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经济开发区渤海24路长江5路。 法定代表人：何灿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奔，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任丘市裕华路与会战道交叉口东南角蕾莎酒店式公寓22层07室。 法定代表人：程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凤，女，198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任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民，男，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任丘市。 上诉人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东公司）、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与被上诉人程凤、李义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灿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奔，上诉人大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凤，被上诉人李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灿东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令被告程凤、李义民分别在150万元限额内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程凤、李义民作为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向合议庭陈述了该项诉求的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置若罔闻，在一审判决中，写明上诉人的主张缺法律依据，显然有悖事实。二、一审诉讼费用10000元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一审交纳的诉讼费10000元是根据起诉的标的额620.000元计算所得，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上诉人要求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返还620000元的请求，还让上诉人负担5000元的诉讼费，不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依法改判。 大宇公司答辩称，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股东承担责任，需满足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或未经清算，而在本案当中，灿东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大宇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相关证据。故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义民答辩称，同意大宇公司代理人意见。 大宇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任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9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6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代为清偿协议》无效，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之前系合法有效的，双方都应当履行。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原则是不告不理，在被上诉人没有要求确认《代为清偿协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主动确认合同无效。所以，本案不能达到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也就不存在返还。其次被上诉人的代偿行为并不会因为不能达到清偿债务的法律后果而无效。代偿是其自愿的行为，被上诉人自愿代九泰公司清偿债务，不以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同意为前提。双方的协议真实有效。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上诉人在代理词中已经详细阐述了上述观点，不再赘述。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为清偿协议无效，上诉人也无需返还被上诉人62万元。被上诉人明知九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还与上诉人大宇公司签订代为清偿协议，从协议中可以看出，以62万元折抵100万元债务，被上诉人明显是获利的，其在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不但在协议中少要了38万元，还因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代为清偿协议而没有再向九泰公司主张债权。上诉人的这些损失，被上诉人作为过错方应当承担责任。所以即便双方之间的协议无效，上诉人也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62万元。对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任丘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982民初343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内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灿东公司答辩称，1、大宇公司申请执行时，已经知道东营九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但是仍然申请强制执行。2、灿东公司与大宇公司签订清偿协议时，并不清楚九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将62万元转给大宇公司后才得知九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并且灿东公司的代偿行为并没有产生代偿的法律后果，灿东公司并没有因此获益。3、灿东公司起诉时，诉讼请求第一项就是撤销代为清偿协议，只是一审法院认为代为清偿协议是无效协议。综上，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庭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义民答辩称，认可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灿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大宇公司返还原告款项62万元；2、判令被告程凤、李义民分别在155万元限额内对诉讼请求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大宇公司诉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8）冀0982民初4368号，任丘市人民法院依大宇公司申请扣留了九泰公司在原告处债权100万元，2018年11月2日，原告与大宇公司达成代为清偿协议，原告代替九泰公司向大宇公司偿还100万元（62万元折抵100万元），当日，原告将62万元支付给大宇公司，由于原告并不清楚，九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原告的代偿行为被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经查，大宇公司成立时间为2016年3月6日，注册资本为310万元，共有两名股东，分别为程凤（占股50%）、李义民（占股50%），至今，两股东未完成出资。综上，大宇公司收取原告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返还，故诉至法院，望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日，被告大宇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原告灿东公司（乙方、代偿人）签订代为清偿协议一份，内容为：“根据《河北任丘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2018冀0982执2190号》及该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扣留被执行人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在乙方公司的到期债权100万元。由于甲方急需回收资金及该笔债务中有部分的产品质保金及残次品退货金额，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按人民币620000元（大写：陆拾贰万元整）清偿折抵该笔甲方在河北任丘人民法院裁定执行人民币100万元整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乙方同意就乙方对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100万元整（大写壹佰万元整）到期债务按人民币620000元（大写：陆拾贰万元整）向甲方清偿。鉴于甲方的债务人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对甲方到期债权未予偿还，为明确责任，恪守信用，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乙方向甲方代偿该笔债务人民币620000元（大写：陆拾贰万元整）；对该上款项，乙方于2018年11月2日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华北油田支行；户名：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账号：10×××98。甲方收到乙方该笔款项后，即刻向法院申请解冻查封和扣压，至此解决完毕。本协议各方有权签字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62万元。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以滨州灿东模具有限公司为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790622.39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加工费52万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1、2项合并变更为判令灿东公司支付九泰公司款项1182532.57元。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8）鲁05民初938号民事判决书，对双方存在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关于灿东公司是否代替九泰公司清偿了在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的问题，灿东公司主张其向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支付62万元，替九泰公司清偿了与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100万元，应当从九泰公司诉请金额中扣除100万元。本院认为，九泰公司在2018年9月5日进入破产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灿东公司应当向九泰公司管理人清偿债务，但灿东公司未经九泰公司管理人同意，也不是基于人法院的强制执行，却与九泰公司债权人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将本应向九泰公司管理人清偿的债务直接向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清偿，损害了九泰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灿东公司的该行为对九泰公司不生效，不能产生代为清偿的法律后果。此外根据《铝合金轮毂来料加工协议》的约定，灿东公司有权保留30万元保证金至协议终止后两年，故灿东公司应当向九泰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为1182532.57元-30万元＝882532.57元……判决如下：一、被告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882532.57元；二、驳回原告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鲁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书，该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灿东公司代替九泰公司清偿了在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的债务的行为能否免除灿东公司向九泰公司的清偿义务，根据灿东公司提交的证据，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冀0982民初4368号之二民事裁定，载明九泰公司管理人函告，九泰公司的破产申请已被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并依九泰公司申请解除对涉案九泰公司在灿东公司的到期债权100万元的查封，故灿东公司对九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故意违反前款规定向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不免除其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的义务”。灿东公司明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九泰公司破产申请，仍不经九泰公司管理人同意，于2018年11月2日自行与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达成《代为清偿协议》，将本应向九泰公司管理人清偿的债务向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折价清偿，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损害了九泰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能免除灿东公司对九泰公司负有的清偿义务。灿东公司主张其在清偿时不知道九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但并未提交能够证明该主张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灿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8年9月5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破申38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鲁05破22之一号决定书，受理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还查明，被告大宇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10万元，营业期限为2016年3月6日至2066年3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程凤，股东为李义民（出资比例50%，出资时间203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额155万元）、程凤（出资比例50%，出资时间203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额155万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代为清偿协议书、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018）鲁05民初938号判决书、（2019）鲁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书、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8年11月2日签订代为清偿协议，约定原告代山东九泰车轮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以人民币62万元清偿100万元的到期债务，并已实际履行，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大宇公司返还62万元，被告李义民、程凤在155万元限额内承担补充责任，三被告持有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故意违反前款规定向债务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使债权人受到损失的，不免除其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的义务”。本案中，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先期受理了九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管理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2019）鲁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灿东公司明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九泰公司破产申请，仍不经九泰公司管理人同意，于2018年11月2日自行与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达成《代为清偿协议》，将本应向九泰公司管理人清偿的债务向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折价清偿，该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损害了九泰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能免除灿东公司对九泰公司负有的清偿义务。故该代为清偿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返还62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李义民、程凤分别在155万元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62万元。二、驳回原告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被告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原告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灿东公司与大宇公司达成的《代为清偿协议》，违反了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法不能免除灿东公司的清偿义务，原审据此认定《代为清偿协议》无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大宇公司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6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返还灿东公司。关于大宇公司主张的损失，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在原审中亦未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另外，程凤、李义民作为大宇公司的股东，其出资为认缴出资，按规定并不需在公司成立时缴纳全部出资，故灿东公司以程凤、李义民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其在认缴出资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灿东公司、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诉讼费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滨州灿东模具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任丘市大宇机床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