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972号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顺发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沙镇大庆路西北侧富贵苑1号楼。 法定代表人：何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中，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秋濛，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邱菊芳，女，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丹，南通市通州区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顺发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邱菊芳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中、钱秋濛，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顺发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被告曾系通州汽车站华欣出租车公司的驾驶员，因被告拒绝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及社会保险关系，故发生矛盾，经通州区政府相关部门协调，2017年7月被告要求转到原告处从事出租车营运，双方明确不形成劳动关系，不要求原告为被告办理工伤、养老等保险。2019年12月，被告以自己受伤为由，将原告诉至通州区仲裁委要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认为该裁决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处理。主要理由如下： 1.2017年7月24日双方签订的《巡游出租车服务合同》约定，被告全资购买出租车，产权属于被告，原告除收取合同约定的共计507元的管理服务费、GPS服务费、座椅套换洗服务费以外，其他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的经营收入归被告所有、自负盈亏，原告不向被告发放报酬。双方不存在被告提供劳动、原告支付报酬的对价关系。 2.被告的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这是行业及南通地区根据实际情况的通常做法。出租车行业具有特殊性，属于政府关注的民生工程，不允许个人从事出租车行业，只能以公司的名义经营。但事实上车辆由被告使用和实际经营，原告从未分享被告通过经营出租车获取的丰厚利润。因此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不意味着双方形成劳动关系。 3.被告驾驶车辆独立自主经营，作息时间、出行路线自行决定，基本不受原告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即便有监督管理行为，无非是原告按照行业主管部门的要求及规定对被告进行法律、物价、交通安全培训管理，这实则是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且原告作为规章制度的规定与法律、行业要求相一致，属同一版本，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用人单位对员工履行监管职责。原告从未出台影响被告自主经营的考核奖惩及规章制度。故双方是平等主体，原告并无基于隶属关系的管理行为，而是出于出租车行业向社会公众提供出行服务的公益性质及安全营运的行业管理需要实施了一些行为。 4.被告与前单位发生矛盾后，原告为协助政府相关部门解决社会矛盾，出于善意接收了被告等几十位驾驶员，当时被告明确双方不存在、不形成劳动关系。假若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原告将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而办理工伤保险必须捆绑办理养老保险等，其缴费数额为每年2万元，而原告等驾驶员不愿意缴纳，根据意思自治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不可认定形成劳动关系。一旦认定构成劳动关系，诚信原则、公序良俗将受到严重冲击，不可避免波及南通地区乃至全省的出租车行业。 综上，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人身、组织、经济上的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 被告邱菊芳辩称：原、被告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动关系。被告接受原告的教育培训，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原告对被告进行了监督管理。被告以原告的名义搭载乘客，车辆显示原告的名称和标志符号，原告是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如发生交通事故以原告的名义与第三人处理。被告自负盈亏是特殊的生产组织形式，不影响双方形成劳动关系。被告虽然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出租车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且被告不可能拒绝提供劳动，收入来源只能依赖于原告，因此原、被告间具有人格、组织、经济上的从属性，二者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以及国办发〔2004〕81号、建城电〔2006〕63号等政策性文件的相关要求，出租车和驾驶员应订立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出租车公司应该和其他用工单位一样承担用工成本，在获得经营利润的同时承担相应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成立于2002年4月3日，经营范围为：旅游客运；出租客运；包车客运。2017年7月24日原（甲方）、被告（乙方）双方就出租车营运的管理和服务事宜，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签订《巡游出租车管理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约定由乙方全额出资购置牌照为苏Ｆ×××××出租车一辆，产权归乙方所有，并按南通市及通州区出租汽车行业管理部门规定配置安装营运设施、标识。双方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7日至2024年7月17日。订立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纳1万元作为合同履行保证金。合同期内，乙方每月向原告缴纳管理费387元、GPS服务费70元、座椅套换洗服务费50元，合计507元。同时，合同第三章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有：为乙方提供从业资格上岗注册等各类服务；组织乙方进行法律法规、安全行车等方面的培训、宣传和学习，对乙方的车辆和服务做好安全行车和服务质量的检查；处理乙方在合同期内发生的交通事故等相关事宜，帮助乙方协调处理经营中的困难和问题；甲方享有出租汽车的营运管理权，依规依约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并按照甲方规章制度处理；督促乙方实施车辆的维护保养工作；对乙方聘用的副班驾驶员（含代班）进行资格审查、岗前培训、考核和服务，收取副班（代班）驾驶员服务费；建立完善驾驶员联络员制度；组织开展安全行车、优质服务等劳动竞赛等。乙方的权利义务有：合同期内享有出租车客运营运的权利，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享有合同规定由甲方提供的相关服务的权利；缴纳服务费和其他代收代缴费用；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行业管理规定和甲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监督、检查；合同期内，乙方不得擅自转让车辆；乙方及乙方所聘副班驾驶员（含代班）须符合甲方制定的有关出租车驾驶员准入管理规定及从业资格管理规定；乙方享有参与甲方组织的各类竞赛、评优等活动的权利；乙方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自行确定营运工作时间等。第五章特别约定第十六条约定，合同期内，乙方及乙方所聘用的副班驾驶员（含代班）必须自主办理个人养老、工伤等保险，其费用由个人全额承担。有特殊情况暂不办理上述保险的，需甲方同意可为乙方办理雇主责任保险，费用由个人承担。第十七条约定，合同期内，甲方依照《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质量信誉考核管理规定》，对乙方及乙方所聘用的副班驾驶员实行注册管理和服务质量信誉考核，违反《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的后果由乙方承担。 另查明，苏Ｆ×××××行驶证登记的车辆所有人为原告。2017年7月前，被告在南通市通州区华欣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从事出租车营运，未签订劳动合同。因华欣公司要求被告等76名驾驶员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引发被告等人集体上访，经通州区政府相关部门协调处理，该76名驾驶员至原告处从事出租车营运，被告等部分驾驶员与原告签订了《服务合同》，不缴纳社会保险。在实际营运过程中，被告出车时间和路线由被告自行决定，原告不考勤、不发放劳动报酬，由被告自负盈亏。在订立合同时被告缴纳了1万元保证金，每月缴纳507元的管理费、GPS服务费和座椅套换洗费，同时每年由原告代缴车辆保险费。原告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被告在“被保险人所聘用员工”名单中），被告为此每年向原告缴纳980元保险费。原告不收取被告其他费用。原告每月定期组织巡游出租车驾驶员进行交通安全、职业道德、服务质量等方面的培训。 2019年12月23日被告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20]第26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请求处理。 审理中，被告陈述根据其户籍地的拆迁政策，每月养老保险费由南通农场从其拆迁生活费中扣缴。因华欣公司存在不合理收费、强制要求驾驶员缴纳社会保险费等原因，驾驶员们才集体上访。后与华欣公司就如何缴纳社会保险、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未进一步协商即转入原告处从事出租车营运。原告和华欣公司除了在是否强制要求驾驶员缴纳社会保险存在区别外，其他政策基本上是一样的。2018年1月12日其发生事故受伤。其认为原告代缴980元是工伤险，但原告称申报工伤材料退回来了，不好报工伤，只能通过雇主责任险理赔，其要求原告把这个事情弄清楚，所以没有配合理赔。 另外，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第四条规定：“……各地要采取有效措施，依法理顺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用工关系，切实保障司机的合法权益。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并向司机详细解释合同的主要条款。有关部门要结合实际情况制订示范合同，加强合同管理……”。建设部、交通部等十部委《关于进一步加强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切实减轻出租汽车司机负担的通知》（建城电〔2006〕63号）第二条规定：“要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企业运营机制，完善法人治理结构，健全规章制度，依法规范出租汽车企业与司机的劳动关系，切实保障出租汽车司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是约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服务合同》，从合同实质内容来看采用的是自主经营模式，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签订《服务合同》的背景来看，被告是在与华欣公司就是否缴纳社会保险等无法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转入原告公司驾驶出租车，《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内，被告自主办理个人养老、工伤等保险，其费用由个人全额承担。可见双方对采用被告自主经营模式均充分明知，此前被告对此亦未提出异议。现被告因发生事故理赔等原因与原告发生矛盾，进而要求确认存在劳动关系，与订立《服务合同》的初衷及合同约定相违背。其次，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被告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和行车路线，原告不进行考勤管理。被告自负盈亏，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缴纳各项费用，原告无需向被告发放劳动报酬。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虽然有部分经营行为接受原告管理的情况，但基于出租车行业系公共服务行业，根据该行业要求，法律规定、行政管理部门、行业协会等均有诸多要求，不能当然视为原告对出租车驾驶员的直接管理。被告收入的取得均与其自身经营情况相关，与原告的指令性管理无直接关联，并不依赖于原告。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人身及经济依附性、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不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再次，法律并未明文禁止出租车行业采用自主承包经营模式，现实中出租车营运行业大量采用了此种模式。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并未恶意规避劳动合同法，原告没有损害被告权益的主观故意。行政主管部门虽出台了规范出租车行业的意见，对出租车管理提出了各项要求，但这些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范畴，且其初衷在于要求政府规范出租车行业，鼓励、倡导出租车企业与驾驶员建立劳动关系，而并非直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综上，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双方亦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院对原告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顺发旅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邱菊芳不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邱菊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员  张 尤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袁 春 书 记 员  顾宗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