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季青街道民心路280号平安金融中心1幢16、24-26层。 负责人吴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甲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朱景雄，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利红，女，198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 委托代理人孙敬俊，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利红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29日，祝利红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人身保险，双方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号码：Ｐ120000013164839）。祝利红投保了主险：平安福17（1204）、附加长险：平安福重疾17（1205）等险种，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祝利红。合同约定：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9月29日。其中：平安福重疾17（1205）的保险期间为终生，交费年限为30年，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费2910元。主险及各项附加长险、附加一年期短险等各项保险年交保费合计8840.72元。平安福重疾17（1205）保险金的兑付条件为：若被保险人在前两个保单年度内经医院确诊初次发生本附加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人寿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合同对于重大疾病的解释第1类第1项为：“恶性肿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告知：投保人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代理人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有可能影响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权益。人身保险投保书有相应的健康告知选项，其中第05项为：“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08项为：“是否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Ｇ.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痛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05项及08项均在“否”项下选勾。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第四页“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第二项中约定了：“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合同成立后，祝利红依约缴纳了2017年及2018年度的保费。2019年3月25日祝利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下沙院区门诊，门诊病历单初步诊断意见载明：甲状腺恶性肿瘤。2019年4月19日-23日祝利红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庆春院区进行手术治疗，出院记录诊断祝利红患“右侧甲状腺乳头状癌”。祝利红向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保险金额。2019年4月25日，人寿保险公司理赔工作人员向祝利红制作询问笔录，内容为问祝利红：既往身体状况，有无体检习惯？祝利红答：健康，每年有体检。问祝利红：既往是否有甲状腺相关检查，结果如何？祝利红答：除体检外无其他检查，2016年检查到甲状腺结节。问祝利红：投保时业务员有没有逐条询问你的身体情况？当时如何回答？祝利红答：有，关于2016年体检结果有告知业务员，但业务员说没关系。2019年5月9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理赔决定书，告知祝利红解除Ｐ120000013164839号保单项下《平安福重疾17》等四项保险合同，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解除上述保险合同后，歉难给付保险金。另查明：2016年12月2日杭州艾迪康健康体检中心出具给祝利红的体检报告载明祝利红存在：“右侧甲状腺结节，建议定期门诊复查甲状腺Ｂ超或专科诊治”。祝利红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人寿保险公司解除Ｐ120000013164839号保单项下《平安福重疾17》保险合同行为无效，人寿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平安福重疾险17号”保险合同义务，向祝利红支付保险金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祝利红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祝利红在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明确询问祝利红“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这一具体疾病，人寿保险公司制作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均系格式条款，其中第08项亦未列明甲状腺结节是疾病，“否”选项系打印件，也就是说，人寿保险公司没有针对祝利红“患有甲状腺结节”则人寿保险公司不予承保、不予理赔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向祝利红作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不能证明祝利红对此事项已明了其中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至于祝利红投保前在医院体检时发现右侧甲状腺结节，医生建议定期门诊复查，祝利红认为其身体并无多大异常，没有进一步治疗也印证了祝利红不认为甲状腺结节属疾病的事实。祝利红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无法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属于疾病或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所谓的体检结果异常作出准确判断，没有告知也符合常理，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加之人寿保险公司也未要求过祝利红出示体检报告，进行审查，故原审法院对祝利红要求人寿保险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解除P120000013164839号保单项下《平安福重疾17》保险合同行为无效；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祝利红保险金3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推断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违背事实错误推断被上诉人不知晓甲状腺结节病症及体检结果异常。1、甲状腺结节属于身体异常是普通人的正常认知，且被上诉人体检报告中明确载明“异常”字样，任何识字的正常人都应知晓该含义，现一审得出被上诉人不知体检异常的结论与在案证据相佐。2、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投保前曾向保险人的业务员询问甲状腺结节是否影响投保及理赔，也可反证被上诉人知道在投保之时已有的甲状腺结节属于可能影响投保及理赔的身体异常。3、一审以体检报告中未建议马上医治及被上诉人自感无异常来推断被上诉人不知甲状腺结节病症及体检结果异常显然不符合正常逻辑。是不是疾病并不能以是否需要马上治疗来判断，甲状腺结节在浙江地区属常见病症，是否需要治疗需要根据病症发展状况决定，结节类疾病很多都是按此种方法处理即须密切观察，但观察期的存在及未马上治疗并不能否认病症的存在，否则就无须设置观察期。从被上诉人体检报告中医嘱要求定期复查，也可判断该结节属于须密切观察的病症。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知识欠缺或保险人未明确说明而未告知与事实不符。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可知，被上诉人自述在投保之时进行了告知，并不是因知识欠缺或保险人未明确说明而未告知，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已履行告知义务而不是不知应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未履行告知义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知识欠缺或保险人未明确说明而未告知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矛盾。所以本案的焦点是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已履行告知义务，及告知后保险人在知晓被上诉人存在甲状腺结节病症的异常情况下是否同意承保。遍观所有在案证据，都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已履行告知义务，以及保险人已知晓被上诉人存在甲状腺结节并同意承保。更为关键的是，被上诉人投保之时在相关询问过程中故意隐瞒存在甲状腺结节病症及体检结果异常，这一故意隐瞒行为显然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述已告知病症矛盾且无合理解释。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人身保险投保书》健康告知询问事项显示，“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被上诉人书面答复“否”；询问事项“08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通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碍性贫血……”，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第2条“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投保提示书》第十条，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以上内容明确了投保人不如实告知的后果，并约定了合同解除权。所以本案判断保险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一审抛开双方合同中明确的投保人告知不真实内容时保险人可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作出处理，显然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祝利红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体检时发现的右侧甲状腺结节符合常理，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符合案件事实，应当予以维持。1、上诉人认为甲状腺结节属于身体异常是普通人的正常认知，从而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祝利红不知体检异常，这根本是故意曲解一审判决内容。一审判决认定的是祝利红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无法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属于疾病或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所谓的体检结果异常作出准确判断，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一审法院从未否定祝利红知道体检报告中所述的甲状腺结节五个字，所否定的是祝利红并不清楚甲状腺结节意味着什么。被上诉人也认为甲状腺结节属于身体异常，但正因为这个异常是十分常见的，所以对于这类身体异常是否属于医学疾病范畴的异常，从普通人的正常认知角度来看，是无法判断的。要知道，身体异常可分为可容忍的异常和不可容忍的异常，而甲状腺结节从一般人角度来看，肯定是可容忍的异常。再回过头来看上诉人所列的询问表中的相关问题“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从上诉人对询问表问题的这种表述设计来看，作为一个普通人，只能认为保险公司要问的结果异常指的是不可容忍的疾病范畴内的结果异常，这才叫符合常理的推断。2、上诉人认为祝利红曾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投保前曾向保险人的业务员询问甲状腺结节是否影响投保及理赔，从而证明祝利红对甲状腺结节可能影响投保存在认知。不知上诉人到底是认可祝利红的这一事实描述，还是否定这一事实描述。如果上诉人认可，那么祝利红就已经履行了向上诉人如实告知的义务，因为祝利红在一审起诉状中的原文表述是“原告表示并没有疾病，不过2016年底体检时，体检报告中有提示甲状腺结节，原告向任洪侠表示不知道这算不算病。”那么上诉人还有什么理由对祝利红拒赔？如果上诉人不认可这一事实描述，祝利红一方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描述，那么这一事实描述在法律上就应该是不存在的，上诉人以一个不存在的单方事实描述来作为上诉理由，居心何在？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祝利红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判断，是合理合法，也符合事实的，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相关询问内容属于概括性条款，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有争议的询问范围及内容，理应不得解除合同并得到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概括性条款有具体内容的除外。”很明显，上诉人仅在询问表中询问了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然而对于医学检查的种类、级别、结果异常的性质、具体包括哪些类别、哪种程度的异常等，上诉人都没有明确。因此，该问题应当属于概括性条款，即使祝利红未告知，上诉人也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此外，对于本案中的询问范围和内容是存在争议的，在此争议下，上诉人也从未举证证明其所询问的具体范围和内容，那么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上诉人始终未举证证明祝利红未告知体检报告中的“甲状腺结节”情节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也未举证证明该情节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因此投保人的未如实告知，只有在主观和客观上同时符合该条款规定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才有权解除合同。很显然，被上诉人确实无法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但是，上诉人同样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也没有举证证明该未告知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相反，从被上诉人在体检后没有进一步治疗，印证了被上诉人不认为甲状腺结节属于疾病的事实。被上诉人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也无法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属于疾病或属于人寿保险公司所谓的体检结果异常作出准确判断，没有告知也符合常理，必然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相对地，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要求提供体检报告，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其实并不关心或重视普通的健康体检报告，体检报告上的内容并不足以影响上诉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能够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9月29日祝利红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祝利红虽然在投保书的健康告知选项中对“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及：“是否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痛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白血病、血友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的问题都选择了“否”，但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明确向其告知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及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而祝利红作为常人也无法判断以前的体检结果是否属于医学上的异常，因此，祝利红没有隐瞒疾病的故意，人寿保险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提出解除上述保险合同理由不足，原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公司仍需按约赔偿祝利红300000元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