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榆次区修文镇陈胡村。法定代表人：谢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守伟，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茂诚，山西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住所地祁县西六支乡秦村。负责人：苗千里，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河，山西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祁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7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系有效合同”错误。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为有效合同的原因有二，其一为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其二为《协议》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该二原因不足以说明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案涉《协议》属于诺成合同，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与合同效力无关。而真实意思表示是合同生效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仅凭意思表示真实无法得出合同有效这一唯一结论。其次，案涉《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案涉《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上诉人）承包甲方（被上诉人）营业执照核准经营的二氧化碳有关的经营项目”，《协议》实质上约定了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向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出租二氧化碳经营许可证件及经营有关的项目，该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内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案涉《协议》因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至今处于实际履行状态错误。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协议》至今仍处于实际履行状态的证据有《移交单》及《榆次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但该二份证据无法提供充足证明效力。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榆次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所记载的案件为榆次区人民法院(2015)榆商民三初字第138号及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1777号。该案经两审程序认定了以下事实：第一，上诉人用案涉设备作为出资，与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祁县联通工业用气厂、祁县宝岛制氧厂、祁县祥丰气体厂（程伟）进行合作经营，合作经营场所位于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第二，前述合作经营已于2012年11月事实上终止；第三，案涉租赁设备由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占有。该案两审均判决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向上诉人返还案涉租赁设备。通过前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自2012年11月起，案涉租赁设备，实质上由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无权占有、使用、收益。其次，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移交。《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应将公司的相关资产、执照、业务等交给乙方（上诉人）具体经营、管理（包括固定资产、设备、执照、诈可证、客户资料、工作人员等）”，但根据《移交单》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的，仅有二氧化碳储罐及配套设备与文件材料，被上诉人的绝大多数合同内容均未履行完毕。最后，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称案涉储罐已给上诉人办理完毕变更登记，但并未提供相关手续或变更完成后的证照，反而提供了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压力容器使用证》，该事实亦能证明，案涉《协议》并未处于履行过程中。综上，一审法院基于无效合同判决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望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26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有效且仍在履行期限内，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理应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及违约金。1.该协议书虽名为《承包经营协议书》，但实为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所有的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设备一套包括与设备有关的文件，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29日将上述设备及与设备相关的文件移交给了上诉人，双方并签订书面移交材料。而且上诉人在其与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等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中也明确认可租赁了被上诉人的设备且依约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榆次区人民法院也认定为租赁设备协议。2.该协议有效。被上诉人将其拥有产权的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设备出租给上诉人并不被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被上诉人从未向其出租或出借所谓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或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上诉人偷换概念，将出租设备等同于出租许可证纯属狡辩。因此，所谓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说法是无稽之谈。3.双方签订协议并办理了移交手续，该套设备一直由上诉人使用，由于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且上诉人也未提出解除协议并返还被上诉人设备，故该协议至今仍在履行。至于上诉人租赁该设备后是自用还是用于投资甚至其与他方之间是否存在纠纷或上诉人将设备交由何人占有使用，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并于租赁期限届满时将设备返还被上诉人。4.被上诉人将设备移交给上诉人之后，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那么何以上诉人对移交的项目这么多年未提出任何异议、何以之后会支付被上诉人租赁费40万元？这足以充分说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所约定的全部义务是认可的。那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移交显然是无中生有。一审原告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偿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款110000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6日，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承包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营业执照核准经营的二氧化碳有关的经营项目；承包经营期限为10年，从2011年9月26日起至2021年9月25日止；本承包经营费用为20万元，承包费的支付方式为分前半年和后半年两次付清，每次各付壹拾万元整；本协议约定的承包经营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除承担造成的实际损失外，还需支付对方贰拾万的违约金。2011年10月29日，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将设备（二氧化碳储罐、充装泵排、电子称重地称），资料（压力容器证明书、压力容器检验报告、罐体设计图纸、大运建材制品厂二氧化碳站评估报告）移交给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庭审时，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陈述，签订协议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累计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费400000元，分别是2011年9月27日支付100000元、2012年12月19日支付50000元、2014年1月13日支付120000元、2015年6月4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月5日支付40000元、2017年1月23日支付40000元。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提供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于2015年、2017年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作为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在榆次区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笔录里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自述承包经营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的承包费为每年200000元。审理中，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供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压力容器使用登记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并称许可证照是不可以出租的，故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的出租行为违法、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否有效；承包费每年200000元还是承包期间的费用为200000元。据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向该院提供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原件，承包经营协议书首页及末页均盖有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的公章，再加上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双方于2011年10月29日对设备、资料的移交单也盖有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据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作为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在榆次区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的法庭审理笔录，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且在榆次区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陈述承包费每年200000元及其已支付过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费，可证明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承包经营协议书是有效的，承包费每年200000元。截止2019年3月25日，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应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费1500000元，现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已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费400000元，故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还应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承包费1100000元；承包经营协议书里约定承包经营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除承担造成的实际损失外，还需支付对方贰拾万的违约金。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违反协议约定的给付承包费的义务，给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应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违约金200000元。一审判决：限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截止2019年3月25日的承包费1100000元及违约金200000元。二审中，本院依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申请前往晋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晋中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调取了使用编号为晋Ｋ×××××的压力容器登记材料。该局提供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表》《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显示低温储罐压力容器（产品编号：2005086-1）产权单位是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使用单位是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予以使用登记。另查明，2015年，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与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祁县联通工业用气厂、祁县祥丰气体厂、祁县宝岛缺氧厂因合作经营产生纠纷，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四被告立即归还租赁设备二氧化碳储罐及充装器具一套、低温泵一台，四被告立即偿付从2011年起的设备租赁费用共计553000元”。该案经一、二审，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5）榆商民三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晋07民终1777号民事判决，对本案所涉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明确“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委托渠川玉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实际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租赁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一套设备的协议书”、“租赁的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一套设备属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所租赁用于合作经营的投资物”、“庭审中，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认为，已经给付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祁县联通工业用气厂、祁县祥丰气体厂、祁县宝岛缺氧厂投资款，后双方已经进行分红，经营期间利润可观，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祁县联通工业用气厂、祁县祥丰气体厂、祁县宝岛缺氧厂应当返还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投资款并给其2013、2014、2015年两年半的分红款61万元”、“对于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主张的二氧化碳管设备租赁费用，因该设备系其以个人名义租赁并作为出资投资，因此应当自行承担租赁费用”等内容，并判令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归还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一套。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与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祁县联通工业用气厂、祁县祥丰气体厂、祁县宝岛缺氧厂合作联营合同纠纷中，生效法律文书对本案涉及的《承包经营协议》的性质、内容等事项予以确认，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亦向其他合作主体提出返还租赁物以及承担租赁费用的请求，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进行了客观公正的分析、认定，对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的合理诉求亦予以支持。现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认为，案涉《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了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向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出租二氧化碳经营许可证件及经营有关的项目，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第九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并提出协议并未处于履行过程中。经核实，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向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出租的并非二氧化碳经营许可证件，而是二氧化碳贮罐及充装器具设备一套及压力容器所涉的证明书、检验报告、图纸等资料，对此双方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设备资料交接清单》中有明确记载，生效法律文书亦进行了确认，与本院向晋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晋中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调取的《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表》《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的备案材料相一致，本院应予认定。另，祁县健利工业用气厂是否向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履行法定义务，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更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故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依法应向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支付费用，并承担未按期支付费用的违约责任。关于费用的具体金额，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二审中提出，应以市场租赁费用标准计算，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则认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租用其设备变相地限制了其经营，已达到占有市场的目的，合同约定的金额是根据祁县大运建材制品厂前期经营情况确定，且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提出的该主张与他案诉讼中主张的金额和计算方式相悖离，依法依约均不应该调整。因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的上述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故一审判令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晋中新海能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