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和平路-112-4号-11。 法定代表人：高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金，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邵军，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百川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深汇大厦12楼1201室。 法定代表人：林俊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建新，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百川通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百川通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利公司向原审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百川通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544670.27元及利息损失（以人民币544670.2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查明：2017年1月起，得利公司与百川通公司初次进行订舱业务沟通，得利公司员工（微信昵称“威海得利J××e”、“高××”和“威海××”等）与百川通公司员工（微信昵称“林××”、“妞妈（鄞××）”、“张××”等）、案外人孙黎明（微信昵称“孙××RAYMONDSUEN”）通过微信工具进行联系，1月6日-25日相关通讯记录载明：“威海得利J××e：林经理，又加了两个威海得利的高经理和刘小姐，到时出货时联系你；林××：你们好，我是厦门百川通物流的林俊和，妞妈是我同事，负责单证；请早点给我SO以及装箱清单、发票；威海得利J××e：raymond的货物是到美国纽约的吗？都周几有船，定整柜的话最晚哪天截单入货；……威海得利J××e：23号有船吗？船期能不能发过来参考一下；张××：23号的船；操作时间稍等；到纽约是周一直航30天左右，AMS截周四下班前，周六早上截报关；……林××：高总、小刘、J××e，你们好，账单我发哪里，提单发哪里？威海××：发到这个邮箱，谢谢（886×××＠ｄｉｎｇｓｈｅｎｇｃｈｉｎａ.ｎｅｔ）；林××：明白；……” 2017年2月13日10:47时，得利公司向百川通公司（电子邮件地址886×××＠ｄｉｎｇｓｈｅｎｇｃｈｉｎａ.ｎｅｔ）发送电子邮件称：“刘小姐：新年好！请查收附件的账单和提单copy。”该邮件附件为一份抬头为“AIRSEATRANSPORTINC.”的多式联运单证，其上载明：“托运人福华行公司，收货人GENERALSALES&TRADINGINC,目的港纽约，装船日期2017年1月30日，承运人AIRSEATRANSPORTINC.” 2017年2月15日-21日相关微信通讯记录载明：“……威海××：抬头要我们公司的提单，会计要退税，备案用；……妞妈：你们报关抬头发过来一下；威海××：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妞妈：英文？……威海得利J××e：林经理，1/30出口的这票货的提单是否能帮忙给出个形式提单，发货人收货人按以下出，因为我们这边需要出口单据一致，发货人：WEIHAIDELITRADINGCO，LTDNO.112-4-11，HEPINGROAD,WEIHAI,CHINA收货人：E-LOSPORTSWEARLLC500FASHIONAVENEWYORK,NY10018UNITEDSTATES;林××：等你们付款后财务会给你们；威海得利J××e：好的，到时报关单，按我们要求出的形式提单都给我们，谢谢；……” 2017年7月29日，得利公司再次申报出口一批价值81137.85美元的货物，百川通公司按惯例向其交付了一份编号为KKLUTAO729495的电子格式运输单证，其上载明：“托运人福华行公司，收货人E-LO公司,目的港纽约，装船日期2017年8月1日，承运人AirTigerExpress（Asia），Inc.” 2017年8月8日，百川通公司向得利公司出具一份出口费用确认单，载明：编号为KKLUTAO729495的提单项下的起运港码头操作费、单证费、舱单费、港杂费、操作费、电放费等合计人民币4001元。 2017年11月13日，得利公司员工“徐小椋”向百川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你好，厦门百川通物流有限公司，林经理：前期走货的几个柜，……、KKLUTAO729495。以上这些货柜的货都是我司发出的，提单SHIPPER都需要写成我司的名称，麻烦改过来发给我司。” 2017年11月14日，百川通公司员工“妞妈”通过QQ聊天工具向得利公司员工“威海得利小徐”发送了上述编号为KKLUTAO729495的提单。该提单载明：“托运人得利公司，收货人E-LO公司,目的港纽约，装船日期2017年8月1日，承运人AirTigerExpress（Asia），Inc.” 2017年12月2日，得利公司员工徐小椋与百川通公司员工林俊和进行联系，相关录音记录载明：“……林：报关是你们自己公司，提单是我改成福华行，为什么要改提单呢，因为海运费，要有合约才能便宜，不然的话，用你威海的公司，那海运费是很贵的；徐：哦，是这样……林：没有付费用，钱，我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东西，……；徐：我们会付给你；……徐：好啊，好啊，反正就是9月6日那一票到ELO的那个，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个收据（提票）弄一下，这个钱不行我们付给你也行，我给领导说一下，他现在就是担心这个东西找不过来；……林：……不管是9月6号，还是几号，我都没考虑这个事情，明白吗，因为收据这东西以前没有做过，现在要做这个东西，我只能说跟外国去沟通；……徐：你是直接把货给代理了吗，还是你们直接送过去的；林：当然代理给的，我在中国，……；徐：那就是代理那边他直接送货过去的，是这样哦；林：对啊，是代理，也是听我们的指示，……；徐：哦；……” 自2017年1月至2017年8月，百川通公司陆续为得利公司处理了6票出口货物的海运事宜，编号为KKLUTAO729495提单项下货物系其中最后一票货物。 原审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涉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百川通公司应否承担货损赔偿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虽然得利公司未提供书面的货运代理委托书或委托合同，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从侧面记录了双方工作人员在业务中的交流内容，该内容显示得利公司向百川通公司委托了订舱、起运港码头操作等事宜，百川通公司也已实施了上述货运代理事务，并要求支付相应代理费用。其次，就案涉编号为KKLUTAO729495提单项下货物，百川通公司也曾向得利公司发送总金额为人民币4001元的代理费用确认单，此后百川通公司还多次向得利公司索要该笔费用。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依法形成事实上的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百川通公司是否接受了案外人孙黎明的委托而成为其货运代理人，并不影响其同时接受得利公司的委托并成为得利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因此，百川通公司关于本案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不成立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百川通公司应否承担货损赔偿责任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因百川通公司的过错给得利公司造成损失的，百川通公司应予赔偿。一方面，从查明的事实看，首先，百川通公司陆续为得利公司处理案涉6票出口货物的海运事宜，百川通公司均未向得利公司交付过正本海运提单，而是向其发送以福华行公司为托运人的电子格式海运单。得利公司当时对前述运输单证的形式和内容均未提出异议。其次，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来看，得利公司在完成第一票货物运输后，基于退税需要而要求百川通公司配合将前述海运单中的托运人由福华行公司改为得利公司，并重新提供一份海运单。最后，就编号为KKLUTAO729495海运单项下货物而言，根据得利公司的陈述并结合电话录音的记录，可以认定该票货物的放货时间应在2017年9月份。得利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要求百川通公司配合提供一份以得利公司为托运人的海运单，百川通公司于次日配合提供。这符合双方之间的操作惯例，而且得利公司在放货几个月后才要求出具以自己为托运人的海运单，显然不是为了控货，百川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另一方面，就放货手续问题，在编号为KKLUTAO729495海运单项下货物出运之前，百川通公司已经为得利公司办理了5票货物的海运事务，得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百川通公司提出过放货手续方面的要求，亦或发出过放货与否的指示。可见，百川通公司在货抵目的港后自行放货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默认的操作惯例，百川通公司对此亦无过错。 综上所述，得利公司有关百川通公司在处理案涉货物海上货运代理事务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得利公司要求其承担货损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79元，由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得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承认单方借用福华行公司的名义办理出口业务，其提供给上诉人所谓的海运提单是被上诉人自己制作，并不是具有物权凭证的提货单。被上诉人提供的以福华行公司为发货人的提单和以上诉人为发货人的提单，均是被上诉人私自伪造的，发货人为福华行公司的提单是被上诉人伪造的虚假提单。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许可擅自将发货人变更，致使得利公司失去对货物的控制权。另外，被上诉人至今不提供将上诉人货物运往何处、由谁接收的证据，致使上诉人货物至今下落不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告知法庭其已经将上诉人的货物送达美国客户，在法庭要求其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其仍未提供，实体上说，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过错。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有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先辩称其将上诉人货物转给福华行公司代为出口，若情况属实，则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其并未将货运业务转委托给福华行公司，那本案应当适用上述规定第四条。综上，原审法院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致使判决结果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百川通公司赔偿上诉人货物损失544670.27元及利息损失（以544670.27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百川通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未擅自将发货人变更，不存在过错。1、百川通公司陆续为得利公司处理包括案涉货物在内的6票出口海运事宜，得利公司均未向百川通公司要求提供正本海运提单，而是发送以福华行公司为托运人的电子格式海运单，得利公司对此均未提异议，不存在擅自将发货人变更的情形。上诉人所称伪造提单和不知情没有依据。2、得利公司在起运港交货后也从未要求控货，不存在所谓失去货物控制权。上诉人也早已确认美国客户收到案涉货物，是否提交证据和举证是当事人的权利，法院如认为该证据是影响案件判决的关键证据，会依法通知当事人提交。3、得利公司对放货从未有任何手续要求，百川通公司在货到目的港后自行放货属于双方交易习惯，不存在任何欺骗，更不存在诈骗。4、得利公司订单使用LDP贸易条款意味着得利公司一经送货即放弃货权选择赊销模式，系实质性交货，与发货人本身没有关系。得利公司称案涉货物交货方式为FOB，与事实不符。二、得利公司主张一审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或第4条没有依据。首先，百川通公司不是上述第4条规定的自行签发提单或以承运代理人名义签发提单，其仅是为得利公司办理了出口海运事宜，并未签发过海商法意义上的提单。其次，本案主要法律关系不是委托与转委托的关系，争议焦点也不是是否转委托，得利公司的所谓转委托也不知所指，如果理解得利公司所称的转委托为百川通公司让船公司运输，那这是社会分工的正常需要，这不构成上述规定第5条所称的转委托。退一步讲，无论是否转委托，得利公司对百川通公司的系列货物出口操作均无异议，恰恰说明得利公司对转委托的认可。现上诉人在二审中突然主张百川通公司是承运人没有依据。三、得利公司确实没有货损，从山东信保公司反馈的信息，得利公司对案涉货物有投保险并已得到理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反映了双方业务人员在业务中的交流,指向得利公司向百川通公司委托了订舱、码头操作等货运代理事务，客观上百川通公司也实施了货运代理事项，并向得利公司要求支付相应代理费用及催讨，这在百川通公司所发出的代理费用确认单中亦可以得到印证。因此，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货运代理协议，但事实上已经形成了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原审对此分析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从双方业务交往过程来看，百川通公司陆续为得利公司处理出口货物的海运事宜，而百川通公司均未向得利公司交付海运正本提单，仅是向其发送以福华行公司为托运人的电子格式海运单，得利公司对此并未就运输单证的形式和内容即时提出异议，只是在事后几个月出于退税等需要要求修改其为托运人；其中，百川通公司对于为何记载托运人为福华行公司，解释称基于长期合约的原因可以降低海运费用成本，符合常理。再从双方交易惯例看，得利公司要求百川通公司提供以其为托运人的海运单的提出时间总是在所对应货物在海外放货之后的几个月时间后，显然，得利公司要求海运单不是为了控货，这与百川通公司主张的其基于办理退税能相互印证。因此，基于上述交易习惯的分析认定，上诉人主张百川通公司存在擅自改单等行为导致其权益受损，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得利公司对放货从未提出任何手续要求或做出相关放货与否的指示，自行放货是双方就货物抵港后默认的操作模式，原审对此认定并无明显不当。综观本案，百川通公司在业务操作中并无过错行为，上诉人在二审主张货物因百川通公司的原因下落不明，亦依据不足。本案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不属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原审未适用前述规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679元，由上诉人威海得利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