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正兵，男，1968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心俊，上海市劉和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世玲，女，1965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维，女，198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进，海安市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在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孙井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井华，男，1975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所地海安市。 上诉人田正兵因与被上诉人谢世玲、陈维维、孙井华、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安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正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调查笔录及商业保险问题未能查清事实；2.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谢世玲投保新农保虽未满15年，但未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认定谢世玲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方法及标准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认缴出资应当加速到期”，无法律依据；4.一审判接认定田正兵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判决错误；5.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田正兵、孙井华作为共同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 被上诉人谢世玲、陈维维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秀安公司、孙井华对田正兵的上诉不持异议。 谢世玲、陈维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秀安公司向支付陈桂元的抢救费95,854.24元、丧葬费36,34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调整后）、向谢世玲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576,000元；田正兵、孙井华对秀安公司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上午，谢世玲、陈维维亲属陈桂元在文凤公司工地施工过程中不慎跌伤。陈桂元伤后被送往海安市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脑外伤，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额颞叶脑挫伤，双侧小脑半球脑挫伤，右额叶、枕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右颞枕骨骨折伴颅内少许积气、右颞枕部血肿，肝功能不全，陈旧性肋骨骨折等。陈桂元在海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后昏迷不醒，总体病情危重，随时有心跳骤停可能危及生活，预后差；因亲属对陈桂元治疗失去信心，陈桂元于2018年7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肢体功能锻炼，鼻饲营养等。次日，陈桂元去世。 因陈桂元治疗，谢世玲、陈维维共花费医疗费用95,854.24元。 2018年8月22日，陈桂元所受伤害经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18年9月13日，谢世玲、陈维维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仲裁委于当日决定不予受理。 2018年11月6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秀安公司提起的行政诉讼，秀安公司主张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错误，请求法院撤销陈桂元的工伤认定。2019年4月25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91行初553号行政判决，驳回秀安公司的诉讼请求。秀安公司不服一审行政判决，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9月24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6行终37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秀安公司于2018年1月30日成立，公司核定的经营范围为建设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等。秀安公司设立股东为孙井华、田正兵，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股东认缴股本及缴纳期限等登记事项秀安公司未公示。按照秀安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内2018年1月30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记载，孙井华出资600万元、田正兵出资4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诉讼中，秀安公司于2019年7月8日将原公司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田正兵退出不再担任公司股东，公司股东只剩下孙井华一人；公司性质变更前，田正兵未缴纳出资；公司变更后，田正兵的认缴出资由孙井华缴纳，缴纳期限仍然未作变更。 另查，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事发时本地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72,648元。 事故发生后，孙井华在接受公安机关、安监机关以及代理律师询问时均称秀安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既无资产也无经营场所，公司业务由其想办法由别人代开发票。审理中，孙井华重复认可上述事实。 事故发生后，经协调，孙井华给付22,000元，花世林及文凤公司各给付10,000元。2018年7月12日，孙井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12,000元。对于该笔12,000元，谢世玲、陈维维主张系陈桂元生前60天的工资，折合每天200元；孙井华承认系陈桂元生前结欠的工资，但否认系60天、每天200元的工资。对于该12,000元系陈桂元60天的劳动报酬，谢世玲、陈维维未能举证。 谢世玲提供病历，证明其曾因患宫颈癌手术。同时谢世玲提供海安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谢世玲自2009年1月起投保了新型农保（所投险种针对对象为城镇失地农民）,至目前为止仍在缴纳过程中。 审理中，谢世玲、陈维维陈述陈桂元的医疗费因其曾投保商业保险（非本省内商业保险公司），医疗费票据已经交给了保险公司用于理赔。经法院向海安市社保、医保部门核实，面额为95,854.24元的医疗费票据并未在本市医保部门报销。 另查，陈桂元生于1963年9月7日，生前居民身份证号码为。 一审法院认为，陈桂元生前所受伤害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为工伤，作为用人单位的秀安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工伤主体责任。 就谢世玲、陈维维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其中医疗费（95,854.2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谢世玲、陈维维主张的丧葬费36,342元,低于事发时统筹地区职工年度收入标准78,648元折算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有关陈桂元生前投保商业保险并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理赔医疗费，不影响谢世玲、陈维维就医疗费对秀安公司享有工伤待遇之债权。谢世玲虽然投保了新型农保，但其由于连续缴费未满足15年且仍在缴纳过程中,按照规定尚未开始享受退休待遇；加之谢世玲患病，在陈桂元死亡时谢世玲应当享受部分救助费用(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谢世玲主张的抚恤金标准6000元/月，不高于陈桂元死亡时本地区南通市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但谢世玲主张一次性给付20年，没有法律依据。按照当事人主义程序原则，谢世玲主张供养亲属抚恤金期限为20年；法院认定自陈桂元死亡次月起（2018年8月起），谢世玲按照6000元/月的40%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月（2019年11月）为38,400元（6000元/月×16月×40%）；2019年12月起至2038年7月止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按照前述标准计算，秀安公司每年年底给付一次;如谢世玲在此期间身故则秀安公司停止支付。 田正兵、孙井华承诺出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秀安公司既无资产、资产也与二人个人财产难以区分，构成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混同。在田正兵退出之前，公司实际上处于没有资产的状态，二人认缴出资应当认定加速到期，不再受2036年认缴的约束。更何况，秀安公司在本起事故发生后公司并无资产，即使有资产也与股东资产难以区分。故田正兵、孙井华应当在其出资范围内就秀安公司对谢世玲、陈维维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本案谢世玲、陈维维对秀安公司的债权均不超出任何一人的出资，故区分二人以出资为限对承担民事责任没有实际意义。孙井华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给付的22,000元，应在谢世玲、陈维维主张的总损失中予以扣减。 田正兵退出秀安公司之后，秀安公司实际上成为秀安公司的一人股东，基于前述原因，作为秀安公司的一人股东的孙井华，更没有理由推脱向谢世玲、陈维维承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秀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谢世玲、陈维维有关陈桂元的医疗费、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95,216.24元；二、秀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谢世玲2018年8月至2019年11月供养亲属抚恤金38,400元；三、自2019年12月起至2038年7月止，秀安公司按照2400元/月（6000元/月×40%）向谢世玲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于每年度年底给付一次；如在前述期间谢世玲身故，则自谢世玲身故次月停止支付；四、孙井华、田正兵就秀安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谢世玲、陈维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田正兵提供秀安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准予变更通知书、变更登记网页复印件、营业执照，证明秀安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股权转让，变更后股东为孙井华一人，工商变更登记已经经过行政审批，田正兵已不再是秀安公司股东。谢世玲、陈维维质证认为，田正兵提交的证据材料都是不清楚、不完整的，陈桂元发生工伤死亡时，田正兵与孙井华都是秀安公司股东。秀安公司实行的是认缴制，因为股权流转的时候，田正兵没有足额缴纳出资，股权转让不能减免其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孙井华对田正兵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田正兵无正当理由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且其证明内容均已查清，故二审中不作为新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本案中，陈桂元所受伤害经海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其近亲属谢世玲、陈维维有权主张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秀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主体责任。谢世玲作为陈桂元的近亲属，并未享受退休待遇，且自身患有严重疾病，一审法院认定其享受相应抚恤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桂元的医疗费问题，经一审法院向海安市社保、医保部门核实，相关医疗费票据并未在医保部门报销，故本案暂不予扣除。如确能报销，各方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处理。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经核算应为727920元。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秀安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孙井华出资600万元、田正兵出资4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6年12月31日。秀安公司在股东实际出资并未到位，既无资产也无经营场所的情况下，即对外开展业务，其公司资产与股东个人资产混同，一审法院认定田正兵、孙井华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秀安公司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田正兵退出不再担任公司股东，但其对退出前发生的案涉债务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审判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田正兵关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问题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谢世玲2018年8月至2019年11月供养亲属抚恤金38,400元。 二、维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自2019年12月起至2038年7月止，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按照2400元/月（6000元/月×40%）向谢世玲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于每年度年底给付一次；如在前述期间原告谢世玲身故，则自谢世玲身故次月停止支付。 三、维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孙井华、田正兵就被告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维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谢世玲、陈维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变更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通秀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谢世玲、陈维维有关陈桂元的医疗费、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38116.2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予以免受；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谢世玲、陈维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