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淑梅，女，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袁淑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对债权本金303650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袁淑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按照储蓄存款合同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60万元的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本金已经由被上诉人本人亲自取出或交由禹子英取出，并事后予以追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产生的债权是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而产生。2、被上诉人对于禹子英借款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没有做到对自己账户的管理和谨慎义务，轻易将密码泄露给禹子英，放任其扣划自己的存款，也没有向上诉人进行反映，对禹子英的行为采取放任支持的态度，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债权本金应按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袁淑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袁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袁淑梅本金41.4万元[50万元－5万元－3.84万元+（0.75÷12%×3.8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2013年3月20日，袁淑梅之夫李彦霖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转账15万元至禹子英指定的刘有余账户，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3年6月16日，袁淑梅之夫李彦霖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取款10万元交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4年1月29日，袁淑梅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取款10万元交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4年7月30日，袁淑梅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取款6万元交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6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4年11月24日，袁淑梅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取款4万元交禹子英用于资金调剂，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4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5年2月25日，袁淑梅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转账5万元至禹子英指定的欧阳坤账户，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2015年5月15日，袁淑梅从其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转账10万元至禹子英指定的周通情账户，同日，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写明按月息1%计算，按季结息。以上七笔款项共计60万元，双方确认2016年4月8日已归还本金10万元，尚欠债权金额为50万元。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7月5日制作的工作底稿，债权人意见栏显示：袁淑梅确认至2015年底实收利息150262元。禹子英提交的关于袁淑梅支付利息150262元明细显示：累计付息16笔，其中12笔依月利率1.2%计算共计96728元（5280元+10700元+9200元+9100元+2520元+12740元+12880元+1512元+15088元+608元+16380元+720元），其中4笔依月利率1%计算共计53534元（15167元+1567元+18400元+18400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袁淑梅的资金50万元。双方认可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17日向袁淑梅已垫付债权本金5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该院认为，袁淑梅及其家人在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款，后应禹子英要求将存款取出交于禹子英或转账至禹子英指定的账户，并由禹子英向袁淑梅出具借条，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袁淑梅基于禹子英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虽然袁淑梅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袁淑梅的存款实际上被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袁淑梅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袁淑梅与禹子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观点，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袁淑梅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袁淑梅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对袁淑梅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袁淑梅受高息诱惑，将账户内资金通过取款或转账等方式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导致款项被挪用具有一定责任，综合该案的实际情况，上述拆借资金的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袁淑梅获得的高额利息150262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3912元（0.35%÷14.4%×96728元+0.35%÷12%×53534元），其余利息146350元应当从袁淑梅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17日先行垫付给袁淑梅的资金5万元，亦应在袁淑梅的债权本金进行抵扣。扣减后，怀化农商行应当支付袁淑梅的存款本金为303650元（500000元－146350元－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淑梅支付存款本金303650元及利息（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17日期间，按353650元计息，2017年4月18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303650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二、驳回袁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袁淑梅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袁淑梅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袁淑梅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袁淑梅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袁淑梅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袁淑梅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袁淑梅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袁淑梅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袁淑梅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袁淑梅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袁淑梅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袁淑梅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2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