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成都锐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3号红牌楼广场2号写字楼13楼10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慧，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官典，四川志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攀枝花市良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新铁二村34号（炳草岗大桥桥北）。 法定代表人：王文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华庆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江南二路二村春华小区4#楼。 法定代表人：张云，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锐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良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良鸿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华庆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庆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初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良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良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锐志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良鸿公司请求对执行标的继续强制执行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为由，判决准许继续执行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车位，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一审法院对《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成立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认可，但却仅凭《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中存在锐志公司有权对购买的案涉车位进行转售，而认定该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锐志公司将案涉车位向第三人进行转售，且锐志公司只能对每个车位转售款在11万元的范围内抵偿营销佣金，超出11万元部分的转售价款锐志公司无权获得，低于11万元的转售价款锐志公司自行承担，并据此否认该协议具有三方建立车位买卖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明显的“断章取义”，且属常识性错误。事实上，《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的上述约定内容，与该协议中约定的锐志公司使用其应收代理佣金购买华庆公司开发的案涉车位，华庆公司、攀枝花市盐边县天友汇通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友汇通公司）同意以案涉车位款抵偿所欠锐志公司442496元销售佣金、差额部分不做另行找补，双方就此所建立的车位买卖关系并不冲突；仅是因案涉车位登记在华庆公司名下，锐志公司购买后，以该射幸条款发生时的转售溢价款作为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配合锐志公司办理相关撤销备案及更名备案等工作的对价，是合理合法的。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认可锐志公司对案涉车位的转售及转售溢价款，正是基于对案涉车位已出卖给锐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已对锐志公司提交的交纳案涉车位物业管理费的《收据》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又以不符合常理的推断对该证据拟证明案涉车位已于2016年2月1日开始交付使用的内容不予确定，系明显且严重的逻辑错误。三、根据锐志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锐志公司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第一，根据《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载明的内容，该协议签订之日为2016年1月5日，明显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位之日（2016年5月30日）之前。第二，根据锐志公司交纳车位物业管理费的《收据》载明的内容，案涉车位交付使用之日为2016年2月1日，明显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位之前。第三，根据《“华庆·萧邦”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华庆·萧邦”项目离场结算协议》《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载明的内容，在《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签订之日即2016年1月5日之前，锐志公司即履行完毕车位买卖关系中支付车位款的合同义务。第四，《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签订后，因其他纠纷，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未能及时配合锐志公司办理备案及车位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对于未办理案涉车位产权过户手续，锐志公司不存在过错。综上，锐志公司对案涉车位的购买及占有使用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良鸿公司辩称，一、华庆公司与锐志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滥用诉权规避债权，谋取不当得利。第一，案涉车位所属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已于2011年8月根据良鸿公司的申请予以查封，且至今仍处于查封状态。根据“房随地走”的原则，该查封的效力及于土地上的建筑物，因此，案涉车位不能抵债、转让。第二，锐志公司与华庆公司之间的佣金债权债务关系不真实。二、华庆公司将法院查封的财产抵偿给多家公司及个人，其抵偿行为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庆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良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恢复对（2013）攀执字第16-11号执行裁定中A21、A22、A24、A26号车位的执行，并由华庆公司、锐志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4月1日，华庆公司将其所有的攀国用（2011）第00132号土地使用权在攀枝花市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天友汇通公司。2011年良鸿公司因与华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该院对良鸿公司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依法予以准许，于2011年8月31日作出（2011）攀民初字第6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华庆公司所有的攀国用（2011）第00132号土地使用权予以轮候查封；查封期间未经法院许可不得转让、抵押该土地使用权，不得办理该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抵押登记手续。良鸿公司与华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二审判决，即（2012）川民终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良鸿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强制执行过程中，锐志公司对该院（2013）攀执字第16-11号执行裁定查封的案涉车位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对案涉车位的执行。该院作出（2018）川04执异15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位于攀枝花市东区车位的执行。良鸿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2年11月14日，攀枝花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华庆公司颁发攀建（2012）房预售证第36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川04行终35号行政判决，确认攀枝花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2年11月14日颁发攀建（2012）房预售证第36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华庆·萧邦”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载明：委托方华庆公司，受托方锐志公司；华庆公司委托锐志公司独家代理华庆公司开发的“华庆·萧邦”项目的营销策划工作事宜；营销周期为9个月，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之日或者项目开盘日起算（两者时间以最后发生时间为计算代理服务期的起点时间）；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内容。该合同中没有载明签署日期，加盖了华庆公司、锐志公司印章。 《“华庆·萧邦”项目离场结算协议》载明：截止2014年5月31日，华庆公司共有可售住宅245套，锐志公司已售住宅239套，客户已定未签合同住宅1套，余5套未售；截止2014年5月31日，锐志公司应收营销代理费2238000元，华庆公司实际支付1695500元，未付542500元；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终止《“华庆·萧邦”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等内容。该合同没有载明签署日期，加盖了华庆公司、锐志公司印章。 2016年1月5日《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载明：华庆公司因自身经营原因，将开发“华庆·萧邦”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含《“华庆·萧邦”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约定的佣金支付事宜）转让于天友汇通公司，故向锐志公司支付佣金亦系天友汇通公司义务；锐志公司使用其“华庆·萧邦”应收代理佣金购买由华庆公司开发的案涉车位，销售单价11万元，车位价值总额为44万元；案涉车位的建筑面积为实测面积，华庆公司、锐志公司即按此进行结算，不另作找补；天友汇通公司认可华庆公司、锐志公司双方已签章确认华庆公司应付锐志公司销售佣金442496元，华庆公司已经签收锐志公司向其出具的等额发票这一事实；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同意以案涉车位款抵偿所欠锐志公司上述金额销售佣金款，差额部分不做另行找补；本协议签订后，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与锐志公司就案涉车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同时华庆公司向锐志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车位房款收据，且须于签订7个工作日内以锐志公司提供的买受人信息至攀枝花市房管局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华庆公司同意锐志公司将案涉车位转售第三方，若转售车位款金额超出协议所述的抵偿佣金金额，超出部分归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所用；若转售车位款金额低于本协议所述的抵偿销售佣金金额，低于部分与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无关。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保证无条件配合锐志公司办理转售的相关撤销备案及更名备案等工作；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内容。该协议加盖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锐志公司印章。 编号为0020646、0020645、0020644、0020643，日期为2016年2月1日的4张《收据》载明收到案涉车位2016年2月1日至2017年3月16日车位管理费2400元（600元/每个车位/年）。该《收据》上加盖了四川鑫房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6年3月10日，经攀枝花市房地产档案馆查询，A21合同备案号78625，A22合同备案号69394，A24合同备案号69386，A26合同备案号69378。案涉车位购买人为天友汇通公司，初始产权仍然登记在华庆公司名下。2017年12月18日，良鸿公司向该院执行局提交《申请》，良鸿公司在《申请》中载明“良鸿公司对华庆公司所查封财产中已经售卖部分房屋和车位存在争议，明细如下：1.房屋四套存疑：编号为16-13、17-13、20-13、25-2；2.车位8个存疑：编号A05、A11（霍凌）、B54（王晓蕾）、A7（吴桂萍）、A28（彭世权）、A10（薛克均）、A33（李文艳）、A36（罗光明）。以上争议房产要求听证”。 2016年7月18日，天友汇通公司以良鸿公司为被告，华庆公司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16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6）川04民初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天友汇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天友汇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6月14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25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民终25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华庆公司与天友汇通公司签订《债务抵销协议》，案涉车位在《债务抵销协议》中约定用于抵偿华庆公司欠天友汇通公司债务。 2017年10月18日，锐志公司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称：“……2016年1月5日，锐志公司、华庆公司签订《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确定华庆公司尚欠锐志公司代理佣金442496元用车位抵偿。但该协议签订后，因华庆公司一直不予进行抵偿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且经调查查明被用于抵偿债务的车位早于2015年被法院查封，根本不能用于抵偿营销代理费，……请求判令华庆公司支付营销代理佣金442496元、自2014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律师费30000元”。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华庆公司、锐志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三方签订的《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经债权人锐志公司同意，债务人华庆公司已经将所欠锐志公司的全部债务转移给了天友汇通公司，且协议以案涉车位抵偿全部债务，并就如何抵偿进行明确约定。在《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未解除情况下，应当按照《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约定履行。锐志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作出（2017）川0402民初4267号民事判决，驳回锐志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一审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关于“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锐志公司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锐志公司依法负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的责任和义务。 本案中，案涉车位产权登记在被执行人华庆公司名下，锐志公司主张其对执行标的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锐志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 经审查锐志公司提交证据，1.虽然依据《“华庆·萧邦”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华庆·萧邦”项目离场结算协议》《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载明内容，证明锐志公司主张华庆公司尚欠其营销佣金442496元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但是按照《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中“协议签订后，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与锐志公司就案涉车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附件，同时华庆公司向锐志公司出具相应金额的车位房款收据，且须于签订7个工作日内以锐志公司提供的买受人信息至攀枝花市房管局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华庆公司同意锐志公司将案涉车位转售第三方，若转售车位款金额超出协议所述的抵偿佣金金额，超出部分归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所用；若转售车位款金额低于本协议所述的抵偿销售佣金金额，低于部分与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无关。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保证无条件配合锐志公司办理转售的相关撤销备案及更名备案等工作”这一约定内容，说明签订《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锐志公司将案涉车位向第三人进行转售，而且锐志公司不能完全享有转售车位价款收益，锐志公司只能对每个四位转售价款在11万元的范围内抵偿营销佣金，超出11万元部分的转售价款锐志公司无权获得，低于11万元的转售价款锐志公司自行承担。由此，锐志公司、华庆公司主张案涉车位已经在《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中约定用于抵偿华庆公司拖欠锐志公司营销佣金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锐志公司主张案涉车位已经交付的证据为4张交纳物业管理费的《收据》，由于前述已对签订《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的真实意思作出认定，且锐志公司并未提交向第三人转售案涉车位的买卖合同，现案涉车位备案登记的购买人仍是天友汇通公司。另外，锐志公司在（2017）川0402民初4267号案件中自述“……2016年1月5日，锐志公司、华庆公司签订《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确定华庆公司尚欠锐志公司代理佣金442496元用车位抵偿。但该协议签订后，因华庆公司一直不予进行抵偿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且经调查被用于抵偿债务的车位早于2015年被法院查封，根本不能用于抵偿营销代理费，……”因此，锐志公司提交4张交纳车位物业管理费的《收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案涉车位已经实际交付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锐志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依法不予认定。 综上，锐志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良鸿公司申请对执行标的继续强制执行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攀执字第16-11号执行裁定查封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车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执异15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锐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锐志公司对案涉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中，良鸿公司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案外人锐志公司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其基于对案涉车位的买卖关系以及实际占有而对案涉车位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请求阻却执行。 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在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同时满足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首先，本案中，因锐志公司与华庆公司之间存在营销佣金债权债务关系，锐志公司欲使用其应收代理佣金购买由华庆公司开发的案涉车位，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同意以案涉车位款抵偿所欠锐志公司销售佣金，双方为此签订《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从该《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载明的内容看，虽然约定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同意以案涉车位款抵偿所欠锐志公司销售佣金442496元，但同时还约定华庆公司同意锐志公司将案涉车位转售第三方，若转售车位款金额超出协议所述的抵偿佣金金额，超出部分归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所用，低于部分与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无关，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保证无条件配合锐志公司办理转售的相关撤销备案及更名备案等工作。上述约定内容表明，锐志公司基于《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并不能取得拟抵债车位的完全权利，其实质是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同意锐志公司销售案涉车位，并以销售款归还所欠锐志公司的营销佣金，因此，双方之间基于该协议并没有建立以房抵债或者房屋买卖关系。锐志公司上诉称，《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中关于“若转售车位款金额超出协议所述的抵偿佣金金额，超出部分归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所用”的约定是作为华庆公司、天友汇通公司配合办理相关撤销备案及更名等工作的对价问题，由于配合办理撤销备案及更名是履行前述协议及实现协议目的的必要程序，属于当事人的当然义务，在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履行该义务还需支付对价的情况下，锐志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应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结合《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约定的内容，认定该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并据此认定锐志公司、华庆公司关于案涉车位已基于《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用于抵偿华庆公司拖欠锐志公司营销佣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其次，即使如锐志公司所主张，案涉《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锐志公司以华庆公司尚欠的营销佣金购买由华庆公司开发的案涉车位，华庆公司同意以案涉车位款抵偿所欠锐志公司的销售佣金，则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实质应属以房抵债，其目的在于消灭华庆公司所欠锐志公司的金钱债务，而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交付房产，是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的债的履行方式，基于以物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其享有的是未来据实抵债的债权请求权。因此，锐志公司与华庆公司之间并非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双方所签订的《车位抵偿营销佣金协议》并不能改变锐志公司在本质上是华庆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人的地位，锐志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亦不应优于其他普通金钱债权人。故本案不满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锐志公司以其对案涉车位享有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为由，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所述，锐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成都锐志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何 杉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东 书 记 员 易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