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再40号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艳文，女，1958年2月8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日江，吉林和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浦东路4488号。法定代表人：郝晶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森，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艳文因与被申诉人吉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高速公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的（2018）吉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以吉检民（行）监[2019]22000000212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吉民抗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铁铭、金贤出庭。申诉人李艳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日江，被申诉人高速公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祁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用工形式是本案争议焦点。二审判决认定申诉人在高速公路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主要依据是《兼职劳务合同》、《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中存在“非全日制、兼职”字样，并结合劳动者的实际工作内容及用人单位的管理制度予以确定，明显证据不足。首先，从《兼职劳务合同》内容看。第一，该合同名称是劳务合同，而非全日制用工是劳动合同关系，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审法院以双方签订《劳务合同》认定双方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显然不当；第二，《兼职劳务合同》中虽然存在“非全日制”字样，但还有“不定时的工作、按月结算报酬”等字样，《劳动合同法》对非全日制用工明确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工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24小时”以及“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15日”。可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审查该合同，其约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第三，该合同签订时间为申诉人在高速公路公司工作期间，而本案不可忽略的一个事实是，申诉人在2010年入职高速公路管理局，在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作量不变的情况下划入高速公路公司，该《兼职劳务合同》约定申诉人受雇时间为2016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从时间范围上并未涵盖申诉人在高速公路管理局的工作时间，因此二审法院也仅依据《兼职劳务合同》认定申诉人在高速公路公司工作期间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对于申诉人在《兼职劳务合同》约定工作期间之外的用工形式，二审法院并未提及，显然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产生影响。其次，虽然《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的内容中也存在“非全日制”字样，但还存在“正式员工不足，需要临时雇用非全日制的兼职雇工”字样，这显然与事实不符。如上所述，申诉人在2010年开始从事道路养护工作至高速公路公司解除合同为止，并非高速公路公司临时雇用，二审法院仅提取“非全日制”字样，未综合全面审查该协议，显然不当。再次，二审法院以工作内容确定工作时间存在逻辑错误。工作量虽然客观存在，恒量不变，但与工作时间并不能完全对应，用工单位是否严格执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时间，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而用工单位提供的均是间接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的实际用工时间。最后，用工单位虽然提供多份管理制度及申诉人离职后的工作制度来证明工作时间问题，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制度的制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向全体劳动者公示并生效，申诉人离职后的管理制度对申诉人亦不适用，因此，对用人单位所提交的管理制度应不予采信。综上，二审判决认定申诉人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申诉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李艳文申诉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驳回申诉人的主要依据是被申诉人二审第一次开庭辩论后才出示的2011年《兼职劳务合同》，内有“非全日制、兼职”字样，从而就依职权认定申诉人履行的公路养护工作合同是非全日制合同实属错误。申诉人是2010年1月入职高速公路养护工作，被申诉人是2010年中旬成立，成立时是按高速公路管理局文件接收高速公路运营同时接收养护工人，之前关于非全日制用工的法律规定的劳动法还未颁布。对此原一审认定被申诉人没有到劳动部门备案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生效前的《劳动法》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3】12号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被申诉人主张的非全日制用工无效。这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对劳动合同认定中的“本法实施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2.被申诉人与申诉人最后签订的《兼职劳务合同》中不仅有“兼职、非全日制”字样，还有“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工作报酬按月结算…按照长春市社保局规定缴纳社会保险”等内容，可以证明申诉人受用人单位管控及合同中有劳动合同条款，但原二审却视而不见。3.再审审查认定申诉人举证证实被申诉人没有按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签订劳动合同和兼职劳务合同中约定有社会保险符合劳动合同的主张，而再审法院却无故认定这些与用工形式无关被驳回实属错误。依据劳动争议案件相关法律规定，举证责任是被申诉人，被申诉人所举的是辞退申诉人的证据，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二审是依职权认定申诉人每日工作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速公路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首先，答辩人下属吉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运营监控管理分公司曾于2011年1月与被答辩人签订《兼职劳务合同》，吉林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运营维护分公司（下称维护分公司）又曾于2016年9月与被答辩人签订《兼职劳务合同》和《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上述文件中均存在“非全日制”字样；其次，被答辩人每人负责2公里高速公路的清洁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不会超过4小时，且从多份管理制度和考勤表中也体现他们实际工作时间每天仅为4小时；第三，《兼职劳务合同》是否备案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合同仍属有效合同；第四，按月结算工资不会改变非全日制用工的性质；第五，答辩人提交的管理制度由全体非全日制职工签字确认，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3.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了书面的非全日制劳动合同，劳动者主张双方为全日制用工关系，应当由劳动者负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工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工单位不提供的，由用工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主张加班费实质就是主张工作时长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时长，本案中被答辩人主张其实际工作时间超过非全日制工作时长，举证责任应当在被答辩人。李艳文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3650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年休假工资9223.20元；3.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赔偿金21450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初，原告入职高速公路公司、维护分公司从事公路养护工作，工作期间未给原告安排年休假，也不给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缴纳养老保险。2017年4月份突然告知原告回家不用上班，解除劳动合同了。原告几经要求被告恢复工作岗位，但被告坚持不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平高速公路于1996年通车，日常维护工作由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下设的各管理处负责。高速公路公司系国有控股企业，成立于2010年3月1日，经营范围包括全省高速公路的投资、开发、建设、养护、经营管理等。公司成立后，经吉林省交通运输厅决定，包括长平高速公路在内的省内已建成公路的经营、养护等工作全部划归高速公路公司管理。同年，高速公路公司设立维护分公司，具体负责省内高速公路的监控、运营、养护等。李艳文于2010年开始受雇于省高管局四平管理处任养护工，负责长平高速四平段局部路面的清扫、养护工作。2010年3月1日高速公路公司成立后，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将全部聘用的公路养护人员移交高速公路公司管理。其后，李艳文的日常工作由维护分公司安排、管理，但工资仍由高速公路公司转账发放。李艳文工作期间，曾与维护分公司签署《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因维护分公司存在进行高速公路日常养护工作中正式员工不足的情况，公司需要临时雇佣非全日制的兼职雇工协助公司工作，为了保障雇工在岗期间遭遇人身伤害能够得到赔偿，由公司为李艳文购买相应的意外伤害保险。2016年9月，维护分公司与李艳文签署《兼职劳务合同》一份，言明：李艳文自2016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期间受雇维护分公司兼职从事非全日制用工的不定时工作，报酬以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按月结算，养老保险费打入李艳文工资里，由李艳文自行缴纳等。2017年3月27日，维护分公司通知李艳文停止工作，李艳文随后于2017年4月1日离职。2017年5月，李艳文向吉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月31日，该仲裁委以李艳文申请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为不予受理决定。李艳文对此处理结果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李艳文在2012年工资955元/月，2013年至2015年1426元/月，2016年至2017年1950元/月。李艳文工作期间从未休过年假。一审法院认为：李艳文自2010年开始，持续在长平高速公路从事养护工作，其与该公路的管理人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高速公路公司于2010年3月1日成立后，按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接管了长平高速的维护管理工作，成为该国有路产的管理者，并延用了包括李艳文在内的原有公路养护人员，因此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已建立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成立时间，为高速公路公司成立之时即2010年3月1日。维护分公司系高速公路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虽参与对全体养路工的管理，并与李艳文签署过《兼职劳务合同》、《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等文件，但基于其与高速公路公司在组织结构上的上、下级关系，其上述管理行为应视为系在履行上级机构所赋予的职责，而非意欲以主体身份与李艳文建立另一劳动关系。同时考虑到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建立以来从未发生变更情形，且体现劳动关系的重要指标即工资，均由高速公路公司的账户内向李艳文转账发放，故本案所涉劳动关系的主体，只能确认为高速公路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维护分公司无需为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关系承担义务及责任。李艳文关于维护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4小时的标准工时制度；第三十九条规定，企业因生产特点不能实行标准工时制的，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高速公路公司诉讼中抗辩称，其对李艳文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并提供了双方于2016年9月2日签署的《兼职劳务合同》及其内部制定的养路工管理制度等证据材料。但由于高速公路公司自行推行的非全日制用工形式并未得到劳动行政部门批准，且其养路工管理制度亦无证据表明已向全体劳动者公示并报劳动行政部门批准备案，故高速公路公司与李艳文签订的《兼职劳务合同》因违法而无效。高速公路公司关于其与李艳文之间实行非全日、不定时工作制的抗辩主张，与法相悖，不予采纳。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及违约责任，仍应适用法定标准工时制度加以衡量及调整。关于李艳文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现已查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4月1日解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高速公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根据李艳文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于工作年限，由于李艳文自2010年入职后，持续在长平高速公路任养路工，其间虽经历了公路管理人即用人单位的更迭，但李艳文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始终未发生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关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的规定，李艳文的工作年限应自2010年起算，至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李艳文的工作年限为7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的规定，李艳文应得经济补偿金数额为1620元/月×7个月＝13650元。关于李艳文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高速公路公司表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安排李艳文进行年休假。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根据上述规定，高速公路公司应按日平均工资200%的标准，向李艳文补发自2010年3月起未休年假工资的差额部分。根据李艳文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其在2011年应享受年休假3.77天，2012年至2016年期间每年应享受年休假5天，2017年应享受年休假1.23天。按照李艳文各年度平均月工资标准，并结合各年度应休年假天数，李艳文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分别为：2011年263.45元，2012年493.08元，2013年655.63元，2014年655.63元，2015年655.63元，2016年896.55元，2017年179.31元，以上合计为3745.28元。关于李艳文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上述规定，高速公路公司本应在与李艳文成立劳动关系的次月，即2010年4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由于高速公路公司怠于履行该项义务，故其应额外支付11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参照2010年4月至2011年3月期间李艳文的工资收入水平，高速公路公司应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为955元/月×11个月＝1050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高速公路公司向李艳文支付经济补偿金13650元、未休年假工资3745.28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10505元，以上合计27900.2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李艳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速公路公司负担。高速公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艳文诉讼请求。上诉理由：高速公路公司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双方签订了《兼职劳务合同》，在行政部门备案仅是行政管理需要，原审判决以《兼职劳务合同》未在行政部门备案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全日制用工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艳文工作系根据高速公路公司安排的工作量，在正常情况下李艳文两个小时即可清扫完毕，李艳文完成工作后可以回家，且并非每天都需要上路打扫，农忙时也可以在家干农活。另外，类似案件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公路养护工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非全日制可口头订立，随时解除，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李艳文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非全日制用工也不存在年休假一说，一审法院判令高速公路公司支付李艳文未休年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高速公路公司在原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高速公路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印发的关于公路养路工的相关规章制度、养路工考勤表、口头告知单、案外人劳动合同及备案名册，证明高速公路公司的养路工经劳动行政部门备案为非全日制用工，并按规章制度进行考核。2.维护分公司与李艳文签订的《兼职劳务合同》及《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各一份，签订时间均为2011年9月1日，《兼职劳务合同》载明：“乙方（李艳文）同意：在被雇佣期间，根据甲方（高速公路公司）工作需要，兼职从事甲方安排的非全日制不定时的工作。…本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6年9月1日止…”《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载明：高速公路公司需要雇佣“非全职全时的兼职雇工协助甲方工作”，落款处的签名为“李彦文”，证明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每次非全日制工作关系，高速公路公司为李艳文购买意外伤害险。李艳文质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且公司的各种文件发生时间是2017年，与本案无关，对李艳文不具有参照性，通过本次诉讼，高速公路公司知晓非全日制用工需经备案；证据2有异议，其上不是李艳文签名，高速公路公司也未给李艳文缴纳意外险，兼职合同并未履行。本院原二审认为：李艳文主张自2010年入职高速公路公司从事公路养护工作，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并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带薪年假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高速公路公司辩称双方协议采用非全日制用工形式，无需支付各项补偿。关于李艳文在高速公路公司工作期间的用工形式问题。首先，从双方建立用工关系时的合意看，高速公路公司于2010年3月成立，留用了包括李艳文在内的原有公路养护人员，并由其分支机构维护分公司对养路工进行管理。从维护分公司与李艳文签订的《兼职劳务合同》、《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看，《兼职劳务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16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2日，内容明确约定李艳文“从事甲方安排的非全日制用工的不定时的工作”。《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中均存在“非全日时”、“兼职”等字样，李艳文认可上述两份协议是其本人签字，其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即应视为知悉并认可非全日制的用工形式；其次，从工作内容看，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包括李艳文在内的养路工分别负责约两公里高速路面及路边清扫、维护工作，包括夏季杂草剪除，冬季配合扫雪车清理积雪等。李艳文陈述每日八小时的工作时间不符合其实际工作量；再次，根据维护分公司的多份管理制度，养路工的工作时间均为每日四小时，李艳文离职后，接替其工作的养路工人均在工作制度及考勤表上签字确认以上工作内容及每日四小时的工作时间，且高速公路公司已经在劳动行政部门对非全日制用工形式进行登记备案，虽然李艳文对以上内容未予确认，但其在职期间从事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应与其接替者基本一致。因此，综合考虑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合意以及李艳文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长等因素，应当认定李艳文在高速公路公司工作期间从事非全日制用工。虽然高速公路公司二审提交的2011年两份协议落款处的签名为“李彦文”，李艳文亦不认可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兼职劳务合同》处的签名是经笔划不完全的“李艳”更改为“李彦文”，经肉眼比对，“李”与“文”的字体、结构均与李艳文的其他签字吻合，即使该处签名非李艳文本人所签，但李艳文自2010年至2017年期间，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性质并未发生变化，李艳文亦认可2016年两份协议的真实性，故2011年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并不足以影响其与高速公路公司劳动关系的性质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以及第七十一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之规定，在该用工形式下，李艳文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带薪年假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均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艳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艳文负担。李艳文不服本院原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1月1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民申352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艳文的再审申请。李艳文仍不服，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9年12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9]22000000212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9年12月2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抗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查明：1.维护分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2日注销工商登记。2.李艳文系长平高速公路附近的农民，从事的养路工作主要是清理高速公路上的垃圾和路边杂草（每人负责2公里路面），月工资数额基本固定，每月开资一次。3.李艳文在原一审庭审中举证了《长平高速清扫工管理制度（暂行）》、《养护（清洁）工岗位责任制》、《补充清扫保洁规章制度》、《养护清洁工安全生产措施》、《四平管理处安全工作责任书》等文件，但均未加盖任何单位印章，亦无任何单位负责人员签字。其中，《长平高速清扫工管理制度》标记清扫时间为“春、夏、秋季（4月1日至9月30日）上午7：30-10：00，下午13：30-16：00”，即每天工作5小时。高速公路公司原审质证：李艳文提供的上述规章制度均非高速公路公司指定的制度，与高速公路公司无关。4.高速公路公司原一审庭审中举证了2017年4月11日制发的《关于印发〈吉林高速运营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的通知》，上面载明“每天上路清扫一次，时间为每天上午7：30-11：30”，在《吉林高速运营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的最后一页上有除李艳文等9人之外的其他未解聘养路工的签名；加盖维护分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3日的《吉林高速运营维护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载明“清扫时间为春、夏、秋季上午7：30-9：30，下午13：30-15：30；冬季上午8：00-10：00，下午13：00-15：00”；加盖高速公路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0年11月10日的《吉林高速长平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载明“清扫时间为春、夏、秋季上午7：30-9：30，下午13：30-15：30；冬季上午8：00-10：00，下午13：00-15：00”；加盖维护分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日的《关于养路工人员人事劳资暂行规定》，载明“分公司与养路工签订劳动合同，因生产特点和工作需要，工作时间实行非全日制用工，隶属于小时工，每天工作不超过4小时的小时工作制，每月发放工资”。李艳文质证：与本案无关，没有原告签字，只有原告签字，原告才认可。文件日期为2017年4月11日，此时原、被告已解除劳动关系，该管理制度不能再约束原告。而2015年、2013年、2010年的文件上均没有员工签字，未向劳动者公示、公布，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原告不认可，上述文件载明的内容即使包括非全日制，也与原告无关。5.再审庭审中，本院询问高速公路公司和高管局出庭人员，是否能够提供四平管理处当时对李艳文等养路工人进行管理的相关规章制度，是否找当时的相关工作人员调查了解过此事。高速公路公司回答：公司经过多次改制和人事变动，相关人员或退休，或死亡，或生病，有关规章制度已无法找到，相关人员也无法找到。本院再审认为：李艳文虽然自2010年初开始在高管局下设的四平管理处从事高速公路清扫工作，并在2010年3月高速公路公司成立后归属该公司下属的维护分公司管理，但其自认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工作量等均未发生过任何改变，而其亦未与高管局签署过任何形式的劳动或劳务合同，因此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即应为其与高管局之间的用工形式，原审判决未单独认定李艳文与高管局之间的用工形式对本案并无实质影响。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下设的维护分公司签署过《兼职劳务合同》，从该合同所载内容可知，李艳文对于高速公路公司采用非全日制用工形式雇用他们从事高速公路固定路段的清扫养护工作，且属于兼职性质，明知并认可。虽然该《兼职劳务合同》未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向劳动行政机关备案，但备案本身仅系行政管理需要，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未备案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李艳文主张该《兼职劳务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因此，确定实际用工形式是否为非全日制用工，主要应考量计酬方式和工作时间两个方面，即计酬方式是否采取小时计酬，每日工作时间是否超过4小时及每周累计工作时间是否超过24小时。本案原一审诉讼中，高速公路公司除举证双方签订的《兼职劳务合同》和《兼职人员意外伤害赔偿协议》，证明双方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关系外，还举证了2010年11月10日的《吉林高速长平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2013年1月1日的《关于养路工人员人事劳资暂行规定》及2015年7月3日的《吉林高速运营维护分公司养路工管理制度》，证明高速公路公司对李艳文等类似的兼职养路工人采取按小时计酬方式，且每日工作时间为4小时，每周累计工作时间不超过24小时。李艳文虽然对上述加盖高速公路公司及维护分公司公章的管理制度不认可，主张上述管理制度上无职工签字，未公示、公布，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但因管理制度本身即为用工单位单方向劳动者作出并要求劳动者遵守的规定，并不需要劳动者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确认，李艳文仅因该制度上无职工个人签名就否认真实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李艳文已与维护分公司签署过意思表示明确的非全日制用工的《兼职劳务合同》，李艳文既然主张该合同约定的用工形式、工作时间与实际不符，举证责任理应归属李艳文。李艳文虽然在原审举证了《长平高速清扫工管理制度（暂行）》、《养护（清洁）工岗位责任制》、《补充清扫保洁规章制度》、《养护清洁工安全生产措施》、《四平管理处安全工作责任书》等书面证据，拟证明其实际工作时间为每日6小时以上，且周六周日不休息，工作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的每日不超过4小时和每周累计不超过24小时的标准，但因上述书面证据均未加盖任何单位印章，亦无任何单位负责人员签字，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无法采信，故李艳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的实际工作时间超过4小时、每周累计工作时间超过24小时，本院不予支持。高速公路公司虽然存在按月支付李艳文工资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非全日制用工劳动报酬结算支付周期最长不得超过十五日”的规定，依法应予改正，但该行为并不必然否定双方之间的非全日制用工关系，故原二审判决认定李艳文与高速公路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为非全日制用工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及第七十一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工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李艳文主张高速公路公司给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年休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赔偿金，依法均不应予以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吉01民终141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魏 岚审判员 史绍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