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国际科技交流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86号。 法定代表人：罗晖，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子文，男，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从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雅安雨城区民生供排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龙溪村6组。 法定代表人：严有泉，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蕊，女，该公司监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对外应用技术交流促进会云南工作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昌路33号。 负责人：严明祥，该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女，该局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女，该局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促会云南工作局出国人员培训中心，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金碧路广业大厦B幢写字楼13层130B。 法定代表人：严明祥，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女，该中心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冬梅，女，该中心员工。 再审申请人中国国际科技交流中心（以下简称科技交流中心）因与被申请人雅安雨城区民生供排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供排水公司）、中国对外应用技术交流促进会云南工作局（以下简称云南工作局）、中促会云南工作局出国人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培训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川民申48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科技交流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子文、龙从渊，被申请人民生供排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蕊，被申请人云南工作局的负责人严明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赵冬梅，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严明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赵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技交流中心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民生供排水公司向云南工作局出借资金这一基本事实，仅以该局对借款事实及尚欠金额无异议，科技交流中心提出异议未提出反驳证据为由予以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有关记账凭证和银行汇款回单足以证明民生供排水公司与云南工作局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真实。（二）本案出借人和借款人为多个单位和个人，其之间关系混同交叉，进行关联交易，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通过自认、无争议方式确认，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三）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协议》无效，云南工作局没有取得案涉资金，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培训中心取得案涉资金，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认定2011年1月10日《借款合同》（培训中心为借款人之一）废止，《借款协议》有效，培训中心仅是收款账户不应承担责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四）科技交流中心不是云南工作局的开办单位和上级主管部门，原审认定科技交流中心对云南工作局的债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云南工作局的开办单位是中国对外应用技术交流促进会（以下简称中促会），中促会与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合并工作未完成，中促会尚未被撤销，中促会的责任和义务存续。（五）民生供排水公司没有实际出借款项，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六）假使民生供排水公司主张的借款真实，也存在第三方收支借贷款项和借名借款的情况，云南工作局是名义借款人且没有收到款项，培训中心是款项实际使用人，实际付款人没有作为证人也没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因遗漏当事人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七）一审审理过程中，科技交流中心申请对《借款协议》中云南工作局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申请追加云南工作局清算工作办公室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申请中止诉讼，申请调查《放弃债权声明》相关方，以便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但原审对科技交流中心的以上申请未予回应，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八）本案属云南工作局被撤销后的诉讼活动，上级单位中促会应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情，原审法院未通知中促会参加诉讼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民生供排水公司辩称：(一)关于所涉借款的真实性问题。1.从本案借款合意形成过程来看，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2.从借款的数额来看，借款用于云南工作局日常开支，均有现金日记账和银行流水日记账佐证，证明了借款的真实发生，也真实地用于订立合同的最初目的——在发展中解决历史遗留问题；3.从所有关联公司之间的转款情况来看，所有的款项均是各出借人向云南工作局的单向转款，并不存在双方有账户循环转款的问题，也不存在虚增借款的现象；4.早在2007年9月25日，中促会就成立了云南工作局工作组，要求工作组对云南工作局进行清产核资和清理整顿，当时就掌握了云南工作局的所有财务资料，且派出会计师事务所对云南工作局进行审计形成审计报告、财务清算报告，对云南工作局的财务进行实际监督，因此，科技交流中心以虚假诉讼为由对抗我方当事人明显违背诚信；5.科技交流中心提出的虚假诉讼主张，无反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云南工作局能否承担责任问题。云南工作局的设立和批准均是以文件的形式得以实现，虽未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但其在存续期间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取得了作为其他机构形式的主体资格从事民事活动。2015年10月，云南工作局被撤销，其组织机构代码证到2015年8月22日后未再重新办理，因此其民事主体资格的时间应以中促会于2015年9月25日发出关于撤销云南工作局的决定之时为终结之日。所以云南工作局已不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三）相关法律条文适用问题。事业单位法人不申请注销，登记机关就不能启动注销程序。在实际工作中，事业单位被撤销后，应注销而未注销的问题大量存在，这给实务中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工作和事业单位分类改革均带来不利影响。为尝试解决这一问题，《山东省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在办理注销登记过程中，尚未提交注销登记申请前，举办单位发生变更的，举办单位承担的相应职责由变更后的举办单位承接。”在本案中，中促会于2015年被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文撤销，但其一直未办理注销登记，而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早已于2006年就下文要求中促会和中国国际会议科技中心(科技交流中心前身)合并，因此，中促会被撤销后，就应当由合并后的科技交流中心来承担相关的权利义务。根据《山东省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清算期自清算组织成立之日起至举办单位批准清算报告之日止，一般不得超出120日。该办法第十七条还规定，清算期间，事业单位不得开展清算以外的活动。2015年8月7日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要求撤销中促会后，中促会就应当成立清算组织，组织清算工作，并且应当在120日内完成清算工作，还不得在清算期开展清算范围外的活动，但科技交流中心提交的中促会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的有效期的起始时间却是2016年l2月22日，早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注销时间，还违反了“在清算期不得开展清算范围外的活动"这一法律规定。也就是说中促会在相关部门备案时具有不诚信行为，提交了虚假资料。且据我方了解，若事业单位确实被撤销了，那么在相关公示网站上是无法提交任何文件进行公示报告的变更。所以我们也可以看到，自2015年中促会被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文撤销之后，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公示报告上的信息就再未进行过变更。 云南工作局、培训中心辩称：（一）科技交流中心称云南工作局借款不真实这一说法不能成立。云南工作局确实向外借款，且用于该局的日常工作费、人员经费开支，该局有现金日记账和银行存款日记账记载。（二）根据1992年《中国对外应用技术交流促进会成立云南工作局的决定》，明确说明该局的经费来源是“上级拨款和自筹”。从2007年起，云南工作局所有职工就因没有编制、经费等问题，向中央、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中促会进行多次信访、上访，严明祥作为云南工作局的第一负责人，自筹资金维持该局工作开展。科技交流中心称单位和个人之间关系混同交叉，进行关联交易，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的说法不能成立。（三）云南工作局于2010年底恢复工作，2011年9月之前该局没有银行账户，所有的款项都是由培训中心进行代收代付，培训中心不是实际的借款人和资金使用人。（四）云南工作局是中促会的分支机构，没有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只有一个组织机构代码证，且该证注明云南工作局的性质为“其他机构”，故云南工作局清算工作办公室就更不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不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另中促会已于2006年4月与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合并，2015年8月，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更名为科技交流中心，因此中促会的权利义务移交给了科技交流中心，科技交流中心对云南工作局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五）云南工作局对公章登报作废一事不知晓，且该公章一直使用至今。 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8月7日，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向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作出《中央编办关于中国科协所属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调整的批复》，批复内容之一为撤销中促会，但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的中促会登记有效期为2016年12月22日至2021年12月22日。由于中促会仍在事业单位法人登记有效期内，且因机构编制调整批复并非作出即产生撤销效力的行政行为，被申请人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促会撤销、清算、注销程序已经完成，因此，中促会法人并未终止，仍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原审法院认定中促会已与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合并，更名科技交流中心的事实不清，判决由科技交流中心承继中促会承担民间借贷还款责任不当。科技交流中心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民终323号民事判决及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照彬 审判员  黄 丹 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沁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