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正闯，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少克，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再审申请人刘正闯因与被申请人刘少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浙民申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正闯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慧慧，被申请人刘少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正闯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1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少克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少克的主张。林某与刘少克系连襟，且双方有几十年的经济合作，故林某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鲍某、刘某、涂某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刘少克介绍三人到案涉工程干活，不能证明刘少克系承包人；会计凭证、领款凭证等一直由林某保管，由于林某与刘少克的亲属关系，刘少克易从林某处获得上述凭证，且上述凭证仅能证明法贝工程施工期间的部分账目情况，不能据此证明刘少克系承包人；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洪武既是（2015）温苍龙民初字第81号案（以下简称第81号案）的代理人，也是本案刘少克的亲戚和代理人，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刘正闯已将刘少克垫付的费用还给刘少克，并已入账；虽《承接法贝陶瓷公司厂房施工工程项目资金投入结算确认书》（以下简称《结算书》）第一条提及委派，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仅凭孤证认定双方系委托关系。首先，从《结算书》的名称看，并无任何与工程转包相关的文字与表述。其次，从内容上看，《结算书》载明案涉工程由刘少克“负责全部事务管理与投入资金筹集”这两项工作。故刘少克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是在工程项目中执行具体事务的负责人。最后，该《结算书》第二条写明刘少克向案涉工程投入的款项，以月息2分计算利息，刘少克对于自己投资的工程结算利息，不符合常理；刘少克在一审庭后提交的《银行资金账户往来说明和更正请求》显示其在案涉工程的投资仅为5900000元，二审庭审中称投入案涉工程的资金为3000多万元，之后又表示《结算书》中写明的投资额系双方结算的8400000，而一、二审法院未查明刘少克投入款项金额即认定其为案涉工程承包人，没有事实依据；2011年10月之前，案涉工程的投资人是郭必丰、林某、王时晓，实际出资仅有郭必丰，刘少克既没有承接工程的合同，也没有向郭必丰支付工程转让价款的证据，而刘正闯有转账凭证可证明其向郭必丰支付了工程转让价款60多万元；林某虽作证案涉工程转让给了刘少克，但双方系亲戚关系，而王时晓、郭必丰均明确否认案涉工程转让给刘少克，郭必丰与林某一审中均未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对于郭必丰的证人证言未予认定，却对林某的谈话笔录予以认定，系双重标准。2.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存在诸多不合理。刘少克作为工程所有人，在2011年10月之前，应与温州市泓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昌公司）商谈挂靠事宜及与浙江法贝陶瓷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浙江法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贝公司）商谈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但上述事项均由刘正闯独自完成，刘少克在2011年10月前后与两家公司没有任何接触；通常而言，工程投资人应掌控工程款的支配、工程进度等重大事项，但上述事务均由刘正闯独立完成。刘少克既不管理工程事项，也不过问工程款的领取与支出，对工程期间因农民工讨薪被苍南县劳动局处罚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根据《银行资金账户往来说明和更正请求》以及银行明细，刘少克最早一笔汇款是2013年1月8日，也即在案涉工程开工两年后，刘少克才投资；如刘少克委派刘正闯、林某、王时晓负责监督项目工程，其应支付三人报酬，但实际上三人未取得任何报酬，亦未事前约定报酬，此不符合常理；因为案涉工程是刘正闯、王时晓、林某三人合伙，刘少克进行投资，其才会要求林某、王时晓、刘正闯三人签字确认，如其系唯一承包人，则《结算书》无需其他人签字。（二）原判以第81号案的执行款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1.第81号案审理的是案外人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本案纠纷系不同法律关系。第81号案已经查明的土石方外运等工程支出11256500元，是在案件执行款到位后由刘正闯予以结清。刘正闯还支付了王时晓分红2000000元。即使本案判决刘正闯返还工程款，也应将上述费用扣除。另外，刘少克未要求解除委托关系并要求刘正闯于2017年1月1日前交付结算款，一审判决刘正闯赔偿刘少克利息损失缺乏依据。2.即使双方为委托关系，也应以8400000认定刘正闯需返还的款项，而不是第81号案的全部执行款。（三）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1.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明细及刘少克的自认，自2009年开始，双方存在几百万元的借贷往来，均无借条，只有银行转账凭证。本案刘少克投入案涉工程的资金数额、结算数额、刘正闯应返还刘少克的款项，都是根据《结算书》第二条，以月息2分计算得出。刘少克对其投资的金额以利息的形式享受固定收益，故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从《结算书》相互矛盾的条款内容，可以看出刘少克的真实用意，即如案涉工程款执行超过8400000元，刘少克以双方为委托关系，要求全部款项归其所有；如果执行款不足8400000元，则以民间借贷关系要求返还本金与利息，可确保其利益的最大化。2.刘少克汇给刘正闯的款项仅500多万元，要求刘正闯返还2700多万元，不存在如此巨额利润的工程项目。3.假设本案工程款全部执行到位，依据二审判决，则3700多万元款项均归刘少克所有。而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61000000元，扣除挂靠费，刘正闯领到的工程款为22572410元，仅占总造价的36%左右，无法负担工程施工费用。（四）刘正闯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郭必丰出庭作证的证言及刘正闯支付股份转让款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案涉工程最早由郭必丰、林某、王时晓承包。2.刘正闯提供了收到案涉工程执行款后，陆续支付案涉工程工人工资、工程材料款等费用达1000多万的凭证。（五）由于事实认定错误，因此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合同违约责任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六）本案一、二审程序违法，本案判决结果与林某、王时晓有重大利害关系，尤其王时晓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其系案涉工程承包人之一，一、二审法院应当追加林某、王时晓为第三人而未追加，系程序违法。刘少克辩称，（一）生效判决认定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刘少克主张的事实。1.刘少克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证据是《结算书》，该证据经刘正闯、刘少克、林某和王时晓共同确认。刘正闯编造了其和林某、王时晓三人合伙承包案涉工程的证人证言，按相关法律规定，书面证据的法律效力大于证人证言，且没有法律规定允许本人的证言可以推翻之前本人已确认的书面证据。林某作为案涉工程的最初承接人以及《结算书》中工程转让人，其所作笔录充分证明了刘少克主张的事实。刘少克一审中提交了该笔录，但一审法院没有核实，即采信刘正闯的证人证言，造成了累讼。2.刘少克受让案涉工程后，对工程施工的安全质量、财务等加强了管理，明确了分工。刘正闯负责资金相关事务；林某等其他人员按原分工，管理工地；刘少克增派工程师到工地协同管理。林某和刘正闯相互配合和相互监督，项目费用由工程师鲍某报仓库材料员刘某核对金额后支付，由刘正闯和林某共同审核签字后，由会计涂某负责做账。鲍某、涂某和刘某在一审出庭作证，并经质证，刘正闯承认涂某的陈述比较客观。3.林某负责监督管理案涉工程施工现场，刘少克有权委托林某保管工地财务账本，该工地项目相关的财务原始账本已提交一审法院。4.案涉工程发生纠纷后，挂靠的鸿昌公司委托刘少克亲属作为第81号案的诉讼代理人，并代刘少克交纳了该案的诉讼费。5.一、二审判决依据《结算书》认定双方成立委托关系正确。首先，刘正闯认为不能依据仅有“委派”二字的《结算书》来认定双方委托关系。但“委派”的文义即是派人担任职务或完成任务，委派他人代表自己行使权利。刘正闯无权怀疑合法《结算书》的法律效力。其次，刘正闯对《结算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结算书》的制作背景基于亲朋好友之间的绝对信任和道德良知，刘少克没有丝毫防备之意，主要作为备忘，不会预见诉讼。第四，《结算书》是对案涉工程转让经过的简单记录。郭必丰退出合伙之后，林某、王时晓将工地项目转让给刘少克，委派刘正闯代办相关工程事务至施工结束。第81号案民事判决作出后，刘少克对委托刘正闯经手的工地项目投入资金费用进行彻底结算并支付完毕之后，才在《结算书》第二部分注明本金投入约定按月息2%计算。截至2015年7月17日，该项目投入资金总计9200000元，其中刘少克投入8400000，刘正闯投入800000元是刘少克向刘正闯的借款。第五，《结算书》中存在三个法律关系，第一个法律关系是案涉工程转由刘少克负责的转让法律关系；第二个法律关系是刘少克委派刘正闯为经办人的委托法律关系；第三个法律关系是刘少克向刘正闯借款800000元作为工程垫资的借贷法律关系。刘少克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是委托法律关系。6.刘正闯针对《银行之间账户往来说明和更正请求》提出质疑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刘正闯在一审中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义，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工程的实际投入。而现在又以该证据证明工程投入资金，自相矛盾。第二，刘少克交付刘正闯的工程投资款8400000中，通过银行转账5900000元，现金交付2500000元。（二）刘正闯申请主张“没有充分证据可以认定法贝工程是刘少克承接的，对此事实的认定，判决书针对双方采取了双重标准”。刘少克认为此说法虚假。郭必丰投资的64万多元，已经由林某负责监督的财务人员结算、支付及记账。一审证据11的会计凭证可证明刘少克委派林某监督工程运作的事实。相关记账凭证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刘正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表明其确认刘少克已经退回郭必丰前期投资款，并已入账。刘正闯串通郭必丰作伪证，将刘少克退回郭必丰的投资款当作刘正闯出资的依据，请法院查明。（三）刘正闯申请认为双方委托关系不合常理，没有依据，且该陈述不符合文书标准。再审申请书的内容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刘正闯的再审申请书多次使用了“如果”一词。（四）一、二审判决以第81号案的执行款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正确。1.第81号案的判决依据是《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而该报告书系依据刘少克投资建造的案涉工程，故刘正闯应将委托所得转交刘少克。2.刘少克已经将第81号案判决书及报告书作为一审证据提交，刘正闯现又以该两份证据认定的工程造价金额计11256500元作为重复支付的凭证。（五）刘正闯认为借贷关系无需借条或借款合同为依据，属强盗逻辑。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由法庭认定，刘正闯无权凌驾于法律之上。刘正闯认为双方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应提起诉讼或反诉。（六）刘正闯主张的其他不合理之处，属强盗逻辑。1.《结算书》经刘正闯签字确认，其违约，反称不合理。2.案涉工程的资金投入及支出，都经过审核，工程的盈亏由刘少克负责。即使存在暴利，也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刘正闯的再审请求。刘少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正闯立即返还刘少克工程款1515189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正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份，林某、王时晓承接法贝公司厂房施工工程。开工之后，因资金原因，该建设工程转由刘少克承接。刘少克委派刘正闯负责处理工程合同签订等相关事务，并指派鲍某进入工地负责施工技术，林某、王时晓仍留在工地继续负责有关管理工作。之后，刘正闯分别于2011年10月4日、10月28日、11月30日、12月16日、12月17日及12月18日以泓昌公司的名义与法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石方外运填方协议书》、《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承包协议》及《施工承包补充协议》。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法贝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4000000元。后因法贝公司未能及时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1月15日，泓昌公司向该院起诉法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工程款等。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第81号案民事判决：一、解除泓昌公司与法贝公司就位于苍南县工业区内的厂房（1＃—6＃车间）、倒班宿舍楼、综合楼及厂外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法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泓昌公司工程款34103359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4月24日起以34103359元为基数按每月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法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泓昌公司损失款3250000元；四、泓昌公司有权就上述第二项的款项（不包括违约金）在法贝公司的厂房（1＃—6＃车间）、倒班宿舍楼、综合楼及厂外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中优先受偿（以泓昌公司施工完成的部分为限）；五、驳回泓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7月17日，刘少克制作了《结算书》，对其转接法贝公司厂房施工工程项目及有关资金投入情况进行确认，并由其与刘正闯、林某、王时晓共同签字。第81号案民事判决生效后，因法贝公司未履行义务，泓昌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该院执行，已执行到位款项27151890元。2016年12月16日，刘正闯向泓昌公司领取了上述执行款，并于同年12月29日、12月30日分别将10000000元及2000000元共计12000000元汇款至刘少克账户，剩余款项15151890元未向刘少克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刘少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转接法贝公司厂房施工工程项目后，指示刘正闯处理工程相关委托事务，故刘少克与刘正闯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刘正闯作为受托人，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故刘少克要求刘正闯返还工程款15151890元的主张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同时，刘正闯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给刘少克造成的利息损失也应予以赔偿，因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约定，利息损失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予以计算，刘少克要求按月息2%为标准予以计算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刘正闯在工程中投入的资金800000元，因刘正闯并未就此提出诉讼主张，可由双方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正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少克151518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1518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刘少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111元，由刘正闯负担114075元，刘少克负担4036元。刘正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刘少克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少克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刘少克主张案涉工程由其转包并委托刘正闯处理工程相关事务，提供了《结算书》、谈话笔录、证人证言、会计凭证、领款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刘少克主张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少克与刘正闯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刘正闯应返还工程款15151890元并赔偿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给刘少克造成的利息损失，有相应依据。刘正闯主张案涉工程由其转包，刘少克所谓投入工程的资金实系其向刘少克的借款，其负有对其抗辩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未构成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应就抗辩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判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75元，由刘正闯负担。再审期间，刘正闯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法贝公司法定代表人、破产管理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系由刘正闯、林某、王时晓共同承包，刘正闯以泓昌公司名义与法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刘正闯系实际承包人，法贝公司从未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刘少克。2.刘正闯代表泓昌公司与王时晓签订的《土石方外运填方协议书》一份、刘正闯中国建设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款已经支付土石方外运、填方费用7125000元，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剩余205000元未付。3.《建筑工程劳务（包清工）施工合同》及张秀博的领款凭证，拟证明案涉项目的劳务由张秀博承包，劳务费用一直由刘正闯、王时晓支付，至今未结清。案涉项目系由刘正闯、王时晓实际承包。4.张德锋、刘正沙出具的《证明》一份及银行转账记录、收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案涉项目的红砖、钢筋等建筑材料系向张德锋购买，款项费用一直由刘正闯、王时晓支付，尚未完全结清。5.郭必丰在再审审查阶段的听证程序中所作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最初系由郭必丰、林某、王时晓合伙，之后郭必丰退出，由刘正闯加入合伙。刘少克质证认为，1.证据材料2、3系虚假的，因为已生效的第81号民事判决中，经法院采信的证据8、9可证明泓昌公司已经将土石方费用7230000元交付王时晓。2.刘正闯通过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11256500元工程费用均未付清，系虚假陈述。该费用系刘正闯与法贝公司的林贤取、陈仁恩、李正余合谋虚增。因为刘正闯作为受托人，没有理由垫付巨额费用，在双方签字确定《结算书》时，也没有提及该费用，并且刘正闯在收到泓昌公司汇入的27000000元工程款时，没有先扣除上述费用，而是付给刘少克12000000元、王时晓2000000元，显然不合常理。案涉工程预算报告［嘉宇（2011）02016号］没有列出上述费用的项目，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嘉宇（2013）03349号］第四项中注明：“其他费用（此项未经我方审核，我方仅按甲方要求金额列入），费用总金额计11256500元”。可知温州嘉宇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造价审核单位系根据法贝公司的要求将11256500元费用列入，系虚增费用，搭车费用，泓昌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3.郭必丰的证人证言是虚假陈述，一、二审中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刘少克承接了案涉工程项目，不存在刘正闯从郭必丰处承接项目的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4，刘正闯均提供了原件供核对，证据5郭必丰的证言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件，本院对于证据1—5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对于证据1—2，由于一审判决认定刘正闯以泓昌公司的名义与法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石方外运填方协议书》、《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承包协议》及《施工承包补充协议》，刘少克亦认可系由刘正闯对外签订协议，因此对于上述协议系由刘正闯签订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3—4，仅凭对外付款的事实难以证明案涉工程系由刘正闯、王时晓承包。对于案涉工程的费用是否结清，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认定。对于证据5，由于郭必丰是案涉工程最初的合伙人之一，其证言具有客观性，且其证言与另一最初合伙人王时晓的证言以及刘正闯对外签订协议，组织施工的事实可相印证，故本院予以认定。刘少克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林某在再审中作证称，案涉工程项目在郭必丰退出之后，全部转给刘少克承包经营，王时晓签了《结算书》，即认可将股份转让。郭必丰的股份转让款，已经入账。案涉工程项目系刘少克所有，林某、王时晓与刘正闯均受雇于刘少克，如案涉工程有盈利则有分红，没有盈利，就没有工资。案涉《结算书》系由刘正闯与刘少克共同计算得出。刘少克拟以林某的证人证言证明：1.一审提交的林某谈话笔录系真实的；2.证明郭必峰、王时晓、陈仁恩等的证人证言是虚假陈述。刘正闯质证认为林某与刘少克系亲戚，并有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不真实，与刘少克本人的陈述也相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某的证人证言表明在郭必丰退出后，案涉工程转由刘少克所有，但林某的证言与郭必丰、王时晓的证词相矛盾，亦无其他证据可印证，且其与刘少克系亲戚关系，该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难以实现刘少克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初，郭必丰、林某、王时晓合伙承接了法贝公司厂房施工工程。开工之后，因资金原因，郭必丰于2011年10月退出合伙，刘正闯的账户向郭必丰支付了646260元。刘正闯分别于2011年10月4日、10月28日、11月30日、12月16日、12月17日及12月18日以泓昌公司的名义与法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土石方外运填方协议书》、《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承包协议》及《施工承包补充协议》。2011年10月11日至2013年4月23日期间，法贝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4000000元。后因法贝公司未能及时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1月15日，泓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法贝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工程款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第81号案民事判决：一、解除泓昌公司与法贝公司就位于苍南县工业区内的厂房（1＃—6＃车间）、倒班宿舍楼、综合楼及厂外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法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泓昌公司工程款34103359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4月24日起以34103359元为基数按每月1.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法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泓昌公司损失款3250000元；四、泓昌公司有权就上述第二项的款项（不包括违约金）在法贝公司的厂房（1＃—6＃车间）、倒班宿舍楼、综合楼及厂外工程折价或拍卖款中优先受偿（以泓昌公司施工完成的部分为限）；五、驳回泓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5年7月17日，刘少克制作了《结算书》，并与刘正闯、林某、王时晓共同签字。该《结算书》约定：一、2011年10月份，林某、王时晓以泓昌建设公司名义承接法贝陶瓷公司项目厂房施工工程，承接开工后由于资金原因，转由刘少克负责项目的全部事务管理与投入资金筹集，刘少克委派刘正闯为经办人，代刘少克签订泓昌建设公司与法贝陶瓷公司的施工项目合同及相关协议手续。二、资本金投入约定以月息2%计算。截至2015年7月17日，该项目投入资金总计：9200000元其中：刘少克投入8400000元；刘正闯投入800000元。第81号案民事判决生效后，因法贝公司未履行义务，泓昌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该院执行，已执行到位款项27151890元。2016年12月16日，刘正闯向泓昌公司领取了上述执行款，并于同年12月29日、12月30日分别将10000000元及2000000元共计12000000元汇款至刘少克账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以及刘少克是否有权请求刘正闯返还工程款15151890元及利息。具体分析如下：刘少克主张其系案涉工程的唯一承包人，与刘正闯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本院经审理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首先，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结算书》第一条载明“2011年10月份，林某、王时晓以泓昌建设公司名义承接法贝陶瓷公司项目厂房施工工程，承接开工后由于资金原因，转由刘少克负责项目的全部事务管理与投入资金筹集”，上述约定难以证明林某、王时晓已经将案涉工程全部转由刘少克承包。其次，该条虽然写有“刘少克委派刘正闯为经办人”，但《结算书》第二条约定“资本金投入约定以月息2%计算。截至2015年7月17日，该项目投入资金总计：9200000元其中：刘少克投入8400000元；刘正闯投入800000元”，即如果刘少克系案涉工程唯一承包人，实无约定资金投入与相应利息之必要。故刘少克关于其系唯一承包人的主张与上述约定不符。第三，《结算书》明确约定刘正闯投入800000元，进一步表明刘少克并非案涉工程唯一承包人。第四，现有证据表明，案涉工程的原始合伙人为林某、王时晓、郭必丰。王时晓与郭必丰均作证证明系由林某、王时晓、郭必丰三人合伙承包转为林某、王时晓、刘正闯三人合伙承包。王时晓的证人证言还表明，案涉工程因缺少资金向刘少克借款，而另一合伙人林某则作证，在郭必丰退出后，案涉工程转由刘少克所有，其与王时晓、郭必丰的陈述不一致，但考虑到林某与刘少克系连襟关系，林某所作对刘少克有利的证言，证明力较低，从证据规则的角度而言，更应采信王时晓、郭必丰的证言，即刘少克并非唯一承包人。第五，郭必丰作证证明刘正闯向其支付了退伙股份的对价646260元，与刘正闯提交的付款凭证可相印证。刘少克在再审审查时主张从原合伙体处承接案涉工程无需支付对价，其承包时郭必丰已经退出；在再审庭审时又主张该646260元系其从工程账目中支出付给郭必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第六，刘少克自称委派刘正闯负责签订协议和付款，委派林某、王时晓负责工地管理，但未约定林某、王时晓与刘正闯的报酬。尤其是刘正闯作为刘光克代理人，却没有约定代理费用，显然与常理不符。第七，案涉《结算书》写明，刘少克投入资金为8400000元，而刘少克在一审庭审中自称曾向刘正闯账户汇入1000多万元工程款。但根据刘少克一审庭后提交的《银行资金账户往来说明和更正请求》及银行转账凭证，其主张投入案涉工程的资金，有转账凭证证明汇入刘正闯账户的仅为5900000元。也与《结算书》中记载的8400000元存在较大差距，故难以认定案涉工程投入款均由刘少克支付的事实。第八、刘少克于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涂某、鲍某、刘某所作的证言，均未提及刘少克系案涉工程承包人，仅鲍某称系由刘少克找来做工，但其也表明不清楚工程承包人主体。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刘少克与刘正闯之间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刘少克以委托合同关系为由请求刘正闯向其支付案涉工程款15151890元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涉工程是否尚有费用未结清，本院亦不再审查。综上，刘正闯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146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57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少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75元，均由刘少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谭飞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钟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