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林，男，1973年8月22日生，壮族，农民，小学文化，住丘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美珍，女，1943年1月11日生，壮族，农民，文盲，住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华，男，1973年6月1日生，系余美珍的儿子，特别授权。上诉人李树林因与被上诉人余美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4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李树林、被上诉人余美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华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树林上诉请求：1.撤销丘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2626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判决不公，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应予以改判。一审庭审已经查明：2019年4月27日，何仕华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帮他人建房，当日下午18时许，何仕华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次日不再随上诉人做活，也不在上诉人家吃晚饭，后自行离开上诉人的家，并独自到其他地方吃饭饮酒，醉酒后导致冠心病猝死。首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以上法律明文规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的规定，雇主只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延伸到雇佣活动结束后，且系何仕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之外自己饮酒多，醉酒死亡，和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法不依，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判决不公。恳请上级人民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改判。余美珍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被上诉人之子何仕华生前是跟上诉人李树林从事雇佣劳动的，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雇佣劳动过程中工作均是按雇主需要进行，雇主对雇工具有管理、安全保障等义务。作为李树林本人，对自己的雇工没有尽到雇主责任，导致雇工死亡，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以工作场地和雇工家庭的距离来推算，其本人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余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之子何仕华死亡而导致的各方面的损失（即1.丧葬费52038.5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45615元；3.死亡赔偿金21536元；4.运尸费600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63613.5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承包农村房屋建设，原告之子何仕华不定期为被告打工，被告按出工日计付劳务费给工人，并供工人午餐和晚餐，有时午餐也由房主家供给。2019年4月27日8时许（原告在诉状中称是26日，庭审中原告及证人均误认为是26日）何仕华来到被告承建房屋的双龙营镇文告村民委光穴老寨的工地上为被告做活，负责挑砂浆。中午在房主李进刚家吃饭时被告要求务工人员不准喝酒，但何仕华喝了白酒。吃过中午饭又继续做活到晚上六点多钟收工，收工后，工人都到被告家中准备吃晚饭时，何仕华向被告提出他不干了，要求被告将他之前做工的工钱结算给他，他要走了，被告回答何仕华说主人家没有付钱，现在没有钱给你。何仕华说等他们（指其同村的工人）回去时把工钱带给他。接着就收拾他的东西离开了，没有在被告家吃晚饭。被告没有理会他。第二天（4月28日）早上六时三十分左右，何仕华被人发现躺在光穴村新寨寨头的公路边，疑似已经死亡。村干部报警后，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确认何仕华已经死亡。公安机关指派有关人员对何仕华死亡原因及静脉血乙醇含量检验等鉴定，鉴定意见是饮酒后诱发冠心病猝死，乙醇含量为1.69mg/ml。公安机关未作刑事案件处理，原告提起本诉。原告共生育七个子女，其余六人均健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收工后被告对何仕华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如果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履行了该义务，被告未履行相应义务是否是何仕华死亡的成因，被告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基于被告与何仕华的雇佣关系，作为雇主的被告在雇员何仕华务工期间对何仕华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是务工期间雇员收工后都是统一在被告家就餐，雇主对雇员仍持续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故本案被告在收工后吃饭毕对何仕华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在何仕华中午喝过白酒且做完一天下午的活、到晚上六点多钟已经处于饥饿状态却不吃饭就要走的反常情况下，被告没有询问何仕华因何原因不吃饭就走，要到什么地方吃、天黑了一个人回家是否安全等，并有针对性的给予适当的劝阻及安全提醒，故被告对何仕华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三、何仕华是因饮酒诱发冠心病猝死，饮酒和冠心病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是发病时没有被发现并及时救治也是原因之一。经公安机关检验，何仕华死亡时的血液酒精含量为1.69mg/ml，已属偏重的醉酒状态，按常理被告应该觉察，在何仕华不吃饭、天渐黑，却要回去时，给予适当的约束照顾和劝阻，待其酒醒后再放行，何仕华发病时便会被及时发现并及时救治，可能不至于死亡。第四，由于被告对何仕华听之任之、漠不关心、不闻不问，不尽安全保障义务，在能够预见何仕华有可能出现意外后果的情况下，放任何仕华独自离去，其主观上有过失存在过错。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符合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虽没有存在强迫性劝酒的事实，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鉴于当天中午被告已要求务工人员不许喝酒，已尽到了雇主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何仕华因饮酒而产生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被告在何仕华收工后吃饭前要离去时应负的义务仅是劝阻、适当约束和安全提醒义务，对其生命健康并不负有完全的保障义务。综合上述各类因素，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1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丧葬费52038.5元、死亡赔偿金215360元符合有关规定，运尸费600元在合理范围，本院均予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9123元×5年÷7人=6,516元，精神抚慰金因何仕华的死因是其自身的病因诱发，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承担（52038.5元+215360元+600元+6516元）×10%=2745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李树林赔偿余美珍因何仕华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27,45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余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4元，减半收取计3377元，由李树林负担337元，由余美珍负担3040元。在二审过程中，经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余美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第二天（4月28日）早上六时三十分左右，何仕华被人发现躺在光穴村新寨寨头的公路边，疑似已经死亡。”错误，认为余美珍不清楚何仕华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余美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何仕华已经被拉到火化场了。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李树林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李树林是否应当对何仕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当中，何仕华与李树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树林作为雇主，在接受劳务的过程中负有保障雇员人身安全的责任，但其在何仕华提供劳务间隙饮酒时未进行有效劝阻，导致何仕华在归途中酒后诱发冠心病猝死，其对何仕华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树林主张何仕华自行离开后独自到其他地方饮酒醉酒导致死亡，但未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本院结合李树林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对何仕华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何仕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74514.50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李树林应赔偿余美珍因何仕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74514.50×10%≈27452.00元。综上所述，李树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754.00元，由李树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