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舟山港综合保税区企业服务中心301-170室(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王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琳，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通，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工业园区迎春东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大来街50号。 负责人：洪粮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依姗，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丽欣，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远公司）、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人保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人保公司原审诉请判令：利远公司、华阳公司连带赔偿95324.42元及其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查明：2016年12月27日，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股份公司）（甲方）与利远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CND-ZJLY2017的《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水路运输货物相关事宜，运输货物的名称、规格、数量、货值、运价以甲方每次委托乙方运输时发给乙方的《水路运输委托单》为准，乙方据此办理相关货物的码头交接及运输手续；乙方保证货物在运输过程中无短缺；乙方应按甲方《水路运输委托单》要求至指定地点（起运港）接收、提取货物，若发现货物有异常时应及时向甲方提出，否则视为提货时货物状态良好；乙方需在装载完甲方货物后一个工作日内及时向甲方出具《已装船说明函》（原件，并须注明接货船航次、日期、货主名称、货物品名和数量等关键信息）、《水路货物运单》《港、船货物交接清单》和《船舶货物配载图》（原件）作为乙方收货凭证，并须对上述单证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在乙方收货到交付给甲方或其指定的收货人期间，乙方承担货物的保管责任，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和责任（不可抗力因素除外）由乙方承担；货物的赔偿标准按所减少货物的成本价计算（包括但不限于货物买价、税收及为该货物支付的各种杂费）；乙方负责装卸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和责任；甲方可委托其下属控股公司（详见合同附件一）履行本协议，甲方下属控股公司视为甲方的代理，其存进乙方仓库的货物应视为本协议项下甲方仓储货物，受本协议约束；货交乙方至乙方将货物交付给甲方或甲方指定收货人过程中，非因甲方原因造成的货物灭失、短少，乙方应按货物的实际损失（包括采购成本价等）赔偿甲方；合同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均无异议，视为双方同意按原合同条款继续履行协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附件一列明厦门建发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和厦门建发原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材料公司）系甲方的下属控股公司或关联公司，并声明下属控股公司或关联公司与乙方之间的物流委托业务均受本合同约束。2018年7月27日，原材料公司又出具《说明函》，称由于建发集团内部子公司调整，原材料公司业务转由物产公司执行。 2018年8月28日，原材料公司与中粮贸易吉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吉林公司）签订一份《粮食销售合同》，以174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10000吨2014年东北产散装玉米。11月6日，物产公司与中粮贸易辽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辽宁公司）签订一份《粮食销售合同》，以1801元/吨的价格购买了6728.24吨2015年东北产散装玉米。11月20日，物产公司与呼伦贝尔市瀛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海公司）签订一份《玉米采购合同》，以188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190吨2017年辽吉产散装玉米。11月13日，原材料公司作为托运方向利远公司发出编号为CND-LY20181113-01的《水路运输委托单》，称鉴于双方于2016年12月27日已签订CND-ZJLY2017号《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委托利远公司运输8667.51吨散装玉米，运费59元/吨，起运港丹东，目的港张家港江海粮油码头，承运船舶名称“轩祥3”，航次1820。同日，物产公司作为托运方向利远公司发出编号为CND-LY20181113-02的《水路运输委托单》，除货物数量为6899.06吨外，其他内容相同。利远公司作为承运人对上述两份《水路运输委托单》盖章确认。庭审中，宁波人保公司确认无法提供货物装船前的检验报告。 2018年11月15日，物产公司就“轩祥3”轮1820航次运载的前述总计15566.57吨玉米向宁波人保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货运保险综合保险（保险单号PYDS2018XXXXX03），附加短量责任，短量理赔以起运港和目的港港口磅单为准，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率为保险金额的3‰，总保险金额为33390292.65元。 2018年11月17日、18日、20日，华阳公司就上述货物运输先后出具了编号为0010458、0006524、0010038的三份《水路货物运单》，运单左上角标明“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特约事项”一栏注明“过磅”，“承运人签章”一栏加盖了内容为“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轩祥3”的船章。其中0010458号运单的收货人记载为原材料公司，“承运人确定”一栏中注明重量为8667.51吨；0006524号和0010038号运单的收货人记载为物产公司，“承运人确定”一栏中注明重量分别为6715.46吨、183.6吨。与此同时，中粮吉林公司、中粮辽宁公司、中粮贸易黑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黑龙江公司）作为作业委托人签发了《港口作业委托单（装船）》，港口经营人签章一栏加盖了丹东港集团运输专用章。11月21日、22日，丹东港集团盖章确认了对应上述三单货物的三份《货物交接清单》，其中0010458号运单项下实装8667.51吨，0006524号运单项下实装6715.46吨，0010038号运单项下实装183.6吨，并均加盖了华阳公司“轩祥3”轮船章。11月23日，利远公司向原材料公司、物产公司分别出具《已装船说明函》，确认散玉米装港数（装货港港口提供吨数）为8667.51吨、6899.06吨共计15566.57吨，由“轩祥3”轮1820航次从丹东港运至张家港江海粮油码头，舱号为二、三、四舱。华阳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该轮船舱为密封舱，无通风设备。根据“轩祥3”轮的航海日志记载，该批货物于2018年11月20日15:30时到22日间装船，22日16:30时在丹东港备车妥起航，12月1日3:30时到达张家港江海粮油2号泊位，3日1530时卸货完毕，期间均无货损事故记载。 在此期间，建发股份公司（含下属子公司）物流管理部于11月30日、12月3日、26日、27日、2019年1月2日先后出具多份《出仓通知单》，均写明发货仓库为张家港江海粮油港务有限公司，不可超发，准许相关客户在一周内提货，部分《出仓通知单》还注明出（装3舱、4舱）上面好些的货。江海粮油（张家港）产业有限公司事后出具《轩祥3V1820卸货方式证明》，证实“轩祥3”轮上的大部分玉米确系从大船直接过驳小船提走，少量入库。卸货完毕后，张家港江海粮油港务有限公司商务中心在相关《货物交接清单》上加盖卸货专用章，确认0010038号运单项下的货物（装港重量183.6吨）实卸92.46吨，比装港短少91.14吨，其余两份运单的实卸重量与装港重量一致。2019年1月12日，物产公司委托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就“轩祥3”轮短量事宜向利远公司发出《律师函》。之后，物产公司又向宁波人保公司要求短量理赔，双方签订《保险理赔协议》确认宁波人保公司对本次事故赔付95324.42元（宁波人保公司声称已扣除免赔额）。2019年4月3日，宁波人保公司向物产公司转账支付了95324.42元，并取得了物产公司出具的追偿权《权益转让书》。 “轩祥3”轮的船舶所有人登记为周小平，华阳公司确认与其存在光船租赁合同关系。2018年11月7日，作为承运人的江苏永昌粮业有限公司（但银行账号的户名记载为周小平）与作为托运人的大连欣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由“轩祥3”轮承运20800吨散玉米，受载期限2018年11月16日±1天，如大连或丹东装货，运费按49元/吨（无票）计收，货物交接形式为封舱交接，承运人保证船舶可以完好施封。利远公司与华阳公司均确认，其间没有合同关系，但案涉运输存在多重的契约关系。对货方代表(卜庆禹)确认的封舱完好交接情况，利远公司与华阳公司均表示予以认可。宁波人保公司在庭审中则确认，由于无法获得周小平的身份信息，故在起诉之初就决定不对其进行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宁波人保公司作为海上运输货物的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物产公司支付海上保险事故赔偿金之日起，即取得对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针对宁波人保公司的海上保险代位求偿纠纷案件，原审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承运人与托运人（被保险人）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故本案实际系一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涉《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体现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物产公司、原材料公司虽然不是该《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缔约方，但该合同附件已声明其系缔约方建发股份公司的下属控股公司或关联公司，其与利远公司之间的物流业务均受本合同约束，且其与利远公司也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因此，宁波人保公司在支付案涉货物短量保险理赔款后，有权根据前述《货物运输服务合同》行使海上保险代位求偿权，追究承运人利远公司的违约责任。华阳公司在案涉《水路货物运单》确认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有关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权利义务规定，故依法应认定其为本案海上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虽被废止，但相关内容已经当事人约定而转化为运输合同条款，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理应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关于本案合同主体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货物短量的原因；2.货物短量的责任；3.货物短量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货物短量的原因 案涉货物共计15566.57吨由利远公司分两单承运，数量分别为8667.51吨、6899.06吨。但运单却签发为三份，数量分别为8667.51吨、6715.46吨、183.6吨，实际承运人华阳公司、起运港港口经营人对该实装数量均予以确认，利远公司也出具《已装船说明函》确认该装港吨数及装载舱位（“轩祥3”轮二、三、四舱）。货物起运后，在航行途中及目的港卸货交付期间均无异常情况发生，但目的港港口经营人却最终确认0010038号运单项下货物（装港重量183.6吨）发生短量91.14吨。对该短量事实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均未加以否认，只对货物短量的原因提出了质疑，认为短量可能缘于两港的装卸操作及磅差或者货物的本身特性。原审认为，起运港、目的港的装卸操作均由专业的港口经营人实施，虽然目的港卸货时存在部分货物出仓情况，但《出仓通知单》显示货物均在港口经营人仓库的监管之中，实卸数量也由其确认。利远公司、华阳公司一方面确认起运港的货物实装数量，一方面又质疑港口经营人装卸作业的专业性及过磅设施的精确度，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货物本身特性的问题，案涉货物虽为东北产玉米，相关指标也无托运当时的检验报告予以证明，但利远公司、华阳公司援引网络资讯即认为其属于高水分玉米，该判断也未免过于草率，缺乏足够依据。含水可挥发虽系玉米的内在自然属性，但案涉货物起运时的实装数量已然确定，此后又处于密封舱中进行海上高湿环境下航行，利远公司、华阳公司主张货物在此期间自然挥发了90余吨水分，显然不具科学依据，难以令人信服。综上所述，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关于货物短量原因的质疑均无充分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货物短量的责任 （一）利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尽管货物短量的原因目前处于不明状态，但鉴于短量91.14吨的事实已经目的港港口经营人确认，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对此也未能加以推翻，故原审对该货物短量事实予以认定。利远公司作为承运人，根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应承担自收货时起到交付完毕期间的货物保管责任，其关于责任期间仅限于封舱后至开舱前的运输阶段的抗辩，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利远公司还辩称，货物装卸系由被保险人（货方）自行安排执行，短量发生于两港的装卸过程，其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为，《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利远公司应负责装卸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和责任，且未明确当装卸由货方安排执行时可排除其此项合同责任。在对起运港的实装数量予以确认时，利远公司也未做出任何保留意见，故其事后的质疑在无反证支持下理应不能成立。鉴于利远公司未能对其承诺负责及掌管期间发生的货物短量举证证明存在任何免责事由，故不论是依据合同约定，还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其均应对案涉货物短量承担赔偿责任。 （二）华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阳公司辩称，根据江苏永昌粮业有限公司与大连欣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其系以封舱方式交接货物，而非以过磅方式交接，且到港封舱完好，故对货物短量不应承担责任。原审认为，华阳公司与利远公司或被保险人均非上述《航次租船合同》的缔约方，宁波人保公司对该合同所谓封舱交接货物的约定也不予认可，故《航次租船合同》对本案当事人不具拘束力。华阳公司签发的《水路货物运单》中特约事项一栏已注明“过磅”，利远公司签发的《已装船说明函》也标注了接收货物的重量，由此可见承运人及实际承运人均确认以过磅方式实际进行货物交接。华阳公司关于货物的交接方式及短量原因的抗辩均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华阳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确认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根据该规则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任何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华阳公司理应就其掌管期间发生的货物短量与承运人利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货物短量的赔偿数额 利远公司辩称，根据我国《进出口商品重量鉴定规程-水尺计重》的规定，大宗散货运输的计量允差为5‰，故案涉短量的赔偿数额也应予以相应扣除。原审认为，根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利远公司系以过磅方式进行货物交接，其主张扣除水尺计重的允差减轻其责任，显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有关案涉货物过磅的计重允差范围，应参照适用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进出口商品衡器鉴重规程-衡器鉴重通则》（SN/T0188.2-2010）第4.2.1有关衡重准确度应优于2‰（即衡器鉴重的计量允差为2‰）的规定。鉴于案涉货物过磅计重显示的短量比例已达5.85‰，远超行业允差标准范围，而利远公司并未能够举证证明货物短量系由合理原因所造成，故其理应对全部货物短量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货物的赔偿标准应按所减少货物的成本价计算，包括但不限于货物买价、税收及为该货物支付的各种杂费，以货物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虽然按照三份运单的货物数量和船舶的正常舱容判断，该批货物应该存在同舱混装的情况。但从建发股份公司物流管理部出具的《出仓通知单》看，同舱的货物仍然可以区分不同品质货物的不同舱位。而且，卸货港《货物交接清单》也确认发生短量的货物属于0010038号运单项下。经对应该运单的发货人信息（中粮黑龙江公司），可知短量货物的采购价为2018年11月20日物产公司与瀛海公司签订的《玉米采购合同》所约定的1880元/吨。因此，短量货物的买价总额为1880元/吨×91.14吨=171343.2元，再加上相应的运费59元/吨×91.14吨=5377.26元，短量货物的赔偿总额至少应为171343.2元+5377.26元=176720.46元。案涉保险合同有关绝对免赔率3‰的约定仅约束宁波人保公司(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就货损理赔不足的部分仍可向负有责任的承运人进行索赔，华阳公司试图援引保险人的免赔额约定减免其运输合同项下责任，于法无据，原审不予采纳。宁波人保公司代位求偿的金额95324.42元未超出承运人本应承担的货物短量赔偿总额，依法理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在利远公司、华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货物短量系由合理原因或其他免责事由造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其在管货责任期间存在不合理因素，应当就货物的全部短量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货物短量确认后，物产公司于2019年1月12日向利远公司发出《律师函》，至此承运人已经知道短量赔偿责任的产生，但并未积极处理理赔事宜。宁波人保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实际支付保险理赔款后，要求利远公司、华阳公司还应连带赔偿以保险理赔款95324.4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弥补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该诉求亦属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赔偿货物短量损失95324.42元及其自2019年4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就上述判决第一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7元，由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利远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解释错误。本案中，货物港口装卸作业是被上诉人的被保险人厦门建发自行委托港口进行，据此，当事人已经变更了合同内容约定。利远公司的掌控货物期间从港口变更到船舱。如按一审判决，厦门建发委托第三方进行港口作业，作业损失却要利远公司承担，这显然违背法理和常理。2、“短量”无论发生与否，都不在利远公司的责任期间。在整个航次中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天气良好，封舱记录完好，那么发生两港磅差的原因只有三种:一是两港计重器具的误差，二是装卸期间的损耗，三是扫舱不干净造成。也就是说“短量”就只发生两港的装卸作业过程中，均与利远公司无关。3、一审判决对三个运单的货物损耗匹配不当。货物在装卸过程中必然造成损耗，本案中案涉货物分装在2、3、4三个货舱内，只是因收货人不同分别匹配到三个运单下，但一审法院认定只有0010038号运单发生短量，将全部短量归在该运单项下，显然违背常理。4、关于允许的货差短量。关于过磅误差的统一标准尚不明确，多数判例是参照水尺千分五的规定。即使按照一审判决千分之二的短量，那么允差同样存在，就是说本案货物根本不存在损耗，仅仅是计量误差而已，也应该予以扣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华阳公司提起上诉称：1、本案的水路货物运单是丹东港集团签发的，上诉人作为“轩祥3”轮登记的光船租赁人，从未印制并签发过如此格式的《水路货物运单》。虽然在该运单的承运人签章一栏，根据丹东港集团的要求，“轩祥3”轮加盖了船章，但这并不能改变实际由丹东港集团签发《水路货物运单》的事实。2、本案是一宗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水路货物运单》及《货物运输服务合同》，均不能推出上诉人与厦门建发原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建发物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上述两方以所谓的货物短少向上诉人索赔并提起合同之诉，显然上诉人并不是适格的被告。原审认定上诉人是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既然确认“轩祥3”轮在目的港舱封完好，据此，上诉人对货物自始至终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就所谓货物短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合情理。4、案涉货物发生短量，上诉人及利远公司一直认为:在舱封完好的情况下，货物实际并未发生短少，之所以出现短量，可能缘于两港的装卸操作及磅差或者货物本身的特性(产自东北的高水分玉米)。在庭审中，上诉人及利远公司从未主张过挥发了90余吨水分。一审判决对此存在主观臆断，明显不当。5、另外，鉴于本案运输的货物玉米，属于典型的水路散装粮食运输，一审庭审时，上诉人还向法庭提交了《水路散装粮食运输损耗》国家标准（征求意见稿），从中可知，水路散装粮食运输客观上存在着合理的损耗。本案争议的所谓玉米短量为91.14吨，这完全在上述合理损耗范围之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宁波人保公司针对上诉人华阳公司、利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利远公司作为承运人，根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其应承担自收货时起到交付完毕期间的货物保管责任，利远公司关于责任仅限于封舱后至开舱前的运输阶段的抗辩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亦约定了利远公司应负责装卸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和责任，且未明确当装卸由货方安排执行时可排除利远公司此项责任。《货物运输服务合同》是利远公司与厦门建发的真实意思表示，利远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的履行，事实上双方也没有变更的行为。利远公司未能对其掌货期间发生的货物短量举证证明存在任何免责事由。因此，一审判决对《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解释与分析正确。华阳公司在《水路货物运单》上加盖了船章，且没有对记载的重量提出异议，记载事项对其亦有约束力；丹东港集团只是码头经营人，不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不具有出具水路货物运单的资质。华阳公司出具《水路货物运单》，载明收货人为厦门建发原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建发物产有限公司，收货人与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水路货物运单》确认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二、短量事故属于利远公司的责任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船存在封舱交接，被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另外，《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由利远公司负责货物的装卸作业，扫舱是卸货作业的其中一个环节，利远公司理应负责扫舱或监督相关方履行扫舱义务，但利远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故不能使利远公司免责。三、一审判决对三个运单的货物损耗匹配正确，从建发股份公司物流管理部出具的《出仓通知单》看，同舱的货物仍然可以区分不同品质货物的不同舱位。而且，卸货港货物交接清单、水路货物运单的记载也确认发生短量的货物所属运单号。上诉人提交的《水路散装粮食运输损耗》国家标准（征求意见稿）并非正式的文件，来源与出处不明，不能作为其免责依据。本案的货差已经远超合理范围，承运人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涉《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中，虽未直接体现物产公司、原材料公司是合同缔约方，但该合同附件已声明其系合同缔约一方建发股份公司的下属控股公司或关联公司，其与利远公司之间的物流业务均受《货物运输服务合同》的约束，该物产公司、原材料公司与利远公司之间亦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因此，上诉人据此否定物产公司、原材料公司的海上运输合同关系相对人的法律地位，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水路货物运单》上“承运人确定”虽有丹东港集团运输专用章，但在“承运人签章”处仍盖的是上诉人华阳公司所属的“轩祥3”轮船章，上诉人据此主张该《水路货物运单》由丹东港集团签发，依据不足。上诉人华阳公司亦在《水路货物运单》中确认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有关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权利义务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虽被废止，但相关内容已经当事人约定而转化为运输合同权利义务条款，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原审认定华阳公司为本案海上货物运输的实际承运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主体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案涉货物以过磅称重方式进行交接，起运之前，实际承运人华阳公司、起运港港口经营人亦对实装数量均予以确认，利远公司也出具《已装船说明函》确认该装港吨数及装载舱位情况，从《货物交接清单》可知，分舱装载各舱位的货物吨数是确定的，这与建发股份公司物流管理部出具的《出仓通知单》能相互印证，同舱货物仍然可以区分不同品质的货物的不同舱位。案涉货物封舱完好，货物起运后，在航行途中及目的港卸货交付期间均无异常情况发生，但目的港港口经营人却最终确认0010038号运单项下货物（装港重量183.6吨）发生短量91.14吨。对该短量事实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均并不否认，只对货物短量的原因提出了质疑，认为短量可能缘于两港的装卸操作及磅差或者货物的本身特性，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利远公司、华阳公司关于货物短量原因的质疑均无充分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基于过磅分舱装载，案涉货物短量比例已经超过行业标准，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系原因所造成，故利远公司应对货物短量承担赔偿责任，其向法院提交的《水路散装粮食运输损耗》国家标准（征求意见稿)系尚未生效的征求意见稿，据此主张责任免除，依据不足。根据《货物运输服务合同》之约定，利远公司应承担自收货时起到交付完毕期间的货物保管责任及此间的货物风险和损失责任，据此，原审判决利远公司对案涉货物短量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华阳公司作为案涉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实际承运人，与合同承运人利远公司应对货物短量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符合司法实践，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87元，由上诉人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泰州市华阳海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