3469（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生产经营地是在永州市，即是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所在地，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七、……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永州人社局对未参加工伤保险职工唐玉华的工伤认定具有管辖权；三、根据三联运输公司与唐玉华签订的《从业人员、聘用合同书》，年度安全生产目标责任状等证据证实，上诉人与唐玉华存在劳动关系，工资发放及其管理问题属于内部管理制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述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合法依据。一、关于程序问题，陈述理由与被上诉人方一致，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原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目的是要求被上诉人重新调查取证进行处理，该复议决定未认定唐玉华是否属于工伤，故必然存在被上诉人再次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情形；二、本案中，上诉人没有给唐玉华购买工伤保险，永州市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和三联运输公司经营地都在永州，唐玉华从进入上诉人公司后一直在永州市海洋化工有限公司拉货，其从未去衡阳市拉货，故永州人社局具有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三、上诉人与唐玉华之间签订了聘用合同书和年度安全生产责任状，这两份合同可以充分证实三联运输公司与唐玉华存在劳动关系，唐玉华所驾驶的湘D18023车辆及车辆相关资质都是挂靠在三联运输公司的，故三联运输公司应当对唐玉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永州人社局是否有权对本案工伤决定认定进行管辖；本案被挂靠单位是否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现评析如下： 一、《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应当在生产经营地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并按照生产经营地的规定依法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虽然三联运输公司的注册地为衡阳市，但唐玉华受聘驾驶车辆工作一个月时间，车辆一直接受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调度，且实际工作地即生产经营地为永州，三联运输公司既未在其注册地也未在其生产经营地为唐玉华办理工伤保险，故唐玉华属“未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在生产经营地即永州进行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永州人社局作为永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案进行管辖的职权。故上诉人提出永州人社局无权受理本案工伤认定决定并作出实体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永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复决字［2018］1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永人社工认字［2018］11129号工伤认定决定，要求被告永州人社局重新进行调查，查明相关事实后再作出处理决定。因本案存在的工伤认定决定争议未解决，永州人社局作为职能部门，依法在查明事实后及时作出永人社工认字［2018］11078号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永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存在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永州海洋化工有限公司、刘增明和刘尧凯按份共同共有的湘D18023及湘D3469（挂）车是一辆运输危险化学物品甲醛的专用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登记在有危险货物运输资质的上诉人三联运输公司名下从事交通运输，唐玉华受聘从事湘D18023车及湘D3469（挂）车的驾驶工作，其驾驶该挂靠车辆在货物运输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挂靠单位上诉人三联运输公司应当承担唐玉华的工伤保险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所作的规定，即人社部门对存在“挂靠关系”的工伤认定案件进行受理、审查时，应就是否存在“个人挂靠单位对外经营”、“聘用人员的伤亡是否因工”等事实进行审查，被挂靠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是一种拟制的法律责任，而被挂靠单位与该聘用人员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非审查事项和作出工伤认定的前提，故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其与唐玉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影响上诉人系承担唐玉华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主体认定。上诉人提出永州人社局认定唐玉华为工伤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上诉人与唐玉华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衡阳市三联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屈  中  亚 审 判 员 陈    姬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邓  雪  雯 书 记 员 邓雪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