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义平，女，1977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经济开发区宁波西路22号。法定代表人：周治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朗，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义平、上诉人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佶公司）因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义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昇佶公司以车价款228520元的三倍标准赔偿罗义平合计68556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昇佶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昇佶公司故意隐瞒召回信息应认定为欺诈，一审认定为重大误解导致判决逻辑前后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新车应当是未经使用、维修的车辆。诉争车辆经过维修，无论系基于何种原因的维修，均不符合消费者对新车的认知标准。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1月8日公布的17号指导案例即张莉诉北京合力华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裁判要点明确，汽车销售者承诺向消费者出售没有使用或维修过的新车，消费者购买发现系使用和维修过的汽车，销售者不能证明已履行告知义务且得到消费者认可的，构成欺诈，消费者可要求销售者赔偿损失。3.诉争新车购车合同买卖合约条款第一条关于风险责任的约定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规定即如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昇佶公司辩称，诉争车辆系召回车辆，维修系为消除安全隐患，系对消费者的保障，昇佶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欺诈事实，请求驳回罗义平的上诉请求。昇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罗义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诉争案由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而基于重大误解主张撤销合同的纠纷属于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范畴。本案纠纷在法律适用上虽存在竞合，但罗义平在起诉时已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且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均明确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本案应重点审查是否构成侵权。一审法院不应超出罗义平诉请直接以合同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二、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1.一审法院在认定昇佶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情况下，又以未告知罗义平召回信息为由构成重大误解，上述认定相互矛盾。是否构成重大误解应由罗义平明确提出并进行举证证明。2.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属于何种类型的重大误解，罗义平在签订合同前对合同当事人、合同性质及车辆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信息都已知悉，诉争车辆召回信息不属于前述信息范畴，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形。3.罗义平未证明其因“存在误解”受有重大损失，案涉汽车虽有召回经历但未影响车辆保值，其市场价值未因此降低。对于部分买家而言，基于车辆质保期延长等考虑，召回车辆保值率较未召回的反而更高。4.一审法院根据罗义平提供录音中“如果你告知我我就不会买了”的表述认定罗义平存在重大误解，依据不足。罗义平在一审提交过三份录音，均在其知悉诉争车辆为召回车辆后形成，但三份录音中罗义平均未提出退车要求。如罗义平确实无法接受诉争车辆，应在得知相关信息后第一时间提出退车或解除合同，但罗义平从未提出，直至起诉时才明确提出，故其心理上并非不接受召回车辆。三、昇佶公司不存在欺诈。从现行法律、法规规定及法律实践分析，昇佶公司不负有主动告知召回信息的义务，是否召回应是生产者责任而非销售者，故昇佶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恶意隐瞒的故意，不构成欺诈，故无需承担责任。昇佶公司实施召回行为体现诚信原则，系保障消费者安全的行为，对上述行为过于苛责有违公平原则。罗义平辩称，一、一审裁判说理前后矛盾且适用法律有误。1.昇佶公司未告知诉争车辆系缺陷召回产品，构成消费欺诈。2.汽车召回公告并非否定昇佶公司欺诈行为的理由。3.因召回车辆而维修产品缺陷的事实不能否定昇佶公司欺诈行为的存在。4.昇佶公司未按召回实施要求对诉争车辆进行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燃油清洁剂，将未消除缺陷的车辆交付罗义平构成欺诈。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召回要求实施步骤中并未特指诉争车辆；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是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召回要求实施步骤中技术质量规定；车辆首保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是首保应该做的项目，与召回维修无关。二、昇佶公司不履行告知义务，受委托义务而隐瞒事实。1.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公告及相关资料信息已明确特约销售服务店有告知义务。二审中罗义平也提交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客服电话录音予以证明。2.如昇佶公司认为召回不影响车辆保值且车辆质保期延长致保值率反而更高，则昇佶公司应将召回信息作为营销信息而非刻意隐瞒。3.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召回声明提出，将委托特约销售服务店与车主签署《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保修期服务凭证》，昇佶公司称未签订此服务凭证，只要属于召回范围即可享受发动机终身维修，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客服确认上述属于事实，但需签署《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保修期服务凭证》，昇佶公司未与罗义平签订上述服务凭证达到隐瞒诉争车辆系召回缺陷车辆的目的。4.《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保修期服务凭证》内容二载明，车主用车期间，如因机油液面增高到一定程度出现发动机故障指示灯点亮后导致发动机曲轴损坏、机油泵损坏、活塞缸套损坏、凸轮轴损坏等故障，东风本田将免费为车主车辆更换发动机总成。上述内容显示，诉争车辆存在重大安全和质量隐患。昇佶公司故意隐瞒行为违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等规定。罗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罗义平、昇佶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新车购车合同；2.判决昇佶公司向罗义平退还购车款228520元；3.判决昇佶公司向罗义平赔偿车辆购置税20400元；4.判决昇佶公司按照车价款228520元的三倍标准赔偿罗义平损失合计6855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案涉车辆的购买经过、使用情况。2019年1月2日，罗义平与昇佶公司签订新车购车合同1份，约定罗义平向昇佶公司购买东风本田牌新车一辆，车名2678UR-V，型号15VTI国5CVT，颜色白，车价228520元、购置税20500元、其他费用2980元、预估保险7500元，预估总价为259500元，定金9500元，该新车购车合同背面格式打印版的买卖合约条款载明“…第一条：风险责任兹买卖双方均已对定购车辆的外观和主要配备确认无疑，并同意按上述条件由买方购进卖方出售之新车，新车交付后，除与新车交付单列明的条件不符之原因外，凡新车质量保修与维修事宜均由买方与新车生产厂商或特约维修厂联络交涉，与卖方无涉，但卖方负有协助联络生产厂商之责任…第二条…5.如卖方在约定期限内不能提供与合约（配置、技术规格）相一致的车辆，买方有权解除合同，且卖方必须返回所缴付之款项…8.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执，如协商不成，买卖双方选择在卖方注册地法院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罗义平、昇佶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陈述案涉车辆在销售前系在昇佶公司展厅内的现车。2019年1月2日，昇佶公司向罗义平开具发票号码为00370140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1张，载明：车辆类型多用途乘用车，厂牌型号本田牌/HONDADHW6483T4CSE，产地湖北武汉，合格证号WAC395002474531，发动机号码1015782，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VHTG4839J5015771，不含税价197000元，增值税税额31520元，价税合计228520元。2019年1月3日，案涉本田牌小型普通客车（颜色白、车辆型号DHW6483T4CSE、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VHTG4839J5015771、发动机号码1015782、制造厂名称东风本田公司、车辆出厂日期2018年5月7日、240TURBO型号豪华版）登记至罗义平名下，车牌号为苏Ｅ×××××。同日，罗义平缴纳车辆购置税20400元。2019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至现场勘查，经罗义平、昇佶公司双方确认，案涉车辆现在罗义平家中，车辆里程仪显示案涉车辆已被使用8653公里，案涉车辆的右后门、后保险杠、左后视镜分别有擦痕，其余没有损坏情况。罗义平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可在总价款中扣除1800元作为车辆擦痕的维修费用并同意在返还的购车款中直接扣除。二、关于案涉东风本田牌车辆的召回经过、维修情况。2018年8月3日，东风本田公司对经营者/车主作出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载明“依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和《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本田公司决定对本通知中所涉及的缺陷汽车产品实施召回，以消除安全隐患。注：生产者应当将报国务院产品质量监督部门备案的召回计划同时通报经营者；在30个工作日内以挂号信等有效方式，告知车主汽车产品存在的缺陷、避免损害发生的应急处置方法和生产者消除缺陷的措施等事项。1.召回车辆信息…优威（UR-V）240TURBO两驱豪华版年款2017、2018召回数量：9426生产日期起：2016-10-10止：2018-07-16起：LVHTG4833H5000015止：LVHTG4839J5018881…2.缺陷描述2.1缺陷产生原因由于设计原因，车辆持续在低温环境下短距离行驶时，发动机机油液面会增高，机油液面增高到一定程度时可能出现发动机故障指示灯点亮，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持续运行车辆可能造成发动机损坏，存在安全隐患…3.召回措施的具体内容3.1为消除缺陷而采取的具体措施缺陷消除方式：更换，软件升级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将为召回范围内的车辆免费更换空调控制单元及散热器下水管总成，升级FI-ECU软件及TCU软件，抑制机油液面增高，消除安全隐患。召回实施时将为对象范围内车辆免费更换发动机机油及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案涉东风本田牌汽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HTG4839J5015771）在该召回通知书范围内。2018年8月9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发布关于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召回部分优威（UR-V）系列汽车的国内汽车召回新闻，载明“日前，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根据《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和《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的要求，向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备案了召回计划，将自2018年8月20日起，召回部分2017-2018年款优威（UR-V）系列汽车，共计69090辆，具体如下：（一）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期间生产的2017-2018年款优威240TURBO及370TURBO汽车，共计68550辆；（二）2016年10月10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生产的2017-2018年款优威240TURBO汽车，共计18907辆。上述范围（一）内部分车辆由于零件的设计原因，制动总泵内的副密封圈可能产生膨胀变形，在低速缓慢踩踏制动踏板时，可能出现制动液在制动总泵内缸体间泄漏，导致慢踩制动踏板时偏软，极端条件下可能导致制动距离变长，存在安全隐患。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本田公司）将为召回范围内的车辆免费更换制动总泵总成，同时免费更换制动液，以消除安全隐患。上述范围（二）内部分车辆由于设计原因，车辆持续在低温环境下短距离行驶时，发动机机油液面会增高，机油液面增高到一定程度时可能出现发动机故障指示灯点亮，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持续运行车辆可能造成发动机损坏，存在安全隐患。东风本田公司将为召回范围内的车辆免费更换空调控制单元及散热器下水管总成，升级FI-ECU软件及TCU软件，抑制机油液面增高，消除安全隐患。召回实施时将为对象范围内车辆免费更换发动机机油及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东风本田公司将通过挂号信等方式向召回范围内车辆的车主寄送《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特约销售服务店将以短信、电话等方式通知相关车主…”。2018年8月9日，东风本田公司作出的声明，载明“…召回项目（一）…自2018年8月20日起召回2016年10月10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生产的2017-2018年款优威240TURBO汽车，共计18907辆。为了车主朋友能安心用车，东风honda将对召回对象范围内车辆发动机主要零部件提供终身包修服务。在召回实施时，东风honda将委托东风本田汽车特约销售服务店与车主签署《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包修期服务凭证》。一、主要零部件清单：曲轴、主轴承、连杆、连杆轴承、活塞、活塞环、活塞销、气缸盖、凸轮轴、气门、气缸体二、车主用车期间，如因机油液面增高到一定程度出现发动机故障指示灯点亮后导致发动机曲轴损坏、机油泵损坏、活塞缸套损坏、凸轮轴损坏等故障，东风honda将免费为车主车辆更换发动机总成…召回项目（二）…自2018年8月20日起召回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6月24日期间生产的2017-2018年款优威240TURBO及370TURBO汽车，共计68550辆…对于已实施召回的车辆，东风honda将赠送500元精品代金券和免费保养一次…”。2018年12月10日，昇佶公司对案涉汽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LVHTG4839J5015771）实施召回有关的维修，已维修项目包括：更换制动总泵、制动液DOT30.5L、ECUTCU升级、空调控制单元、散热器下水管总成、怠速学习、CKP模式学习、防冻液1L日石、防冻液4L日石。为证明案涉车辆系召回车辆且昇佶公司在出售时未告知其召回的情况，罗义平向一审法院提供2019年3月31日罗义平方人员与昇佶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载明“…工作人员：是在车辆召回范围之内…我们可能店里没有确实没有讲到…客户：你当时没有如实告知我，如果你告知我我就不会买了…”，证明昇佶公司在销售车辆时未告知罗义平车辆召回及维修的情况，昇佶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可罗义平所购车辆有召回记录并认可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将召回情况告知罗义平。以上事实，由罗义平提供的新车购车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行驶证、购置税税收缴款书、召回新闻、声明、维修委托书、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昇佶公司提供的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等证据，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罗义平、昇佶公司当庭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一审审理过程中，罗义平、昇佶公司均确认昇佶公司向罗义平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告知案涉车辆存在被东风本田公司召回的信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昇佶公司在销售车辆的过程中未告知罗义平召回信息是否构成欺诈？二、罗义平、昇佶公司签订的新车购车合同的效力？是否适用三倍赔偿的惩罚性条款？昇佶公司是否应给付罗义平案涉购车款、车辆购置税？针对争议焦点一：罗义平认为，昇佶公司在销售车辆的过程中未告知其召回信息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车辆因安全问题被召回是非常重要的商品信息，罗义平在车辆首保时才得知有维修记录，在进一步询问后才得知其购买的车辆系召回车辆，剥夺了罗义平对车辆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同时昇佶公司未履行东风本田公司要求其与车主签署《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包修期服务凭证》的义务、未按照召回要求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未消除安全隐患，故应认定为欺诈并按照购车款的三倍标准赔偿罗义平。昇佶公司认为，罗义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昇佶公司交付的车辆系经生产检验合格的车辆，召回系提升车辆安全性能的行为，不影响对该车辆系全新车辆的认定。现行法律法规、合同均未规定昇佶公司负有主动告知召回的义务，召回信息已按规定公示，故昇佶公司未侵害罗义平的知情权。车辆买卖系大宗交易项目，不可随意退、换货，罗义平更应尽谨慎义务，如其确实排斥召回车辆，在购车时则应明确提出。汽车召回问题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司已按照要求记录于该车的全球联网系统，罗义平以未告知为由要求承担欺诈的责任显然不合理。只要属于召回范围即可享受发动机终身包修，在购买时已被召回的，仍享受发动机终身包修服务，不以是否签订发动机延长包修期服务凭证为要求，承诺延长包修服务的是东风本田公司，而非昇佶公司。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的目的是基于部分客户因机油增多在更换机油后未进行定期保养的前提下进行，该操作实际为车辆保养项目中所涵盖的部分，案涉车辆在交付时尚未售出未实际使用，故不需要进行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罗义平在进行首保时，昇佶公司已按要求为其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一审法院认为，欺诈是指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综合罗义平、昇佶公司举证质证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所作调查，分析如下：（1）关于召回缺陷汽车的定义。《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规定，缺陷是指由于设计、制造、标识等原因导致的在同一批次、型号或者类别的汽车产品中普遍存在的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情形或者其他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召回是指汽车产品生产者对其已售出的汽车产品采取措施消除缺陷的活动；（2）关于案涉车辆的召回及维修经过。东风本田公司于2018年8月3日召回案涉车辆并要求按照召回通知书的要求实施召回步骤，昇佶公司在交付案涉车辆前已于2018年12月10日按照东风本田公司要求对案涉车辆进行维修。罗义平的购车行为发生在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向社会发布召回公告之后；（3）关于案涉车辆的购买经过。案涉车辆在销售前系在昇佶公司展厅内的现车，召回后的维修亦由昇佶公司进行，昇佶公司理应知晓案涉车辆的全部信息；（4）罗义平在2019年3月31日录音中陈述其在不了解召回信息的情况下购买案涉车辆，且陈述“如果你告知我我就不会买了”，可见，对于消费者而言，召回信息是车辆信息中的重大信息。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昇佶公司在销售车辆的过程中未告知罗义平召回信息的情形不存在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不属于欺诈行为。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而造成了较大损失。昇佶公司作为汽车经营的专业销售者，有义务及时掌握召回信息并及时告知消费者，在车辆出售之前应当将案涉车辆的信息全面、如实地告知罗义平，保障罗义平的知情权、选择权，故昇佶公司在未将召回信息披露给罗义平的情况下使得罗义平作出购买案涉车辆的行为，应属于重大误解。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罗义平系在对案涉车辆存在重大误解的基础上与昇佶公司达成新车购车合同，故罗义平诉请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新车购车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罗义平、昇佶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确认案涉车辆的维修费用为1800元，罗义平同意在购车款中直接扣除，故一审法院确认昇佶公司应返还罗义平购车款226720元。同时，在确定昇佶公司向罗义平返还购车款的同时，罗义平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昇佶公司，罗义平应配合昇佶公司办理案涉车辆的变更登记手续，罗义平愿意承担车辆过户费用，属于其对自身权益的处置，一审法院亦无异议。另罗义平主张的购置税20400元，属于其合理损失，昇佶公司应当给付罗义平。关于罗义平主张的按照车价款228520元的三倍标准赔偿罗义平损失合计685560元，因昇佶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故罗义平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罗义平与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新车购车合同。二、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罗义平购车款226720元、车辆购置税20400元，合计247120元。三、罗义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退还案涉车辆（颜色白、车辆型号DHW6483T4CSE、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LVHTG4839J5015771、发动机号码1015782、制造厂名称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车辆出厂日期2018-05-07），同时协助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办理该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罗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二项履行方式：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直接汇至罗义平账户（户名：罗义平，开户银行：中国民生银行上海汽车城支行，账号：62×××87）。案件受理费13145元（该款罗义平已预交），由罗义平负担9669元、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476元（罗义平负担的案件受理费9669元一审法院不予退回，其余案件受理费3476元一审法院于判决生效之日后退回，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3476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后10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罗义平向本院提交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一份，证明罗义平拨打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本田）400888××××2电话，东风本田客服告知罗义平，东风本田卖车时均需告知消费者车辆召回信息。昇佶公司书面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罗义平未提交通话记录，无法证明其已拨打电话，且该证据应在一审中提交；即便录音真实，形成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并非罗义平购车时间，与昇佶公司一审中咨询东风本田客服得到答复即“以各地经销商要求为准，东风本田公司没有特别要求”不符；客服人员系东风本田委托第三方，不能代表东风本田，也不能证明东风本田与昇佶公司之间的约定及东风本田对昇佶公司在销售车辆时的要求；双方诉争“欺诈”或“重大误解”系基于法定情形产生，录音与争议焦点无关。二审调查后，昇佶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1.东风本田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及相关文件，证明东风本田委托昇佶公司对相关汽车进行召回处理，并提供了实施具体召回措施的指导文件。昇佶公司按照文件要求完成了召回处理。2.太仓市汽车流通行业商会发布的《关于对缺陷汽车产品实施召回管理的调查报告》，证明根据行业通行惯例，对于已出厂但需实施召回的汽车，基本是由生产商委托各地经销商进行召回处理，而非直接到汽车生产商处进行召回处理；关于召回的告知义务，行业中没有强制要求销售者在出售时必须告知消费者车辆的召回情况。本院将上述材料邮寄罗义平。罗义平书面质证认为，1.对东风本田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及相关文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1）东风本田服务信息发行版本WDHSN2018008-00内容明确了“对象车范围”、“召回作业流程”，但昇佶公司对案涉车辆未按召回作业流程更换机油、机油滤清器、放油口垫、添加汽油发动机清洁剂，故诉争车辆未消除缺陷，上述作业流程在2018年8月3日的《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1.0版）》中亦有体现。另，东风本田服务信息发行版本WDHSN2018008-00内容特别说明，车辆升级完成后一定要用油漆笔将后排左侧门锁扣下端的紧固螺丝头部涂白，以表明车辆已经实施过升级措施，但诉争车辆未在该部位涂白，故未进行升级措施，属于不合格车辆，不得销售或交付使用。罗义平为此提交了车辆后排左侧门锁扣下端的紧固螺丝头部的照片，显示未涂白。（2）昇佶公司销售时故意隐瞒未告知《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1.0版）》，且该通知书中明确缺陷产生原因及可能导致碰撞事故等危害生命安全的后果，昇佶公司均未告知构成欺诈。（3）《部分2017-2018款UR-V（240TURBO）机油液面增高召回Q&A》备注东风本田服务信息发行版本WDHSN2018008-00内容对“对象车范围”已有说明解释，并未特指已售或在售车。上述问答虽与本案有关，但避重就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昇佶公司主张与车主签订《东风本田汽车发动机延长保修服务凭证》仅针对已售车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述延长保修服务属于昇佶公司应当主动告知的义务范畴，否则消费者无从知晓享受保修服务。2.太仓市汽车流通行业商会发布的《关于对缺陷汽车产品实施召回管理的调查报告》形成于2020年4月30日，罗义平于2019年1月2日购车，罗义平对上述调查报告的来源及内容均不予认可。昇佶公司对罗义平提交车辆后排左侧门锁扣下端的紧固螺丝头部的照片书面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东风本田系统的汽车召回记录及相关文件证明，昇佶公司已按约定完成召回升级并按东风本田服务信息要求上传了相关记录，东风本田在系统中已经审核通过完成，车辆后排左侧门锁扣下端的紧固螺丝头部是否涂白与是否完成软件升级无必然联系。二审中，罗义平陈述，昇佶公司的欺诈行为体现在以下方面：1.未告知车辆维修情况；2.未签署发动机延长维修凭证；3.未告知车辆召回情况，影响罗义平购买意愿。二审另查明，东风本田2018年8月3日出具的《缺陷汽车产品召回通知书（1.0版）》载明：“……3.召回措施的具体内容3.1为消除缺陷而采取的具体措施缺陷消除方式：更换，软件升级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将为召回范围内的车辆免费更换空调控制单元及散热器下水管总成，升级FI-ECU软件及TCU软件，抑制机油液面增高，消除安全隐患。召回实施时将为对象范围内车辆免费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昇佶公司主张“召回实施时将为对象范围内车辆免费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系针对已售车的召回维修流程，新车无需实施上述流程。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罗义平向昇佶公司购买东风本田牌新车一辆，诉争车辆在昇佶公司出售给罗义平前由昇佶公司实施了召回有关维修，罗义平认为昇佶公司未告知诉争车辆系召回车辆及召回维修信息等构成欺诈，据此要求撤销新车购车合同并作三倍赔偿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在于，昇佶公司在诉争车辆买卖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对此本院认为，诉争车辆召回信息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网站已予发布，属于公开信息。昇佶公司在东风本田发布召回信息后、诉争车辆出售前根据召回通知对诉争车辆实施了召回有关的维修，上述召回维修系为消除安全隐患而进行，与车辆因外力受损维修不同，罗义平认为昇佶公司未告知其诉争车辆系召回车辆及召回有关维修信息构成欺诈，合同及法律依据不足。关于诉争车辆召回维修情况，相关维修由维修清单予以佐证，罗义平依据车辆后排左侧门锁扣下端的紧固螺丝头部未涂白推定诉争车辆未经召回维修，依据不足；罗义平依据昇佶公司实施召回维修时未更换发动机机油、机油滤清器并添加发动机燃油清洁剂主张诉争车辆在出售前仍存在缺陷，与东风本田发布信息显示的缺陷范围不符。关于诉争车辆发动机延长维修事项，系东风本田针对诉争车辆在内的召回车辆发动机的维修延长承诺，并未因昇佶公司未与罗义平签署发动机延长维修凭证而导致罗义平未能享受该维修延长服务，故罗义平据此认为昇佶公司构成欺诈的观点，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昇佶公司在诉争车辆买卖过程中未构成欺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二在于，罗义平在诉争车辆买卖过程中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昇佶公司在对诉争车辆实施召回有关维修后将诉争车辆出售于罗义平，昇佶公司作为销售者，负有将上述召回及召回维修信息主动、如实、全面告知消费者的义务，消费者据此可以选择是否签订购车合同，昇佶公司未告知上述信息虽不符合欺诈的法定构成要件，但足以导致消费者在对诉争车辆全面信息存在重大误解情况下与昇佶公司签订购车合同，故一审认定罗义平在诉争车辆买卖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并无不当。罗义平一审诉请中包含撤销新车购车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基于重大误解进行撤销，虽与罗义平主张撤销的事由不同，但实质上并未超出诉请范围，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罗义平、昇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3元，由上诉人罗义平负担10656元，由上诉人太仓昇佶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军芳审判员  曾雪蓉审判员  沈维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倩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