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1民终5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珍，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经常居住地安徽天久仪表电缆有限公司内。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道，安徽其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世萍，女，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珍，男，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经常居住地安徽天久仪表电缆有限公司内，系胡世萍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芮有春，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春，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龙，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保珍、胡世萍因与被上诉人芮有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9)皖1181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保珍、胡世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芮有春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芮有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芮有春支付的30万元是购房定金而不是预付款。1.从定金的性质来看,定金本身就有预付款的性质,也有罚金的性质。收条上载明已收到预付款30万元,但是在随后产生的协议中,双方明确认可该30万元为定金,该协议的目的就是要促使双方按约定履行合同,预防芮有春违约给李保珍、胡世萍造成损失,确保交易的诚信进行,30万元不仅仅是预付款的作用而已,因此,该30万元应当认定为定金；2.从二者产生的时间顺序来看,预付款产生于2012年1月16日,定金产生于2012年3月15日。从生活经验的角度,后成立的协议更能代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而且协议上所载明的定金内容是经过芮有春认可的,因此,应当认为,双方以签订协议的方式确定了30万元的性质为定金,而非仅仅是预付款；3.从2012年3月15日签订协议的背景来看,该协议具有两重含义:一是明确税收、过户费用事宜;二是督促、确保芮有春继续履行合同,即如果芮有春不履行合同,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协议对本案具有关键影响,即使没有李保珍随后增加的内容,也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力,一审不采纳该协议的证明目的显然不正确。最后,从房屋交易习惯来看,房产交易属于大宗交易,交易习惯是约定由购房人交付一定的定金,既作为预付款,又可以约束购房人,在购房人违约时,没收购房人的定金,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故本案的30万元具备预付款以及保证的双重作用,理应认定为定金。二、一审法院认定芮有春找相关朋友出面协调,李保珍当时称暂时没有钱退还,等其将房屋出售后再给付。该事实不存在,一审也没有确认该事实的相关证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本案中,芮有春的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芮有春长期怠于行使权利,使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从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稳定的角度,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芮有春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李保珍、胡世萍关于预付款转为定金的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芮有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保珍、胡世萍立即退还芮有春购房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其资金占用费（利息按年息6%计算，从2012年1月16日起到还清之日为止）；2.李保珍、胡世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芮有春与李保珍原来均共同居住在天长市静安小区，芮有春妻子杜华乔与胡世萍均熟悉，当芮有春得知李保珍准备出售天长市永福嘉园翠竹苑9栋S8号的房产时，即与李保珍联系，后芮有春与李保珍达成口头协议，李保珍将永福嘉园翠竹苑9栋S8号的房屋以105万元的价值卖给芮有春，先有芮有春给付李保珍预付款30万元，由李保珍将该房屋的房产证从建行拿回，余款待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一次性给付，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2012年1月16日，芮有春将购房预付款30万元从其农行卡号62×××17汇到李保珍建行卡号62×××54的卡上，李保珍向芮有春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收条，收到购房（翠竹园）9楼-9-8号一套，预付款叁拾万元。拿到房产证后到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李保珍，2012.1.16号”。2012年1月17日，芮有春及妻子杜华乔作为乙方、李保珍及妻子胡世萍作为甲方共同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在交易中心提供的格式房地产买卖契约上签名，但当时因为税收及过户费用等未能取得一致意见，故双方已经签名的格式房地产买卖契约上未注明房屋价格，在购房定金及违约责任处也是空白。2012年3月15日，芮有春与李保珍再次商议后，当日有李保珍书自己写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税收减免事宜如发生问题一切由买方芮有春承担，卖方不承担责任。（房主李保珍（永福家苑联排（翠竹园9-8）。一切费用也由买方芮有春负担。我只提供房产证复印件。叁拾万定金已付，过户费用由芮有春承担。2012.3.15日”芮有春在这份协议上签名。此后，芮有春与李保珍因房屋交易价格产生争议，芮有春于是要求李保珍、胡世萍返还房屋预付款30万元未果，为此，芮有春找相关朋友出面协调，李保珍当时称暂时没有钱退还，等其将房屋出售后再给付。但此后至今李保珍未将芮有春给付的房屋预付款30万元返还。另查明，李保珍、胡世萍于2006年3月5日在天长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2015年3月23日，李保珍、胡世萍将其所有的天长市永福嘉园翠竹苑9栋S8号的房屋出售给陈林，双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2015年3月24日陈林将购房款950000元汇入到胡世萍卡号62×××06的银行卡上，但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2016年4月1日，陈林作为李保珍、胡世萍的委托代理人与李保珍、胡世萍一起与李丹、齐新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李保珍、胡世萍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给李丹、齐新。再查明，李保珍在2012年3月15日之后，在其自己书写的上述已经有芮有春签过名字的协议上面“过户费用由芮有春承担。”这句话后面又添加了“余款柒拾伍万元在2012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给甲方，如违约，不返还已付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芮有春给付李保珍30万元是房屋买卖的预付款还是定金。二、芮有春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能否给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第一，芮有春与李保珍于2012年1月16日口头协商一致，李保珍将其所有的位于永福嘉园翠竹苑9栋S8号的房屋以105万元的价格卖给芮有春，芮有春给付李保珍预付款30万元，由李保珍将房产证从建行拿回后，余款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一次性给付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李保珍于2016年1月16日出具给芮有春的收条及汇款凭证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证据有力，双方均认可，依法予以确认。第二，庭审中李保珍主张给付的30万元是定金不是房屋预付款，主要抗辩理由是2012年3月15日，李保珍书自己书写的协议一份，该份协议上注明“税收减免事宜如发生问题一切由买方芮有春承担，卖方不承担责任，一切费用也由买方芮有春负担。叁拾万定金已付，过户费用由芮有春承担。”由于芮有春在该份协议上面签了名字，故李保珍在庭审中认为，芮有春给付的30万元是定金不是房屋预付款。对此，首先，该份协议是李保珍自己书写，芮有春在协议上签名后，李保珍在其持有的这份协议上后来又添加了“余款柒拾伍万元在2012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给甲方，如违约，不返还已付定金”。在芮有春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后，李保珍在一审法院同其进行谈话时认可“余款柒拾伍万元在2012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给甲方，如违约，不返还已付定金”是其后来添加的事实，李保珍自己陈述添加这句话的目的是为了对自己有利。鉴于上述情况，对李保珍提供的2012年3月15日其自己书写并持有的这份协议的证明目依法不予采纳。故依法认定芮有春给付李保珍30万元是房产买卖的预付款。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第一，芮有春与李保珍后来为房产交易价格产生争议，双方房产买卖交易的目的未能实现，李保珍理应及时将芮有春给付的房屋预付款返还给芮有春。第二，在芮有春要求李保珍返还预付款30万元时，李保珍承诺待其房屋出售后给付，芮有春当时也予以认可，双方实际上已经口头协商一致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李保珍、胡世萍在2015年3月23日将其所有的位于永福嘉园翠竹苑9栋S8号的房产以95万元的价格卖给他人后，并未及时告知芮有春并将30万元房屋预付款返还给芮有春，芮有春得知情况后提起诉讼，要求李保珍、胡世萍返还房屋预付款，因芮有春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保珍、胡世萍返还购买房屋的预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故对李保珍认为芮有春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第三、芮有春要求李保珍、胡世萍从2012年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双方当时并未就房屋预付款何时返还取得一致意见，芮有春也未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可以支持自芮有春自起诉之日起，由李保珍、胡世萍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第四、因李保珍、胡世萍收取芮有春房屋预付款30万元的时间发生在李保珍、胡世萍婚姻关系存在期间，且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理应属于李保珍、胡世萍夫妻生活期间所欠债务，应有李保珍、胡世萍共同偿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保珍、胡世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芮有春房屋预付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9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芮有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李保珍、胡世萍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李保珍、胡世萍是否应当返还芮有春3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芮有春主张李保珍、胡世萍返还其购房预付款30万元引发的纠纷，芮有春的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法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芮有春、李保珍、胡世萍达成房屋买卖合意后，芮有春向李保珍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并由李保珍出具收条证实。李保珍、胡世萍于2015年将案涉争议房屋出售他人，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目的已无法实现。但李保珍、胡世萍在出售房屋后并未向芮有春发出书面解除其与芮有春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的通知，也未举证证明其向芮有春明确告知了案涉房屋已出售他人的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保珍、胡世萍不能证明芮有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至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出三年，且未超出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故李保珍、胡世萍认为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保珍、胡世萍、芮有春达成房屋买卖合意后，芮有春向李保珍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虽然2012年3月15日的协议中载明有30万元定金字样，但本案中李保珍、胡世萍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房屋买卖行为未能实现的原因系芮有春单方违约造成，在李保珍、胡世萍已将案涉争议房屋出售他人、且不能证明系芮有春单方违约的情形下，对芮有春支付李保珍的30万元无论是定金性质还是预付款项，芮有春要求李保珍、胡世萍返还30万元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保珍、胡世萍认为不应当返还30万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保珍、胡世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保珍、胡世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德敬审判员  李 刚审判员  付广永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曹琰玲二审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