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侯马市浍滨街1号。法定代表人：杨山河，院长。委托代理人：冯俊义，男，该医院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胜，男，195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系死者王改梅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娟娟，女，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系死者王改梅的大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盼盼，女，198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系死者王改梅的二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卫，男，198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系死者王改梅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成，男，193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系死者王改梅的父亲。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强，男，侯马市新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侯马市仁康药店。住所地：山西省侯马市浍滨街3号。投资人：张琴英，董事长。原审被告：郭亮杰，男，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侯马市，侯马市人民医院医生。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下称侯马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原审被告侯马市仁康药店（下称仁康药店）、郭亮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1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马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冯俊义，被上诉人郑娟娟及被上诉人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强，原审被告仁康药店的法定代表人张琴英，原审被告郭亮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王改梅（已死亡）因肚子疼痛，于2019年3月2日8时23分到侯马医院普外科住院治疗，预交押金1000元。在此次住院之前，王改梅因患胃癌自2017年9月13日至2018年4月21日期间，陆续在该院住院7次，其同时患有：胆总管结石、糖尿病、胸腔积液、胆囊和子宫切除术后、高脂血症、白细胞减少等多种病症。在前7次治疗期间，其中有一次因需要做肠镜检查，侯马医院主治大夫郭亮杰曾给王改梅开过清理肠胃的泻药硫酸镁。当时王改梅的家人在医院外的药店购得固体硫酸镁，由郭亮杰为其分成两个50克，喝了两次，早晚各一次。此次王改梅住院，病情被诊断为：1、腹痛原因待查；2、直肠占位？3、胃癌术后；4、腹水（少量）；5、双侧肾盂积水；6、左侧输尿管中上段扩张；7、2型糖尿病；8、胆囊切除术后；9、子宫切除术后。因需进一步行结肠镜检查，明确有无结肠石占位等病变，郭亮杰嘱咐王改梅晚8：00时用100毫升水溶解50克硫酸镁口服，10分钟后喝1500毫升水，次日早5时再重复一次。因侯马医院无硫酸镁，王改梅、王改梅的丈夫、王改梅的儿子三人于2019年3月3日上午去医院外的仁康药店购药，仁康药店出售的硫酸镁系固体颗粒，每袋500克，袋子上注明系外用药而非内服药，作用与用量：用于皮肤消炎热敷患处每袋分3份，温开水解开，洗患处。此药不零卖，于是购一整袋，店员按说明书分成3份，每份150克左右。三人购药后即返回侯马医院，并将分成三份的固体硫酸镁让郭亮杰观看，郭亮杰嘱咐按处方使用。此时已接近2019年3月3日中午12时下班时间，当天是星期日，下午郭亮杰不上班，在购药前王改梅曾向郭亮杰表示过要回家服药，晚上泻完后于次日上午回病房，郭亮杰知道王改梅回家并未制止。2019年3月3日11时30分后王改梅与其家人坐公共汽车回家。当日20时42分，王改梅的儿子在其家中给郭亮杰打电话，称王改梅因口服硫酸镁后出现异常。随后王改梅被送往侯马医院抢救，当晚11时王改梅因抢救无效死亡。侯马医院的死亡记录为：治疗经过（重点记录病情演变、抢救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腹部CT明显乙状结肠、直肠扩张，拟进一步结肠镜检查，明确有无直肠占位等病变，嘱患者2019年3月3日20：00及次日5：00口服硫酸镁溶液（硫酸镁粉50克+100毫升水）并饮1500毫升水进行导泻准备肠道。患者2019年3月3日回家，于当晚20：42其儿子在家中拨打电话诉患者口服硫酸镁溶液后出现腹部灼烧感及四肢无力，并逐渐出现意识障碍，嘱其拨打120，于21：40接入医院，120接患者入院送入急救室时已无呼吸、心跳，心电图呈直线，急给予心肺复苏等抢救，行头颅CT未见明显异常，心肌酶谱、电解质、心梗三项、D-二聚体均无明显异常，患者为不明原因猝死，于23：00抢救无效死亡出院。王改梅死亡后，侯马医院立即催促其家属将尸体拉回家，并给其家人提供拉尸体车辆司机的电话号码，当夜王改梅的遗体被拉回，花去运尸费600元。2019年3月5日，王改梅家属到侯马医院交涉，被侯马医院告知超过72小时，已不能进行尸检，王改梅遂按照农村习俗土葬。一审法院认为，王改梅于2019年3月2日到侯马医院住院就诊，在此之前曾因胃癌等疾病在医院住院7次，其应属于病情严重情形。患者因作肠镜检查，需要服药清肠腹泻，应安心住院，在医院服药清理肠道以确保安全，其擅自回家服药行为明显不妥，存在较大程度过错；王改梅回家服药事宜，院方主治大夫郭亮杰事先知道，但其持不置可否态度，作为医疗工作人员，其应当能预见到属于病情严重的病人离开医院在家服药腹泻会存在隐患，然而其未主动采取阻止患者回家措施，应认定院方也有一定过错，其过错参与度应认定为小于患者。《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断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尸检应当由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专业技术人进行。医患双方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第二十七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移放太平间或者指定的场所，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14日。逾期不处理的尸体，有医疗机构在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报告后，按照规定处理。院方知道王改梅属于死因不明情形，死因不明有可能存在非正常死亡情形，在此情况下，院方应将尸体冷冻保存，至少应与家属协商是否有必要冷冻保存尸体之事。王改梅的家人中并无医疗人员，对医疗纠纷相关规定不了解，对王改梅的突然死亡产生不知所措之状态属常理。院方不仅没有依照相关规定冷冻保存尸体，反而有意主动催促家属将尸体拉回家，给死者家属造成未能做尸检的不利后果。院方利用其专业知识之优势引导王改梅家属拉走尸体，意在逃避赔偿责任，据此，院方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但是否做尸检，死者家属有权做决定。因此，未做尸检，死者家属亦存在过错，其过错参与度应认定为大于院方。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全案分析，就本案损失，侯马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死者家属应承担主要责任，司法实践中多按3：7比例处理，考虑到赔偿请求人从事农业工作，收入不稳定，王改梅长期患多种疾病，做过多次手术，家庭支出较大，本着照顾弱势群体的原则，应酌情认定侯马医院承担35%的责任，赔偿请求人自担65%的责任。郭亮杰系医院的职工，是王改梅的主治大夫，其在医疗过程中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用人单位侯马医院承担，赔偿请求人要求郭亮杰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相关法律规定内容相悖，不予支持。本案未做尸检，没有证据证明王改梅的死因，不能主观臆断王改梅是喝硫酸镁中毒身亡，因此硫酸镁的销售方仁康药店与王改梅的死亡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赔偿费用为：1、住院押金1000元；2、死亡赔偿金418440元【（山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1750+山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标准9172元）×20年=418440元】；3、丧葬费33998.50元（山西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职工工资标准67997×0.5年=33998.50元）；4、被扶养人王双成的生活费9172元（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172×5÷五个子女=917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6、交通费酌情支持1100元。以上合计513710.50元，513710.50×35%=179798.68元。综上所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因王改梅就医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179798.68元（支付到五原告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二、驳回原告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为4130（原告方已交），由五原告共同负担2528元，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负担1602元（支付到五原告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侯马医院不服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1民初543号判决，上诉称，一、我院并未催促王改梅家属将尸体拉回，相反，我院在王改梅死亡后48小时内及时告知了其家属尸检的必要性，但王改梅家属将死者下葬自行放弃了尸检；二、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侯马医院有违法和过错行为，王改梅多次住院，住院期间不得擅自离院众所周知，死者遗体的处置权属于其近亲属，其近亲属自行将尸体拉回，事实表明都是死者家属的过错，我院无任何违法和过错，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医学是很专业的一门自然科学，评判医疗行为的对与错，应当交由专业委员会依法评判，一审没有经过医学会、司法鉴定机构等专业委员会评判，且在我院提供了重要视听资料后不作任何阐述、说明的情况下无据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被上诉人辩称，一、侯马医院擅自让住院患者到医院外的药店购药回家服用，没有意识到患者在家服药可能产生安全隐患，存在过错责任；二、患者王改梅在医院死亡后，侯马医院没有立即通知冷冻保存尸体进行尸检或联系司法鉴定机构配合工作，而是催促王改梅家属将尸体拉回家下葬，逃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曲解法律，其上诉理由应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原审被告仁康药店辩称，我店合法经营，硫酸镁进货渠道正规，硫酸镁消毒用品合格，销售管理规范，且在经营过程中尽到提醒义务，无任何过错，销售硫酸镁的行为与王改梅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被告郭亮杰同意上诉人侯马医院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侯马医院在王改梅住院治疗死亡过程中有无过错。王改梅依照主治大夫郭亮杰的处方在外购买硫酸镁，并未注意所购硫酸镁包装上注明的作用及用量，购药返回医院让郭亮杰查看所购硫酸镁是否正确，郭亮杰也未注意查看，只是嘱咐其按处方使用，对患者使用药物过于自信，未尽主治大夫应尽的仔细指导义务，致王改梅盲目服用出现异常，又因王改梅在住院期间擅自离院的行为医院未及时制止，致使其出现异常后未能及时医治，医院管理具有漏洞，在王改梅整个治疗过程中具有一定的过错。关于尸检问题，侯马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医学专业问题有主导作用，在双方对死亡原因产生纠纷时，应当及时采取保存尸体进行尸检的措施或向患者家属及时书面释明，但其采取消极放任态度致死者家属处于被动地位，致使产生不利后果，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分析王改梅治疗及其家属后续处理尸体的整个过程，并结合双方的医学知识和能力，认定侯马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判决正确。原判驳回郑文胜、郑娟娟、郑盼盼、郑建卫、王双成对原审被告仁康药店及郭亮杰的诉讼请求认定正确，均应予维持。上诉人侯马医院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6元，由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玲萍审判员  姜新生审判员  徐 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