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武，男，汉族，1965年3月3日出生，住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波，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方敏，男，汉族，1981年8月13日出生，住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庭，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洋，女，汉族，1988年6月7日出生，住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江，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江山，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武因与被上诉人涂方敏、龙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05万元及利息；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2019年1月23日借条载明的金额92万元不予全部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1.本笔借款的由来系因上诉人曾经入股被上诉人涂方敏开办的四川佳力优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双方于2019年1月23日达成上诉人退股的合意并进行清算，鉴于被上诉人涂方敏当日无法支付上诉人的退股款和应得的分红，故被上诉人涂方敏当日向上诉人出具金额为92万元的借条一份；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门面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该证据能够证明即使双方未进行抵押登记，但债务人将抵押物的权利证书已经交由债权人，说明债务人涂方敏出具的借条是真实有效的；3.一审法院未考虑92万元的借条产生的背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涂方敏之间有现金交易；4.涂方敏在出具92万元借条的四个月后，即2019年5月20日在该借条的左下角涂方敏另行书写金额为6万元的借条行为，即确认了6万元的借款事实，同时又间接确认了2019年1月23日其向上诉人袁武借款92万元的事实是成立的；5.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涂方敏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涂方敏多次承认尚有差欠上诉人的巨额债务未予清偿；6.上诉人与涂方敏2019年7月22日通话录音，上诉人及其妻子在电话交流时，要求被上诉人在当月偿还100万元，涂方敏回答“100万估计悬火，反正这样子嘛60万以上嘛”。被上诉人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7.上诉人与涂方敏2019年8月27日通话录音，上诉人问涂方敏“现在还差我好多？”涂方敏答“我给你打了好多条子，我就差你好多”。被上诉人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该通知录音也证实了案涉三份借款凭证是真实的。二、龙洋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后两笔借款发生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23日、5月20日，二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办理离婚时间为2019年7月17日，从二被上诉人急于离婚的时间及内容上来看，有理由相信，龙洋是知道涂方敏在上诉人处借钱的事实，急于离婚的目的只有一个是转移债务，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从而将上诉人的借款占为已有。故该笔借款应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被上诉人对其债务应共同担负。 涂方敏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说的双方借款由来是曾经入股，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双方股权约定出资90万元；二、一审法院作出认定，袁武与涂方敏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正确；三、针对本案录音证据，录音证据是不完整的；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涂方敏之间存在做生意的意思，因此不排除双方存在其他生意往来，所以，涂方敏作出还款的意思并非指本案，也存在一种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五、关于92万元借条在形式上是上诉人全部书写好的，据涂方敏讲在该借条书写好后，上诉人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叫涂方敏签字，所以该条子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龙洋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袁武一审诉讼请求：一、二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资金利息（从2019年9月3日起按年息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17日，被告涂方敏、龙洋登记结婚，2019年7月17日登记离婚。 2018年6月6日，涂方敏向原告袁武借款7万元，同日，袁武通过银行转款向涂方敏交付7万元，涂方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袁武人民币70000.00元，大写柒万园整，本人愿将中江县房产押给袁武，本人愿付法律责任。”2018年6月19日，涂方敏偿还袁武借款3万元。 2018年9月10日，袁武（乙方）与四川佳力优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方敏）（甲方）签订《股权出让合作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180万元开发生产铸铁铸钢、石油配套设备，甲方出资90万元；甲方负责所有生产经营，乙方辅助；若甲方在经营过程中作弊，乙方有权退股，甲方赔偿乙方所提供的出资款，另赔偿一倍的损失；每月利润在次月完成分红。协议签订后，袁武分别于2018年9月25日、10月12日向被告涂方敏转款8万元、10万元，共计18万元。四川佳力优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生产经营。 2019年1月23日，涂方敏向袁武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袁武现金920000元，大写：玖拾贰万元正，此款定于2019年3月30日一次性全部付清，如果涂方敏到期未还，自愿将中江县辑庆镇顺成街27号门面房整栋全部作抵押给袁武，因不够抵押920000元，另外每月可付资金利息给袁武30000元。” 2019年5月11日，袁武向被告涂方敏转款5万元。2019年5月20日，被告涂方敏在上述2019年1月23日的《借条》中添写：“另借袁武人民币60000.00元，此款与任何公司无关联，此款为私人借款，定于2019年8月5日内付清。” 另查明，袁武分别于2018年7月9日、7月20日向涂方敏转款5万元、1.2万元。2018年6月19日，涂方敏偿还袁武借款本金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原告袁武向被告主张三笔借款，分别为2018年6月6日借款7万元、2019年1月23日借款92万元、2019年5月11日借款6万元。针对2018年6月6日借款7万元，袁武提供了当天的银行转款凭证及被告涂方敏于当天出具的借条，且涂方敏承认袁武主张的出借7万元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涂方敏辩称于2018年6月19日向袁武转款3万元用于偿还上述借款7万元的本金，袁武认可收到该款项，但主张该3万元还款在出具上述92万元借条时，已经品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不认可款项性质为偿还借款，若为其他性质的款项，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涂方敏的上述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未约定给付利息和费用，该款项应抵充借款本金。故对涂方敏该辩称予以采纳。对该7万元借款，涂方敏尚欠4万元。 针对2019年5月20日借款6万元，袁武提供了2019年5月11日5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及涂方敏于2019年5月20日出具的借条。涂方敏辩称，5万元转款系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袁武提供的上述借条与转款凭证能相互印证，而涂方敏对其辩称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对袁武主张借款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2019年1月23日的借款92万元，袁武提供了涂方敏于当天出具的借条及金额共计24.2万元的转款凭证，并诉称上述92万元由75万元借款本金（股本）和依据《股权出让合作协议》分红17万元构成。涂方敏辩称该92万元的借款未实际发生，袁武仅提供了借款6.2万元，借条是在袁武胁迫下签字。本院认为，结合袁武陈述其《股权出让合作协议》的签订系基于涂方敏无法归还借款而将借款转换为股金、袁武在签订协议时对四川佳力优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毫不知情、四川佳力优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实际并未生产经营和营利、无分红基础等情况，袁武与涂方敏并无共同经营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质，2019年1月23日的借条实为对双方借款的再次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袁武陈述其从2018年3月19日起陆陆续续向涂方敏提供借款共计75万元，交付方式有银行转账和现金交会。袁武提供了24.2万元款项的转款凭证。本院认为，上述7万元、6万元两笔借款的出借均为袁武交付借款后，立即或及时由涂方敏出具和补具借条予以确认，其中借款7万元的借条更是载明由涂方敏提供自有房产作抵押。两笔有转款凭证予以佐证的借款都及时出具了借条确认，并以房产抵押，而以现金方式交付、金额不菲的借款却未在提供借款之时出具或之后及时补具借条，更无担保，这不符合原、被告之间的交易习惯和常理。故对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不予认可，以原告提交的转款凭证载明的金额认定本金，即24.2万元。综上，涂方敏向袁武借款的金额共计37.2万元，尚欠34.2万元未偿还。袁武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借款本金本院不予支持。袁武主张利息从2019年9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债务是否为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龙洋是否应当在夫妻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条》均仅由涂方敏作为借款人签名，借款数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袁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涂方敏、龙洋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并非是基于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袁武关于案涉借款构成涂方敏、龙洋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主张，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涂方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袁武偿还借款34.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4.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日始计算，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袁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25.00元，申请费（保全）5000.00元，共计12125.00元，由原告袁武负担8175.00元，被告涂方敏负担395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7月26日及2020年3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涂方敏之间的电话录音，证实涂方敏承认欠上诉人150万元。涂方敏质证认为：针对第一段7月26日的录音，上诉人对该录音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不应当采纳；对第二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需核实是否为涂方敏所述，录音中的谈话围绕本案很少，对方所称涂方敏陈述的五六十万元钱的事情，即便是涂方敏所述，亦是私下协商的情况下向上诉人做出的让步。并不因此就认定涂方敏认可欠款五六十万元的事实；龙洋未质证认为，前述证据与其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袁武称92万元借条中其实际交付给涂方敏为58万元，而分红款为34万元，故共计92万元。涂方敏陈述，案涉92万元的借条系其本人亲自签名、书写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并捺印，但其余内容不是其本人书写。认可袁武支付其48万元，其中10万元是现金，38万元是转账；当时有袁武及袁武女子及女子男朋友在场，其不得不签。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92万元借条中借款出借金额是多少？二、被上诉人龙洋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92万元借条中出借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成立应符合两个要件：一是借款的合意，二是借款的交付。对于案涉92万元借款，有涂方敏签名的借条所证实，但对于92万元借款中袁武支付了多少款项的问题，袁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袁武称出借了58万元给涂方敏，而根据袁武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达不到58万元；袁武所称其余款项为分红，但其并没有提供分红结算的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袁武并没有按照约定出资90万元，且双方均称入股约定的生产铸铁铸钢、石油配套设备并没有进行生产；同时出资入股协议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袁武于2018年9月25日才向涂方敏转款8万元，到2019年1月23日出具案涉92万元借条时仅四个月，即使按袁武所述其出资58万元，在仅四个月的时间就应分红34万元，在短时间内分红的比例高、金额大，而当事人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有悖常理。故袁武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但涂方敏认可92万元借条中袁武向其交付了48万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本案的其他两笔借款以及涂方敏还款3万元的事实，涂方敏应向袁武偿还58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涂方敏还应向袁武支付利息，利率为年利率6%。 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龙洋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虽案涉三笔借款均发生在龙洋与涂方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案涉及借款数额较大，完全超过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必需，且三笔借款均是涂方敏本人签字，龙洋未在三笔借款中签字确认，上诉人袁武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涂方敏、龙洋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龙洋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二审中涂方敏对案涉借款作出了说明，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 二、涂方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武偿还借款58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袁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00元，申请费（保全）5000.00元，共计12125.00元，由袁武负担5425.00元，涂方敏负担6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00元，由袁武负担7880.00元，涂方敏负担3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