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1（死者廖志斌之父），男，193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2（死者廖志斌之子），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3（曾用名：廖友为，死者廖志斌之子），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清华，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李某之妻），女，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山，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钦世海，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廖某1、廖某2、廖某3（以下简称廖某1等3人）因与被上诉人李某、龙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19）鄂1321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某1等3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6日，李某向廖志斌转款17万元为廖志斌生前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廖某1等3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2010年2月25日李某因生意周转向廖志斌借款15万元。而且，根据2016年12月26日李某与廖志斌的短信内容可知，李某于2013年购买廖志斌开发的位于宏景园小区的一套房屋一直未支付价款，廖志斌去世前一个月还在向李某主张权利。李某于2018年5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17万元是其偿还之前向廖志斌的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25日，李某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是廖志斌生前向邹义成出借，由李某转款，该款为廖志斌生前对李某所负债务，与事实不符。现无证据证明李某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是得到廖志斌的指示。李某与邹义成的经济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廖志斌生前与邹义成是生意上的伙伴，双方存在经济往来。2014年1月27日，邹义成向廖志斌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5年5月15日，邹义成通过湖北农村信用社向廖志斌转款是为偿还上述10万元借款，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三）涉案车辆是家庭共有财产，并非廖志斌生前个人财产。而且，宏景园小区工程经初步估算处于亏损状态，不存在可供继承的遗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李某、龙某向廖某2出具5万元，双方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属于不同的诉，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李某、龙某辩称：廖某1等3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基于转款凭证对廖志斌去世前借其夫妻28万元款项已予认定。对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借款181500元，其待找到借款凭证后，再主张权利。廖某2个人借支5万元，依法予以偿还。二、廖某1等3人将原已结算完毕的往来账带入本案纠纷中。截至目前，廖某1等3人未向李某、龙某主张权利，足以说明除李某、龙某起诉金额外，廖志斌生前与二人无其他经济往来。三、廖某1等3人作为廖志斌的遗产继承人，应当依法承担债务。李某、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廖某1等3人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1.1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2%，以每次借款的时间分段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廖某1等3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龙某系夫妻关系，与廖志斌系邻居关系。廖某1系廖志斌之父，廖某2、廖某3系廖志斌之子。廖志斌于2017年元月去世，廖某1等3人系廖志斌法定继承人，廖志斌名下车辆及宏景园小区房产未进行分割。2013年5月6日，李某、龙某向廖志斌前妻秦小华借款50万元。李某于2013年4月17日向廖志斌转账3万元，于2013年5月6日向廖志斌转账17万元，于2013年11月17日向杨世成转账1万元，于2015年1月23日向汪海荣转账2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向廖志斌转账1万元。2015年2月25日，李某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2015年5月15日，邹义成向廖志斌转账10万元，邹义成并出庭证实该款系廖志斌向其出借，由李某转账，后还款给廖志斌。2016年9月30日，李某、龙某自ATM取款5000元。2010年2月25日，李某出具借据“今在廖安处借到现金拾五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150000.00元）按国家政策计息。”，廖安即廖志斌。2017年12月21日，李某出具证明“本人2014年元月在廖志斌处在建的宏景小区购买地下室一套，金额120000元整（币：拾贰万元整）特此证明”。2014年5月5日，廖某2出具借条“今借到李某现金五万元整（￥50000.00元）”。当日李某、龙某向廖某2账户转账5万元。2018年7月18日，秦小华向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起诉李某、龙某要求偿还借款，该案审理认定李某、龙某向廖志斌的还款行为未经秦小华认可，经（2018）鄂1321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支持秦小华的诉讼请求。李某、龙某不服提起上诉。在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3民终13号案件中，邹义成出庭作证，该案民事判决书认定邹义成证言主要内容“我与廖志斌、李某都是朋友关系，2015年2月25日，我找廖志斌借钱，廖志斌说李某欠他的钱，就让李某转账10万元给我，后来我将10万元还给廖志斌了，并还了6000多元利息，廖志斌曾与我说过他与秦小华已经离婚了，在他们离婚后，我去廖志斌家里玩过几次，发现秦小华在廖志斌家里”属实，维持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保护，李某、龙某与廖志斌、廖某2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李某2013年5月6日向廖志斌转账17万元，2015年5月18日向廖志斌转账1万元。基于2013年5月5日廖志斌前妻秦小华借款50万元给李某、龙某的事实，结合本案双方于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关系密切，素有经济往来，李某、龙某有款可供出借，廖志斌得知消息后向李某借款，李某认为可以其借款抵销向秦小华的借款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上述两笔借款，予以支持。2015年2月25日李某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2015年5月15日邹义成向廖志斌转账10万元，邹义成在（2019）鄂13民终13号案件中出庭证实该款系廖志斌向其出借，由李某转账，后还款给廖志斌。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该笔借款，予以支持。廖某1等3人辩称李某的转账系双方另有经济往来，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2010年2月25日李某出具的借条属实，李某、龙某辩称该款系入股宏景园小区的支款，并非借款，与借据内容不符，不予采信。但此笔借款系2010年2月25日发生，若李某、龙某转账系偿还该笔借款，与本案的转账数额、时间均不相符。此外，根据常理，偿还借款后应当将借条收回或销毁，李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转账还款后未收回或销毁借据与常理不符，故此笔借款与本案李某向廖志斌转账款项无关，属于另外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廖某1等3人未在本案中主张抵销，故本案不予处理，廖某1等3人可以另行主张。对于廖某1等3人主张的李某向廖志斌转账款项系2017年12月21日李某的购房款，与李某、龙某转账时间及金额不符，同时没有宏景园小区的售房收据或售房合同等佐证，故不能达到廖某1等3人的证明目的。2013年4月17日，李某向廖志斌转账3万元，与李某、龙某举证的杨春生的证明“2013年4月上旬，李某在小江南山庄接春客，当时有李某、廖志斌、彭德军等人，上午在一起玩牌时，我见廖志斌在李某手中拿了叁万元现金（看见三捆）”相互矛盾，李某、龙某仅主张了一笔3万元借款，但出现了转账及现金两种证据，虽然证人的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但两个证据均为李某、龙某所举证据，故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此笔借款，不予支持。李某2013年11月17日向杨世成转账1万元，2015年1月23日向汪海荣转账2万元，证人未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属于李某与他人的经济往来，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上述两笔借款，不予认可。龙某自ATM机取款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该笔借款，不予认可。2014年5月5日，廖某2向李某借款5万元，有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该事实，对于李某、龙某主张的此笔借款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对于上述所有借款，借款人李某均未约定利息，故不支持利息。因廖志斌2017年元月去世，廖志斌名下有汽车一辆、宏景园小区股权，廖某1等3人未就廖志斌遗产进行分配，也未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廖某1等3人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李某、龙某借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廖某1、廖某2、廖某3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李某、龙某偿还借款28万元；二、廖某2向李某、龙某偿还借款5万元；三、驳回李某、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项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20元，由李某、龙某负担3204元，廖某1、廖某2、廖某3负担57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5日，李某、龙某向廖志斌前妻秦小华借款50万元。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杨义成”系笔误，应为“邹义成”，本院已予纠正。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某于2015年2月25日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是否根据廖志斌的授意；二、原判决认定的28万元的性质，即属于李某、龙某对廖志斌享有的债权还是所负债务；三、廖志斌是否存在可供继承的遗产；四、廖某2个人欠款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焦点一，廖某1等3人主张廖志斌未授意李某向邹义成转款10万元，邹义成于2015年5月15日向廖志斌还款10万元，是为偿还其于2014年1月27日向廖志斌的借款。本院认为，首先，在秦小华诉李某、龙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中，邹义成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廖志斌向其出借的10万元资金来源于李某，因为廖志斌称李某欠自己钱，而让李某向邹义成转款。之后，邹义成将本金及利息均偿还给廖志斌。本院作出的（2019）鄂13民终13号民事生效判决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已予肯定。基于该事实，可以认定李某是根据廖志斌的指示向邹义成转款10万元。其次，廖某1等3人在一审庭审中称邹义成与廖志斌曾合伙做生意。双方因此存在经济往来。廖某1等3人对邹义成在2015年5月15日还款后不从廖志斌处收回借条，借条原件仍由廖志斌生前持有的原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不符合常理。故廖某1等3人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提供的借条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据此，李某根据廖志斌的授意实施的转款行为，在二人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但李某能否据此对廖志斌享有债权，本院在其后将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予以评析。关于焦点二，原判决认定28万元系由三笔账组成，即2013年5月6日，李某向廖志斌转账17万元；2015年2月25日，李某根据廖志斌的授意向邹义成转账10万元；2015年5月18日，李某向廖志斌转账1万元。结合二审诉辩意见，对于28万元的性质，廖某1等3人上诉主张系李某、龙某向廖志斌偿还二人欠款；李某、龙某则称系二人为抵销秦小华借款50万元，而向廖志斌转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某、龙某在廖志斌生前除上述三笔款项外，双方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故对28万元性质的认定，需结合双方的账目往来时间、金额、对象和事由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28万元系廖志斌生前对李某、龙某所负不当得利之债，理由如下：其一，与28万元相关联的三笔转账均形成于2013年5月5日之后，即李某、龙某向廖志斌前妻秦小华借款50万元之后。廖某1等3人主张系李某、龙某偿还廖志斌生前借款。但是，在三笔转账之前及转账期间，双方另外发生了三笔往来，分别为：1.在三笔转账之前，即2010年2月25日，李某向廖志斌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据，该款至今未予偿还；2.李某于2013年4月17日向廖志斌转账3万元；3.在三笔转账期间，即2014年1月，李某曾购买廖志斌投资建设的宏景小区地下室一套（价款12万元），至今未支付房款。因李媛、龙某对二人于上述3万元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款不予审查处理，其后评述的款额中不涉及该款项。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本院认为，1.在此前存在的15万元债务未予抵销的情况下，李媛、龙某于2013年5月6日向廖志斌转款17万元，是偿付欠廖志斌的哪笔款项，廖某1等3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同理，截止第三笔转款即2015年2月25日之时，李某、龙某已向廖志斌转款28万元，但对之前存在的15万元借款和购房款12万元仍未予抵扣的原因，廖某1等3人既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廖志斌对李某还享有除此之外的其他债权。故廖某1等3人主张李某、龙某转款三笔合计28万元是偿还欠廖志斌的其他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二，在秦小华为收回50万元借款而诉李某、龙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李某、龙某主张包括上述28万元在内的款项已偿还给廖志斌，应予抵销。经本院作出的（2019）鄂13民终13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该笔50万元借款发生在秦小华与廖志斌离婚后，资金来源于秦小华的个人财产。李某、龙某支付给廖志斌的款项不能认定为系偿还秦小华的借款，遂判决李某、龙某偿还秦小华借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由此可知，李某、龙某因欠秦小华50万元借款未还，基于还款对象的法律认知错误，意欲通过向廖志斌转款或根据廖志斌指示向他人转款，抵销二人对秦小华的欠债，但实际上不能产生抵销的法律后果，对该后果的发生并非李某、龙某所期盼。廖志斌因此取得李某、龙某的三笔转款28万元不具有合法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廖志斌构成不当得利，负有向李某、龙某返还的法定义务，李某、龙某因此对28万元享有合法债权。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廖某1等3人作为廖志斌的遗产继承人，对廖志斌生前所负不当得利之债28万元依法应在继承其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廖某1等3人上诉主张廖志斌无可供继承的遗产，但从其二审中提交的《厉山宏景园项目财务结算概况》、借条可反映，廖志斌生前除名下车辆外，其投资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利润未进行分配及对外还有债权。故廖某1等3人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一审法院将廖某2个人借款5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程序存在瑕疵。但考虑到廖某2向李某、龙某借款5万元的事实真实存在，其依法负有偿还义务。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对一审判决廖某2偿还李某、龙某借款5万元，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廖某1等3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廖某1、廖某2、廖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莹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曹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