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海泰西路18号西6-301、302工业孵化。法定代表人：刘霄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庆华，天津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下朱庄街广贤路东侧富兴隆盛广场20号楼709。法定代表人：阎学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宏，天津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菲，天津富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飞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庆华、被上诉人天飞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飞镒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天飞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程序违法、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原判程序违法。本案案由不是撤销权纠纷，本案天飞镒公司申请撤销的三份合同是独立的，应当立为三个案件，天飞镒公司申请撤销的三份《战略经销协议》在一审中并未作为证据经过举证质证，而这三份战略经销协议对于案件事实认定具有决定性作用，一审法院将没有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错误。2.原判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5—2017年双方一直履行《区域独家经销协议》与事实不符。3.即使双方签订过2015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并且在2015年大部分时间里按照该协议履行，仍不能否认在《战略经销协议》签署后，《战略经销协议》生效并取代《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双方此后应按照《战略经销协议》履行。4.《战略经销协议》的签署不存在法律上的“欺诈”情形，不应被撤销。5.天飞镒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已超过除斥期间，其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三份《战略经销协议》的实体权利消灭。6.如任由原审判决生效，不仅背离了法律的基本原则，更将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产生错误的法律导向。天飞镒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天飞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天飞镒公司与天堰公司签订的《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天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016年，天飞镒公司与天堰公司分别签订了《2015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和《2016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协议约定：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甲方）是医学教学产品的研发、生产制造商及海外产品代理商；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甲方在上海、江苏、福建、安徽医学教学领域的独家经销商。乙方在甲方授权区域内，独家经销甲方指定产品。甲方每年向乙方签发授权证书，并注明乙方经授权销售甲方的产品及区域。服务费每年交纳一次，每省人民币20万元整。因江苏省的授权仅为苏南地区，故服务费为12万元，共计72万元。协议签订后，天飞镒公司于2015-2017年每年向天堰公司支付了72万元区域独家服务费。其中，天飞镒公司分别于2015年10月28日向天堰公司支付服务费35万元，2015年12月26日向天堰公司支付服务费37万元，2016年6月6日向天堰公司支付服务费72万元，2016年12月20日向天堰公司支付服务费72万元。天堰公司于2015年4月1日、2016年1月1日和2017年1月1日向天飞镒公司出具了2015-2017年度《独家经销商授权书》，约定：“兹授权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为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江苏苏南、福建、安徽独家经销商”。2015年—2017年，双方一直履行《区域独家经销协议》。2017年4月2日，天飞镒公司业务负责人张某收到天堰公司助理王丽的邮件，及天堰公司副董事长邱镇文微信通知，以公司上市为由，要求天飞镒公司配合其签订《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并邮寄至天堰公司，用于证券公司审核天堰公司上市材料使用。虽天飞镒公司销售主管张某对该三份《战略经销协议》提出异议，但在天堰公司催促下，天飞镒公司令其工作人员将加盖天飞镒公司公章的该三份《战略经销协议》通过快递寄给天堰公司。后天堰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向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津0111民初5641号民事诉讼并以该三份《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并以此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天堰公司提交的《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分别约定天飞镒公司向天堰公司交纳的服务费2015年为35万元、2016年为70万元、2017年为109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天堰公司现以该三份《战略经销协议》为证据向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诉天飞镒公司8个案件。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书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双方签订的《2015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和《2016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可。天堰公司于2017年4月以公司上市需要审核为由，要求天飞镒公司配合其签订《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并邮寄至天堰公司，但天飞镒公司按其要求盖章并寄回天堰公司后，天堰公司却以该三份《战略经销协议》作为证据起诉天飞镒公司，应认定天堰公司该行为存在欺诈行为。故对于天飞镒公司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堰公司关于天飞镒公司无法提交《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原件的辩解，更能证实天飞镒公司是按照天堰公司要求，为配合其上市审核而将天堰公司提供的该三份《战略经销协议》通过快递寄给天堰公司的事实。故对于天堰公司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与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2015年战略经销协议》《2016年战略经销协议》和《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全部由天津天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2019年11月27日进行的一审庭审中，天飞镒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2017年4月6日天飞镒公司向天堰公司邮寄加盖公章的三份《战略经销协议》前，张某看过协议的内容，且知道天堰公司与案外其他公司间也邮寄了协议，其听案外其他公司讲，天堰公司要重新签协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2017年，张某在天飞镒公司不仅负责销售工作，亦是天飞镒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天飞镒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虽可证明其与天堰公司在2015年和2016年签订过《区域独家经销协议》，天飞镒公司为天堰公司2015年度至2017年度相应区域独家经销商，后天堰公司提出双方签订2015年、2016年、2017年《战略经销协议》，经对三份《战略经销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亦可证明天飞镒公司印章印文形成时间与提供样本不相符合，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双方签订《战略经销协议》时天堰公司对天飞镒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即天堰公司故意隐瞒《战略经销协议》用于实际履行的真实情况或故意告知天飞镒公司签订《战略经销协议》仅用于配合天堰公司上市接受审核，双方仍继续履行《区域独家经销协议》的虚假情况，天飞镒公司理应知晓签订《战略经销协议》的法律后果。另外，天飞镒公司认可其已注意到《战略经销协议》与《区域独家经销协议》的区别所在，亦认可其与天堰公司就签订《战略经销协议》进行过多次沟通并提出异议和修改意见，且其一审证人证言明确表示“听说天堰公司要重签协议”，而“重签协议”当然包括取代原协议之意，加之双方之间并未签订2017年区域独家经销协议，故综合分析全案案情，不能排除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战略经销协议》用于重新规范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天堰公司构成欺诈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天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有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天津天飞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迺莉审判员  王存强审判员  宗 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聂晓昕书记员李佳霖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