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璟，女，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彬，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执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伙官，男，194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严乐，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刘璟因与被上诉人陈伙官、原审被告严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伙官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陈伙官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推定刘璟与严乐存在恶意串通、虚假交易的主观恶意，严乐和刘璟关于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产权交易行为有害于陈伙官的债权实现，是错误的。1.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严乐转让上述财产产权的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严乐转让产权时，陈伙官与严乐之间尚未发生诉讼，其以市场价格转让资产的行为属于对自己资产的重新配置行为，亦不损害他人权益，应属于有效的民事行为；2.刘璟受让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产权的价格和市场交易价格，其向严乐支付的购房款来源合理合法，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资金来源不明情形，依法应当认定刘璟受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案涉房屋及车位转让价格和市场价格相当，可证明刘璟在受让案涉房屋时系善意的。刘璟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转账证明并详细陈述了购房款的支付具体情况，款项来源真实合法；3.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法院应当就债权人是否具有撤销权、债务人是否明显以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债务人在明显以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时，受让人是否知情予以判断。受让人即刘璟资金来源问题并不属于法定撤销事由。原审推定刘璟用于投资房地产项目的160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常理，认定错误。此外，方玲虽系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出纳，但并不因此影响其与刘璟之间的借贷关系，原审实际上以方玲身份为由，否认了刘璟与方玲的投资借贷关系，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刘璟向严乐返还60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撤销严乐将案涉房屋及车位转让给刘璟的行为时，应当判决严乐向刘璟返还600万元购房款，原审判决在要求刘璟在买卖行为被撤销后履行返还财产义务的同事，免除了严乐合同被撤销后应当履行的返还财产义务，适用法律错误。 陈伙官辩称：一、原审从购房目的、房产交易的协商过程、房款来源及房款支付情况等因素对刘璟与严乐间交易的真实与否予以审查，是完全正确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案件中，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真实与否，直接影响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因此对债务人与第三人的交易行为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将利于防止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情形的发生。对于房屋买卖的真实性审查显然不能简单的依据交易合同、交易价款支付来判断，而应包含整个交易行为的综合审查，由此才可以判断交易行为的真实与否。交易行为中就自然包括购房目的、房产交易的过程、房款来源及房款居住情况等内容。原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对购房资金来源、房屋居住情况进行严格审查，于法有据；二、原审对刘璟与严乐之间系虚假交易的认证充分详实，完全正确。综合刘璟提供的购房合同、购房资金来源、购房用途以及再次出售的交易环节均不符合民间交易的常情、常理，且存在重大矛盾。且一审诉讼举证期间，刘璟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推定刘璟刘璟与严乐间的房屋交易行为为虚假交易，刘璟没有真实交付560万元购房款，是完全正确的；三、原审判决刘璟返还60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认定刘璟与严乐间的房屋交易行为是虚假的，刘璟并未真实交付560万元款项给严乐，因此，刘璟本就无权要求严乐返还相应款项。而经双方于原审确认诉争房产及车位的价值为600万元，因在案件审理期间，刘璟又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导致房屋客观上已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审依法判由刘璟折价补偿并无错误。 严乐未作答辩。 陈伙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严乐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乌山府院B2号楼2101单元的房产转让给刘璟的行为；2.撤销严乐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乌山府院Bl、B2号楼连接地下l层139车位、140车位转让给刘璟的行为；3.严乐、刘璟将诉请一、二项的房产、车位恢复至交易行为发生前的权属状态；4.刘璟若无法将本案所涉及房产及车位全部产权恢复至严乐名下，则严乐、刘璟应按照该产权所对应的实际市场价值（暂以750万元计算，具体以评估确认的市价为准）赔偿陈伙官损失。5.严乐、刘璟承担陈伙官律师费用20000元；6.严乐、刘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伙官与严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严乐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2月分四次向陈伙官借款，2017年3月21日，陈伙官和严乐签订《债务确认书》一份，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严乐尚欠陈伙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861.2万元，陈伙官同意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1.8%计算利息。该案经审理判决如下：严乐向陈伙官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861.2万元……。严乐不服上述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庭审中，陈伙官提交严乐出具的上诉状，严乐在上诉状“上诉请求”一栏中确认其尚欠陈伙官借款本金2000万元；庭审后，陈伙官提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闽民终1281号二审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严乐欠陈伙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进行调整。 另查明，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阳光乌山府院Bl、B2号楼连接体地下l层139车位、140车位的所有权原本登记在严乐名下。2017年2月1日，严乐和刘璟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严乐将案涉房屋及案涉两个车位以6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刘璟，严乐以每年现金8万元返租上述房屋及车位5年，合计租金40万元，直接在成交总价中一次性扣除。刘璟在2017年3月15日前向严乐实付房屋购买款（扣除租赁费40万元）合计560万元。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刘璟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陆续、多笔向严乐的银行账户转账累计为560元（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方玲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刘璟名下的银行账户陆续、多笔转账累计为560万元）。2017年2月13日，严乐与刘璟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严乐将案涉房屋及案涉两个车位分别以80万、5万、5万元的成交价转让给刘璟。2017年2月16日-2017年2月19日期间，案涉房屋及案涉两个车位的产权登记由严乐过户至刘璟名下。2019年5月10日，案涉房屋及案涉两个车位产权登记再次转移过户至案外人洪国松名下。庭审中，陈伙官与刘璟均认可案涉房屋及案涉两个车位在2017年2月严乐向刘璟转让时的市场交易价格为600万元。此外，陈伙官因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又查明，严乐系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80%的股权份额，在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闽0104民初3003号陈伙官与严乐、方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方玲在庭审中当庭确认其系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的出纳。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指的是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其债权时，向法院申请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中，严乐和刘璟于2017年2月1日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及案涉两个车位交易价格为600万元，扣除返租5年租金40万元，刘璟还应向严乐实付560万元。2017年2月13日严乐与刘璟另行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提交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约定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交易价格为90万元（80万+5万+5万）。刘璟提交银行流水旨在证明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刘璟名下的银行账户向严乐名下的银行账户陆续、多笔转账累计为560万元，由此可看出，本案严乐和刘璟之间关于讼争房产及两个车位的交易实际欲履行的是《房产买卖协议书》，而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办理产权过户过程中恶意串通虚报成交金额，旨在规避国家税费。因此，本案应重点分析严乐和刘璟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书》是否客观真实，合法有效。依照前述查明事实可知，在刘璟向严乐转账支付购房款560万元的几乎相同时期内，方玲亦向刘璟转账支付了56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方玲向刘璟转账支付的560万元款项的性质？刘璟所主张的关于成交金额为600万元的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的交易是否真实存在？陈伙官是否有权主张撤销严乐与刘璟之间的上述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诉讼中，关于购买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的资金来源，刘璟先是在庭审中陈述大部分资金来源于刘璟的自有资金，小部分是向亲戚朋友所借。然而，在刘璟2019年11月29日提交的《书面陈述意见》中又陈述均是来源于刘璟自有资金（即方玲向刘璟偿还的借款本息），前后存在明显矛盾。此外，结合银行流水可推知，刘璟向严乐转账支付的购房款560万元来源于方玲向刘璟转账支付的560万元，对此，刘璟向法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辩解到方玲向刘璟转账支付的560万元均是刘璟的自有资金，具体由来如下：刘璟以现金方式向方玲支付160万元用于投资房地产项目，之后投资本金加收益为400万元，此后双方协商将400万元转化为借款，截止2017年1月借款本金加利息为596万元。因此次购买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方玲向刘璟偿还了5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刘璟在《书面陈述意见》中主张向方玲支付的用于投资房地产项目的160万元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与常理不符。诉讼中，法院责令刘璟在一定期限内提交相关证明材料证明其委托方玲投资的具体项目信息、盈利模式、投资款具体支付经过等等，但是刘璟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仍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前述查明事实可看出，方玲身份具有特殊性，即方玲系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的出纳，而严乐正是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80%股份，加之严乐名下的银行流水可看出方玲与严乐之间存在频繁、密集、大额的转账支付。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璟向严乐转账支付的购房款560万元来源于方玲向刘璟转账支付的560万元，刘璟主张方玲向其转账支付的560万元款项系刘璟的自有资金，该项主张真伪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关于“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刘璟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刘璟不能举证证明其所支付的560万元款项的资金来源，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璟已向严乐实际支付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的合理对价。截止目前，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严乐欠陈伙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据此可以认定陈伙官对严乐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严乐自2013年10月起陆续向陈伙官借款，其在明知自己欠陈伙官数目巨大债务情况下，仍然于2017年向刘璟转让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再结合截至2018年10月29日，严乐将其名下的15套不动产（包括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全部予以转让或退房，现严乐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足以清偿陈伙官债务的资产，据此可以推定严乐明显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如前所述，刘璟向严乐转账支付的购房款560万元系来源于方玲向刘璟转账支付的560万元，但刘璟不能举证证明其关于方玲（严乐持股的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的出纳）向其转账支付的560万元系刘璟自有资金的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璟已实际支付案涉房产及两个车位的合理对价，一审法院依法推定刘璟与严乐存在恶意串通、虚假交易的主观恶意。严乐和刘璟关于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交易行为有害于陈伙官的债权实现，即对陈伙官造成损害。综上，陈伙官诉请撤销严乐将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产权转移给刘璟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判定撤销严乐将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产权转移给刘璟的行为，刘璟本应将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产权登记恢复至交易行为发生前的权属状态，即恢复登记至严乐名下。但是鉴于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的产权已被刘璟再度转让给案外人洪国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判令刘璟应折价补偿，即刘璟应向严乐返还案涉房屋及两个车位在2017年交易发生时的对应市场价60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陈伙官诉请严乐、刘璟负担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但结合各自过错程度及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严乐负担15000元，刘璟负担5000元。严乐经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严乐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阳光乌山府院Bl、B2号楼连接体地下l层139车位、140车位的产权转移给刘璟的行为；二、刘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严乐6000000元；三、严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伙官支付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四、刘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伙官支付因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五、驳回陈伙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严乐、刘璟共同负担，严乐、刘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严乐、刘璟共同负担（该款已由陈伙官代垫，严乐、刘璟应于履行判决时一并向陈伙官支付）。公告费（凭发票），由严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璟购买案涉房产是否支付了对价。从在案证据来看，案涉房产及车位约定的购房款为600万元，扣除返租5年的租金后为560万元，刘璟于2017年2月28日至3月1日期间陆续向身为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0%股东的严乐转账560万元，但同一时间，担任福建省福维尔投资有限公司出纳的方玲向刘璟汇款560万元，且方玲与严乐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刘璟主张方玲向其所汇款项系其在方玲处的投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刘璟未就案涉房屋的转让支付对价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房产已被刘璟转让给案外人，无法返还给严乐，故一审法院判令刘璟支付600万元购房款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刘璟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刘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高瀚钧 书记员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