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新石中路377号A座10层。 法定代表人：韩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会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雪，女，1995年9月5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娟，河北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男，1963年9月8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林，男，197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军，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平、吴雪、李涛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原审原告吴雪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被告李涛林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逃逸，不属于保险责任。李建平已经向我公司签署放弃索赔声明。我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该证据，一审法院未采纳；二、无证驾驶和逃逸的违法行为已经为社会公知，既是社会常识也是道路交通法规规定明令禁止的。李林涛提供了保险单，保险单中有明确约定条款的确认过程并且保险单背面即为保险条款。一审法院不考虑驾驶人的违法行为，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李建平、李涛林答辩称，原审判决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判决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 吴雪答辩称，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的法定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建平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损害了第三人利益。 吴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药费67662.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2300元，共计63262.51元（已扣除李涛林垫付医药费10000元），剩余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待相关鉴定作出之后再另行起诉；2、保险不足部分由李涛林、李建平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4、保留后续费用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7月28日13时许，被告李涛林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冀Ａ×××××号小型轿车，沿学院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时，与沿学院路由东向西崔伟驾驶的电动二轮车（车载：原告吴雪）相撞，致崔伟、吴雪受伤，双方车辆以及崔伟、吴雪手机受损，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后被告李涛林弃车逃逸。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经勘查后作出第1301851201900001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涛林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崔伟、吴雪无责任。另查明，被告李涛林驾驶的冀Ａ×××××号小型轿车登记在被告李建平名下，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原告吴雪受伤后到石家庄平安医院治疗，其伤情被主要诊断为右胫骨踝间嵴交叉韧带止点粉碎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右膝皮肤撕脱伤伴异物存留、右膝关节积血、头部外伤等，住院33天，于2019年8月30日出院。事故发生后，被告李涛林为原告吴雪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为另一伤者崔伟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庭审中，原告吴雪就其主张的损失陈述并提供证据如下：1、医疗费67662.51元；提交石家庄平安医院住院病案1份（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8月30日）、住院票据1张（66800.51元）、门诊票据4张（分别为264元、112元、312元、174元）、住院明细汇总1份、诊断证明书2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原告住院33天，按每天100元计算。3、伤残辅助器具费2300元；提交安平县静思医疗器械厂增值税发票证1张。被告保险公司对以上损失质证认为，对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此次事故中的医疗费赔偿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对其他证据不予质证。被告李涛林对以上损失质证认为，对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010787823号收费票据、平安医院的住院费用明细汇总无异议，对143785214、143785215、143785216、148157041号票据有异议，该4张票据无医疗病历及医嘱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伤残辅助器具费有异议，该项只有原告提供的发票，没有医疗机构或者伤残评定机构的相关意见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李建平未发表质证意见。被告保险公司对其主张陈述并提供证据如下：1、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款第9条第1项，在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证吊销期间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2、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根据第24条第2项第1款及第3款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责任免除，在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造成的交通事故属于责任免除，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3、在的协调下，被保险人李建平已经签署声明放弃向保险公司进行索赔，其明确写明，其本人决定承担本次事故全部的损失赔偿及相关费用，即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及费用均无须我公司赔偿，本案销案后发生的费用与我公司无关，由李建平方承担一切责任。综上，无论根据道交法、保险法及保险条款，以及根据放弃索赔声明，为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可助长违法犯罪气焰，我公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吴雪质证认为，交强险条款与交通事故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是相冲突的，因此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商业险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并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了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是属于第三人，也就是本案原告，李建平无权代为放弃，该声明显示损失由李建平承担，因此对于保险外的份额应当由李涛林与李建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李涛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有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对证据2有异议，该条款单方限制了车辆驾驶人的权利，因此对该条款不予认可。3、对证据3有异议，该放弃声明仅是被告李建平单方作出的，并不能代表被告李涛林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放弃声明对李涛林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李建平的质证意见为，对放弃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经石家庄市鹿泉区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涛林在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第二类机动车，在没有划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未在道路中间行驶，事故后弃车逃逸，李涛林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崔伟、吴雪无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2019年8月17日，被告李建平签署放弃索赔声明，决定本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赔偿及相关费用，无需保险公司赔偿。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的法定义务，故本案不能免除其保险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李建平签署放弃索赔声明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被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本案被保险人只有代替受害人申请保险人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的权利，而不能未经受害人同意放弃受害人向保险人理赔的权利，故该放弃索赔声明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人向受害人赔偿损失是其法定义务，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审查认定如下：1、医疗费67662.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100元／天×住院33天）；3、伤残辅助器具费2300元；共计73262.51元，扣除被告李涛林垫付费用10000元，尚余63262.51元。上述损失由相应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以上损失未超出冀Ａ×××××号涉案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保险的赔偿范围，故该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法律规定，对于被告李涛林垫付款10000元，在此不宜返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雪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3262.5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4元减半收取691元，保全费42元，由被告李涛林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富德财险提交了被保险人为李建平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副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的复印件，欲证实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可依据免责条款不予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人对保险免责条款有法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不能根据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即无证驾驶、酒后驾驶、逃逸等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加以规定，即被保险人在发生上述情形后，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对于此类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否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本案争议的关键所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由富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任晓刚 书记员冯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