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春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淑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枭，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春宝，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山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阳淑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良，安徽正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春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聚五金公司）因与上诉人芜湖山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久物流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聚五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春宝，上诉人山久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聚五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山久物流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36233元；山久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评估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春聚五金公司对本案损失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山久物流公司应当承担春聚五金公司货物受损的全部责任,具体如下:一、厂房进水的全部责任在于山久物流公司,春聚五金公司不负有任何过错。一审审理中已经查明,案涉厂房进水系因为厂房外的排水管道无法正常顺畅排水,导致院内产生大量积水进而漫入厂房内,若山久物流公司保证排水管道符合相关规定、能够正常使用,即不会发生雨水无法及时排走进而倒灌入厂房,尤其在2016年4月6日已经发生过一样的事故的情况下,山久物流公司仍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仍由厂房的排水设施保持原样,再次下暴雨,必然会发生漫水事故。春聚五金公司是否采取了防护措施并不会对漫水时间产生影响。二、虽然案涉厂房曾经发生过漫水事件,但上春聚五金公司无法预测到本起漫水事件的发生。案涉厂房于2016年4月6日发生过漫水事件,事件发生后,山久物流公司承诺将存在隐患的排水管道修理好,保证厂房可完全正常使用,春聚五金公司以为山久物流公司已经履行了修缮义务,故无法预测到会发生相同的漫水事件。反而是山久物流公司在明知厂房的排水管道存在安全隐患、无法正常排水的情况下,在承诺对排水管道进行修缮后,仍然不进行任何整改,山久物流公司必然能够预见本起漫水事件的发生,故其对本起事故负有全部过错。三、春聚五金公司已经采取了防护措施,事故发生后也立即采取挽救措施,对全部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春聚五金公司在货物底层放置了木质垫高层,防止货物被水浸泡,已经采取了适当的防护措施,在厂房漫水的第一时间通知了山久物流公司,并自行安排人员将漫入的排出厂房,已经尽到了自身全部义务,本案并不存在《合同法》119条规定的因春聚五金公司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故春聚五金公司的全部损失应当由山久物流公司承担。山久物流公司答辩称：春聚五金公司在一审诉状中自述：“2016年4月6日，因山久物流公司下水道不通”，但在二审中却自认下水管道是通畅的，只是排水不及。山久物流公司与春聚五金公司的货物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当天的暴雨造成的损失不是自然因素，而是房屋之前的设计的因素与山久物流公司无关。货物价值的评估鉴定意见错漏百出，存在多处明显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春聚五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山久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春聚五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春聚五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承租人的损失与出租人无任何因果关系。承租人的损失并不是租赁房屋和附属设施造成的，出租人的义务是保证出租房屋处于可使用状态，如果房屋出现损坏，要接到报修通知后方可进行维修，承租人的损失并不是出租房屋造成的；另，出租房屋附属设施指房屋四周及地面，并不指下水道，因为下水道是市政工程，如果下水道堵应当由承租人进行通知，出租人向市政工程管理处汇报。此处春聚五金公司从未说起过下水道堵塞,也从未收到下水道需要维修的申请，出租人不能未卜先知，也不是出租人所及的范围。二、承租人从租赁之日起就一直占有、使用、收益房屋,承租人应当有、至少有妥善管理自己租赁区域的义务，其在租赁期间下水道堵塞,那也是承租人的义务，是承租人因不合理地使用附属设施导致下水道堵塞,谁使用、谁负责、租赁区域的管理义务应当由承租人负责，此时的下水道堵塞而造成的损失应由承租人自行承担。三、出租人的义务就是出租适合出租的房屋，不是违章建筑。涉案房屋已经在国家机关办理了权属登记，通过了消防验收，承租人已经租赁多年，这样的房屋是可以进行租赁使用。说明出租人已经尽到了义务。出租房屋在2016年已经发生过一次暴雨，货物被雨水浸泡，当时赔偿了承租人6万元，说明承租人知道房屋在下暴雨时会进水，此时承租人依然承租，而且是现状连续承租，承租人明知可能再次发生暴雨而致货物损失，再次发生暴雨的责任应当自行承担。如果再有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谁还敢把房屋出租，出租人在房屋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出租房屋的责任太大了。四、本案应当发回的理由:本案的主要事实未查清。1.承租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下水道堵塞。2.承租人在一审中也没有证据证明下水道堵塞是由出租人造成的。3.本案的货物损失未确定。承租人的损失只是单方面申请法院鉴定意见，只是对货物价格的一个鉴定，并没有对货物是否损失进行了鉴定。对于案件第四页“鉴于评估单位系对存放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而未对实际损失进行评估，故对原告存放货物的残值双方各半享有”。而判决如下的内容中并没有相关内容。从以上可以看出，货物损失并没有确定，判决将货物残值给山久物流公司的，本案残值如何确定。本案不是买卖合同，也不是保险合同纠纷，如何交付，交付哪些东西。故应当发回重审查清主要事实。出租人提出损失不是认可承租人的损失，仅针对一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中未清事实提出看法。五、承租人欠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30日房租，出租人在此要求承租人支付房租，出租人保留诉讼要求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权利。综上，承租人的损失与出租人无因果关系，一审承租人未有证据证明下水道是否堵塞，是否是出租人堵塞的证据证明，出租人也没有义务管理市政管道是否堵塞;出租人的房屋通过国家验收、消防验收，符合出租条件。如果二审认定下水道没有堵塞，而仅有暴雨造成承租人损失，出租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是雨量过大而下水道设计缺陷，由此产生的责任不在出租人。本案一审并没有确定损失金额，在判决书中以全损的方式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春聚五金公司答辩称：山久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第一，春聚五金公司要求山久物流公司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山久物流公司没有完全履行保证该仓库及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以供乙方安全正常使用的义务，即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第二，没有证据表明春聚五金公司存在不合理的使用厂房导致下水道堵塞的情形。第三，山久物流公司出租的房屋应当不仅需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完全正常的使用要求，也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安全正常使用的条件，不应当因为曾经发生过类似事件而免除其部分责任，否则将是对诚信进行商事活动原则的一种破坏。结合山久物流公司的答辩，其也承认厂房设计因素，知道厂房是有瑕疵的，应当为涉案房屋的瑕疵承担责任。第四，山久物流公司主张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30日的房租问题，一审时山久物流公司没有提起反诉，因此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第五，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因为该报告是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的，评估机构具备对货损进行评估的资质。山久物流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该报告申请重新鉴定，也没有提供足以反驳该报告的证据，且该报告上面所讲到的评估的损失的依据是按照损失价值来进行计算的，损失价值实际上已经扣除了回收价值，也就是残值。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残值各半享有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山久物流公司的上诉。春聚五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判令山久物流公司立即支付春聚五金公司约定的赔偿款2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35504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山久物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春聚五金公司与山久物流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山久物流公司将位于芜湖市鸠江经济开发区飞翔路77号厂房中部分厂房（位于整体厂房一楼西北面，合计面积为277㎡）出租给春聚五金公司用于仓储，租赁期限为2015年5月5日至2016年5月4日，年租金53184元。2016年4月6日，因下暴雨厂房外的雨水漫进春聚五金公司租赁的厂房，造成其存放的货物受损。为此，春聚五金公司（乙方）同山久物流公司（甲方）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赔偿协议》和《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芜湖市鸠江经济开发区（飞翔路77号）的370㎡厂房（位于整体厂房一楼东南面）用于仓储，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3日（2016年5月4日至8月3日乙方可免费使用），年租金44400元，甲方同意乙方每年从房租中扣除20000元作为赔偿，签订租赁合同后，乙方按年一次性支付租金的标准为24400元，乙方提前解除租赁合同视为其主动放弃60000元剩余赔偿款的权利，甲方有义务保证该仓库可以供乙方完全、正常使用。2018年8月4日，因下暴雨厂房外的雨水再次漫进春聚五金公司租赁的厂房，造成其存放的货物受损。因双方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遂成本案诉讼。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春聚五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芜湖诚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春聚五金公司存放货物损失进行评估，该所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芜诚资评报字〔2019〕第20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春聚五金公司存放的货物价值为236233元。春聚五金公司支付评估费用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和《厂房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由于春聚五金公司租赁的厂房多次在暴雨时进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春聚五金公司要求解除《厂房租赁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二）山久物流公司作为出租方，应当保证所出租的厂房能正常、安全使用，但实际上，涉案厂房在下暴雨时多次进水，造成春聚五金公司存放于厂房内的货物受损，山久物流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春聚五金公司在第二次租赁厂房时，应当知道所承租厂房在下暴雨时有可能进水，但其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山久物流公司应赔偿春聚五金公司损失的50%，即118116.50元（236233元×50%）。鉴于评估单位系对存放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而未对实际损失进行评估，故对春聚五金公司存放货物的残值双方各半享有。（三）鉴于春聚五金公司未实际缴纳2018年8月后的租金，而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对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故对春聚五金公司的赔偿款20000元已实际在租金中抵扣，山久物流公司可不再向春聚五金公司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春聚五金公司同山久物流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二、山久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春聚五金公司货物损失118116.50元；三、驳回春聚五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66元，评估费4000元，合计6566元，由春聚五金公司、山久物流公司各负担3283元。二审中，山久物流公司提交了房产证、气象资料、消防验收报告，春聚五金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两位证人系山久物流公司员工，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山久物流公司欲证明涉案仓库进水是市政管网的设计因素所致的证明目的，暂不予认定。山久物流公司二审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交的照片，与本案应审查的山久物流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争议焦点之间无直接关联，故亦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山久物流公司对芜诚资评报字〔2019〕第202号资产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其中部分内容的盘点数与认定数不符，共计21项。经咨询芜湖诚兴资产评估事务所，该所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修正后的评估价值为229024.41元（已扣除了回收价值）。中国气象局发布的雨量等级包括：小雨（24小时降雨量小于10mm）、中雨（24小时降雨量10-25mm）、大雨（24小时降雨量25-50mm）、暴雨（24小时降雨量50-100mm）、大暴雨（24小时降雨量100-200mm）、特大暴雨（24小时降雨量在200mm以上）。芜湖市公共气象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凭证载明：根据芜湖市国家站（58334）2018年8月3日观测数据显示，当日24小时累计降雨量为53.1mm，达到暴雨量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租人应当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及其附属设施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春聚五金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用于仓储五金制品，对防水有一定要求，山久物流公司有义务保证其提供的厂房能够应对一般暴雨天气，不会因雨水漫进厂房而致使承租人货物受损。2018年暴雨事件当天24小时降雨量仅为53.1mm，刚刚达到暴雨量级，从中国气象局发布的雨量等级分类来看，并不属于极端异常天气，故山久物流公司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因此，对于春聚五金公司因雨水漫进厂房而遭受的货物损失，山久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因此，山久物流公司辩称水淹事故系因市政管网设计不合理所致，应由其另行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山久物流公司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免除其应向春聚五金公司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在2016年暴雨曾造成货物受损的情况下，春聚五金公司仍选择与山久物流公司续签租赁合同，应认定其主观上放任了风险的发生。春聚五金公司在继续承租期间理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并采取适当的防范措施。然而，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春聚五金公司事前尽到了上述预防义务，以及在事件发生时采取了适当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例如，提前将底层货物用塑料袋封装防水，在暴雨发生时及时转移或垫高货物等。因此，春聚五金公司对货物损失的发生及扩大亦存有较大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判决双方当事人对货物损失各半承担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芜湖诚兴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结论，已经考虑并扣除了受损货物的回收价值，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货物残值各半享有，系对评估结论的误读，故对此应予纠正。根据修正后的评估价值，山久物流公司需向春聚五金公司赔偿114512.21元。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已实际终止了租赁合同关系，故对春聚五金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请已无继续判决之必要。综上所述，春聚五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山久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207民初85号民事判决；二、芜湖山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芜湖春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114512.21元；三、驳回芜湖春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24元，由芜湖春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662元，芜湖山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洋审判员 杨东清审判员 丁大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少哲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