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24民初264号 原告：熊淑霞，女，197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临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先淘不锈钢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澧县经济开发区安福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湖南先淘不锈钢卫浴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顺舟，组长。 原告熊淑霞与被告湖南先淘不锈钢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淘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被告先淘公司诉讼代表人的负责人王顺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淑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先淘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债权表档案编号为147号）将原告垫付职工工资705万元的职工债权列为普通债权的认定（法庭辩论中已放弃该项诉讼请求）；2.判决先淘公司管理人发出档案编号为147号《先淘公司债权确认通知书》对原告垫付职工工资不予确认的确认无效（法庭辩论中已放弃该项诉讼请求）；3.确认原告垫付的705万元职工工资为职工债权（即非普通债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先淘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设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企业经营范围为不锈钢生产及销售；截至公司破产前资产总额为9040.5万元，负债总额为1.440384亿元；2012年至2018年，先淘公司支付职工工资9671.06万元，支付外协加工费2098.59万元，支付职工的五险一金322.6万元，总计支付工资1.209225亿元；在公司营运期间，因职工工资无法发放，经先淘公司经理办公会议决议，借款发放工资，并计付利息；原告先后14次向先淘公司转账借款705万元用于职工工资发放；2018年11月2日，临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2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先淘公司的破产清算，并于2018年12月10日做出湘0724破字第5号决定书，指定常德市东山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2019年1月29日，原告向先淘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编号为147号，在债权申报时，原告申报的债权为999.374205万元，其中294.374205万元为借款，705万元用于发放职工工资，为职工债权；2019年3月1日，先淘公司管理人编制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债权表档案编号为147号）将原告申报的705万元垫付职工工资的职工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2019年4月25日，临澧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湘0724破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自2019年4月25日起对先淘公司进行重整，但破产重整申请人在规定时间内未出资进行重整；2020年1月9日，先淘公司管理人发出档案编号为147的《先淘公司债权确认通知书》，对原告垫付的705万元职工工资不予确认；原告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第五项27条规定“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为此，原告垫付的职工工资应为职工债权。 先淘公司辩称：原告给先淘公司借款属实，管理人当时没有将原告方申报的垫付工资部分确认为职工债权，主要是因为向原告借款发放工资的决定是由经理办公会作出的，而不是通过董事会或股东大会确定的，而且借款金额与发放工资金额没有形成一一对应关系，故请求法院依照基本事实结合相关的法律进行认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熊淑霞的居民身份证，（2018）湘072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2018）湘0724破5号决定书，债权申报表，《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债权申报登记册及债权表、先淘公司支付工资汇总表、（2018）湘0724破5-2号民事裁定书、先淘公司管理人发出档案编号为147的《先淘公司债权确认通知书》，2013年1月1日、2016年2月14日、2017年3月4日、2017年3月5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先淘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审计报告，2013年孔庆仪写给谢海涛的信件，[2019]临劳人仲字6号仲裁决定书，先淘公司向熊淑霞借款用于发放工资明细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熊淑霞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工资发放表，拟证明其借款用于发放职工工资。先淘公司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认为借款应与发放工资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先淘公司作为证据持有人，在破产清算时就应对借款与发放工资是否形成对应关系进行审核，在其未进行审核的情况下，法院进行了相应审核后，先淘公司对审核结果无异议，故对本组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先淘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成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企业经营范围：不锈钢水龙头、不锈钢洗涤槽、五金制品、浴室柜、洁具及浴品生产及销售，股东为谢海涛、汤曙丹、彭清周、申泽民、刘立群、孔庆仪、刘小松，孔庆仪担任董事长，刘力斌和雷志勇担任公司监事，刘宪海、彭清周、钟继红、谢海涛为公司董事。2014年3月31日，先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孔庆仪变更为谢海涛。先淘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公司的董事、监事、决定公司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等等。同时章程还规定公司设总经理一人，其职权为主持公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会的决定，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 2013年2月25日至2016年3月1日，熊淑霞担任先淘公司的出纳。先淘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搬迁厂址、扩大生产规模，需流动资金和发放职工工资等，在董事长孔庆仪的授意下，先后多次召开股东会和经理办公会，向员工募集资金，其中经理办公会决定，允许公司中层骨干出面及向第三方等多方借款发放工资并计付利息，以满足员工工资发放。 熊淑霞按照上述会议要求先后多次给公司借款，其中：2014年10月6日，先淘公司召开2014年公司第5次经理办公会议，会议决议：1.预计今年10月份到2015年春节前后工资缺口近180万元；2.在公司目前流动资金紧张情况下，同意公司主要主管人员为公司借款支付员工工资。（具体借款额度以财务记账为准）；3.所借款按月息2分付利息。经理办公会议后，2014年10月16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44万元（记账凭证收231#），用于发放2014年8月工资（当月发放工资77.56万元）；2014年12月12日，转账15万元（记账凭证收236#），转款至先淘公司佛山办事处，由佛山办事处的出纳孔君娅向熊淑霞出具了一份收据。 2015年1月20日，先淘公司召开2015年公司第1次经理办公会议，会议决议：1.由于公司目前资金紧张，资金缺口大约在200万元左右；2.在公司目前流动资金紧张情况下，同意公司主要主管人员为公司借款支付员工工资。（具体借款额度以财务记账为准）；3.借款时间为1年，所借款按月息2分付利息。经理办公会议后，2015年2月13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100万元（记账凭证收84#），用于发放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工资（当月发放工资207.68万元）。 2015年6月6日，先淘公司召开2015年公司第3次经理办公会议，会议决议：1.同意公司主要管理人员通过各种渠道筹借部分资金来满足员工的工资发放，此会议决议执行期为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底；2.根据这一规定，从6月始至12月底预计工资缺口在250万元左右，同意公司主要管理人员为公司借款支付员工工资，借款时间暂定1年，实际借贷以到账为准，所借款按月2分付息。经理办公会议后，2015年6月8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49万元（记账凭证付149#），用于发放2015年4月工资（当月发放工资70.63万元）；2015年9月9日，转账66.2万元（记账凭证收197#），用于发放2015年7月工资（当月发放工资75.99万元）；2015年10月8日，转账47万元（记账凭证付156#），用于发放2015年8月工资（当月发放工资73.02万元）。 2015年12月31日公司结算时，先淘公司向熊淑霞出具了一份借其1300万元的借条，并注明其中305万元用于发放工资，实际至2015年12月31日止，1300万元的借款中有321万元用于发放工资。 2016年2月20日，先淘公司召开2016年公司第1次经理办公会议，会议决议：由于公司目前流动资金紧张，资金缺口在200万元左右，同意公司主要主管人员为公司借款支付员工工资。借款时间暂定1年，所借款按月息1.2分付息（具体借款额度以财务记账为准）。经理办公会议后，熊淑霞于当年3月1日交出纳工作移交给孔君娅。2016年3月22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20万元（记账凭证收59#）、3月28日转账15万元（记账凭证收61#）、3月26日转账40万元（记账凭证收61#）；2016年3月22日转账70万元（记账凭证66#），计145万元用于2015年12月、2016年1月、2月工资发放（发放工资153.84万元） 2016年4月5日，先淘公司召开2016年公司第2次经理办公会议，会议决议：由于公司目前流动资金紧张，预计上半年资金缺口在250万元左右，同意公司主要管理人员为公司借款支付员工工资。借款时间暂定1年，所借款按月息1.2分付息（具体借款额度以财务记账为准）。经理办公会议后，2016年4月30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104万元（记账凭证收47#），用于2016年1、2、3月工资发放（发放工资112.8万元）。2016年6月20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104万元（记账凭证收38#）。2016年7月5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19万元（记账凭证收43#）。2016年7月12日，熊淑霞给先淘公司转账12万元（记账凭证收44#），转账3笔，计135万元用于部分员工离职及2015年11月-12月、2016年、3、4、5月工资发放（发放工资224.29万元）。 2018年9月18日，何建华以先淘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先淘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以（2018）湘0724破申7号裁定受理该申请，并指定常德东山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担任先淘公司的管理人。先淘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截止2018年8月31日，该公司资产总额为9040.5万元，负债总额为14403.84万元。2019年4月25日，本院裁定先淘公司重整，同年11月20日，本院再次裁定终止先淘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该公司破产，同时确认，截止2019年11月18日，管理人已收回货币资金2309.002241万元，先淘公司的资产总额为4312.363441万元，核定的债权总额为21872.054812万元，该公司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 2020年1月9日，熊淑霞2（因熊淑霞向管理人申报了两笔债权，管理人将其分熊淑霞1和熊淑霞2）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总额为9993742.05元，其中借款本金2943742.05元，垫付职工工资7050000元，破产管理人经审查后以垫付职工工资的证据不充分，不能形成证据锁链为由，仅确认其债权为9993742.05元，对垫付职工工资7050000元未认定为职工债权，熊淑霞因不服破产管理人的认定，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经理办公会能否有决定权向员工借款，熊淑霞的借款7050000元能否认定为职工债权？ 首先，工资本身带有职工工资性质，与职工债权密切相关，其性质亦相应地应按职工债权理解；同时，从出借人的主体来看，熊淑霞系先淘公司员工，具有职工身份，其作为垫付工资（即职工债权）的第三方，其按照经理办公会要求所支付的款项用于发放了破产重整企业的员工工资，即得到了该企业的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第五项27条规定“…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其次，先淘公司认可了本院核对的借款与发放工资的对应关系，仅认为经理办公会无权决定借款，应通过董事会或股东会等更高一级的管理层来决定。本院认为，无论是召开经理办公会还是董事会、股东大会，与熊淑霞借款发放工资的性质并无法律上的必然联系，即使未召开任何会议，在企业资金紧张不能发放职工工资的恶劣状况下，作为公司经营的管理人层，都有责任和义务去筹借资金发放工资，而召开会议仅是导致借款发放工资的一个内部诱因，不能因此来否定垫付工资的债权性质。最后，综合熊淑霞提供的会议记录、转账凭证、工资条等系列证据，可以认定其主张的690万元系用于发放公司职工工资。2014年12月12日，转账15万元（记账凭证收236#），转款至先淘公司佛山办事处，由佛山办事处的出纳孔君娅向熊淑霞出具了一份收据。当时熊淑霞担任先淘公司出纳，孔君娅不是公司财务人员，且先淘公司已由广东佛山市搬迁至湖南临澧县，该笔款项汇入佛山办事处的账户后，未回流至先淘公司财务账户，故该笔款项不属于先淘公司发放职工工资范畴。 综上所述，对熊淑霞要求确认先淘公司所欠熊淑霞的690万元债权系职工债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熊淑霞享有的湖南先淘不锈钢卫浴有限公司所欠的690万元债权系职工债权(即非普通债权)； 二、驳回熊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熊淑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跃军 审 判 员  黄辉英 人民陪审员  王 弦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丁箐 书记员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