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利骏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府路258号湘府东苑二期裙楼一层。法定代表人：周升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琛，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峰，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峨山路91弄130号6层。法定代表人：徐振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轶敏，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利骏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骏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骏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利骏行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555724元；3、诉讼费由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的打砸行为不属于意外事故，利骏行公司向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利骏行公司认为该项认定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一）案涉车辆被侵权人打砸，非利骏行公司所能预料或控制的，且非因利骏行公司过错所致。因此，侵权人的打砸行为对于利骏行公司而言，纯属意外事故。依据《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五条约定的承保范围，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019年8月6日16时28分许，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侵权人郭旺手持重锤冲进利骏行公司展厅，直接对着案涉车辆打砸破坏，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使案涉车辆遭受严重损失。利骏行公司第一时间发现并制止，同时拨打电话报警。事后，经警方确认，该男子名叫郭旺，为了引起社会关注而故意毁坏财物。而利骏行公司与侵权人并不相识，也无任何业务往来，侵权人的恶意破坏行为系利骏行公司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突发性事件，且利骏行公司在此事件中就是一个纯粹的受害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按照《财产一切险条款》保险责任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十一条第十九项约定：“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的突发性事件。”本案中，侵权人的恶意破坏行为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的特征，即不可预料、无法控制并造成保险标的物质损失。因此，不论是按照保险条款对“意外事故”的定义、还是民众基于常识对于“意外事故”一词的一般理解，本案所涉事故均属于意外事故，属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保险责任范围。另外，利骏行公司通过检索案例得知山东省高院的（2015）鲁民提字第198号案件，就将某公司商品车遭受反日游行示威人群打砸的事件，认定为意外事故，判决某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理应向利骏行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二）利骏行公司未购买恶意破坏扩展条款，并不能免除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保险责任。一是恶意破坏行为并非双方约定的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免责事项。《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七条中约定了八类免除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保险责任的事项，扩展条款仅是排除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主条款中免责事项的补充。比如，主条款中约定了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因保险标的遭受盗窃、抢劫而造成的损失免责，利骏行公司通过购买盗窃、抢劫附加险可以排除主条款中该免责事项。若利骏行公司未购买盗窃、抢劫附加险，保险标的因发生盗窃、抢劫情形而受损时，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可依据责任免除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七条中约定的八类免责事项中并不包括恶意破坏行为，因此，利骏行公司认为保险标的因第三者恶意破坏行为遭受损失并不属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免责事项。同时，恶意破坏行为如果符合《财产一切险条款》第四十一条中关于意外事故的界定标准，即不可预料、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也应当被认定为意外事故，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当依据主条款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利骏行公司即使没有购买《恶意破坏扩展条款》，也不应免除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按照《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五条、第四十一条向利骏行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二、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尽到法定告知义务，因而利骏行公司未购买恶意破坏扩展条款系由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过错所致。经与投保人核实确认，在投保过程中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业务员为投保人拟定了《财产一切险保险单》及《财产一切险条款》等格式合同样本，但并未向投保人出具《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一审庭审中，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上并无投保人或利骏行公司的签章，该证据也并未作为财产保险合同附件交投保人留存。利骏行公司作为非保险专业人士无从知晓恶意破坏扩展条款的存在。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导致投保人未投保恶意破坏附加险，其无权拒绝承担赔偿责任。其行为严重地损害了利骏行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利骏行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利益的合理期待。二、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当承担利骏行公司主张的各项直接损失，利骏行公司因案涉保险事故而遭受的直接损失由三部分构成：（一）车辆损失509201元。保险标的受损后，利骏行公司向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申请，对车辆受损情况进行了价格鉴定，2019年8月13日，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作出天公（青）行鉴通字［2019］第0059号《鉴定意见通知书》（以下称鉴定书）认定保险标的车辆损失价格为509201元。按照《财产一切险条款》保险责任第五条约定，该项损失属于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二）维修费138520元。事故发生后，利骏行公司多次寻求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均置之不理。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2019年8月28日，利骏行公司向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发送邮件，告知将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并于维修后出售。利骏行公司支付维修费138520元，该维修费属于车辆的直接损失，也属于利骏行公司为本次事故必然支出的费用。（三）商品车折损费908003元。从利骏行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见，案涉车辆系利骏行公司从法拉利汽车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购买，成交金额为人民币2908003元。该案涉车辆原系案外人傅某于2018年8月17日向利骏行公司订购的定制款法拉利。从利骏行公司与案外人傅某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中可见，买受人傅某提出的配置要求多达18项，合同约定案涉车辆的销售总价为人民币366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买受人傅某已支付预付款人民币500000元。然而，案涉车辆却在临近交付日前遭受侵权人打砸的意外事故，导致利骏行公司无法依约交付。为避免损失的继续扩大，利骏行公司在修理好案涉车辆后将其折价出售。最终售价为人民币2000000元，折损金额高达908003元。利骏行公司认为，基于该保险事故给利骏行公司带来的损失巨大，其中不仅有案涉车辆折价损失，还有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和对买受人傅某的违约赔偿损失等。依据《财产一切险条款》第八条，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引起的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案涉车辆的折价损失不同于其他损失，应被认定为保险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理应予以赔偿。以上各项损失费用合计为人民币1555724元。依据利骏行公司2019年8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出险当月利骏行公司货币资金和存货的账面余额为人民币12109541.68元，远低于利骏行公司投保金额34712114.03元。依据《财产一切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本案中总保险金额远高于保险价值，应当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额。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1、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五条所约定的意外事故，意外事故一般包括：火灾爆炸，自然灾害和飞行物的坠落，保险条款免责事由中是包括了暴动骚乱等情况不属于赔偿情况。2、利骏行公司提供的山东省的判例对本案不具有借鉴的作用，他案中没有查明免责条款的情形，山东省的再审判决是处理的反日游行问题，如果结合我们保险条款来说是属于群众暴动，故我方认为不具有借鉴性。3、一审判决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的被保险人未购买恶意破坏险，根据恶意破坏险条款的约定，本案事故是恶意破坏的事故，而利骏行公司未购买恶意破坏险，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有权拒赔。4、从保险条款的交付角度，投保单上对于投保人的一切险种及众多附加险险种都有规定，其投保单上的盖章可以确定利骏行公司已经明知了内容。利骏行公司对于保险标的是否具有保险力，如果不具有保险力不能向我方申请保险金，本案中的利骏行公司不能证明其标的具有保险力。2019年8月6日案外人即侵权人对车辆进行了打砸行为，且利骏行公司向厂商支付车款项的行为是在车的事故发生以后，本案中我们没有看到利骏行公司所提供的其保险标的属于保险公司的相关证据。本案利骏行公司不具有保险力，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也有权拒赔。利骏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利骏行公司支付保险赔偿1555724元（包含鉴定损失、维修费用、折损费）；2、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案外人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在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财产一切险，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财产一切险保险单》，该《财产一切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利骏行公司，保险期间为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保险标的的流动资产根据出险时的账面余额，保险金额为34712114.03元；保单附加险名称为：1、露天存放及简易建筑内财产扩展条款、盗窃抢劫扩展条款、玻璃破碎扩展条款、重置价值扩展条款、自动喷淋系统水损扩展条款、清理残骸费用扩展条款、专业费用扩展条款、灭火费用扩展条款、消防保证条款、预付赔款条款、广告标志及装饰条款、临时移动扩展条款、自动恢复保险条款；保险标的包括建筑物、机器设备等。2019年8月6日，一名男子拿着棒槌冲进利骏行公司处打砸利骏行公司待售的一台法拉利轿车，利骏行公司报警后，该男子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利骏行公司受损车辆损失为509201元。此后，利骏行公司向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理赔，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拒赔。《财产一切险保险单》附有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制作的《财产一切险条款》和《财产保险附加条款》。《财产一切险保险单》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者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该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四十七条第十九项规定：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的突发性事件，包括火灾和爆炸。《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中“恶意破坏扩展条款”规定：经双方同意，由于第三者恶意破坏行为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发生本附加条款下的损失后，被保险人应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利骏行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利骏行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争议的是该案保险标的（法拉利轿车）被砸是否属于意外事故。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知，利骏行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之间的《财产一切险保险单》除了约定保险标的、保险金额等外，还特别约定了保单附加险。投保人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投保时没有购买保险附加险中的“恶意破坏扩展条款”，但永安保险公司的《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中列明了“恶意破坏扩展条款”，该条款明确了由于第三者恶意破坏行为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该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案中，男子打砸法永安保险公司法拉利轿车的行为属于第三者恶意破坏行为，并不属于《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中规定的意外事故，利骏行公司以意外事故的理由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赔付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利骏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利骏行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401元，由利骏行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利骏行公司交付的加盖有该保险公司骑缝章的保险条款中，包括《财产一切险条款》以及部分《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交付的《财产保险附加条款》中并无“恶意破坏扩展条款”及其相关内容。利骏行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财产保险附加条款》虽然列明了“恶意破坏扩展条款”及其相关内容，但是并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法拉利轿车被砸是否属于意外事故以及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此是否应予赔付。虽然利骏行公司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财产一切险保险单》中约定了保单附加险，但是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利骏行公司交付的加盖有该保险公司骑缝章的保险条款中并无“恶意破坏扩展条款”及其相关内容，而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载有“恶意破坏扩展条款”的《财产保险附加条款》并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故本院认为“恶意破坏扩展条款”对利骏行公司不发生效力。因双方当事人在《财产一切险保险单》第五条约定了“在保险期间内，由于自然灾害或者意外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直接物质损坏或灭失，保险人按照该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以及第四十七条第十九项约定“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的突发性事件，包括火灾和爆炸。”本案中，涉案法拉利轿车被砸系不可预料的以及利骏行公司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的突发性事件，符合上述保险条款关于意外事故的定义，属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赔偿范围，应予赔付。二、关于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赔偿金额的认定。利骏行公司起诉主张投保车辆的受损金额为1555724元（其中车辆受损价格509201元，维修费用138520元，商品车折损费908003元），因该车辆受损后已维修并转售给案外人，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赔付的范围亦限于直接损失，该车辆的直接损失应为受损后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用，故永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向利骏行公司赔付车辆维修费138520元。综上，利骏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9497号民事判决；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利骏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赔付13852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1元，共计28202元，由上诉人长沙利骏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由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02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祥伟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