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男，196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建文，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女，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宏、王贝贝，浙江法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连祥、颜金杏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6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连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2018年至2019年承包费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息止。二、移案公安机关或检察院，依法追究被上诉人恶意垄断市场非法经营的应负法律责任，及与其代理人故意捏造事实、虚假陈述，骗取法院错误判决的刑事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曾连祥返还颜金杏承包费1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颜金杏与石塘、松门各合作社的社员签订《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的目的（垄断温岭海虾米市场）已经实现；2.颜金杏在承包首年已实际投入过量生产经营，有台州电视台报道证实；3.颜金杏作为知晓合作社所有厂房、设备及环保审批验收情况的社员，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厂房、设备加工生产海虾米，仍积极主动支付承包费的目的是为了垄断市场、独家经营。二、根据双方所签《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属故意滥用职权的错误行为。三、被上诉人垄断市场，多家媒体均有报道，但政府有人为其提供保护伞，本案有必要移送公安或检察院立案审查。 颜金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三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分析到承包合同中作为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范围，且在被上诉人未明确诉请的情况下，径行作出上诉人应以违约金形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解除后承包费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违法，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原判认为“继续履行合同对被告显示公平”，故适用合同法110条规定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本案合同第一项目的是统一生产经营，本案环保设备直到2018年9月23日才符合登记条件。上诉人放弃追究其他生产户的违约责任，并不代表上诉人对交付条件的认可，更不是上诉人放弃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二）本案合同第二项目的是被上诉人交付厂房设施、合格的设备以及环保设备、并提供废气处理设备等，并不限于2018年9月13日完成环保备案登记即可具备生产条件。因此，本案合同在2018年6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函通知之日即解除，之后生产点无论何时具备生产条件，对上诉人均已不发生任何法律后果。二、如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理由正确的话，那么上诉人对合同解除并无过错。（一）上诉人没有违约。（二）如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有过错，被上诉人放任损失扩大，应对解除合同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定上诉人支付闲置期间70%的承包费，远超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30%，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调整。三、一审在被上诉人仅主张承包费及利息的情况下，未经释明即径行在判决中变更诉讼请求的基础，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属于程序违法。 针对颜金杏的上诉主张，曾连祥答辩称，颜金杏主张承包合同于2018年6月22日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颜金杏的上诉。 针对曾连祥的上诉主张，颜金杏答辩称，承包合同应当解除，请求驳回曾连祥的上诉。 曾连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2018年度和2019年度承包费计200万元，并承担2018年度承包费100万元按年利率7.2%计算的利息86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颜金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颜金杏与反诉被告曾连祥于2017年7月14日签订的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于2018年6月22日解除；2.判令反诉被告曾连祥返还反诉原告颜金杏2017年度承包款100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曾连祥支付反诉原告颜金杏违约金10万元；4.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岭市石塘海虾专业合作社目前共有27户社员，每户社员以股份制形式组成一个生产点，各自拥有独立的厂房及生产设备，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7年8月1日，曾连祥将其所属的温岭市石塘海虾专业合作社第27号生产点的加工经营权和厂房设施承包给颜金杏，双方订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承包经营期限为四年，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1日时止；2、承包费为每年100万元，首年承包费在合同订立后5日内支付30万元，其余70万元在2017年8月5日支付完毕；第二年的承包费在2018年4月1日前支付30万元，其余70万元在2018年8月5日前付清，后续两年的承包费支付方式参照第二年。承包费先支付到合作社账户，再由合作社支付给原告。3、承包范围、生产设备和场地及交付：原、被告约定的承包范围为第27号生产点的加工经营权及厂房设备使用权，具体包括：营业执照、QS认证、生产厂房、设备、附属场地和配套设施的使用权。原告保证：在2017年8月1日前，厂房及地上建筑物、水电、供气管道、消防、QS认证全部验收合格并能投产使用，各生产点营业执照在2017年8月15日前办好：废气处理按照环评要求设计并能正常投产使用，并在今后正常生产中配合被告办理污水处理池和废气处理的验收合格手续；厂房及车间通水、通电、通气，车间生产设备和生产工具齐全。上述条件都符合后，在8月1日前交付给被告使用（涉及验收和建造的分摊费用全部由原告负责）。若到2017年8月1日，原告因设施工具不全或QS认证不达标而无法正常投产使用，则按延迟的日期扣除承包款。4、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承包人取得承包权后便于海虾米的统一生产经营，使海虾米市场更加稳定，避免恶性竞争，降低经营风险，确保社员和承保人的利益。5、违约责任：由于污水处理池目前的现状还无法通过规划验收，若行政执法部门对污水处理池出具书面处罚要求停产整改或违章处罚，涉及污水池违规处罚和整改所需的分摊费用及责任由原告承担。此外，承包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政府补助、保证金等事项作了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颜金杏经合作社向曾连祥支付了2017年度的承包费100万元。2017年8月中旬，颜金杏承包的部分生产点开始生产海虾米。同年8月16日，温岭市环保部门在抽取污水水样后认定合作社存在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情形后作出罚款57000元的决定，后合作社支付了该笔罚款。之后，颜金杏一直未生产海虾米。2018年5月间，鉴于集中生产目的无法实现，颜金杏和其他社员（其中一户为颜金杏丈夫江维富）经协商解除了承包合同。同年6月22日，颜金杏以第27号生产点没有按约定的要求交付为由发函给曾连祥要求解除承包合同、返还承包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次日，曾连祥收到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书。2018年7月9日，曾连祥回函给颜金杏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同年7月23日，颜金杏向石陈人民法庭起诉，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由曾连祥返还2017年度的承包费100万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2019年3月25日，颜金杏撤回起诉。2018年6月5日，温岭市石塘海虾专业合作社厂房经验收合格，同年9月13日，温岭市石塘海虾专业合作社对海虾米技改项目进行了环保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和诉争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该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原、被告是否继续履行合同问题，该院认为，原、被告在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对废气、污水处理等不符合环保要求无法正常投产的，被告可扣除延迟日期的承包费。可见，无法投产并不是导致合同解除的条件，因而被告辩称认为在2008年6月22日发函通知之日即解除承包合同，该院不予支持。但对被告以其他理由主张解除合同，该院认为：一是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承包经营的趋向性和合理性作了约定，承保人取得承包权后，可实现海虾米的统一生产，统一经营，而合同履行时由于环保等问题一直无法经营，到2018年5月间就因无法集中生产经营被告与其他同类经营户解除了承包合同，假如仅留原告一户继续经营，显然不能达到统一生产经营之目的；二是原、被告对无法投产可延长承包期的时间未作约定，应当认定在合理期间内可延期，而事实上直到2018年9月23日才办理了环保备案登记，所延时间将近承包期的三分之一，客观上存在延期超合同预期的情况；三是本案所涉承包合同为继续性合同，合同并非在短时间内可履行完毕，且不适于强制履行。综上所述，鉴于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对被告显失公平，况且继续履行合同所需的人力、物力等可能会大大超过双方基于合同履行所能获得的利益，故对被告主张解除承包合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二、颜金杏是否需要支付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费问题。按照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第六条规定，在2018年9月13日前（即环保设施备案之日），颜金杏无需支付该阶段的承包费，因此曾连祥所收取的2017年度的承包费应返还给颜金杏。2018年9月13日开始，诉争的27号生产点已具备生产条件，但颜金杏至今一直未进行生产，双方当事人也未能就承包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意见，导致27号生产点厂房设施等一直处于闲置状态，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27号生产点具备生产条件的时间、颜金杏曾经起诉后又撤诉及涉案承包合同承包费较高等情形，该院酌定颜金杏对2018年9月13日后27号生产点的承包费承担70%的违约责任，曾连祥承担30%的违约责任。因此，颜金杏需按每月58333元的标准支付给曾连祥自2018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承包费。综上，对原告曾连祥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及被告颜金杏反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曾连祥诉讼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及被告颜金杏反诉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〇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与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订立的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二、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承包费1000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自2018年9月13日起按58333元/月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承包费。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3286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曾连祥负担1822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颜金杏负担1463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曾连祥提交了台州电视台报道、历月电费明细、污水排放流量明细清单、设备出厂合格证、录音光盘等证据，拟证明其所提供的厂房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以及颜金杏实际使用厂房设备投入生产经营等事实。上诉人颜金杏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本院经分析认为，曾连祥提交的以上证据，或在一审已经提交，或与待证事实缺乏足够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海虾米加工经营权承包合同》应当解除或是继续履行。首先，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其次，合同条款第六条对于生产设备、场地的交付条件作了明确约定，曾连祥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第三，合同所涉厂房于2018年6月5日经验收合格，距双方签订合同已将近一年；相关的海虾米技改项目更是迟至2018年9月13日才完成环保备案登记；一审据此认定该时间远超颜金杏的预期，应属合理。第四，颜金杏与其他社员合同业已解除，其发函要求与曾连祥解除合同未果后，双方间的合同履行实际已陷入僵局。最后，考虑到继续履行有违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对颜金杏而言亦显失公平，打破目前合同僵局较为合理的做法是解除合同。曾连祥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双方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具体条件，且由于颜金杏主动与其他社员协商解除合同才导致无法实现统一生产经营之目的，故颜金杏主张通知解除有违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根据实际情况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本案合同解除后的相关责任承担。双方在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若到2017年8月1日甲方社员（曾连祥）因设施工具不全或QS认证不达标而无法正常投产使用，则按延迟的日期扣除承包款。由此可见，颜金杏对于不能正常投产期间的承包费没有支付义务，故一审判决由曾连祥返还2017年度承包费符合双方合同签订本意以及公平原则，本院亦予认同。2018年9月13日（环保设施备案之日）后，案涉生产点虽然已具备生产条件，但双方对于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存在争议，案涉厂房设备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亦系客观事实。综合本案各方面因素（如签订承包合同的背景及出发点、合同双方均系合作社成员以及双方对于合同履行的态度等），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均存在过错。相比较而言，颜金杏作为本案合同以及相关联合同的同一承包方，在关联合同均已解除的情况下，显然应就本案合同僵局承担更多的主动作为义务。考虑到颜金杏之前曾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又撤诉的事实，其应当对案涉合同解除承担比曾连祥更多的违约责任。一审酌定由颜金杏承担相当于70%承包费的违约责任，兼顾各方利益平衡且尚属合理，本院亦予确认。至于曾连祥要求本案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处理的主张，目前尚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曾连祥、颜金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合法有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8元，由上诉人曾连祥负担10660元，由上诉人颜金杏负担108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代书记员  王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