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芳兰，女，194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霖（系段芳兰之子），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祥，山东佳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宁凡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纪成，男，住济南市，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胜，男，住济南市，该单位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段芳兰因与被申请人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1民终702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鲁民申54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芳兰、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霖、程祥，被申请人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纪成、杨明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芳兰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8）鲁01民终7025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1997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1989年12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资；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1999年10月17日至今的退休待遇损失，并为再审申请人办理退休手续；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段芳兰申请劳动仲裁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审判决认定超过仲裁时效没有证据证明；2.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支持了被申请人的时效抗辩违反法律规定；3.确认劳动关系不存在适用仲裁时效问题。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辩称，段芳兰主张权利超过仲裁时效，在其于1996年被公安机关释放后，去被申请人单位要求上班时，就被拒绝并不予复职，该事实的证据二审时已提交。自1996年至今，段芳兰未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而且在此期间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理由，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段芳兰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段芳兰、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自1979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向段芳兰支付1989年12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资；3.判令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向段芳兰支付1999年10月17日至今未能享受的退休待遇损失；4.判令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为段芳兰办理退休手续；5.诉讼费由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原名济南重型机械厂，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段芳兰于1979年6月被调入济南重型机械厂职工医院从事护士工作。1988年2月10日，段芳兰在一九八七年度为四化立功活动中荣立三等功一次，济南重型机械厂为其颁发了奖状。1988年4月28日，经主管部门批复，段芳兰及同事周长玲被任职为主管护师，任职资格从1987年12月29日评审通过之日起算。1989年12月27日，段芳兰被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拘留，1990年1月6日变更为收容审查。1992年5月23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批准逮捕决定，同年9月29日由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对段芳兰执行逮捕。因证据不足，段芳兰于1996年12月26日被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释放，同日被取保候审。1998年1月16日，因取保候审已满十二个月，段芳兰被公安机关撤销取保候审强制措施。1993年10月27日，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做出《关于对段芳兰开除厂籍的决定》（济重集团发〔1993〕132号），内容为：“段芳兰，女，48岁，家住济南市市中区陈庄大街27号楼201号，1964年8月参加工作，1979年6月调我集团公司工作，逮捕前任职工医院护士。段芳兰因触犯刑律于1992年5月23日被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逮捕。根据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和山东省鲁政发[1986]94号文件第二项第八条规定，经研究决定：段芳兰自逮捕之日起开除厂籍。”段芳兰被释放后，多次以被错误长期羁押为由进行申诉。期间，段芳兰于1999年10月16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能办理退休手续，未能享受退休待遇。2017年10月25日，在段芳兰的请求下，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济检赔复决〔2017〕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如下：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济历城检赔决〔2017〕1号刑事赔偿决定；2、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支付段芳兰人身自由赔偿金661981.73元；3、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支付段芳兰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4、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到申请人原工作单位向有关人员宣布本决定；5、对段芳兰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该决定书生效后，段芳兰收到了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均应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段芳兰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解除应当遵照法律规定。当时具有法律效力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山东省实施〈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若干规定》（鲁政发[1986]94号）第二条第（八）款规定：“企业职工因犯罪被判刑的，应予开除。但依照刑法判处管制和宣告缓刑以及被劳动教养的，一般可不予开除。若在管制、缓刑期间，继续犯有《条例》第十一条规定者，应予以开除。职工被公安机关逮捕或拘留，应待依法作出正式结论后，企业再决定是否给予行政处分。”因此，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在段芳兰被批捕后即决定开除段芳兰，违反了上述规定。另外，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依法向段芳兰送达了该开除决定，因此该开除决定并不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段芳兰请求确认其法定退休年龄前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劳动者涉嫌违法犯罪被有关机关收容审查、拘留或逮捕的，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可与其暂时停止劳动合同的履行。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不承担劳动合同规定的相应义务。劳动者经证明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时，暂时停止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劳动者的损失，可由其依据《国家赔偿法》要求有关部门赔偿。”根据该规定，关于段芳兰主张的工资，其自被羁押至1996年12月26日被释放期间的损失，已依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由检察机关予以了赔付，其再主张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予以支付，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自1996年12月27日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资，因其未为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按照基本生活费标准予以支持。关于段芳兰主张的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段芳兰主张的1999年10月17日至今未能享受的退休待遇损失，因段芳兰能否在劳动部门享受退休待遇目前并未确定，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段芳兰可待退休待遇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段芳兰与被告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自1979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段芳兰1996年12月27日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的基本生活费5719元；三、驳回原告段芳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负担。段芳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向段芳兰支付1989年12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的工资、支付1999年10月17日至今未能享受的退休待遇损失，为段芳兰办理退休手续；2.一、二审诉讼费由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向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提供的段芳兰起诉状一份，欲证明段芳兰在取保候审后即1998年就知道了公司对其除名的决定。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段芳兰于1979年6月被调入济南重型机械厂职工医院从事护士工作,其于1989年12月27日被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拘留，后于1992年5月23日被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1996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直至1998年1月16日段芳兰被公安机关撤销取保候审强制措施。本案段芳兰请求确认其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自1979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对段芳兰的仲裁请求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人民法院应予审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段芳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经审查，段芳兰因错误羁押被释放并被公安机关撤销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之日起，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段芳兰于2018年4月13日提起本案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无法定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故对段芳兰要求确认其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自1979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本院对段芳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一审中的时效抗辩未予审查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段芳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27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段芳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段芳兰负担10元，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负担10元。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一审卷宗84页庭审笔录记载“被委（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自被释放后一直未向被告主张本案诉讼请求的相关权利，被告认为已过仲裁时效。”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段芳兰请求确认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其再审主张确认劳动关系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段芳兰主张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未在一审时提出时效抗辩，二审支持了济南重机集团公司时效抗辩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了时效抗辩，段芳兰的该再审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段芳兰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在1989年11月之后未再向段芳兰发放工资，此时段芳兰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2018年2月9日段芳兰在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也自认，其在公安机关取保候审结束后到企业上班时，济南重机集团公司告知其已被开除。故段芳兰至迟在1998年1月16日取保候审解除后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段芳兰向公安、检察机关申诉，解决的是刑事犯罪与否的问题，与确认劳动关系、补发工资等事项没有关系，且其向公安检察机关申诉不影响其同时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故段芳兰于2018年4月13日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无法定仲裁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本院二审对段芳兰要求确认其与济南重机集团公司自1979年6月至199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基于此，本院二审对段芳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段芳兰再审主张其每年都向有关领导或部门信访，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时效中断，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段芳兰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鲁01民终702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树周审判员  林洁华审判员  秦华玲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书记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