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忠，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阿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逸凡，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兴好，男，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瑰,江苏正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艳秋，女，198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阿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逸凡，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宇飞，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原审第三人:昆山鑫千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少卿西路2号。法定代表人：邱建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敬刚，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伟伟，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忠因与被上诉人郭兴好,原审被告顾艳秋、王宇飞，原审第三人昆山鑫千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千灯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兴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兴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郭兴好与昆山乐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房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郭兴好以15万元抵30万元，双方意思表示明确为：15万元可以按30万元使用，即乐房公司额外给予郭兴好15万元优惠。实际上郭兴好购买原价2380485元的房产，只支付了1950000元对价，享受了280485元优惠，超出了原定的150000元优惠。《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也明确案涉房屋原价2380485元，“郭兴好支付团购费15万元整，享受合同价195万元整”。郭兴好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关键条款理解错误，计算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郭兴好辩称，对一审中部分法律事实的认定有异议，当时认购单上2380485这个数字并非郭兴好填写，郭兴好对2380485这个房款数额并不知晓。郭兴好始终认为乐房公司没有给予团购价，李建忠认为乐房公司已经给予团购价，但是郭兴好也未提起上诉。顾艳秋陈述意见同李建忠上诉意见。王宇飞未作陈述。鑫千灯公司陈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郭兴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向郭兴好返还款项150000元，同时向郭兴好支付利息4550元(从2016年8月2日开始计算至判决时止，暂计为28个月，2018年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为1.3%，具体以实际支付时间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李建忠、顾艳秋、王宇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郭兴好（乙方）与乐房公司（甲方）签订《昆山乐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团购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团购协议”）一份，约定郭兴好加入并参与乐房公司组织的团购服务活动和平台享受以优惠价格向开发商购买房屋的团购优惠待遇。协议第二条“团购活动服务费”约定：乙方自愿加入甲方组织的上述团购服务活动，并同意向甲方缴纳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以获取参与团购活动的资格及享有“缴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享受30万元购房价格优惠”的权利。服务活动内容及方案详见项目现场活动公示资料或协议附件。协议第三条“团购活动服务费的支付及返还”约定：3.乙方通过甲方组织的团购活动，选中意向房源并与开发商签署《房屋认购书》后，团购活动服务费将不再予以退还。协议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1.乙方认可甲方组织的团购服务活动，于本协议签署前已充分了解和认可服务活动的优惠政策，并自愿参加乙方自主决定活动参与及房屋认购事宜，并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团购活动服务费由甲方独立收取并归甲方所有，与合作楼盘开发商无关，不计入且不抵扣选购房屋的购房款。协议第六条“其他约定”约定：1、特别说明：（2）本次团购活动的优惠价格仅代表该楼盘此次团购活动的优惠力度，该楼盘前后时间的其他销售价格、活动价格及其他楼盘的销售价格，与本次团购活动价格不具有任何参照性、关联性和对比性，甲方不对房屋价格的跌涨做任何承诺和保证。团购协议签订当日，郭兴好向乐房公司支付团购服务费15万元。同日，郭兴好与鑫千灯公司签订《昆山市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编号：2016050909）一份，约定郭兴好向鑫千灯公司购买位于昆山市房屋，住宅建筑面积为191.78平方米，汽车库建筑面积27.79平方米，储藏室面积41.78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195万元（总价包含车库与储藏室）。后，郭兴好向鑫千灯公司付清了总房款195万元，鑫千灯公司亦向郭兴好开具了金额为195万元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另查明：郭兴好称其与鑫千灯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没有显示抵扣30万元的事项，乐房公司向其收取的团购费并未用于抵扣30万元房款，属于合同欺骗行为。为此，郭兴好提交其与鑫千灯公司工作人员陈丽的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在该段通话中，郭兴好询问当时的团购价有无折抵房款；陈丽解释称原房价是225万元，团购费15万元已经抵了30万元房款，合同上写的是抵扣后的价格195万元，15万元团购费的发票由中介开具。对此，鑫千灯公司陈述其与乐房公司系合作关系，乐房公司向其推荐购房客户，郭兴好即是乐房公司推荐的客户，双方在签订《昆山市商品房购销合同》前已经对房屋总价做了约定，明确约定在签订正式合同时支付团购费15万元，享受合同价195万元，郭兴好向乐房公司支付的15万元已经抵扣了30万元房款，若不抵扣，房屋总价为2380485元，双方按此价格签订了购销合同并已经履行完毕权利义务。为此，鑫千灯公司提交其与乐房公司签订的《分销合同》以及其与郭兴好签订的《预定商品房临时证明单》予以证明。其中，《分销合同》系鑫千灯公司（甲方）与乐房公司（乙方）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约定：乐房公司负责以鑫千灯公司名义向购房客户推荐鑫千灯公司开发建设的鑫湖坊房产，并将购房客户介绍于鑫千灯公司，协助鑫千灯公司与购房客户签订正式的《昆山市商品房预售（购销）合同》。合同中关于佣金结算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进驻甲方售楼处现场，并给予乙方客户鑫湖坊“缴纳壹拾伍万抵扣叁拾万房款”、“缴纳贰拾万抵扣肆拾万房款”、卿峰丽景“缴纳肆拾万抵扣捌拾万房款的专项优惠。该部分款项由乙方以团购费的形式收取。团购费收取方式：甲乙方在甲方营销中心统一收取鑫湖坊A、B型房“贰拾万元抵扣房款肆拾万元、套”，C、D型房“壹拾伍万元抵扣房款叁拾万元”、套的款项。卿峰丽景中式园林独栋别墅40万抵扣房款80万。团购费由乙方自行收取自主支配，并开具发票给购房客户。（2）甲方另行支付乙方销售上述项目的代理佣金为：按每套成交价的3.5%结算。《预定商品房临时证明单》显示：日期为2016年7月27日，预定方姓名为郭兴好、韩平，定购户别为12幢104室，定购总价为2380485元，附带约定第5条为一手写条款，载明：“预定方于2016年8月2日签订正式合同支付团购费15万元整，享受合同价195万元整。”卖方签章处加盖有鑫千灯公司合同专用章，预定方签章处有郭兴好签名，业务员签字处有吴丽萍签名。对此，郭兴好认可证明单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附带约定第5条的手写条款系鑫千灯公司事后补上去的，其在签字时并无该条款。鑫千灯公司则称证明单中除郭兴好签字外，其余内容均是其员工吴丽萍手写，附带约定第5条的手写条款与其他手写文字都是在同时间形成。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郭兴好口头申请对于证明单中手写文字的形成时间及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要求郭兴好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逾期不提交的则视为放弃鉴定。后郭兴好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申请。一审再查明：郭兴好陈述2016年9月份左右涉案房屋的价格均价在8370元左右，鑫千灯公司向其出售的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为此，郭兴好提交其从昆山市物价局调取的昆山市商品房价格公示表2份。其中，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的公示表显示：鑫湖坊3、9、11、16、7、8、20幢建筑面积2344.79平方米，商品房类型：住宅（联排），7套，平均销售价格为8370元/平方米；日期为2017年12月19日的公示表显示：鑫湖坊23-26、32、33、37-40、42、44、47、48、51幢建筑面积27427.65平方米，商品房类型：住宅（联排），107套，平均销售价格为10567元/平方米。对此，鑫千灯公司认可前述两张公示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公示表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之后，而郭兴好购买涉案房屋是2016年8月2日，涉案房屋系高档住宅，属于其自主定价，其于2011年7月在昆山市物价局提供的价格公示表显示房屋为自主定价，前述2016年9月30日的价格公示表是因为当时限购，物价局要求其提供价格公示表，且仅剩余7套。为此，鑫千灯公司提交2011年7月7日的昆山市商品房价格公示表予以证明。该表显示：鑫湖坊1-22、30-31、35-36、41、43、45-46、49、50、53幢建筑面积31265.81平方米，商品房类型：住宅（联排），107套，销售平均价格为自主定价。一审又查明：乐房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8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顾艳秋，股东有两人即王宇飞、李建忠，二人认缴出资额均为25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11月11日前。2018年8月1日，由王宇飞、李建忠组成的股东会决议解散乐房公司并成立清算组，成员即为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顾艳秋为清算组负责人。2018年9月18日，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作为清算组成员制作了《昆山乐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公司已于2018年8月1日由股东解散，并于同日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现将公司清算情况报告如下：一、公司清算组已于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了公司全体债权人，并于2018年8月2日在扬子晚报上发布公告。二、公司已结清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法定补偿等相关费用。三、缴清了所有应缴税款。四、公司结清了全部债务，收回全部债权，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剩余财产按投资比例分配给股东所有。五、至本清算报告出具之日起，公司已清算完毕。该份清算报告于出具当日经王宇飞、李建忠组成的股东会决议通过，并向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后乐房公司经核准于2018年9月27日准予注销。现因郭兴好以乐房公司收取的团购费并未实际抵作房款为由要求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作为乐房公司清算组成员予以返还，为此，引起纠纷。一审法院认为，郭兴好与乐房公司签订的《昆山乐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团购服务协议书》、与鑫千灯公司签订的《昆山市商品房购销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乐房公司向郭兴好收取的15万元团购费有无抵扣30万元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郭兴好与乐房公司签订的团购协议约定“缴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享受30万元购房价格优惠”。鑫千灯公司提交的《预定商品房临时证明单》，该证明单载明郭兴好所购的鑫湖坊12幢104号房屋原价为2380485元，并明确约定“预定方于2016年8月2日签订正式合同支付团购费15万元整，享受合同价195万元整”。郭兴好虽称除其签名以外的其余手写文字均系鑫千灯公司后补，但其未能对此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明单予以认证。后郭兴好与鑫千灯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为195万元，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其次，乐房公司作为鑫千灯公司的分销商，双方签订的《分销合同》中明确约定鑫千灯公司给予乐房公司的客户“缴纳壹拾伍万抵扣叁拾万房款”专项优惠，该部分款项由乐房公司以团购费的形式收取，由乐房公司自主支配，并开具发票给购房客户。再次，根据鑫千灯公司提交2011年7月7日的昆山市商品房价格公示表，涉案房屋所在的12幢的销售价格为自主定价，并非限价销售。而郭兴好提交的公示表并不包含涉案房屋所在的12幢。据此，一审法院能够认定郭兴好购买涉案房屋实际支出的费用为195万元房款加15万元团购费，合计210万元，较原价2380485元确有减少280485元，乐房公司已部分履行了团购协议约定的义务。但因郭兴好与乐房公司约定的房款优惠为30万元，而郭兴好实际享受的优惠为280485元，不足30万元，故乐房公司并未能全面履行约定义务，其应当将差额部分19515元返还给郭兴好。乐房公司虽经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组成的清算组申请注销，且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制作的清算报告中载明有“公司结清了全部债务，收回全部债权，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剩余财产按投资比例分配给股东所有”，但仅有一份清算报告不足以证明已经依法清算完毕，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作为乐房公司清算组成员，未能提交已经依法行使清算组职权将乐房公司资产清理完毕的相关基础证据。且王宇飞、李建忠作为乐房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公司注销前已将认缴的出资额实际缴纳完毕。因此，郭兴好主张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对乐房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应赔偿郭兴好19515元。至于郭兴好主张的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赔偿郭兴好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9515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1.3%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赔偿郭兴好郭兴好损失19515元及利息损失（以19515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1.3%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690元，两项合计3990元，由郭兴好承担2877元，由顾艳秋、李建忠、王宇飞承担112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另查明，鑫千灯公司提交的《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附带约定部分第4条载明：“本单一式三份，预定方持一份，卖方两份，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由郭兴好签字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涉案房屋的原价如何确定。涉案房屋由开发商自主定价，鑫千灯公司提交的《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上载明订购总价为2380485元整。郭兴好认为《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上手写部分为鑫千灯公司事后补填，其并不知情。但根据鑫千灯公司提交的《预订商品房临时证明单》附带约定部分第4条，该证明单一式三份，郭兴好持有一份。郭兴好理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郭兴好未能提供己方留存的证明单，以证实证明单上手写部分为鑫千灯公司事后补填。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原价为23804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二是团购协议中约定的“缴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享受30万元购房价格优惠”如何理解。确认合同条款的真实含义不仅应当从文义解释角度对条款的文字进行解释，还应当结合合同的其他条款对争议条款作系统、全面解释。团购协议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团购活动服务费由甲方独立收取并归甲方所有，与合作楼盘开发商无关，不计入且不抵扣选购房屋的购房款。该条款对团购活动服务费的归属、使用方式进行了约定。”根据该项约定，团购活动服务费归乐房公司所有，不计入且不抵扣选购房屋的购房款，即团购活动服务费15万元不计入购房者向鑫千灯公司支付的购房款。因此，“缴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享受30万元购房价格优惠”的含义是指购房者向乐房公司支付15万元团购活动服务费，可以参与向开放商支付的购房款为房屋原价减去30万元的团购活动。结合团购协议关于15万元不计入房价的约定亦印证了该解释的合理性。现涉案房屋原价为2380485元，郭兴好实际向鑫千灯公司支付购房款195万元，2380485元与195万元的价差为430485元，已超过团购协议优惠30万元的约定，乐房公司履行了团购协议约定的义务。综上，乐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兴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3990元，由郭兴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3元，由郭兴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安审 判 员 冯月青审 判 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许嘉云书 记 员 王子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