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程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海虹路333弄88号。法定代表人：MonicaGabrielaGabireGarcia，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震宇，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茜菲，北京市世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西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邦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竹君，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林武威，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洪程汽车零部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天成自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浙民申38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洪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震宇、顾茜菲，被申请人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竹君、林武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程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天成公司赔偿洪程公司损失1861001.9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遗漏了双方于10月、11月的两份己生效订单这一事实，导致了洪程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未得到支持。天成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洪程公司发送了2017年10月、11月订单，其中，10月订单共订购各类产品36000件，11月订单共订购各类产品28800件，洪程公司根据该订单的内容进行生产和备货。天成公司的提货数量明显低于订单采购数量，已经构成违约，造成了洪程公司的库存积压，积压库存金额达607011.99元；同时，为履行该两份订单而备货的原材料也因无法继续履行订单而报废，原材料金额共计985391.74元。2.一、二审法院错误认定了案涉双方已就2017年9月之前未交付订单清零事宜达成一致。双方2017年9月26日邮件往来中，均无任何洪程公司同意将9月前未发订单清零的表述。仅仅是天成公司单方面地在邮件附件excel表格中新增一列所谓的“9月前未交订单为0”，洪程公司在后续的邮件(2017年12月4日)中也明确表示了不能接受。3.洪程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损失的证据，一、二审法院在天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未采纳洪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案涉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合同目的、双方权利义务均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本案的合同标的物是用于天成公司汽车座椅生产的零件，具有特定物的特点。合同签订后，天成公司又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洪程公司发送了产品的图纸及详细参数、规格、制作材料等具体要求。因此，洪程公司系根据天成公司提供的图纸和包括产品规格、生产原材料等在内的具体要求，生产并交付特定的产品。天成公司再审辩称，一、一、二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事实认定基本正确。1.一、二审判决并未遗漏10月、11月PDF订单，事实上10月、11月PDF订单只具有参考性，双方实际履行的依据是EXCEL滚动计划订单，PDF订单本质上是天成公司提供给洪程公司作参考，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基于该事实，天成公司于2017年9月作出9月之前订单清零的决定。9月之前订单清零后，天成公司依旧发出10月、11月份订单，仅系作为双方备货的参考，并未得到执行。同时，天成公司启动符合洪程公司实际供货能力的EXCEL采购模式。洪程公司实际也是根据EXCEL订单备货，此节可从天成公司与洪程公司后续邮件中可以证明。2.2017年9月30日之前的订单已经清零。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双方并未按照PDF订单要求执行，因洪程公司的实际供应能力远不能满足PDF订单的要求，故合同实际的履行情况为洪程公司交付多少，天成公司收多少，洪程公司每次收到新的订单，以前订单无法及时交付部分不用再备货。基于以上事实，9月26日天成公司向洪程公司发送邮件，邮件中明确“9月前未交付订单为0”，洪程公司当天在邮件的附件中回复“9月最后一周计划数量为0”其并未对于9月以前未交付订单为0提出异议，故双方对于该节事实是达成一致的。3.洪程公司主张的原材料及生产线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从洪程公司履约情况看，截止11月下旬，洪程公司无法按照约定数量交付，其在11月20日的邮件内容明确表示无法满足天成公司的发货计划。而且，洪程公司在12月1日发货的外包装中，显示该批货物的生产日期为11月份，此亦可以表明洪程公司不存在任何库存。此外，洪程公司一审提供的照片显示其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8年3月。由于天成公司在2017年12月后就未再向洪程公司采购，而洪程公司至2018年3月还在安排生产，可见洪程公司即使有库存，也非天成公司的原因。二、对于法律适用。天成公司作为采购方，因为洪程公司设计的图纸满足天成公司的要求，所以天成公司就采购这款线速产品。从汽车行业产业链和供应链，洪程公司是天成公司的供应商，在供应链上双方之间的供应关系都是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这种买卖关系的认定符合天成公司和洪程公司的市场定位。洪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天成公司支付洪程公司实际损失1861001.93元（其中包括已完成成品607011.99元及原材料和生产线1253992.9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4日，案涉双方签订《外协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天成公司向洪程公司采购外协产品，编号030199000579，单价17元。实际数量以订单为准。同时约定，为保障及时足量供货，洪程公司须建立安全库存。洪程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每月传递到洪程公司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计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对天成公司无约束力。并约定洪程公司到货时间要依据本合同而发生的每个“采购订单”上所要求的交货时间。如天成公司因本单位的原因对供货时间做相应调整时，将在一定的时间内告知洪程公司。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于2017年2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各型号线束的单价，并约定实际买卖产品数量以订单为准。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又于同年9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料号变更后各型号材料价格，并约定实际买卖产品数量以订单为准，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此外，双方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两份2017年年度合同，约定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7月20日拆分前各型号原料的单价，以及2017年7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拆分后原料价格与2017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的价格一致。同时约定每次按本合同确认的“采购订单”均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天成公司订货时，一般应以传真或直接交付等方式提前5天向洪程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天成公司为适应市场需求变化而需对当月采购订单的要货品种、数量、交货日期进行调整时，洪程公司必须在满足天成公司质量要求的前提下按调整后的采购订单要求准时交付。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天成公司发PDF版本订单给洪程公司，洪程公司据此采购原材料准备，同时洪程公司根据天成公司的exceI提货计划安排生产计划。PDP版本的订单是固定订单，有交货日期和需求数量，excel计划每周更新。在2017年3月23日至同年9月30日，天成公司共向洪程公司下单213324个线束，洪程公司陆续向天成公司供货。2017年9月26日11时22分，天成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洪程公司发送10月份周交付计划（邮件主题为上海洪程9月交货计划20170926),在邮件附件中列出“9月前未交订单为0”以及“10月总计划”和10月各周计划交付数量。洪程公司于当天下午15时56分回复邮件，写明“今天我司已经安排了一票出货，出货的数量将在10月需求中扣除。每次完成出货后，我将更新下最新的进度给您，如我们电话沟通，请每周四更新下，下周最新的出货需求。此外，下面所附的表格在原来天成公司制作表格的基础上，删除了“标准包装”、“用量”这两列之后，增加了一列“9月最后一周计划交付数量为0”以及9月24日至9月30日期间已交付数和未交付数，并将9月最后一周实际已交数量在10月交货数量当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判决驳回洪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50元，由洪程公司负担。洪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洪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所有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洪程公司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对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的分析，并结合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外协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内容，本案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的邮件往来看，天成公司在11时22分的电子邮件附件中列出“9月前未交订单为0”以及“10月总计划”和10月各周计划交付数量。洪程公司于当天下午15时56分回复的邮件中写明“今天我司已经安排了一票出货，出货的数量将在10月需求中扣除，并对对方所制表格的基础上进行了部分删改，但保留了“9月前未交订单为0”的内容，在后续的三个月供货中也一直未提出意见。可见双方对于9月份之前未交付的订单清零达成一致意见。另根据双方签订的《外协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为保证及时足量供货，乙方须建立安全库存。乙方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甲方每月传递到乙方的月预订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计计划可根据甲方实际需要变动，对甲方无约束力。”因此上诉人洪程公司要求赔偿已完成成品损失和原材料、生产线损失依据不足，且其提供的证据又无法确认真实性。故洪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作出（2019）浙10民终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0元，由洪程公司负担。再审期间，洪程公司、天成公司均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洪程公司向本院提交天成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发送给洪程公司的邮件及其附件图纸，拟证明本案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天成公司经质证对于该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洪程公司于同年2月27日发送给天成公司的邮件内容，案涉产品图纸系洪程公司先发送给天成公司，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天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2017年全部PO订单到货准时率统计，拟证明双方未严格执行PDF订单。2.10月、11月PDF订单履行时间情况表，拟证明前述PDF订单未执行。3.EXCEL滚动计划与洪程公司交付情况对比表，拟证明洪程公司实际以EXCEL第一周具有约束力的采购数量进行交付。4.洪程公司送货的外包装标示，拟证明洪程公司主张的库存真实性存疑。洪程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系天成公司自行统计的表格，是天成公司陈述，对于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审查认为，天成公司对于洪程公司提交的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可予认定。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系其自行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予认定，但洪程公司是否存在库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再审庭审中明确，2017年9月30日之前洪程公司通过PDF表格下发订货的要求，但具体的发货另行通过电话或者传真的方式明确，9月30日之后以EXCEL滚动计划替换了电话和传真下达具体的提货数量及时间。本院认为：根据洪程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以及天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案涉合同的性质。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洪程公司认为天成公司未按2017年9月前天成公司发送的PDF订单数量以及9月30日由天成公司员工徐红芳发送的10、11月PDF订单要求提取案涉标的物，由此给洪程公司造成损失，其有权主张赔偿。对此，案涉《外协产品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有效。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洪程公司的安全库存量可根据天成公司传递到洪程公司的月预定计划进行预测，提前进行供货准备。预定计划可根据天成公司实际需要变动，对天成公司无约束力。再审庭审中，洪程公司、天成公司均确认双方的交易模式为2017年9月30日之前洪程公司通过PDF表格下发订货的要求，但具体的发货另行通过电话或者传真的方式明确，9月30日之后以EXCEL滚动计划替换了电话和传真下达具体的提货数量及时间。因此，PDF订单作为天成公司发送给洪程公司的预定计划，对于天成公司无约束力，具体标的物的数量尚需由天成公司通过电话、传真及EXCEL表格下达。洪程公司根据天成公司下达的PDF订单要求天成公司履行提货义务，无合同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至于双方2017年9月前订单是否清零的问题。洪程公司系根据PDF订单数量减去天成公司实际提货量计算而得天成公司应提货的数量，但一方面如前所述，PDF订单本身对于天成公司无约束力，而且，根据双方于2017年9月26日的邮件往来，可以得出洪程公司对于案涉双方就9月前未交订单为零未持异议。故洪程公司关于天成公司未依据2017年9月前PDF订单数量提取货物构成违约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据此，应当认为天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洪程公司以天成公司未按约提货，造成其库存及原材料等损失的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案涉合同已经按约履行完毕，本案合同为买卖合同抑或承揽合同对于本案的处理无实质影响，故对案涉合同的性质不予评述。综上，洪程公司主张天成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提取货物，构成违约，天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再审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0民终37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健芳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