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周骅骝，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男，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明，男，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飞，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男，197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琴，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淼冰，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亚云，女，198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晖，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八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余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洁华，江苏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飞、沈华、郁淼冰、薛亚云、海门八达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免责条款，其公司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单是通过业务员转交的，对免责条款已经通过加粗黑体向投保人提示说明。薛亚云丈夫的舅舅在投保人一栏签字。薛亚云在收到保单后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其公司已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郁淼冰伪造从业资格，说明其对需要办理从业资格也是知晓的。 沈飞、沈华辩称，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不生效。 郁淼冰未作答辩。 薛亚云辩称，同意沈飞、沈华的答辩意见。 快递公司述称，保险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向投保人尽到说明和提示义务，该条款不生效。 沈飞、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郁淼冰、薛亚云、快递公司赔偿损失667060.48元[120146.88元＋（803788.88元－120146.88元）×8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受害人龚灿珍（已故）与丈夫沈宝新（已故）共育有两子，即沈飞、沈华。受害人龚灿珍的父亲龚启元、母亲黄亚兰均已故。 2018年12月6日10时2分许，郁淼冰驾驶苏Ｆ×××××号轻型厢式货车沿海门市三德线由西向东行驶至三德线19km+850m地段，与受害人龚灿珍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常乐镇无名乡村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段左转弯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龚灿珍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龚灿珍即被送至海门市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8年12月7日死亡。2019年1月29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郁淼冰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龚灿珍负事故次要责任。 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沈飞、沈华因受害人龚灿珍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921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营养费10元、护理费100元、死亡赔偿金755200元、丧葬费36342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200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800元、车损900元，以上合计803788.88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120146.88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683642元。 一审另查明：1.苏Ｆ×××××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在薛亚云名下，事故发生后薛亚云垫付50489.98元；2.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3.薛亚云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经营范围：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其雇请郁淼冰为驾驶员；4.薛亚云承包快递公司悦来片区的快递业务，双方未签订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主张郁淼冰提供的从业资格证复印件系“假证”，并提供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主张根据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公司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 薛亚云主张投保单上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且保险公司仅邮寄送达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并提供：1.商业三者险保单原件，证明该保单上业务员骆亚军手写了本人姓名及电话；2.薛亚云丈夫钱小庆与骆亚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业务员未向其释明责任免除条款；3.证人缪某,4的证言，证明其有多辆车通过骆亚军购买保险，有一次其去骆亚军处拿保单时，骆亚军告知其“你外甥媳妇也有一个保单，你帮她签一下”、“签好了之后我可以帮她寄到她那边去”，其在打勾处签了“薛亚云”的名字，骆亚军未要求其转交材料给薛亚云，薛亚云夫妻不知道其在投保单中签名的情况，其也未主动告知二人。 保险公司对薛亚云提供的保单、微信聊天记录均无异议，并认可投保单中“薛亚云”的名字系证人缪某,4所签，但认为该公司系通过业务员向薛亚云交付保单。 一审法院为核实郁淼冰提供的从业资格证是否系“假证”，向南通市交通运输局进行咨询，该局回复：经“江苏运政在线”查询，无向郁淼冰颁发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件记录，从业资格证号为“320681198710047236”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持有人为宋晶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薛亚云送达了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就责任免除部分尤其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含的证书类型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等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其举证的投保单上“薛亚云”的签名经核实亦系证人缪某,4在未经授权时代签，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薛亚云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郁淼冰作为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雇主即薛亚云承担赔偿责任。薛亚云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其不能以个人名义承揽快递业务。现其通过承包形式，以快递公司的名义对外派件、揽件，双方实为挂靠关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被挂靠人应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现因苏Ｆ×××××号轻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飞、沈华120146.88元。鉴于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不计免赔险，且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应由薛亚云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替代赔偿546913.6元（683642元×80%），故沈飞、沈华要求保险公司赔偿667060.48元（120146.88元＋546913.6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亚云垫付的50489.98元，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确定由保险公司从赔偿的钱款中扣除50489.98元直接支付给薛亚云。郁淼冰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飞、沈华损失合计667060.48元。二、沈飞、沈华返还薛亚云50489.98元。综合上述一、二项，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支付沈飞、沈华616570.5元（款汇：户名：沈飞；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海门支行；账号：62×××23），支付薛亚云50489.98元，钱款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5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保全费2020元，由沈飞、沈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沈飞、沈华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主张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其中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相关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对此，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对具体何种证书尽到具体的说明义务，因此案涉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保险公司需在商业三者险内履行赔偿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5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