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冠哲，男，199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色光标电子商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汇源路55号8幢5层D区502室。 法定代表人熊鲲，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孟飞，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娜，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余冠哲因与被上诉人蓝色光标电子商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色光标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8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余冠哲淘宝会员名为“gushiyumiao”。余冠哲于2018年11月11日通过淘宝平台在蓝色光标公司（淘宝会员名oralb欧乐b官方旗舰店）处购买“oral-b/欧乐b电动牙刷D12成人款男女软毛旋转全自动充电式德国”电动牙刷挚爱礼盒-淡紫色，涉案商品交易快照页面显示价格为299元，左边商品图片上“买一支送一支领券到手价99.5／支”，下方页面的“双11狂购送壕礼放送”中“领券劲省50元日常价249元-活动直降30元-优惠券20元=领券到手价199元／套买一支赠一支D12s电动牙刷价值219元”。该商品实际售价为199元，又因余冠哲参加淘宝双11的其他满减等活动，实际交易金额为166.04元。同日，余冠哲付款，蓝色光标公司发货。11月25日，余冠哲确认收货，交易完成。另外，涉案商品现在蓝色光标公司店铺促销价为199元起，欧乐bD12清亮型单支装电动牙刷促销价为139元。余冠哲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蓝色光标公司退还余冠哲货款166.04元，并按已付货款的三倍赔偿损失500元，共计666.04元；2、蓝色光标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余冠哲起诉要求蓝色光标公司退一赔三的主要理由为蓝色光标公司以买一送一的形式虚构商品价格，以249元的价格出售149元或119元的电动牙刷，构成价格欺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249元价格的电动牙刷是礼盒两支装，149元或119元价格的电动牙刷是单支装。蓝色光标公司在涉案商品销售页面标示是礼盒，内有一支欧乐bD12.033清亮型电动牙刷和一支D12S深洁型电动牙刷，价格为299元，左边页面上有“买一支送一支领券到手价99.5／支”，下方“双11狂购送壕礼放送”页面中有“领券劲省50元日常价249元-活动直降30元-优惠券20元=领券到手价199元／套买一支赠一支D12s电动牙刷价值219元”。蓝色光标公司就商品的情况、标价、售价及优惠力度已做了说明。余冠哲与蓝色光标公司基于网络平台进行商品交易，交易时商品的情况、售价及优惠力度均已经在网页清晰标明，商品信息公开透明，余冠哲并不存在获取价格信息上的弱势地位，也不存在交易信息上的不对称。蓝色光标公司对涉案商品进行明码标价，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余冠哲也清晰了解涉案商品的真实售价，不存在因错误认识而导致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余冠哲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品存在价格欺诈，故对其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余冠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余冠哲负担。 宣判后，余冠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在答辩状中陈述的“现阶段，天猫购物平台上其他商铺及京东购物平台上商铺均是以套装礼盒的形式出售，均显示为‘买一赠一’”为虚假陈述。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6和证据11分别来自两个店铺，分别是“欧乐B口腔护理旗舰店”和“欧乐B口腔护理京东自营旗舰店”。在“欧乐B口腔护理京东自营旗舰店”中，京东并没有以“买一送一”方式出售该牙刷，而是如实表述为“两只装”。可见被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欺诈故意明显。原审未对此予以查明。（二）被上诉人自认划线价只是销售指导价，并非原价，但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从而导致错判。这也证实了被上诉人证据7-11的“证明内容”是虚假的。（三）在被上诉人提交证据6中，对案涉牙刷的表述为“立省290元”，可知两支牙刷的价格至少应是539元甚至更高。而实际上，单支牙刷价格仅为119元。被上诉人却在宣传页上称“立省290元”，很明显是欺诈。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认定。（四）在证据如此明显以及被上诉人已经自认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然拒绝对商品原价进行认定，只认定相关价格是促销价，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判。由上可知，即使在庄重的法庭上，无论从单支牙刷的价格描述上，还是在对“买一送一”的解释上，被上诉人作出的均是虚假陈述。希望法庭对此明察，若认定被上诉人涉嫌违规，请依法追究其责任并移送有关部门。二、原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中，被上诉人馈赠赠品价格（或者价值）明显不真实。首先，单支牙刷价格是119元，但是赠品价值却高达219元，不符合常理；其次，这也正好说明被上诉人关于“立省290元”的表述是虚假的。依据国家发改委《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六条：“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的标价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九）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六：“经营者采取馈赠物品或者服务等方式开展促销活动，如果馈赠物品或者服务标示价格（或者价值）的，所标示的价格（或者价值）应当真实明确。否则属于《规定》第六条第（九）项情形。”（二）被上诉人对商品原价到底是多少的表述存在矛盾，并且其表述不真实。依据《规定》第七条：“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二：“《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所称“虚构原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原价属于虚假、捏造，并不存在或者从未有过交易记录。所称“虚假优惠折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打折前价格或者通过实际成交价及折扣幅度计算出的打折前价格高于原价。前款所称“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并未要求消费者就自己陷入错误认识进行举证，只需证明经营者有欺诈行为即可。三、原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一）上诉人曾申请法庭调取该商品前七日内在被上诉人店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以证明案涉商品与单支牙刷的原价，但法庭最终没有调取，不符法定程序；（二）本案被上诉人销售商品为国际知名品牌，并且其在淘宝、天猫、京东各大平台有多家店铺，销售范围覆盖全国，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原审法院未调取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原审法院裁判依据不足。（一）上诉人作为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学生，经验、能力十分有限，在与经营者的博弈中，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正因如此，我国制定了包括《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意在弥补这种不平等，切实保护消费者利益，这体现出立法者追求实质平等的立法理念。然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就商品的情况、标价、售价及优惠力度已做了说明……不存在因错误认识而导致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定价极为混乱，在同一家店铺对同一种商品就存在数种不同定价，其行为十分异常。并且如果要求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必须把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都研究透彻，这无疑是极不合理的，是对消费者权益的践踏。（二）原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商品现在被上诉人店铺促销价为199元起，欧乐bD12清亮型单支装电动牙刷促销价为139元”，并且被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的基础上，仍然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品存在价格欺诈”，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蓝色光标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上诉人以其他商家单支电动牙刷的实际销售价格对比涉案套装商品的销售价格是在偷换概念、混淆事实。涉案商品中非赠品（单支）电动牙刷在“博朗官方旗舰店”显示的原价为299元，实际销售价格约为139元。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以249元价格出售149元商品构成欺诈即由此而来。但涉案商品是两只牙刷的套装，如对比其他商家价格，无论是原价、划线价或者实际售价，都应对比套装商品，而不应以单支售价做对比，更不应以单支促销活动后的实际售价做对比，这完全是在混淆事实，偷换概念，最终得出一个违反常识的诉求和结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应予维持。案涉商品欧乐BD12系列电动牙刷买一送一是由生产厂家即博朗（上海）有限公司固定的包装，在商品包装上已经明确表明了为挚爱礼盒“买一送一”，电动牙刷的内包装上明确表明“非单卖品”，被上诉人在案涉商品出售界面显示的信息均是根据生产厂家提供的信息向消费者公开，并没有提供虚假信息的故意。天猫购物平台上其他商铺及京东购物平台上商铺均是以套装礼盒的形式出售，均显示为“买一赠一”，实际销售价格也在209元至259元之间。上诉人所提交的其他店铺截图显示的价格也已经明确标注为“惊爆价”、“促销价”，而非商品原价，经营者对于其商品具有自主定价的权利，实际交易价格因经营者不同而不同，被上诉人的价格合理，已经在商品页面显示其价格构成，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基于网络平台进行商品交易，交易时商品的情况、售价及优惠力度均已经在网页清晰标明，商品信息公开透明，上诉人并不存在获取价格信息上的弱势地位，也不存在交易信息上的不对称。被上诉人对涉案商品进行明码标价，没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上诉人也清晰了解涉案商品的真实售价，不存在因错误认识而导致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形。四、原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原审中相关证据已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已无调查收集必要，法院不予收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同时，案涉证据并未损害国际、社会公共利益，故上诉人上诉所称的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应调查收集的证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余冠哲向本院提交京东店铺截图2份，用于证明在“欧乐B口腔护理京东自营旗舰店”中，京东并没有以“买一送一”方式出售案涉牙刷，而是如实表述为两只装，不会让人误以为是优惠活动，由此反映出被上诉人“买一送一”的销售方式属于欺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份截图显示的商家不是被上诉人在其他平台的店铺，而且所涉的商品与案涉商品不是同一商品，案涉商品是买一送一的套装，该证据显示的两个牙刷只是放在一起售卖，所以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上诉人另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份，要求调取被上诉人在案涉商品促销开始前七日内的价格数据，如不存在七日内的数据则要求调取其最后一次交易的价格数据，以证明上诉人不仅存在买一送一的欺诈行为，还存在虚构原价的欺诈行为。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是否准许，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在案涉商品交易快照的价格说明部分注明：“划线价格，指商品的专柜价、吊牌价、正品零售价、厂商指导价或该商品的曾经展示过的销售价等，并非原价，仅供参考。未划线价格，指商品的实时标价，不因表述的差异改变性质。具体成交价格根据商品参加活动，或会员使用优惠券、积分等发生变化，最终以订单结算页价格为准。”交易快照同时显示，被上诉人标示赠品D12S电动牙刷价值为219元，并说明“赠品价值为友商建议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销售案涉商品是否构成欺诈。对此结合上诉人主张欺诈的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商品为“买一送一”但套装249元的标价高于单支D12清亮型牙刷的平日售价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案涉商品为套装，其中包含一支D12清亮型牙刷及一支D12S深洁型牙刷，后者虽为赠送但亦存在自身的实际价值，该套装249元的售价也包含了D12S深洁型牙刷的价值在内，故上诉人关于该套装既为买一送一，则套装价格249元即为D12清亮型牙刷单支的价格，并以套装价格与单支D12清亮型牙刷平日售价作比主张上诉人构成欺诈，不能成立。关于赠品牙刷价值的标示问题，被上诉人辩称该赠品D12S深洁型牙刷未单独在市场上售卖过，赠品价值系在比对该品牌其他型号牙刷的价格并与友商沟通后得出。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赠品价值高于套装牙刷的单支售价119元，但该119元系牙刷的活动价格，上诉人以此对比主张欺诈不能成立。因上诉人亦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赠品牙刷曾在市场上单独流通及其售价低于标示价值，结合被上诉人已对赠品价值的出处进行说明，本院认为，案涉赠品牙刷价值的标示尚不足以对上诉人产生误导，上诉人以此主张欺诈，本院难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宣传案涉商品“立省290元”构成欺诈。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指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6中显示的“立省290元”系京东平台“欧乐B口腔护理旗舰店”中相关商品的宣传信息，而案涉交易发生在被上诉人淘宝平台店铺“oralb欧乐b官方旗舰店”，故上诉人的该节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虚构原价构成欺诈，被上诉人辩称交易页面并没有标示商品原价，只在双方达成交易后订单信息显示订单原价为299元，本院认为，案涉商品交易快照页面“价格说明”部分的内容亦构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网络购物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该价格说明的解释，被上诉人并未指明案涉交易中的299元或249元为原价，而订单信息为系统自动形成，订单原价并不构成被上诉人对原价的承诺，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虚构原价构成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调取案涉商品在促销开始前七日的数据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余冠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