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男，1977年5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女，1974年4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丙，男，1978年5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柱，长春市宽城区律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甲，女，1949年2月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吉林自主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甲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柱，被上诉人赵某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更正或发回重审。二、确认土地安置补偿费具有人身专属性，不属于刘某丁财个人遗产，被上诉人无权继承。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赵某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继承法第三条规定，认定土地劳动力安置补偿费“属于刘某丁财个人财产”，并作出由刘某丁财第一顺序继承人（四人）继承的判决，此认定为错误认定。该第三条明确了个人遗产的范围，并不包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中的安置补偿利益。而土地劳动力安置补偿费是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补偿给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分配给丧失承包地承包农户家庭，性质是用于对失去耕地农户的损失补偿及安置，而不是分配给这个家庭中的某一个人，更不是分配给这个家庭原承包人口中已死亡的人，鲜明的属性是对失地农民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这里应特别强调的是，我国农村集体土地实行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承包。二、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一审认定，刘某丁财住院的医疗票据“仅有24,029.65元票据为正规门诊医疗票据，四枚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票据均不是原件”，为此作出“剩余的269，970.35元由赵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四人继承，每人继承67，492.59元”，此认定及判项是错误的。事实是刘某丁财于2019年2月15日至3月5日在吉大医院住院治疗，总计支出医疗费用为152,716.16元，有该院出具的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和费用汇总清单为凭。上述四次住院总计支出医疗费用为292,847.32元，另有医院挂号和各项检查费用票据支出款项为22,229.9元，按医院医嘱外买药票据为5,936.6元，总计医疗费用票据支出款项为321,013.82元（不算丢失票据部分）。刘某丁财住院发生的医疗费经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部分计125,720元（分别为四次住院报销的额度58,269元、12,380元、33,755元、21,316元），实际自费支出医疗费计195,293.82元。仅认定医疗费支出24,029.65元，少认定171,264.17元，并判令剩余的269,970.35元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四人等额继承。实际按法律与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患者除在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外，还有必然发生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必要的营养费、交通费等必然发生的费用，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均没有计算在内，使本案的判项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事实严重不符。三、本案第二判项侵犯了土地承包农户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土地安置补偿款为补给土地承包农户家庭全体成员的利益，而不是给予某一个人的利益，更不是给死者的利益。刘某丁财的承包土地是1982年首轮土地承包时分得的土地，并一直承包持续至今。尽管刘某丁财与沙淑芹所育的三名子女（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其中有一子刘某甲已婚，但不影响家庭土地承包权性质的改变，仍具有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法律属性，家庭成员享有的补偿利益无法定原因，无理由作出削减。退一步讲，如就是认为土地安置补偿费也在遗产分割之列，那么本案家庭所获得的294,000元的土地安置补偿费，刘某丁财应仅有1／4的份额，而绝不是全部。我们注意到2019年3月3日刘某丁财对土地安置补偿费的使用作出处置意见，但事实是刘某丁财患病期间全部支出的医疗费用，已是自己应获得的土地安置补偿费份额的数倍。毫无疑问子女对父母具有赡养义务，子女们用自己的补偿份额填补父亲不足的医药费，在情理之中。同理夫妻之间也具有相互扶养义务，作为被上诉人赵某甲有理由承担刘某丁财部分不足的医疗费用。土地安置补偿费的属性及分配原则，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系列政策问题，现刘某丁财名下的土地劳动力安置补偿费已无剩额，不存在有利益继承的问题，家庭其他成员的土地安置补偿费份额属人身专有利益，当然不能作为刘某丁财的遗产再分割，况且该部分利益已所剩无几。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公正裁判应对刘某丁财超支部分的医疗费用由四个第一法定顺序继承人公平承担。四、本案的其他问题。1.被上诉人赵某甲作为刘某丁财的妻子，在刘某丁财重病期间，拿走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刘某丁财的工资卡出走，没有对重病的刘某丁财护理照顾一天，在经济上、生活上、精神上无任何帮助与抚慰，已构成遗弃行为，依据继承法第十三条四款之规定，假使刘某丁财现在和将来有可继承的财产，被上诉人赵某甲也应当不分或少分。2.刘某丁财的录音谈话证实，被上诉人赵某甲的儿子为买房从刘某丁财处拿走四万元，此款至今未还，上诉人愿在二审中与被上诉人方就此事达成和解，若和解不能，上诉人将保留起诉追偿的权利。3.刘某丁财与赵某甲婚内期间拆掉原宅基地处的浮房与猪圈，又建起了约200余平方米的浮房（以实测面积为准），若政府对该处浮房拆迁，上诉人愿遵照父亲刘某丁财的遗嘱，同意将对应的拆迁补偿款给付被上诉人赵某甲。4.2011年10月刘某丁财将4.9亩土地出租与刘某己、成万清，并签订有土地租赁协议，约定了利益分配方案，此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现上诉人并未与土地征收部门签订征收协议，待获通知正式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后，所引发的利益分配，上诉人愿按法律的相关规定及刘某丁财的遗嘱执行。赵某甲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土地补偿费与劳动力安置补偿费属于遗产。二、有关医药费扣除基数认定准确。三、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并未侵犯土地承包户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所称的其它问题并不存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继承人刘某丁财遗留的坐落在宽城区城西村一社栋号为7-2/30-17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归原告所有。2.请求判令被继承人刘某丁财生前与原告共有房屋（除诉请1外）的八分之五份额归原告所有。3.请求判令被继承人刘某丁财遗留的劳动力安置补助费当中的73,500元（294,000元的四分之一）归原告所有，土地补偿费待发放时另行主张。4.请求判令被继承人刘某丁财生前与原告共有的地上物以及青苗补偿费当中的900,000元（144万元的八分之五份额）归原告所有。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丁财与赵某甲于2007年1月19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未育有子女。刘某丁财与前妻沙淑芹（已故）育有二子一女：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均已成年。刘某丁财与沙淑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有房屋一套，位于宽城区兰家镇城西村一社，已取得私有产权证书，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37×××47号，栋号7-2／30-17，建筑面积111.38平方米。刘某丁财与赵某甲婚后在私有财产权房屋的基础上建设浮房若干，并未取得产权登记，亦未对房屋面积予以准确测量。2011年，刘某丁财与案外人订立合同，将其土地（包括刘某乙名下的土地0.9亩）出租给案外人刘某己、成万清建设温室大棚，并约定所有投资由案外人负担，如果占地后先扣除案外人投资款后三家平分。如果栽树，每平方米给刘某丁财20元不用扣除青苗钱，超过60元每平方米就提出青苗钱（每平米订15元），温室和所有地上物三家平分。刘海龙一方和赵某甲一方均持有合同，仅案外人投资款数额不一致，经案外人刘某己证实，两份合同均为原件，由于后期加大投资数额，故两份合同在投资款数额上存在差异，载有143,774元投资款的合同为最终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2019年，刘某丁财委托其子刘某甲与长春市宽城区兰家镇蔡家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征用土地面积4,900平方米，劳动力安置补助费每平方米60元，共计294,000元。签订协议后，上述补助费用已发放完毕，受刘某丁财指示，打入刘某甲名下的账户中。依据赵某甲的申请，一审法院到兰家镇政府征收部门调取刘某丁财名下青苗补偿费用的相关情况，得到的答复是，由于刘某丁财生前并未与征收部门签订相关征收协议，所以无法确定其名下青苗补偿费用具体数额，可待几名继承人商定后，与征收部门签订正式的征收协议。在庭审过程中，刘某甲提交刘某丁财住院期间医疗费相关票据，主张294,000元劳动力补助款均已用于其生前住院治疗，赵某甲仅认可正规医疗费票据载明的医疗费数额，对其他四枚并非原件的住院费票据，非正规发票的剩余票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某丁财所立遗嘱是否合法有效。从遗嘱的形式上看，刘某丁财所立遗嘱为代书遗嘱。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时间，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代书遗嘱应严格遵照法定形式，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从庭审过程中刘海龙一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刘某丁财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缺失被继承人口述、代书人代为书写的过程；遗嘱内容也并非全部为被继承人意思表示，而是见证人高某甲根据之前为其提供法律咨询后，在咨询意见基础上总结而成。在刘海龙一方提供的咨询录音中，刘某丁财除了明确表示过要将案涉私有产权房屋遗赠予刘海龙外，其余财产的处分意见均是在他人提示、干预下完成的。综合上述情况，被继承人刘某丁财所立代书遗嘱应为无效，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虽然赵某甲在庭审过程中主张其体弱多病，没有生活来源，但是其尚有子女应尽赡养义务，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生活有特殊困难，故此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赵某甲四名继承人继承份额应均等。就登记在刘某丁财名下的位于宽城区兰家镇城西村一社的房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37×××47号，栋号7-2／30-17，建筑面积111.38平方米），系刘某丁财与前妻沙淑琴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62.5％的份额为刘某丁财的遗产，应由赵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四名继承人均等份额继承。就赵某甲主张继承的浮房，由于遗产应为被继承人死亡时已合法取得的财产，案涉争议浮房并未取得产权登记，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可待取得产权登记后，或在拆迁征收时按照征收管理部门的具体要求，继承相关补偿款项。就赵某甲主张继承的劳动力安置补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部分补助费用系对于被征收土地的个人予以的补偿，具有专属性，应属刘某丁财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刘某甲等主张294,000元的补助费用均已用于刘某丁财生前治病，但是从其当庭提交的相关票据来看，仅有24,029.65元票据为正规门诊医疗费票据，四枚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票据均不是原件，且票据上面打印载有“农村合作医疗”字样；其余票据应为刘某丁财自行购药的花费支出，但是没有医嘱予以佐证；手写的清单没有注明价格。故此在294,000元的安置补助费用中，扣除其治疗费用24,525.53元后，剩余应由四名继承人平均分配。就赵某甲主张分配的青苗补偿费用，青苗补偿费用属于生产收益，虽补偿仅针对刘某丁财名下的承包土地，仍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赵某甲亦持有刘某丁财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其对于刘某丁财将土地转包给他人的事实应已知悉，故此在继承时，在扣除与案外承包人约定的属于承包人的收益份额后，所得补偿款中一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归赵某甲所有，另外一半由四继承人平均分配。但是刘某丁财生前并未与征收部门签订征收协议，故对于赵某甲的此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刘某丁财名下的位于宽城区兰家镇城西村一社的房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字第37×××47号，栋号7-2／30-17，建筑面积111.38平方米），该房屋62.5％的份额由继承人赵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四人继承；二、被继承人刘某丁财获得的劳动力安置补助294,000元，扣除24,029.65元后，剩余的269,970.35元由赵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四人继承，每人继承67,492.59元；三、驳回赵某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90.0元，由赵某甲负担12,800.0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负担7,79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继承人刘某丁财四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自费部分（已经扣除报销补偿部分）总计为167,127.32元。本院认为，（2020）吉01民终207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本案涉案代书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为无效的遗嘱，在此不予赘述。本案继承应依据法定继承予以认定。本案中涉案劳动力安置补助294,000元，依据一审中存在的记载为刘某丁财与刘某甲之间的委托书，以刘某丁财、刘某乙分别作为乙方与兰家镇蔡家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分析，此部分补助费用系对于被征收土地的个人予以的补偿，具有专属性，应属刘某丁财个人财产，在其去世后，应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各项证据可以认定刘某丁财四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自费部分（已经扣除报销补偿部分）总计为167,127.32元，另计算一审中已经认定的24,029.65元，294,000元应扣除刘某丁财医疗费花销后余额102,843.03元，用于分配给各继承人。上诉人主张的赵某甲存在不分或少分遗产的情形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某甲、刘某丙、刘某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上诉人出示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继承人刘某丁财获得的劳动力安置补助294,000元，扣除191,156.97元后，剩余的102,843.03元由赵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四人继承，每人继承25,710.76元；四、驳回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90.00元，由赵某甲负担12,800.00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负担7,7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00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赵某甲各负担37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宇审判员 吕玉玉审判员 马嘉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