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吕桥镇下铺村。 法定代表人：任玉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强，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德民，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渤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武，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德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3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983民初53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本案证据，左德民仅为乘车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根据左德民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左德民与于锦山、程汝申之间有经济往来，于锦山、程汝申并不是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而崔树军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次，左德民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有左德民姓名的内容均没有盖章也没有骑缝章，该工资表的真实性存在瑕疵，不属于有效的证据。另外，人民法院调取的税收完税证明只代表上诉人为左德民进行了代扣代缴，根据《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劳动法中关于存在劳动关系应具备的情形，一审法院不应以本案证据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中被上诉人左德民负有举证义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左德民提交的全部证据都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该第七十三条规定，应是负有举证义务一方的证据达到了证明其主张的程度后，对方存在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方可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左德民的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其主张的程度，因此不应对该第七十三条进行适用，这样也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左德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冀Ｊ×××××（冀Ｊ×××××）号车所有人，崔树军系原告的驾驶员。2018年6月26日16时50分，刘鹏飞驾驶京Ｎ×××××号车行驶至黄石高速公路黄骅方向135公里＋20米处在行车道内停车，随后孙斌驾驶黑Ａ×××××（黑Ｅ×××××）号车、任建驾驶冀Ｊ×××××（冀Ｊ×××××）号车行驶至上述地点时分别紧急刹车避让，致使紧随冀Ｊ×××××（冀Ｊ×××××）号车后方行驶的由崔树军驾驶原告所有的冀Ｊ×××××（冀Ｊ×××××）号车与冀Ｊ×××××（冀Ｊ×××××）号车、京Ｎ×××××号车、黑Ａ×××××（黑Ｅ×××××）号车连环相撞，造成四车不同程度损坏、黑Ａ×××××（黑Ｅ×××××）号车货物受损、路产受损、冀Ｊ×××××（冀Ｊ×××××）号车乘车人左德民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献县大队现场勘查，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第1391044201800000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鹏飞与崔树军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因是否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向黄骅仲裁委申请仲裁，黄骅仲裁委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黄劳仲案〔2019〕5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除原告认为被告系原告车辆乘车人，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不认可黄骅仲裁委作出的黄劳仲案〔2019〕53号仲裁裁决书外，对上述其他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 除上述事实外，第一次庭审时，被告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加盖原告公章的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押运员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工资表复印件，上述证据均系原告为被告进行交通事故索赔所出具，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及抗辩，原告质证意见为：被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押运员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及工资表复印件中加盖的公章与原告单位公章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被告提供的工资表一共有6张，其中3张加盖公章，另3张未加盖公章，而载有被告名字的工资表中均未加盖公章，也未加盖骑缝章，对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 第二次庭审时，被告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1.被告及崔树军中国农业银行工资流水，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工资是通过原告财务人员于锦山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62账号、程汝申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60账号发放。崔树军是原告的驾驶员，其工资是通过原告财务人员于锦山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62账号发放，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加盖国家税务总局黄骅市税务局税收业务专用章的税收完税证明，证实被告左德民在原告处工作期间，由原告代扣个人所得税，进一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原告质证意见为：1.对税收完税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崔树军中国农业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对被告中国农业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银行流水中载明的于锦山、程汝申不是原告财务人员，该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被告与于锦山、程汝申之间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另查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根据案情需要，一审法院依法向黄骅市工商管理局调取加盖原告公章的工商档案材料及向国家税务总局黄骅税务局调取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其中，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中载明纳税人姓名为被告，扣缴义务人名称为原告。 被告质证意见为：对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及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原告质证意见为：1.对工商档案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工商档案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只代表原告曾经为被告履行了代扣代缴义务，根据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不代表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再查明：第二次庭审时，原告明确表示，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经原告诉讼代理人与原告进一步核实，对被告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三张工资表上的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认可，对三张没有加盖公章的工资表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由上述证据及原被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原告系冀Ｊ×××××（冀Ｊ×××××）号车所有人，被告系押运员，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乘坐原告所有的货物车辆，虽然存在被告系搭乘原告货物车辆的可能性，但原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崔树军系原告驾驶员，原告虽然对被告关于崔树军工资系原告通过其公司财务人员于锦山所有的中国农业银行62×××62账号形式向崔树军发放的事实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崔树军其他具体工资发放方式的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存在于锦山同时与被告及崔树军具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但该可能性概率较低。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中载明纳税人为被告，扣缴义务人为原告，且载明所得项目为“正常工资薪金”。该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就被告个人所得税缴纳存在内在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因原告未就其替被告“正常工资薪金”缴纳个人所得税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当庭提供的相关证据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证据效力明显大于原告的证据效力，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原告关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不能成立，该诉求应予驳回。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左德民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原告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限判决书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主要经营普货运输、危险货物运输等业务，为合法用工主体，是冀Ｊ×××××（冀Ｊ×××××）号车的所有人，被上诉人左德民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左德民提交了《黄骅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工资表》复印件，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中三页工资表上的加盖的“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的三页工资表不予认可，但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未能提交应由其保存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以证明其未向被上诉人左德民支付过工资报酬，且对一审法院向国家税务总局黄骅市税务局调取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载明的上诉人作为扣缴义务人代扣缴被上诉人“工资薪金所得”应缴的个人所得税，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结合被上诉人左德民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和所作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押运员工作，所提供劳动为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工资由上诉人发放，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从属的关系，应认定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左德民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左德民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骅市畅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双凤 书记员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