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干窑镇叶新路88号118室。法定代表人：单丽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平，浙江红太阳（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丽正路15号。法定代表人：徐雪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实，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浙民申46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海润公司也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但其申请已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其再审请求不予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线上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东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平，被申请人海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酌定海润公司迟延付款导致工期顺延76天从而认定东博公司实际延误工期为76天，与事实不符。二审法院无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期总日历天数：210日历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的约定，并本末倒置以补充协议否定备案合同，混淆竣工日期与验收日期的概念。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工期的认定客观公正。2.二审法院对延误工期违约金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认定每天15000元的违约金标准系凭空分析得出。二审法院得出甲二车间的建筑面积是甲一车间的近五倍以及有关同期生产利润具有可比性的认定均缺乏依据。《省发改委关于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年处理20万吨工业废料综合回收项目工程核准的通知》载明：“二、项目建设地点为嘉善县经济开发区丽正路15号，项目利用现有空置土地（厂房）35亩，项目不新征用地，利用公司现有9005.2平方米厂房，新建5000平方米车间……十、项目建设期为一年”。二审法院凭空编造所谓“朝阳产业、业务量大、利润丰厚、盈利能力较高，税务部门出具了损益表”等，并以东博公司不能对违约金过高进行举证为由确定违约金的金额，于法无据。案涉消防工程包括水电安装总造价仅为780000元，而因该工程延误验收就要承担1140000元的违约金，违约金过高。（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具有当然适用的优势，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及省高院相关指导意见。综上，东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更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东博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海润公司承担。海润公司辩称，对于东博公司工程延期152天，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为76天，缺乏依据。对于工期延误违约金，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补充协议》、《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为合同价的1%每天，海润公司主动下调为28000元每天，二审法院调整为15000元每天。民事行为应尊重意思自治，请求再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东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润公司支付工程款3697376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款清日，分段计算）。海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东博公司赔偿其工期违约损失5124000元、迟延移交竣工备案资料给其造成的损失249731元（暂计算至2018年2月8日，此后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移交之日止）；东博公司向海润公司移交甲类车间二工程的竣工备案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海润公司（甲方）与东博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建甲方年处理20万吨工业废料综合回收项目甲类车间二工程，具体详见工程量清单及图纸；合同价3292721元；工程质量合格；开工日期2016年4月10日，竣工日期2016年11月9日，工程总日历天数210天。合同专用条款：7.5工期顺延其他情况（1）招标范围以外增加的工程量超过合同工程总量15%以上，且属关键线路以致影响施工进度的（由发包人代表会同监理工程师认定，最终以发包人代表确认为准）；7.5.1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1）由于建设前期手续开工前发包人未办理完成，造成开工后被有关主管部门责令停工的工期顺延；7.5.2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延误工期10天内，每延误一天扣5000元，延误工期20天内，每延误一天（自第一天起算）扣10000元，延误工期20天及以上，每延误一天（自第一天起算）扣15000元，此项扣款最高不超过履约保证金的30%；12.4.1工程款支付：（1）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价15%的工程款，毛坯屋面结顶支付合同价20%的工程款，粉刷完成支付合同价15%的工程款，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10%的工程款，房产证办理完成后支付合同价20%的工程款，工程结算价20%的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13.2（1）竣工验收后三十天内承包人提交发包方满足相关部门要求的施工资料、技术资料、竣工图纸、结算书及完整的书面结算资料及电子文本等竣工资料；（2）中间交工工程和竣工时间：据业主和监理审批的施工组织设计与总进度计划要求办理中间验收。13.2.2竣工验收程序执行通用条款13.2条；15.3.2余款5%作为质保金，待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无息）；16.1.2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每逾期一天，应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违约金；16.2.2承包人违约延误工期扣款与7.5.2约定一致。2016年3月25日，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工程土建部分2892721元，水电安装及消防部分按实结算；窗部分由图纸的中空隔断玻璃改为单层钢化玻璃；开工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7月15日使用功能验收完成，2016年7月25日前，消防验收合格移交甲方（海润公司）钥匙，超过2016年7月25日乙方（东博公司）赔偿甲方损失，金额为合同价1%每天；办证全包到拿到房产证为止（包括全包资料），另该条后有手写“所有办证乙方负责，甲方配合”字样；工程款支付：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15%工程款（计43万元），毛坯屋面结顶支付15%工程款（计43万元），粉刷完成支付15%工程款（计43万元），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15%工程款（计43万元），房产证办理完成后支付20%工程款（计58万元），20%工程结算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东博公司否认该补充协议，称该协议已被双方签订的合同否定，协议约定工期不合理，手写部分系添加，无效。2016年4月10日，双方就案涉工程再签订《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除工程合同外，补充以下内容，本协议与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1.水电安装及消防部分包工包料含税结算价78万元（包括电器、防雷检测等费用）；2.泵房和水池工程，土建部分包工包料结算价为30万元，水电及消防部分包工包料结算价为13.6万元，合计43.6万元；3.本协议工程总价款为121.6万元，签订后支付15%工程款（计18万元），消防验收合格后支付45%工程款（计55万元），房产证办理完成后支付20%工程款（计24万元），20%工程结算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付清；施工工期按原补充协议土建工程同步，超过日期赔偿损失，金额为合同价的1%每天；办证全包到拿到房产证为止（包括全包资料），所有办证东博公司负责，海润公司配合。2016年4月22日，案涉工程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合同工期210天，合同价格3292721元。东博公司及案涉工程监理单位浙江天律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盖章的开工报告显示开工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建筑造价与合同价格一致。东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于2016年8月25日主体结构工程中间验收合格，于2016年11月24日使用功能初验，于2016年11月27日使用功能验收合格，于2017年1月24日消防验收合格，于2017年3月7日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另，东博公司提交设计文件变更通知单、工程变更联系单称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海润公司变更设计，增加了费用。2016年4月15日，东博公司向海润公司提交工程联系函，内容（摘要）为：我公司项目部于2016年3月25日进驻场地，已开始打桩，但工程因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暂停……考虑到本工程的工期，请建设单位及早与发改局联系处理（文件中的公开招投标事宜），以免影响工期。海润公司提交该工程联系函称东博公司自认于2016年3月25日进驻场地，开工日期应为当日。东博公司否认称开工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另东博公司于庭后提交2017年1月24日竣工验收申请报告、2017年3月7日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2017年3月9日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及照片，称海润公司已于2016年7月24日使用案涉工程，且东博公司已于2016年11月27日完工后向海润公司提交验收申请，工程已于2017年3月7日经东博公司、海润公司、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五方综合验收合格，并已在质监站备案。海润公司称2017年3月7日系单位工程竣工时间，且提交照片称案涉工程至今未完成，未竣工验收，更未交付使用。2017年3月，东博公司及海润公司均在一份“结算单”上盖章，该结算单显示厂房合同价2892721元，水电消防780000元，泵房土建300000元，泵房136000元，漏算设备40000元，老车间修理27540元，新建车间增加工程251115元，围墙36000元，浇砼地坪500元，拆老楼梯800元，合计4464676元。已付工程款，第一次430000元，第二次300000元，第三次40000元，实际支付1130000元，未付3334676元，购设备泵房120000元（不计入工程款），实际欠付工程款3334676元。就已付工程款，海润公司称系1250000元（双方确认的1130000元+公司经“沈永庆”指示向某消防设备商行支付的120000元）。东博公司认可已收到1130000元，对另外120000元不认可，另称案涉工程造价应为4827376元（合同约定价3292721元+变更增加1216000元+消防设备、增加车间修理67540元+新建车间增加251115元）。就已付款，其中430000元于2016年4月1日支付；156850元为2016年6月1日银行承兑汇票，“沈永庆”于2016年6月18日收到；66000元为2016年3月18日银行承兑汇票，“沈永庆”于2016年6月18日收到；77150元于2016年6月20日支付；400000元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双方有争议的120000元于2016年11月28日支付，且直接支付至消防设备商行。案涉工程的相关材料至今未交付海润公司，东博公司称系海润公司不接收，海润公司称系东博公司未提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44174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其中：以1548805.6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2935.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8日起计算至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移交“20万吨工业废料综合回收项目甲车间二”工程的相关竣工备案资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376元，减半收取19188元，本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722元，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46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709元，反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海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改判海润公司向东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321740.8元，并以此欠付工程款金额作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基数；改判东博公司向海润公司支付工期违约损失5124000元、延迟移交竣工备案资料造成的海润公司损失249731元（暂计至2018年2月8日）。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甲一车间面积为931.83平方米，甲二车间面积为4382.91平方米。2017年度海润公司的净利润为4641865.18元，2018年度截止10月份海润公司的净利润为11768466.85元。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海润公司的上诉，二审争议为以下三点：一是“代付款”120000元是否能计入海润公司已付工程款；二是海润公司是否有权以《工程补充协议》为依据向东博公司主张延误工期的违约金；三是海润公司主张东博公司应当赔偿因迟延移交竣工备案资料造成的损失，其举证证明是否达到充分确实的标准。一、关于争议一。根据在案证据及庭审调查，海润公司“代付”消防设备款120000元的事实清楚，此亦符合《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案涉消防工程为包工包料的逻辑，但双方嗣后盖章的结算单将该款项备注为“不计入工程款”。故海润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将上述消防设备款计入其已付工程款范围，与其在确认结算单时的意思表示相悖，应不予采信。二、关于争议二。一般而言，补充协议系对原协议约定部分的细化和未约定部分的补充，但案涉《工程补充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期、延期之违约责任等约定相去甚远。而双方二审的争议主要集中在此，以何种约定作为认定、判断上述争议的依据，应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事实上的履行状况等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及事实作出判断。1.从当事人的约定分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合同未尽事宜，合同当事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两份工程补充协议签订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产生冲突的情况下一般应认为后者系对前者的变更，以后者为准。并且，两份工程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除工程合同外，补充以下内容需双方共同遵守。本协议与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故双方对于协议约定存在冲突情况下，以《工程补充协议》及《工程补充协议（二）》作为认定、调整双方权利义务的意思明确。2.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分析。其一，2017年3月双方盖章且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依据的结算单上的甲类厂房、水电消防、泵房土建等费用均与《工程补充协议》、《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的工程款数额相对应。即双方对工程价款的结算这一核心利益按两份工程补充协议的约定，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二，案涉工程在实际验收过程中进行了使用功能验收，而关于“工程使用功能验收”的约定仅出现于《工程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有此表述；其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对开工时间的约定分别为“2016年4月10日”、“2016年3月25日”，因案涉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6年4月22日颁发，案涉工程开工时间应当依照开工报告中所记载的“2016年4月25日”进行法律意义上的认定。也即东博公司、海润公司均未按照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开工时间来实际履行。但结合东博公司所述“2016年3月25日进场，并已开始打桩”这一情况，双方将“进场打桩”时间误作开工时间的可能性较大。而即便双方实际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开工，也不能以此反推双方实际履行的不是补充协议。一审以此作为认定案涉工程工期为210天的理由之一，缺乏依据。故不管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而约定的“工程使用功能验收”等，还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变更而约定的工程价款，双方履行的均是两份工程补充协议。3.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是建设主管部门颁发给建设单位的准许其施工的凭证，其只是表明建筑工程符合相应的开工条件，其上载明的工期并不具备绝对排他的、无可争辩的效力。而建筑施工许可证上载明的工期本就来源于经备案的工程施工合同。因本案中，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具有当然适用的优势，在有相反证据推翻双方关于该工期的约定的情况下，一审以备案合同和建筑许可证作为认定案涉工期的重要依据，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以《工程补充协议》为依据确定案涉工程施工工期及延误工期违约金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工程补充协议均未约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海润公司的反诉也仅以合同约定的消防验收合格日期作为判断东博公司是否延期的依据，故二审法院仅就案涉工程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日期内完成了消防验收进行审查。结合案件事实可以确定，案涉工程于2016年4月25日开工，于2016年11月27日使用功能验收合格，于2017年1月24日消防验收合格。而按照《工程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工程应于2016年7月25日前消防验收合格。因实际开工时间延迟30天，消防验收工期可相应顺延至2016年8月25日。故东博公司在消防验收工期这一项上延迟152天。东博公司一审中辩称案涉工程存在工期顺延的情况。第一，关于增加工程量。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7.5条“双方约定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中约定：“增加的工程量超过合同工程总量15%以上，且属于关键线路工程以致影响施工进度的（由发包人代表会同监理工程师认定，最终以发包人代表确认为准）……”，但从工程结算单看，除去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量外仅增加了三十余万元的工程量，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量的15%，且东博公司也未提供海润公司确认的增加工程量方面的证据，故工程量的增加对工期的影响可忽略不计。第二，关于海润公司延期付款。从两份工程补充协议来看，签订合同时海润公司应支付62万元，消防验收合格前海润公司应支付至147万元，但海润公司仅在2016年4月1日付款43万元，在消防验收合格前支付了30万元，共计73万元，存在迟延付款行为。海润公司称其延期付款的原因是东博公司管理混乱，严重延误工期，东博公司则称系海润公司延期付款致工期延误，但双方均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而实践中导致工期延误的原因多种多样，业主延误支付工程款仅是导致工期延误的因素之一，故综合全案情况，从公平原则出发，二审法院酌定海润公司迟延付款导致工期顺延76天，东博公司实际延误工期为76天。对于东博公司延误工期造成的损失，两份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延误按每天按合同价1%（即41087元）进行赔偿，海润公司主动下调按每天28000元为标准，依据是海润公司已投产使用的甲一车间的净利润。东博公司则认为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过高违约金的调整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海润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该公司2017年度及2018年截至10月份的损益表，证明甲一车间2017年度的净利润为4641865.18元（即每天的净利润12717.44元）、2018年前10个月净利润为11788466.85元（即每天的净利润38777.84元）。而甲二车间的建筑面积是甲一车间的近五倍，并且生物科技是朝阳产业，业务量大，利润丰厚，故海润公司认为其已将其损失主动调低。二审法院认为，生产利润的获得固然与生产经营者的投入、经营以及市场的环境等因素紧密相关，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海润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上述由国税部门出具的损益表，表明甲一车间的净利润呈三倍以上的增长，足见该产业的盈利能力较高。鉴于甲二车间的生产系甲一车间的扩张与延续，可以认定案涉厂房若如期竣工投产，其同期的生产利润与甲一车间具有可比性。故可认定海润公司已就该违约金约定的合理性进行了举证。而东博公司并未就其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举证证实。并且，从双方签订的两份工程补充协议可以看出，相比较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期约定大幅缩短，延误工期违约金标准大幅提高，无不表明海润公司基于该稳定与向好的收益对工期作出的较高要求，并为了保证工期如期完工加大对延误工期行为的惩处力度。东博公司称经办人签订补充协议时并不知晓、了解该违约条款的约定，与常理不符，应不予采信。因双方已就延误工期的损失赔偿达成合意，以此约定作为拘束东博公司关于工期延误方面的依据，并未超出其预期。综合上述各方因素，同时又考虑到建筑行业的微利性，二审法院将延误工期违约金标准调整为15000元每天。东博公司工期延误76天，其应支付海润公司延误工期违约金1140000元。三、关于争议三。海润公司认为因东博公司至今未移交竣工备案资料导致案涉厂房无法办理房产证、无法就该房产办理银行抵押贷款获取流动资金，故东博公司应赔偿相关损失。然而海润公司在一、二审中始终未就两者之间存在必然的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进行有效举证证实。也即海润公司并未就其实际需要贷款以及若其及时办理房产证就能够成功获取贷款等举证证明，故一审判决未予支持该项请求正确，二审对此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对海润公司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即“一、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44174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其中：以1548805.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2935.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8日起计算至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移交‘20万吨工业废料综合回收项目甲车间二’工程的相关竣工备案资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向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延误工期违约金11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88元，本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722元，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46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4709元，反诉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689元，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30元，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230元，浙江东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再审中，东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海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函件，拟证明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压缩工期不能超过30%的规定不适用于案涉工程。东博公司质证认为案涉工程无论是否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其建设工期应结合工程的实际履行情况、工程建筑面积和规模及增加的工程量而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海润公司提交该三份函件拟证明的案涉工程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这一事实，再审中东博公司对该事实并无异议，原审判决对此实际已作出认定，至于工期认定问题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作出综合认定。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再审证据及双方所作陈述内容，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在于工期延误责任的认定。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期约定：“开工日期2016年4月10日，竣工日期2016年11月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10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2016年7月15日前完成工程使用功能验收，2016年7月25日前完成消防验收合格移交钥匙，超过2016年7月25日东博公司应赔偿海润公司损失，金额为合同价1%每天。《工程补充协议二》约定施工工期按原补充协议土建工程同步，超过日期赔偿损失，金额为合同价的1%每天。再审中，双方对二审认定的案涉工程开工日期2016年4月25日均予以认可。再审庭审中，海润公司明确认可案涉工程工期为210日历天，海润公司系依据《工程补充协议》主张东博公司对消防验收合格时间延期152天的逾期责任。本院认为，申请消防验收系业主单位的职责，且消防验收必须以工程完工为前提，《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将消防验收合格日期提前到竣工日期前数月，不符合工程建设实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日历天210天，而开工日期应认定为2016年4月25日，因此案涉工程应于2016年11月21日竣工。从查明事实看，东博公司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日期为2017年1月24日。案涉工程于2017年3月7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之日为实际竣工日期，故本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24日。由此东博公司延误工期64天。考虑到海润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工程量大大增加的情况，一审判决东博公司无须承担工期逾期责任，符合本案实际。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东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4民终172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230元，由嘉善海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环审判员  卢世昌审判员  田建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