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冶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汇达大厦805C室。法定代表人：王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淋，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三山海螺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临江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汪学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鑫，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冶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三山海螺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冶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冶润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冶润公司一审中的举证足以证实其系案涉货物的权利人。双方签订《铁矿石购销合同》后一致同意变更了货物的产地及生效条件等条款，三山公司同意冶润公司交付澳洲精粉，冶润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交付义务。案涉合同中的“终止”应理解为终止交付伊朗精粉。二、三山公司没有支付案涉货物货款，也没有开具发票，故冶润公司没有及时记账，其账簿不能及时反映三山公司的应付货款。《企业询证函》只能反映双方账目已经记载的金额，不能证明三山公司不欠冶润公司案涉货款。三山公司辩称，一、冶润公司并未证明其货主身份。双方已经确认冶润公司据以向三山公司主张权利的《铁矿石购销合同》终止，且该合同约定的货物是伊朗精粉，冶润公司从未向三山公司交付过合同项下的伊朗精粉。三山公司与冶润公司签署案涉《铁矿石购销合同》是代芜湖市繁昌县新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鑫公司）向冶润公司采购，冶润公司一审中也确认其知晓新鑫公司是最后的买受人。二、《企业询证函》的结果不仅说明财务资料中没有三山公司的欠款数据，也说明没有诸如货物交付之类的文件资料。冶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山公司支付冶润公司货款4810211.4元及逾期付款的滞纳金；2.判令三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冶润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三山公司签订《铁矿石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买方愿意从卖方购买、卖方愿意向买方销售铁矿石，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一、货物名称：伊朗精粉。二、货物规格(装港指标)：            化学成分              Fe：              67.13%                  SiO2：              0.42%                  A1203：              0.29%                  P：              0.040%                  S：              0.123%                  H2O：              3.9%      三、货物数量及交货时间：6500(+/-10%)吨(可分批交货)，本合同货物交货期限为合同签字盖章后30个自然日以内。八、货款支付：双方签订合同后，合同分批次生效、执行，货物可分批次装运、分批次付款。卖方根据装运批次提前以书面形式告知买方装货计划，卖方收到买方支付的批次20%合同保证金后，则合同生效。卖方安排二程船矿粉装运，待二程船抵达芜湖三山海螺码头并卸货结束后，卸货过磅数量经双方确认后，买方在2个工作日内支付单批次货款的64%，剩余尾款在买方收到卖方的发票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成。十四、合同有效期：合同签字盖章至货到结算完成后自动终止。该合同盖有冶润公司合同专用章和三山公司合同专用章，三山公司落款处还有代表人签字。冶润公司提供的该《铁矿石购销合同》首页页眉处有手写文字“终止合同”。2018年8月14日，冶润公司与三山公司签订《铁矿石购销终止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终止履行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铁矿石购销协议（合同编号：SSMY18019G），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2018年11月12日，三山公司向冶润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上海华城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正在对本公司会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回函直接寄至上海华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截止2018年10月31日，欠贵公司2619176.65元（应付账款）”，冶润公司在“证明数据无误”处加盖公章。2018年12月14日，三山公司向冶润公司支付了23145157.16元。一审审理中，冶润公司另举证如下证据：镇江港务集团有限公司货票2份、货运舱单1份、装船指令2份（复印件）、冶润公司制作的交付货物的统计清单、由三山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超出具给冶润公司的已交付船号以及数量的清单。证明内容为：2018年7月16日、31日，联盛号、中盛5678号运送7179.42吨铁矿石至三山公司处。2份货票载明的托运人与收货人均为“浙江物产”，货运舱单载明的托运人与收货人均为“浙江物产”，两份装船指令的发货人均为“冶润公司”，指令对象均为“镇江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内容分别为“PACIFICACE(太平洋顶级)，装运的货物澳洲铁精粉堆放在贵港场地，提取3500吨（清场）。提货船名：中盛5678,4000吨，电话139××××8037”、“PACIFICACE(太平洋顶级)，装运的货物澳洲铁精粉堆放在贵港场地，提取6500吨（清场）。提货船名：联盛号,8000吨，电话138××××8088”。陈超出具的清单上手写如下内容：“3.18永宁15090.743.21晟运64982.584.4永安1284271.724.19豫周长顺1083584.087.16联盛号2960.747.31中盛56784218.68”，证人陈某到庭陈述：“该清单是其写的，是给新鑫公司的，其手机上还有与新鑫公司员工对账的聊天记录。对的账是新鑫公司港口装卸货物的数量，为了结算运费。原件在2019年3月由其提供给新鑫公司，当时来了4个人，冶润公司有3个人，新鑫公司有1个财务人员，冶润公司的3个人先进办公室找其，冶润公司说他们与新鑫公司的数字有问题，让其提供下新鑫公司在港口卸货的数字，当时其明确拒绝了，因为其跟冶润公司解释了，三山公司与新鑫公司有合作关系，出于保密不能提供。后来，新鑫公司的财务人员进来说可以提供卸货的数量给新鑫公司，方便他们再次核实，然后其就写了，写了之后是给新鑫公司的财务人员，不知道怎么到冶润公司手上去了”。三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镇江港务集团有限公司货票2份、货运仓单1份与三山公司无关，无法核实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货票和货运舱单显示的托运人和收货人都是浙江物产，不能证明冶润公司向三山公司交付货物，而且两份货票和货运舱单上显示的货名是澳洲精粉，不是合同项下的伊朗精粉，无法证明冶润公司履行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装船指令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和证明事项都不予认可，指令上显示的货物品名是澳洲精粉，不是合同约定的伊朗精粉，且该指令是冶润公司发给案外人镇江港务集团的，与三山公司没有关系，无法证明冶润公司向三山公司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对于陈超出具的清单及其证言，三山公司认为，证人作为独立的个体，对于事实的陈述是真实的，也是可客观的，证人证言能证明冶润公司所提出的清单仅是三山公司与新鑫公司之间装卸货物的数据，且证人也确认该清单的货物与冶润公司无关，证人证言也能够证实冶润公司与新鑫公司直接洽商了涉案的《铁矿石购销合同》，冶润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晓三山公司的代理人地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冶润公司主张三山公司应支付7179.42吨铁矿粉的货款4810211.4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1.冶润公司举证的《铁矿石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标的为“伊朗精粉”，且明确了具体成分规格，但冶润公司提供的货票、货物舱单、装船指令上载明的货物名称均为“澳洲精粉”，与《铁矿石购销合同》载明的货物名称明显不同。2.冶润公司举证的货票、货物舱单上发货人非冶润公司，收货人亦非三山公司，而是均为“浙江物产”，装船指令亦未载明收货人，故冶润公司举证的货票、货物舱单、装船指令均不能证明三山公司为相关货物的收货人。3.冶润公司、三山公司在2018年8月14日签订了《铁矿石购销终止协议》，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终止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铁矿石购销协议”，且冶润公司举证的《铁矿石购销合同》上页眉处也手写注明了“终止合同”，综合这两点来看，此中的“终止合同”应是解除合同不再履行之意。冶润公司辩称该终止协议没有约定免除三山公司付款义务显然与常理不符，日常交易中若卖方交付货物买方未支付货款，显然无签订仅约定终止买卖合同协议的必要。4.对于冶润公司举证的三山公司员工陈超出具的“清单”，该清单仅列明了日期、船名、数量，并未明确货款结算的性质，结合三山公司的主营业务之一即为“港口货物装卸及仓储”，陈超到庭陈述的该清单系在案外人（新鑫公司）要求下出具给案外人的涉及为案外人装卸货物数量的统计清单也合理可信。因此，仅凭该清单无法证明冶润公司主张。5.三山公司2018年11月12日向冶润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8年10月31日结欠冶润公司的货款为2619176.65元，该金额未包括冶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而冶润公司在该《企业询证函》“证明数据无误”处加盖公章，说明冶润公司并未将本案货款核算入内，此时距冶润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物送达时间已达三月，而根据双方《铁矿石购销合同》约定“卸货过磅数量经双方确认后，买方在2个工作日内支付单批次货款的64%，剩余尾款在买方收到卖方的发票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成”，冶润公司未提供经双方确认的过磅数量，更未在确认后2日内向三山公司催收货款，也未向三山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亦未由财务核算入应收账款，殊异于通常交易习惯。综上，冶润公司本案主张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冶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82元，由冶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冶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1月8日浙江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物产公司）与上海中拓前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拓公司）签订的《铁矿石销售合同》、浙江物产公司放货指示单、浙江物产公司开具给上海中拓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这三份证据中加盖了上海中拓公司的印章，证明浙江物产公司将矿粉卖给了上海中拓公司；证据二、上海中拓公司与冶润公司签订的《铁矿石销售合同》、上海中拓公司的放货通知书以及2018年6月22日、7月21日的装船指令，其中销售合同加盖有上海中拓公司印章，放货通知书、装船指令加盖有镇江金港港务有限公司金港分公司的印章，证明案涉货物系冶润公司所有；证据三、商检重量证书、品质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货源及进出港为镇江，与浙江物产销售给上海中拓公司、上海中拓公司销售给冶润公司的货物相互印证；证据四、芜湖港提供的船舶进出港记录，证明两船货物到达港是芜湖，与装船指令相互印证。三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冶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虽系复印件但加盖有相关主体的印章，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印章虚假，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冶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四系复印件，三山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冶润公司一审中陈述，2018年6月20日的《铁矿石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伊朗精粉与其主张交付的澳洲精粉不一致是因为双方在2018年1月29日有过伊朗精粉买卖，此次起草合同时未把产地修改为澳洲，存在笔误。本院认为，冶润公司主张三山公司支付2018年7月16日、7月31日运送至三山公司港口的7179.42吨澳洲精粉所涉货款，应对双方就该两笔货物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冶润公司提交的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铁矿石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标的为伊朗精粉，与案涉货物不符，其二审中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将上述合同的标的变更为澳洲精粉缺乏证据证明，亦与其一审中主张的《铁矿石购销合同》中载明的“伊朗精粉”为笔误矛盾。此外，如按其主张则其已交付的货物重量已超出《铁矿石购销合同》约定的6500吨，即其主张已履行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这显然与双方于2018年8月14日签订协议终止合同的行为存在矛盾，再结合冶润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确认的其截止2018年10月31日对三山公司的债权金额亦未包含上述货款金额，且三山公司提交证据表明其与新鑫公司之间存在装卸合同关系就案涉货物实际运输至其港口作出了合理解释的相应事实，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冶润公司与三山公司就案涉货物存在买卖合意，一审法院对于冶润公司主张三山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冶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82元，由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冶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