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雄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虎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车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龙，系虎瑞公司员工。上诉人郭雄斌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虎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瑞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9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郭雄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05民初19510号民事判决；二、判定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号所签署的《调解协议》无效；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虎瑞公司承担。理由：一、本案核心标的物年终奖为郭雄斌合法应得的劳动报酬。二、郭雄斌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放弃年终奖的协议。该协议条款强行把年终奖和工资关联，隐含之意是如果不同意放弃年终奖就不支付工资。因为当时郭雄斌已经被虎瑞公司拖欠工资长达15个月，金额累计高达12.9万元，对郭雄斌生活造成巨大困难，最终导致郭雄斌在非自愿情况下签署协议。三、放弃年终奖的协议明显违反《合同法》的公平性原则。工资和年终奖都是郭雄斌为虎瑞公司服务期间合法应得的劳动报酬，虎瑞公司以同意支付所拖欠工资为条件要求郭雄斌全额放弃年终奖，明显违反《合同法》的公平性原则。四、虎瑞公司所列举证据当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效。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属于为达成调解目的做出的妥协，不得在之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证据。五、虎瑞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就一次性全额支付深劳人仲案［2019］64-79号一案中其他当事人被拖欠的年终奖，并不存在偿付困难问题，只是恶意拖欠和逃避支付郭雄斌合法应得的劳动报酬。虎瑞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郭雄斌的上诉请求。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虎瑞公司与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签署的《调解协议》真实有效。郭雄斌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确认虎瑞公司与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签署的《调解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由虎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雄斌等16人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市仲裁委）申请仲裁，郭雄斌的前述仲裁案件案号为深劳人仲案[2019］65号，请求裁定虎瑞公司支付其2017年年终奖金47605元。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裁决：虎瑞公司支付郭雄斌2017年年终奖金47605元。上述裁决书分别于2019年3月29日和2019年4月2日送达虎瑞公司和郭雄斌。经查，虎瑞公司并未就前述裁决书向人民法院起诉，前述仲裁裁决书目前已生效。郭雄斌后于2019年7月9日就前述仲裁裁决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5执6508号，该执行案件目前已结案。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前述仲裁裁决已执行到款项。另查，郭雄斌等22人还曾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虎瑞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资，郭雄斌的相关仲裁案号为深劳人仲案[2018］11235号。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深劳人仲案[2018］11235号仲裁裁决，裁决：虎瑞公司支付郭雄斌拖欠工资81913元。虎瑞公司对该针对拖欠工资的仲裁裁决不服而起诉至法院。法院后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9）粤0305民初497-501号民事调解书，涉及郭雄斌的案号为（2019）粤0305民初497号，调解书载明双方达成协议，虎瑞公司确认拖欠郭雄斌2018年1月1日至31日、6月1日至7月27日期间工资81913元，上述款项由虎瑞公司分四个月支付，从2019年3月开始，每月30日之前支付拖欠工资数额的25%。虎瑞公司主张在其收到关于年终奖的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书前，双方已就前述欠付的工资及奖金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郭雄斌清晰知道部分人并未签订相关调解协议，其系自愿放弃年终奖金47605元以换取由虎瑞公司一次性给付欠付工资，虎瑞公司对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调解协议予以证明。其中，调解协议显示系由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内容为“本人郭雄斌系深圳市虎瑞科技有限公司前员工，本人就薪酬事项与虎瑞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本人同意放弃2017年度年终奖47605元，根据仲裁裁决，公司拖欠本人薪酬81913元，在扣除税金社保等开支，以及部分已经发放薪酬后，剩余应发薪酬为45694.02元，本人对应发薪酬金额表示确认，应发薪酬将在2019年4月6日前足额实发到位，如果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足额发放该薪酬，本人依据保留对剩余工资和年终奖进行起诉的权利”；微信聊天记录发生于虎瑞公司、郭雄斌之间，系双方针对涉案调解协议出具前的沟通记录，虎瑞公司在2019年3月7日向郭雄斌表示“根据那天结果，如果大家放弃年终奖，工资全额分4期，这个你是同意的，我就是让你确认一下，我这边好跟进。我今天打了一圈电话，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那同意的我就直接安排，不同意的就按法律流程走”，郭雄斌对此回应了一个手势OK的表情符号，虎瑞公司再次询问“你个人同意就行，不用代表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同意，我们也省心。同意？”，虎瑞公司随后向郭雄斌发送“调解协议，本人郭雄斌同意与深圳市虎瑞科技公司达成调解，放弃2017年度年终奖，应付工资81913元，根据蛇口法庭调解，分四期给付。如果公司不能按时足额给付工资，本人有权就剩余工资及年终奖进行起诉权利”，郭雄斌回应“嗯”，在虎瑞公司向郭雄斌表示“你回答同意，不能嗯”后，郭雄斌回复“同意”，后续双方针对工资发放时间进行讨论。虎瑞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向郭雄斌发送图片并告知其请查收，郭雄斌回复“到账了”。虎瑞公司后于2019年3月26日向郭雄斌发送《调解协议雄斌》的文档，并要求郭雄斌核对，郭雄斌后于当日向虎瑞公司回传其已签名的调解协议，虎瑞公司回复“妥了，等钱吧”。郭雄斌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了确认，但表示其系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涉案调解协议。虎瑞公司称其已于2019年3月29日向郭雄斌实际支付了调解协议约定的45694.02元，郭雄斌对此予以确认并表示其已于2019年3月收到前述款项。郭雄斌另提交《欠薪证明》、《关于17年度年终奖延迟发放协商协议》及相应仲裁裁决书以证明郭雄斌在调解协议中放弃的年终奖金及协议确认由虎瑞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均系郭雄斌合法所得。其中，《关于17年度年终奖延迟发放协商协议》显示系虎瑞公司、郭雄斌于2018年7月18日签订，内容为原定于2018年3月31日前发放的年终奖47605元，为缓解虎瑞公司运营资金压力，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延迟于2018年12月31日发放；微信记录显示部分聊天人员在2019年4月12日表示收到了虎瑞公司年终奖。虎瑞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了认可，但表示前述微信记录中已发放年终奖的劳动者并未与虎瑞公司签订类似涉案调解协议。庭后，虎瑞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关于涉案年终奖金提起仲裁申请的16名劳动者，虎瑞公司与其中包括郭雄斌的8名劳动者签订了由劳动者放弃年终奖，再由虎瑞公司一次性向其支付拖欠薪酬的调解协议；另外8名劳动者因在第一次涉及欠付工资的仲裁期间就已拿到工资，因此不同意与虎瑞公司签署调解协议。虎瑞公司称其原本打算就该前述8名未与之签订调解协议的劳动者就相关涉及年终奖金的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在考虑多种因素后决定放弃起诉，并于2019年4月12日左右向该8名劳动者支付了相应年终奖金。虎瑞公司另提交其公司年度审计报告以证明其公司系因无力支付款项而导致未向郭雄斌支付相应工资及年终奖，郭雄斌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虎瑞公司、郭雄斌均确认双方在达成前述调解协议后并未要求相关仲裁庭依照调解协议出具相应裁决书。虎瑞公司称其曾要求郭雄斌撤回原仲裁申请，但郭雄斌称双方已签订调解协议无需撤回，故原仲裁申请并未实际撤回，且虎瑞公司认为双方已签订调解协议，故并未在规定时间内就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郭雄斌则表示虎瑞公司并未要求其撤回原仲裁申请。另查，虎瑞公司曾于2019年7月26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虎瑞公司、郭雄斌签订的调解协议真实有效。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后于2019年7月29日向虎瑞公司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告知其申请不符合立案条件，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虎瑞公司、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涉案调解协议载明郭雄斌同意放弃2017年度年终奖47605元并确认剩余应发薪酬为45694.02元，但同时约定，如虎瑞公司未能在2019年4月6日前足额实发到位应发薪酬，则郭雄斌依旧保留对剩余工资和年终奖进行起诉的权利。郭雄斌在调解协议中放弃年终奖金的条款属于附条件的条款。现经双方确认郭雄斌已于2019年3月收到虎瑞公司支付的应发薪酬，故此时郭雄斌放弃年终奖金条款的条件已成就，郭雄斌虽抗辩其系在非自愿情况下签订的放弃年终奖协议，但根据虎瑞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关于欠付工资的民事调解书可知，双方签订涉案调解协议存在一个协商并达成一致的过程，协议涉及欠付薪酬原经法院民事调解系由虎瑞公司采取分期方式向劳动者支付，虎瑞公司在协商中明确告知郭雄斌部分劳动者并未同意放弃年终奖，郭雄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前述情况下仍在协议中作出同意自愿放弃年终奖金而换取虎瑞公司提前一次性支付应发薪酬的意思表示，未有证据显示该调解协议系在违背郭雄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签订，郭雄斌亦未举证证明调解协议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关于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下，郭雄斌反诉诉请要求确认涉案调解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虎瑞公司、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郭雄斌未在本案明确提出撤销请求的情况下，该协议真实有效。但同时，虎瑞公司、郭雄斌在签订前述调解协议后分别于2019年3月29日和2019年4月6日收到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的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书，前述裁决书裁定由虎瑞公司向郭雄斌支付2017年年终奖47605元。一审法院认为，虎瑞公司、郭雄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未及时将调解事项告知仲裁庭或由郭雄斌撤回原仲裁申请，前述仲裁裁决裁定的事项与双方达成的涉案调解协议明显具有矛盾及排他性。虎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清楚知晓如未在法定期限内就相关劳动仲裁裁决书向人民法院起诉将会导致的法律后果，虎瑞公司未就该仲裁裁决结果起诉，应承担其可能造成的相应法律后果，前述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书目前已实际生效，并由郭雄斌申请法院予以了强制执行并已结案，前述生效的仲裁裁决实际变更了涉案调解协议的内容。故本案虽判令涉案调解协议有效，但并不影响深劳人仲案[2019］65号仲裁裁决书的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虎瑞公司与郭雄斌于2019年3月2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真实有效；二、驳回郭雄斌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5元，均由郭雄斌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9年3月2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涉案《调解协议》载明郭雄斌同意放弃2017年度年终奖47605元并确认剩余应发薪酬为45694.02元。现经双方确认，郭雄斌已于2019年3月收到虎瑞公司按照涉案《调解协议》支付的款项，故郭雄斌放弃年终奖金条款的条件已成就。郭雄斌主张系在非自愿情况下签订的放弃年终奖协议，郭雄斌未举证证明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郭雄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不利后果。但由于双方关于年终奖的纠纷已进入仲裁程序，当事人的纠纷已处于仲裁裁决系属之下，双方就年终奖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又是当事人在仲裁过程中为解决该案纠纷的目的而达成的，故该调解协议不同于一般民事协议，其效力亦应受仲裁裁决程序的影响。涉案《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涉案《调解协议》达成后，本案当事人既未申请撤回仲裁申请，也未申请以调解书形式确认当事人的调解协议，仲裁裁决后也未对仲裁裁决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的纠纷已经仲裁裁决终结。因此，应当认定《调解协议》未发生效力。郭雄斌主张确认涉案调解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虎瑞公司主张确认涉案《调解协议》有效，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郭雄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95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虎瑞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郭雄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虎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郭雄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雄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麦绮梨(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九十九条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送达前一方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