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科达液压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北厍社区黎星车站东。法定代表人：任福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俞强，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新苏企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平泷路1288号。诉讼代表人：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松，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科达液压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新苏企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苏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科达公司通过采购零部件、辅件、原材料，组织生产了直梯，也通过《催款函》证明了科达公司在电梯生产完成后催告新苏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故科达公司已经为新苏公司生产了电梯。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任何调查，就认定科达公司举证的损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合同解除后科达公司的损失组成，应当包括已生产电梯的成本支出、整个合同的预期利润以及因新苏公司原因导致的电梯仓储费用。就损失的计算方式而言，科达公司提出按照合同价款进行衡量。即便在合同价款中扣除开票税费、运输费用，科达公司的损失也超过了500万元。三、本案中，科达公司仅仅以自身损失超过了新苏公司支付的排产款来抗辩无需返还500万元，并未对超过500万元部分的损失向新苏公司主张赔偿，因此科达公司无需精确计算损失的具体金额。新苏公司辩称，一、虽然科达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采购单、转账凭证，以证明其为了履行合同向下游厂家采购了零部件，进而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已经向具体的厂商发了函件，并不能证明科达公司的损失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科达公司的损失问题，相关法律已经有明确的规定，对于破产管理人解除合同以后，相对方的赔偿仅以实际损失为准，且新苏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要求科达公司将其实际损失作为债权向管理人进行申报，但是科达公司一直认为其与新苏公司的定作合同是已经履行完毕，始终未进行申报。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达公司立即归还新苏公司已支付的排产款人民币5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8年11月22日起算，按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日止)；2.判令科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8日，新苏公司（定作方）与科达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电梯产品定作合同（新苏吴地中心）》一份，约定新苏公司向科达公司订购64台电梯，设备价合计1226.9万元（设备含税价、包装及运输费用），交货由承揽方负责运输至定作方（需方）工地，交货时间为承揽方承诺收到定金及技术交底后90天，因定作方原因导致交货期延迟除外。付款方式为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10天内支付设备合同总价的30%，作为排产款，(具体各批次排产计划以定做方的书面通知为准)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帐户；合同签定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梯号为HT1、HT2二台电梯70%货款，在半个月内乙方发货井道件到工地，一个月内该二台电梯发货完毕；甲方应在每批次设备交货期前30天支付该批设备合同总价的50%，作为发货款，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帐户，甲方逾期付款的，则合同交货期予以顺延；电扶梯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通过当地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60天内将该批设备合同总价的20%余款，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帐户。付款至100%乙方提供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日，新苏公司（定作方）与科达公司（承揽方）签订了《电梯产品安装合同（新苏吴地中心）》一份，约定新苏公司委托科达公司负责64台电梯的安装工作，安装价格合计395.52万元（包含电梯检测验收费用、除总包配合费外的使用电费、水费、设备费(塔吊、垂直梯使用费)等所有费用）。电梯安装地点为需方工地。安装费支付方式为合同签定后，甲方支付梯号为HT1、HT2二台电梯50%安装款；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或甲方与乙方签订的《电梯、自动扶梯设备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日的前七天按批次将安装合同总金额的50%，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帐户，乙方收到该款项后作好进场安装工作的计划及相关工作的安排；在合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通过当地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三天内，不包括发证日期，甲方应按批次将安装合同总金额的50%，直接汇入本合同乙方指定帐户，安装合同和设备买卖合同不可分割，乙方收到该款后将设备交付甲方使用。定作方已按产品定作合同和安装合同相关条款的规定，做好了各项安装前的准备工作，以书面形式的通知承揽方，承揽方自开工之日起90天完成电梯安装，并由定作方报当地主管部门验收，承揽方配合。合同签订后，新苏公司向科达公司支付了500万元，科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款事由为电梯预付款。后续款项新苏公司一直未支付。2017年2月23日，科达公司向新苏公司出具《催款函》，内容为新苏公司与科达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电梯定作合同，由新苏公司向科达公司定作并安装电梯64台，合同产品价为1226.9万元、安装费为395.52万元，合同总价为1622.42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新苏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预付了合同货款500万元，作为排产款。合同约定在签订10天内一次性付清梯号为HT1、HT2二台电梯的剩余货款，并在每批次设备交货前30天支付该批次的剩余设备款。现科达公司已完成合同的全部电梯设备的生产，请新苏公司尽快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剩余设备款726.9万元。2017年2月26日，新苏公司邵孙平签收该函件。2018年8月16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08破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苏州市吴中区鑫源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新苏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指定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10月，科达公司就《电梯产品定作合同（新苏吴地中心）》项下的剩余设备款726.9万元向新苏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目前为待定债权状态。2018年11月19日，新苏公司管理人向科达公司邮寄《催还预付款通知书》，内容为科达公司与新苏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签订《电梯产品定作合同（新苏吴地中心）》、《电梯产品安装合同（新苏吴地中心）》各一份，约定新苏公司向科达公司定作各式电梯共计64台，科达公司负责将定作的电梯运送至新苏吴地中心工地并进行安装，新苏公司需按进度进行付款。上述合同签订后，新苏公司即向科达公司预付500万元排产款。但后因新苏公司经营不善，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裁定新苏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破产管理人，截止破产受理之日，新苏公司并未收到科达公司的任何电梯。管理人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科达公司与新苏公司的上述2份合同已经解除，为此管理人通知科达公司于收到本通知书后7个工作日内将新苏公司预付的500万元返还至管理人账户。2018年11月22日，科达公司出具《回函》，内容为新苏公司与科达公司签订电梯定作合同，由新苏公司向科达公司定作并安装电梯64台，合同总价为1226.9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新苏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排产款，合同签订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梯号为HT1、HT2二台电梯70%货款，在每批次设备交货前30天支付该批设备合同总价的50%，作为发货款。合同签订后，科达公司完成了合同项下电梯设备的生产，但新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全部发货款，故科达公司没有送货并进行后续的安装等工作。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由于新苏公司原因造成产品不能交货、安装完工、验收、交付超过一个月的，新苏公司应以合同约定支付科达公司各批次全部款项而不受本合同约定付款方式的限制。故管理人即便依据《破产法》规定解除合同，也无权要求科达公司返还已付的排产款。而科达公司也已就新苏公司未付之合同价款向管理人申报了破产债权。科达公司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仓库照片、电梯成本利润测算表、采购订单合同（无盖章）、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对采购订单合同涉及的19家公司发送了调查函，核实采购订单合同的真实性，其中16家公司回函，数家公司反映与科达公司有业务合作关系，但未查到该份采购订单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科达公司系电梯生产厂家，常年对外采购电梯零部件，科达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合同日期虽在2016年11月28日之后，但无法证明订单及付款凭证与涉案电梯定作合同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电梯产品定作合同（新苏吴地中心）》、《电梯产品安装合同（新苏吴地中心）》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合同签订后，新苏公司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本案中新苏公司管理人作出了解除合同的决定并通知科达公司，涉案两份合同均为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新苏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合同解除后，《电梯产品安装合同（新苏吴地中心）》双方均未履行，终止履行。《电梯产品定作合同（新苏吴地中心）》双方均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合同解除后，对于新苏公司已支付的500万元预付款，科达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于科达公司已履行的合同义务，可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新苏公司赔偿损失。因此新苏公司主张科达公司返还预付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点，因新苏公司未能提供《催还预付款通知书》邮寄送达的相关证据，但从科达公司出具《回函》的时间来看可证明2018年11月22日科达公司已收到《催还预付款通知书》，按照函件内容要求付款时间为收到本通知书后7个工作日内，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损失起算应从付款期限到期后次日即2018年12月4日开始起算。对于科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损失并不能按照合同总价款扣除已付款的剩余款项加仓储费来简单计算。因合同总价款中不仅包含成本、预期利润，还包括开票税费、包装、运输等多项费用，在合同并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部分费用尚未产生，且科达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合同及付款凭证金额虽超过500万元，但因不具备关联性而不能直接证明损失金额。故对于科达公司提出的损失已超过500万元，无需返还排产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科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苏公司货款5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4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科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案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科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涉案电梯订作安装合同的技术文件及图纸一份。证明科达公司是按照新苏公司确认的技术文件和图纸进行的定作生产，生产完成的电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新苏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作为合同的附件，不能实现科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因为新苏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庭审中，科达公司确认未收到过新苏公司的书面排产通知。本院认为，新苏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经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因涉案电梯尚未交付，故事实上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新苏公司管理人也已经作出了解除合同的决定并通知科达公司，故双方案涉合同已经解除。本案中，双方于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每批次的排产计划以定作人书面通知为准，现科达公司亦未明确确认收到过书面通知，故科达公司在诉讼中称电梯已生产完毕，超出了定作人预期，即便属实，亦存在损失扩大的情形。根据双方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新苏公司有权要求科达公司返还排产款500万元，科达公司可就因合同解除产生的损失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或另行主张。关于科达公司以损失超过500万元主张无需向新苏公司返还排产款的上诉理由，实际是要求新苏公司对其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在破产程序中进行个别清偿，但科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故科达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不得对个别债权人为债务清偿之规定。因此，无论科达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是否超过500万元，均不应阻却其向新苏公司返还排产款，故本院对科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实质是指：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科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苏州科达液压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