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含浦镇利海米兰春天叠拼庭院1栋104房。 法定代表人：蒋海军，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良，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元，男，藏族，1968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杰，男，1989年6月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德清，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上诉人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光元、陈仕杰、高德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0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水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良，被上诉人吴光元，被上诉人陈仕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被上诉人高德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水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吴光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高德清与吴光元系买卖合同的双方，上诉人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庭审中吴光元提供的证据来看，送货单以及结算证明均是高德清本人签收、签字或出具，所有证据均指向高德清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属于高德清的个人行为，自始至终都没有证据指向高德清订立此份合同取得了上诉人的授权或追认，上诉人并没有与吴光元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高德清与上诉人系经生效判决确认的实际施工人与总包方的法律关系，在判决确认之前上诉人与高德清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委托与被委托的法律关系，山水建设公司也从未对高德清的任何行为进行追认，上诉人对高德清的采购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担负责任，并且基于实际施工的法律关系来看，吴光元主张的材料款理当以高德清的施工造价为限，换言之，高德清做了多少工程，其实际施工的材料、人工、租赁等最多不超过其工程造价，然而在高德清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高德清无法举证自己的施工范围以及工程造价，并明确放弃造价鉴定申请，导致工程量及造价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径行判决支持吴光元的诉讼请求无形中放任了对上诉人权益的损害，并且在高德清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判决中也确认了陈仕杰也承担了案涉项目部分材料和人工工资的支付，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支持吴光元的诉讼请求无依据。三、本案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且上诉人对高德清不具有法定和约定的任何支付义务。高德清与吴光元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高德清是实际施工的法律关系，三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上诉人没有责任和义务支付高德清任何款项，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支付高德清工程款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关系错乱。四、吴光元提供的证据存在多处矛盾、且与事实不符，而一审法院在保管本案关键证据的过程中私自交予吴光元补签姓名的做法，破坏了证据的真实性，明显有违客观中立的审判精神，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吴光元提供的送货单所在账册名称“龙藏小学”且送货单均系连号，载明的内容字迹均系出自一人之手，部分单据的序号与时间顺序不符，有些材料的单价与市价相去甚远，从送货单的形成以及整个内容来看存在较高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五、上诉人与陈仕杰之间形成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管理目标责任书》并未确认无效，且上诉人已经支付陈仕杰绝大部分工程款，并且在高德清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判决中也确认了陈仕杰也承担了案涉项目部分材料和人工工资的支付，一审法院仅凭合同时间等认定双方不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显然以偏概全、罔顾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其与被上诉人陈仕杰签订的《管理目标责任书》及相关的工程款支付凭证（收条等），充分证明双方就案涉项目成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管理目标责任书的时间与收条的付款时间一致，系双方事实合作后，因陈仕杰以时间安排原因拖延所致，时间的差异并不能否认双方在项目招投标、陈仕杰支付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等相关时点上诉人与陈仕杰客观存在内部承包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合同署名时间等认定双方不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显然以偏概全、罔顾事实。同时，上诉人已经支付陈仕杰绝大部分工程款，并且在高德清与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判决中也确认了陈仕杰也承担了案涉项目部分材料和人工工资的支付，一审法院明显选择性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贵院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吴光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光元辩称，我与高德清达成协议所有材料供给工地，所有材料是他的采购员下来出具清单，我出车把东西拉上去，都有收货人。 被上诉人高德清辩称，单据是施工人员计算后，我7月份给吴光元打了条子，然后分期拿过来，不是一次性拿过来。供货单是真实的，写明了具体时间物品与数量。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业主单位已将工程款64万元支付给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也未转款给我，项目房屋已经修好在那里了，山水建设公司应当担责。 被上诉人陈仕杰辩称，对上诉人上诉的事实理由无异议。一审庭审中法院违反程序在陈仕杰提出对送货单吴光元的签字进行鉴定时，违规将鉴定标的物私自交由吴光元签字确认。破坏了证据原始性并且送货单上的日期有多处是2016年7月8日以后所送货物，但高德清给吴光元出具的材料结算单日期显示为7月8日，在7月8日当天高德清给吴光元确认了案涉项目的材料共计291,874元，其中包括门窗、墙砖、电线、水管、开关、腻子粉等，这些材料都是在7月8日以后在送货单上才有显示，存在明显逻辑问题。送货单有伪造可能，因此陈仕杰认为本案关键证据无论从程序还是实体上都有很大矛盾和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吴光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水建设公司、高德清、陈仕杰支付吴光元材料款共计人民币291,074元，并支付291,074元的资金利息，资金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4日至此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诉讼费由山水建设公司、高德清、陈仕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山水建设公司中标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项目业主为壤塘县人民政府，中标价80.15万元，工期120天。2016年3月28日，壤塘县人民政府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山水建设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山水建设公司承包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工程内容为框架3层总建设面积376.12平方米。高德清从2015年10月开始，采购建材、组织人员在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工程中进行了施工。2016年2月，高德清聘请证人熊某在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中做采购管理工作。2016年3月，高德清聘请证人赵某在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中做现场管理工作。证人熊某与吴光元达成口头采购协议，由吴光元供应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的钢筋、水泥、门、窗子、砖等材料。2016年4月1日—9月4日期间，吴光元陆续向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供应钢筋、水泥、门、窗子、砖等材料，材料款共计291074元。之后，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未向吴光元支付前述材料款。2016年9月23日，壤塘县财政局向山水建设公司支付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第一笔工程款30万元。2017年5月16日，壤塘县财政局向山水建设公司支付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第二笔工程款34.12万元。2017年4月25日，山水建设公司以管理人的身份与陈仕杰以责任人的身份签订了《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管理目标责任书》，合同编号:ＸＨ20151015。约定由陈仕杰全权负责施工目标管理（包括人工、材料、设备），并无条件地接受总包合同约定的所有条款，项目工程的筹划、资金筹措、人员组织、生产经营都由陈仕杰负责，项目部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风险自担。陈仕杰必须依法缴纳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的税费，还必须上交山水建设公司管理费，金额系按照工程实际结算款金额的4%计算上缴。而高德清并没有与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签订该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事实有《合同协议书》《管理目标责任书》、（2019）川3230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送货单，双方当事人陈述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吴光元与证人熊某作为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的采购人员达成口头采购协议，约定由吴光元向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供应钢筋、水泥、门、窗子、砖等材料。2016年4月1日—9月4日期间，吴光元陆续向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供应钢筋、水泥、门、窗子、砖等材料。后经高德清作为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的实际施工人确认，尚欠吴光元29,1074元材料款未支付。因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是以山水建设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而吴光元供应的材料运到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施工现场，并经时任现场管理人员证人赵某收货，由高德清作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签字确认收到吴光元提供的材料。所以，吴光元有理由相信山水建设公司购买了材料。而山水建设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相应的材料款支付给该项目实际施工人高德清、吴光元。故对吴光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高德清支付吴光元材料款共计人民币291074元并支付291074元的资金利息，资金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4日至此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山水建设公司向吴光元支付材料款291074元及利息（以29107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倍为标准进行计算）。对于吴光元向陈仕杰主张材料款29107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陈仕杰与吴光元并无直接合同关系，且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并未以陈仕杰的名义进行施工。而山水建设公司确认将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转包给陈仕杰的时间是2017年4月25日。此时，吴光元已于2016年9月4日将该项目向其采购的材料供应完毕，所以山水建设公司向陈仕杰支付的工程款并不视为支付吴光元的材料款。故对吴光元请求法院判决陈仕杰支付吴光元材料款共计人民币291074元并支付291074元的资金利息，资金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4日至此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吴光元向高德清主张材料款29107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已经向高德清支付了吴光元材料款。庭审中，高德清也否认收到了相应的工程款，且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并未以高德清的名义进行施工。故对吴光元请求法院判决高德清支付吴光元材料款共计人民币291074元并支付291074元的资金利息，资金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4日至此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在庭审中提出吴光元材料款不实的抗辩。因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的采购人员证人熊某与吴光元达成口头材料采购协议，而吴光元安排车辆将材料运往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工地后，经时任现场管理人员证人赵某收货，且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高德清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故吴光元向壤塘县便民服务中心项目（第二次）提供材料的事实能形成证据锁链，予以采纳。而山水建设公司、陈仕杰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吴光元没有提供相应的材料，故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山水建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光元支付材料款291074元及利息（以29107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9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倍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光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山水建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3元，由山水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6年7月8日高德清向吴光元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2016年壤塘县人民政府实施的壤塘县石里便民服务中心项目，该项目由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由吴光元身份证（ｘｘｘ）所有建筑材料：钢筋、水泥、门窗、墙砖、地砖、地板、电线、水管、内外墙腻子粉、墙漆、真石漆、灯具、开关等所有材料共计291874元”，2017年4月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光元是否向案涉项目供应了相应材料及责任承担问题。1.采购协议系项目采购人员熊某与吴光元达成口头协议，由吴光元向案涉项目供应钢筋、水泥、门、窗子、砖等材料。吴光元供应材料后由高德清确认，2016年4月1日—9月4日期间送货单合计金额为291074元，2016年7月8日高德清出具山水建设公司为项目中标单位，吴光元材料共计29,1874元的单据。虽然山水建设公司提出在另案生效文书确认及本案陈仕杰提交项目供货凭证，高德清陈述该项目其仅在吴光元处购买材料，吴光元也确认其与高德清只有案涉项目存在材料供应。对于该项目是否需要吴光元供应的材料以及吴光元供应材料的数量是否超出了案涉项目的需求，山水建设公司没有提出实质性的异议，并且案涉项目已于2017年4月案涉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因此虽然吴光元提交的供货证据有一定的瑕疵，但本院认为其按供货单主张的291074元材料款，应当得到支持。2.山水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山水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于自然人承包，但自然人并无工程建筑的施工资质，山水建设公司应当知道自然人只能以山水建设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吴光元根据与项目采购员熊某协商，交货地为案涉项目工地，收货后实际施工人高德清予以确认，且2016年7月8日高德清出具吴光元所有材料共计291874元的单据，载明项目由山水建设公司中标，上述事实足以使吴光元相信高德清系代表山水建设公司向其购买材料。因此，山水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向吴光元支付材料款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山水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6元，由上诉人湖南山水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王代华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