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梅，女，198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 负责人：许贞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雪梅与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透浦村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陈雪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陈雪梅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请不予处理，于法无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某个时点某个时段都是恒定的，可以依法确认。比如国籍、居留权甚至股东、房东及财产所有权等等，其状态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但各级法院都对这些权利依法作出了判决。法院不能以日后可能的权属变更作为不支持当前法律状态判定的理由，陈雪梅诉请以现有的状态判决确认其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应当予以支持。二、陈雪梅要求透浦村经合社按月发放集体红利300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的分配款8100元仅仅是过去村集体红利的补发项，是按每月300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底，累计27个月计算而来的。村集体红利每月300元是恒定的，在2019年以后也有发放。一审判决未保护陈雪梅2019年以后的合法权益，有所偏颇，无法定纷止争。 透浦村经合社辩称，一、陈雪梅母亲许丽英1980年外嫁闽侯陈厝村，与包括陈雪梅在内的子女享有陈厝村经济组织成员待遇。1996年5月8日，陈雪梅户籍按公安管理落户透浦村。根据透浦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补偿款分配方案，以及《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分界定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透浦村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以下简称“《成员身份界定办法》”），陈雪梅与透浦村经济组织无任何生产生活关系，亦未向村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提出书面申请，未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不予认定为本经合社成员。另，企业单位已为陈雪梅其缴纳城市居民基本生活养老、医疗保险，陈雪梅不依赖透浦村集体土地、资产为生活保障，不具备透浦村村民资格。二、“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属村集体经济社所得收益，发放对象为2002年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已在册、持续至今，有家庭承包（证）、依赖本村土地或资产为生活保障的本经合社成员，以及其他经产权改革小组审查，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人员。陈雪梅未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不予认定为本社成员，不符合集体收益分配条件。未来集体收益分配方案尚未制定，陈雪梅要求按月发放红利，没有依据。再，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2项、第36条，集体收益分配属村民会议决定事项，如违反法律，由乡、镇政府责令改正，受害村民亦可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不应适用本案。陈雪梅与透浦村经合社没有任何生产生活关系，仅因户籍迁入或落户就要求获集体收益、不承担义务，如其诉请被支持，将危害现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激化村民与村两委的矛盾。目前与本案相似案件已有生效判例，诉讼请求均被驳回。 透浦村经合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雪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将陈雪梅户籍落户透浦村视为与透浦村形成生产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和按劳分配原则。“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根据2019年4月30日仓山建新镇政府、透浦村经合社对“三环外洲地承包款”的《说明》，陈雪梅并不属于发放对象。陈雪梅1985年出生，自小与父母在闽侯南通生活，1996年5月“落户”透浦村，2008年取得城镇职工社保、医保至今。根据“按劳分配的原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陈雪梅与透浦村不具有“家庭承包经营”性劳动关系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依赖本村土地、资产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不具有本村集体收益分配资格。根据《指导意见》《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婚姻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出嫁女”后代及配偶均不在本次集体收益公示的名单中。陈雪梅的母亲许丽英作为老年照顾对象，经村民大会决定，按成员待遇分配本次集体收益，但其本人尚未经村民大会通过取得成员资格。1999年本村重新分包土地，许丽英及陈雪梅均没有参与。二、陈雪梅根据公安户籍管理“落户”透浦村，是否具有本村经合社成员资格，以“是否形成较固定的家庭承包性生产劳动关系为条件”，与许丽英并无必然关系。《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及本次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与《指导意见》关于成员身份认定规则完全一致，并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经村民大会讨论、公示、签字后通过，报当地政府备案，符合法定程序。一审错误认为陈雪梅母亲许丽英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以致错误推断陈雪梅也享有经合社成员资格。三、一审判决违反集体收益分配方案须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和“三榜公示”等民主程序方可办理之规定，破坏了集体组织经营自主权，助长不劳而获和投机行为。本案案由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分配方案或对象如有不当，依法应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或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陈雪梅辩称，一、透浦村经合社关于陈雪梅与透浦村没有任何形式的家庭承包和劳动关系，无权获得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主张，存在法律逻辑的明显错误。是否具有村民资格以户口为判断标准，在此基础上才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后才享有宅基地等经济待遇。陈雪梅多年以来没有享受以上待遇，反映了透浦村经合社对陈雪梅权益的非法剥夺和侵害。二、陈雪梅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应当享受透浦村村民的同等待遇。根据（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及透浦村经合社三榜公示，陈雪梅的母亲许丽英在透浦村有宅基地、自建房和承包地，其户口也一直在透浦村，且并未享受前夫所在村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待遇，因此，许丽英的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应当一直保留并持续至今。陈雪梅自幼随许丽英在透浦村生活并落户，自然享受本村民的同等待遇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透浦村经合社主张的《指导意见》仅是指导意见，其自行制定的村规民约已然违法。其次，透浦村经合社故意不提供该文件的全部文本，应当承当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第三，陈雪梅自小跟随其母亲在透浦村生活，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第四，关于出嫁女不得享受的规定明显违反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宪法及相关法律规定，透浦村经合社一审中也自认违法。三、透浦村经合社认为陈雪梅不符合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发放条件，于法无据。1.透浦村经合社理由之一是透浦村出具的《说明》，但该村未成年人都能领取到每月300元的的集体红利，且当日会议记录并没有该《说明》的决议内容，足以证明该《说明》为虚假陈述。2.透浦村经合社理由之二是陈雪梅没有通过民主程序等，但正是透浦村经合社的不作为甚至是故意刁难，致使陈雪梅没有列入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公示名单，没有提交村民大会讨论，非法剥夺了陈雪梅的合法权益。3.透浦村经合社理由之三是为维护部分存量户籍在册人员的经济利益，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必然有进入有退出，如若像陈雪梅自小生活在农村的人员都不能认定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则会造成乡村阶层固化和少数人资源垄断，不利于乡村振兴。四、（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具有既判力，应当予以尊重和执行。陈雪梅自幼随其母许丽英在透浦村生活，一家早就与透浦村形成密不可分的生产生活关系。陈雪梅纳入城镇职工社保体系，是所在企业依照法律强制规定为其缴纳社保费用。陈雪梅作为失地农民外出打工实属正常现象，并不因此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此外，陈雪梅的丈夫、女儿诉透浦村经合社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一审法院均作出与本案相同的判决且已经二审终审判决予以维持。 陈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雪梅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2.判令透浦村经合社向陈雪梅按月发放红利，补发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的集体红利8100元；3、判令诉讼费用由透浦村经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雪梅母亲许丽英系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村民，具有透浦村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陈雪梅于1985年2月17日出生。1996年4月16日，陈雪梅父母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陈雪梅跟随许丽英共同生活。1996年5月8日，因补报往年出生陈雪梅的户口落在仓山区。2008年至2019年，福建省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福州市台江区红嘴唇麻辣香锅店、福州东南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等单位为陈雪梅缴纳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2014年至2019年，福州大禾江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福州东南口腔医院有限公司等单位为陈雪梅缴纳了商业补充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等。因透浦村经合社未向陈雪梅发放2000年至2011年的征地补偿款共计85000元，陈雪梅于2011年12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透浦村经合社补发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许丽英于1998年6月在透浦村自建有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座，在透浦村经合社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陈雪梅已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并判决透浦村经合社应发给陈雪梅上述征地补偿款85000元。上述判决已生效。 2018年6月21日，透浦村经合社张榜公示了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分配方案，决定自2016年10月1日起，向本经济合作社成员每人每月发放300元。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透浦村经合社向本经济合作社成员（包括许丽英）发放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共计8100元。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属于透浦村的占地使用费，是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透浦村经合社将获得上述8100元款项的经济合作社成员界定为系2002年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在册、持续至今，有家庭土地承包（证）、依赖本村集体土地或资产为生活保障、户籍没有迁动的本社成员，以及其他经村产权改革小组审查，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人员。透浦村经合社认为陈雪梅不属于上述人员，故未向陈雪梅发放上述款项。2018年12月4日，许丽英向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信访，反映陈雪梅未享受透浦村村民应当享有的相同权益与福利待遇问题。仓山区建新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建议许丽英通过法律渠道予以解决。 2018年，透浦村经合社参照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7日制定的《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结合本社实际情况，制定《透浦村经合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该办法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论基准日时是否在本经济合作社，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1、本经济合作社女性成员嫁到外村，结婚后到外村生产、生活的，其配偶、子女、子女的配偶以及子女的后代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5、基于投亲、就学、就业、建房、购房等原因将户籍迁入本社，未与本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或者没有与本社其他成员形成较为固定并且具有延续性联系（即寄居户、空挂户）的人员，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透浦村经合社认为陈雪梅符合该办法第八条第1项、第5项规定的情形，不认定陈雪梅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陈雪梅诉请确认其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不予支持。陈雪梅未提交证据证明透浦村经合社决定向本经济合作社成员按月发放红利，故其诉请透浦村经合社向其按月发放红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透浦村经合社确认许丽英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故许丽英系依赖透浦村集体土地作为其生活保障，并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陈雪梅因补报往年出生于1996年5月将户口落在其母亲户籍地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说明之前陈雪梅并未将户口落到其他村，并未依赖其他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陈雪梅在户口落到透浦村之前就因父母离婚跟随母亲许丽英生活，此时才11岁，系未成年人。结合许丽英于1998年6月在透浦村自建有混合结构三层楼房一座，可以认定陈雪梅跟随母亲许丽英在透浦村生活，并依靠许丽英抚养，陈雪梅亦是依赖透浦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并与透浦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2002年陈雪梅才17岁，仍未成年，且户口仍在透浦村，透浦村经合社又无证据证明此时陈雪梅不在透浦村生活等，故陈雪梅并未丧失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况且一审法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2）仓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也已认定在2002年透浦村经合社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陈雪梅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从福建省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福州大禾江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别自2008年、2014年起为陈雪梅缴纳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等，可知陈雪梅自2008年开始到上述单位上班。此时因透浦村经合社村的集体土地已被征收完毕，陈雪梅已无地可耕，且透浦村经合社自2000年起不向陈雪梅发放征地补偿款等，陈雪梅为了谋生，在户口未迁出透浦村，且透浦村经合社又无证据证明陈雪梅不在透浦村生活的情况下，陈雪梅到上述单位上班，并不必然丧失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仍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本案诉争的三环外洲地承包款8100元系透浦村的占地使用费，是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透浦村经合社向本经济合作社成员（包括陈雪梅母亲许丽英）发放上述款项，却未向同是透浦村经合社成员的陈雪梅发放，无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陈雪梅诉请透浦村经合社发放上述款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雪梅发放自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共计8100元；二、驳回陈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陈雪梅向本院提供《透浦村年终村民生活补助款(2019年度)》（无原件），证明透浦村经合社未向陈雪梅发放2019年度生活补助款4800元。透浦村经合社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所列项目、享受方式均与本案不同。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陈雪梅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陈雪梅之女李欣彤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相同诉请。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闽0104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认定陈雪梅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进而认定陈雪梅未成年女儿李欣彤享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判令透浦村经合社向李欣彤支付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共计8100元。透浦村经合社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11月27日，本院作出（2019）闽01民终85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陈雪梅仍具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系生效判决确认事实，在透浦村经合社未能提供新的事实、证据证明陈雪梅存在丧失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情形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陈雪梅享有透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并判令透浦村经合社向陈雪梅支付2016年10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三环外洲地承包款共计8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情形，一审判决驳回陈雪梅关于确认其具有透浦村经合社成员资格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雪梅诉请透浦村经合社2018年12月后仍按月发放红利3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雪梅、透浦村经合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雪梅、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透浦村经济合作社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林颖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