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丰魁，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州市钰鑫烨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阖闾城村新湖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冠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彬，上海君澜（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钰鑫烨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983民初368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80万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电除尘器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该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已对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的质量要求标准约定的使用方作出明确认定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既然认定使用方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结合合同约定及一审法院向使用方工作人员赵振建调查笔录记载的内容，可以明确证实被上诉人设计、制作、安装、调试的电除尘器存在以下质量问题：电除尘设备除尘效率不达标，不符合协议技术要求；电器瓷套经常炸裂；电除尘进出口温差太大，不符合技术要求,以上质量问题均是使用方认可的。且被上诉人方委托代理人贺勇于2018年2月9日向上诉人做出承诺，被上诉人认可该承诺，该承诺中明确认可存在进出口温差超标的质量问题，并同意进行整改。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电除尘器明显不符合约定质量标准要求，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2、一审对“刘冠庆”签字的整改说明的认定错误，刘冠庆的行为应为表见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刘冠庆的身份证复印件、刘冠庆提交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与整改说明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虽否认刘冠庆非其公司员工，但不能否认整改说明是在刘冠庆代表被上诉人领取5万元款项时形成且该次付款为最后一次付款，刘冠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不加考虑，为领款不计后果在整改说明中签字，且该整改说明记载的“投试运行后温降太大，不符合要求”，贺勇的承诺也认可这一质量问题。综合分析，刘冠庆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冠庆系代表被上诉人做出的说明。因此，应认定刘冠庆有代理权，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电除尘进出口温差标准是双方及使用方均认可的质量标准，应视为双方之间有明确约定，且被上诉人也书面承诺认可该质量问题。4、上诉人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基于《产品购销合同》质量要求标准的约定：“出现质量问题供方与使用方协商解决，造成的损失由供方承担”。在被上诉人不进行整改且上诉人无能力进行整改的情形下，整改产生的损失依合同约定理应由供方即被上诉人承担。该补充协议同时应约束被上诉人，一审认定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错误。5、根据电除尘器技术协议约定，电除尘器是由被上诉人设计、制作、安装，如按一审认为的“除尘效率不达标亦不能排除是设计方面的原因”，即使存在设计方面的原因，也是被上诉人的问题。 常州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生产的案涉电除尘器符合与上诉人之间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质量问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就案涉电除尘器的质量标准签有《技术协议》，被上诉人均是严格按照该《技术协议》的各项标准生产案涉电除尘器。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关于电除尘器除尘效率不达标、电器瓷套经常炸裂、进出口温差过大等所谓的质量问题，在《技术协议》中均未有明确的技术标准。而且，上诉人作为案涉电除尘器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义务人，其在原审中未就前述质量问题要求原审法院对案涉电除尘器进行鉴定，更未提供任何被上诉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实质性证据。2、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二条所涉的使用方应当是指合同的相对方即上诉人。理由是该《产品购销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约束的应当是合同双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使用方应当是上诉人。退一万步讲，即便该使用方如原审法院认定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在该《产品购销合同》履行的过程中，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将其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之间约定的技术标准提供给被上诉人。3、针对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由刘冠庆签字落款的整改说明，刘冠庆并非被上诉人处员工亦未经被上诉人授权，其仅为被上诉人派至上诉人处收取5万元货款的人员，其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利向上诉人出具该份整改说明。刘冠庆的行为并未构成表见代理，该份整改说明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案涉电除尘器存在质量问题。二、上诉人承揽的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烟气脱硫脱硝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业主验收，并不等同于被上诉人电除尘器存在质量问题，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均是针对案涉电除尘器这一单一产品的设计与制作，而上诉人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之间的总合同是《烟气脱硫脱硝承揽合同》，电除尘器仅是整个脱硫脱硝系统的一部分。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承认：因上诉人设计缺陷及产品质量问题原因，其向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供应的脱硫脱硝设备无法达到正常运行条件各项指标均不达标。因此，上诉人在设计该系统时应当考虑到案涉电除尘器是否能够满足该系统的运行，因上诉人自身设计失误所导致案涉电除尘器无法在该脱硫脱硝系统中正常运行、以及无法满足业主方对电除尘器的各项要求所产生的相关后果均应由其自身承担。2、根据原审法院向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赵振建就上诉人承揽的烟气脱硫脱硝项目所作的调查笔录可知，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改造案涉电除尘器的主要内容是在原《技术协议》约定的三电场前面又增加了一个电场并更换了相关配件（更换配件主要是指电除尘器的瓷套，瓷套属于易损件，更换瓷套属于常规保养）。而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增加电场的目的，行业内都知道是为了增加电场面积从而提高除尘效率，而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到的进出口温差较大、电器瓷套经常炸裂等问题均是因电除尘器长期在超出原除尘性能的情况下超负荷运行所导致的。由此反推，被上诉人生产的案涉电除尘器在原技术协议约定三电场的基础上是完全可以正常运行的，而在上诉人承揽的脱硫脱硝系统中因上诉人设计失误导致除尘效率无法与系统匹配，因此需要额外增加电场来提升除尘效率。 山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因被告制作安装的电除尘器质量不达标所产生)：电除尘改造合同款项75万元、设备损失扣款5万元，合计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常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货款3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上浮50%计算；以1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上浮5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原告山东公司（需方）与被告常州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需方购买供方电除尘器1台，价格1380000元（含17%税票、运费、制作安装费、现场调试费），用于邹平福明陶瓷烟气处理；质量要求标准：按使用方指定标准生产，供货，出现质量问题供方与使用方协商解决（使用方人为原因产生的除外），造成的损失由供方承担。（损失以使用方报表为准）。因材质不符合约定终生包退包换；结算方式规定：承兑结算，预付货款610000元，第一车货到现场7天之内付款330000元，设备调试达到168性能试验合格后一个月之内付款330000元，余款110000元为质保金1年（以168性能试验合格时间算起）付清，税票以付款进度开具；其他约定事项：技术协议是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供方安排技术人员到达需方工地现场指导安装直至设备正常运行。质保期自设备正常运行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供方必须在48小时内赶到现场维修处理，费用由供方承担。原、被告均在合同上盖有合同专用章。2017年7月1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技术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除尘器型式：三电场；乙方负责电除尘器的设计、制作、运输、安装、调试、空载试运行、72h满负荷运行、消缺和培训等项目，并参与业主的性能验收，最终交付。合同签订后，被告常州公司设计并制作了三电场电除尘器，运送到原告山东公司承揽工程施工现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进行了安装。2017年10月24日，原、被告对设备进行调试。2017年12月20日，因设备无法通过验收交工，原告山东公司向被告常州公司发出修正催告函。2018年2月9日，被告常州公司向原告承诺“关于分包贵公司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电除尘进出口温差超标的事，我公司承诺过了年初八过来整改，整改方案在年初八之前定好，并经贵公司同意之后再执行。”2018年4月12日，被告常州公司向原告山东公司送达关于邹平福明焦化电除尘器设备无法正常运行需维修的催告函的回复，称“由于使用方不规则的操作方法，导致除尘器内部缸套破裂，解决方案是必须要更换，由于除尘器不是在试运行期间所产生的问题，而是在实际使用很长一段时间内所产生的问题，此种情况属于质保期内生产厂商有维护和检修，但前提是必须在付清调试款的前提下生产厂家应尽的责任。”2018年5月14日，被告常州公司派员对电除尘设备进行了配件更换。2018年7月8日，原告山东公司通知被告常州公司，称“自2017年10月24日开始调试起，质量问题频频出现，自2018年5月贵公司对电除尘设备进行检修整改、更换部件，整改到6月1日，通过业主使用，达不到技术协议的各项指标。望贵公司接到通知速派人到电除尘现场处理，找出原因，进一步进行整改完善。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贵公司承担。”2018年12月28日，原告山东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设计缺陷及产品质量原因，乙方供应的脱硫脱硝设备均无法达到正常运行条件，各项指标均不达标，现工程工期已严重逾期，乙方公司已处于停产状态无能力再为甲方整改设备系统。甲方自行整改系统以达到正常达标运行（整改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加热炉、电除尘、脱硫塔、风机、电机、水泵等）…”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委托浙江大维公司对电除尘设备进行了改造，在三电场前面又加了一个电场。另查明，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山东公司已累计支付被告常州公司货款109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8年3月13日，金额50000元。2017年10月1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关于山东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电除尘保温棉更换说明》，因被告已经采购常规的保温岩棉，业主要求更换高标准的硅酸铝保温棉，造成差价17331元，由原告承担10000元，其余损失差价由被告承担。此笔费用在双方认可后12个工作日内付清（即2017年11月2日前）。庭审中，法庭询问原、被告双方合同中“使用方”具体指向时，原告回答是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而被告回答是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公司与被告常州公司（反诉原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电除尘器技术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原告提起的是合同违约责任之诉，具体说就是被告向原告提供的电除尘器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双方在合同中对质量标准的约定是：“按使用方指定标准生产，供货，出现质量问题供方与使用方协商解决（使用方人为原因产生的除外），造成的损失由供方承担。（损失以使用方报表为准）。因材质不符合约定终生包退包换。”首先，对使用方的理解双方不一致，结合合同上下文语义解释，使用方指的是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第二，原告提交的由“刘冠庆”签字的整改说明一份，欲证实电除尘器不符合要求，但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刘冠庆是履行被告职务的行为或具备代理权。第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与原告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对电除尘器进出口温差标准并没有作明确约定。第四，原告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电除尘器等设备进行整改并扣除原告相应合同价款，该协议只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但对被告而言没有约束力。第五，原告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总合同是《烟气脱硫脱硝承揽合同》，电除尘器设备仅是整个系统中的一部分，结合法院向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的调查，除尘效率不达标亦不能排除是设计方面的原因。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提供的电除尘器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其要求被告赔偿8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剩余货款30万元及利息损失，双方争议焦点是反诉原告主张的30万元货款双方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合同具体约定是：“结算方式规定：承兑结算，预付货款610000元，第一车货到现场7天之内付款330000元，设备调试达到168性能试验合格后一个月之内付款330000元，余款110000元为质保金1年（以168性能试验合格时间算起）付清，税票以付款进度开具。”反诉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设备调试达到168性能试验合格，从双方的来往信函（通知）中可看出，自2018年5月反诉原告对电除尘设备进行检修整改、更换部件，整改到6月1日，通过业主使用，达不到技术协议的各项指标。法院调查中，设备使用方称调试不合格，没有经过验收程序。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合同剩余货款29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另外，反诉原告主张的因更换保温棉反诉被告同意承担费用10000元，属于合同价款之外的款项，反诉被告应当依约支付。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反诉被告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常州市钰鑫烨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货款10000元，并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常州市钰鑫烨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原告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反诉原告常州市钰鑫烨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800元，由反诉被告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2018年3月13日刘冠庆曾代表被上诉人收取5万元货款。2018年3月14日刘冠庆给上诉人出具一份整改说明，主要内容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HHD24-3电除尘器合同，目前主体已完工，但投入试运行后温降太大，不符合要求，应由常州公司进行整改。 2018年12月28日，原告山东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设计缺陷及产品质量原因，乙方供应的脱硫脱硝设备均无法达到正常运行条件，各项指标均不达标，现工程工期已严重逾期，乙方公司已处于停产状态无能力再为甲方整改设备系统。甲方自行整改系统以达到正常达标运行（整改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加热炉、电除尘、脱硫塔、风机、电机、水泵等）整改费用如下：1、经乙方同意甲方委托浙江大维公司改造，电除尘合同金额75万元……，3、静电除尘器电源漏电造成甲方公司设备损坏扣款5万元……”，后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委托浙江大维公司对电除尘设备进行了改造，在三电场前面又加了一个电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3月13日刘冠庆曾代表被上诉人收取5万元货款，2018年3月14日刘冠庆给上诉人出具一份整改说明，认可涉案设备存在温降太大的问题，同时结合2018年2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诺对电除尘进出口温差超标的事进行整改，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电除尘器存在温差太大的问题是认可的，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主张涉案电除尘设备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涉案电除尘器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给其造成的损失，对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与案外人邹平福明焦化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并未认可，故该《补充协议》只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上诉人以此来主张其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山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山东阳光天润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