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200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法定代理人：金某2，男，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系金某1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2，男，197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莉莉，女，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飞，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某1、金某2、耿莉莉因与被上诉人陈玲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7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与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某1、金某2、耿莉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迪锋、被上诉人陈玲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某1、金某2、耿莉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照双方过错程度各自承担损失（陈玲飞承担70%，金某2承担30%）。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仅凭陈玲飞所编辑的总金额确认单就认定陈玲飞的代购商品金额为71688元缺乏事实依据。虽然陈玲飞向金某1发过商品总金额的信息，金某1对此也未予否认，但金某1毕竟是未成年人，且金额巨大已超其年龄相适应的认知范围，在其法定代理人未予追认的情形下，该代购金额应作为无效合同下的无效条款处理，陈玲飞要举证证明商品的代购价格，需出示向代购方所支付金额的证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一审认定代购合同无效，但对合同无效之后所造成的损失数额认定有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以及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与折价补偿的规定，同时应结合本案交易对象系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对商品的单价及总金额缺乏认知能力，本案判决承担责任的金某2及耿莉莉系金某1父母，其承担的是监护责任。陈玲飞明知金某1是未成年人没有收入来源，却在一个多月时间内为金某1代购7万多元的商品，其恶意促成交易的意图明显，现因代购商品无法返还，故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金某1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主体并非对等，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因在于陈玲飞。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应包括不能返还的商品在内。一审判决陈玲飞仅承担运费233.5元的损失，金某2在不知情无过错的情形下承担了7万多元，对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支出。陈玲飞恶意订立合同、以欺诈方式促成交易的行为最终承担如此低的代价，一审判决不利于指导人们的日常民事行为，不利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 陈玲飞答辩称，一、对于代购商品数量、名称、金额，陈玲飞提供了交易截图，还提供了金某1确认收到上述商品的聊天记录，足以证明代购商品金额为71688元，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该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二、三上诉人将代购商品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款理解为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是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曲解。赔偿损失针对的是返还或折价补偿后还造成的损失部分，并非是折价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玲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某1、金某2、耿莉莉支付陈玲飞人民币8289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审理中，陈玲飞明确诉讼请求：如果法院认定行为无效，要求金某1、金某2、耿莉莉返还鞋子、衣服等商品，不能返还则要求被告折价赔偿82897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2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息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金某1系诸暨市骏马篮球训练基地学生，金某2系金某1父亲，耿莉莉系金某1母亲。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间，金某1以自己穿或送同学为由，委托陈玲飞在网上代购鞋子，购鞋款要求陈玲飞先行垫付，承诺过年时一次性支付，期间陈玲飞共为金某1垫付购鞋款82897元。过年后，陈玲飞一直向金某1追讨购鞋款，但金某1一直借故拖延。无奈之下，陈玲飞与金某1的父母联系，并与父母协商解决垫付款归还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金某1、金某2、耿莉莉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交易对象是金某1，其于2004年12与21日出生，在与陈玲飞签订合同时不到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陈玲飞签订的合同在法定代理人追认前为效力待定合同，现在法定代理人不认可该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原则处理，陈玲飞明知交易对象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还与其发生交易，主观上具有较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希望法庭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来处理本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玲飞从事代购工作，金某1原系诸暨市骏马篮球训练基地学生，金某1委托陈玲飞在毒、淘宝等网络平台代购篮球鞋、衣服、袜子等商品，约定货款由先行垫付，金某1另应支付陈玲飞按货款3%计算的代购费、按货款8%计算的分期费，全部款项在当年农历过年时一次性付清。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1月23日期间，金某1共委托陈玲飞购买篮球鞋、衣服、袜子等商品合计71688元（已扣除抵扣券、抵扣现金761元），产生运费467元，代购费、分期费合计10933元。陈玲飞为金某1垫付货款、运费72155元，后金某1未付款。陈玲飞遂起诉至该院，庭审中，金某1、金某2、耿莉莉表示购买物品现已无法返还。另查明，金某1出生于2004年12月21日，在买卖行为发生时未满15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身份证照片于2018年12月23日发至陈玲飞，陈玲飞对金某1的年龄系明知。再查明，金某2、耿莉莉已于2008年11月28日离婚，双方约定金某1归金某2抚养，先由耿莉莉抚养十年。买卖行为发生时金某1由金某2抚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如果合同无效，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为此，该院评判如下：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在本案中，金某1委托陈玲飞代购时未满15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心智发育不成熟，其在使用大额钱财时缺乏自控力，短时期内大额反复委托陈玲飞消费的行为明显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在金某1的父母明确表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陈玲飞与金某1之间的合同应属无效。2.因合同无效，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代购合同无效，金某1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庭审中，金某1、金某2、耿莉莉自认无法返还，故应当折价补偿。因陈玲飞系代购，故折价金额以陈玲飞实际支付款项作为折价依据。金某1共委托陈玲飞购买篮球鞋、衣服、袜子等商品合计71688元（已扣除抵扣券、抵扣现金761元），故应补偿陈玲飞71688元。另，陈玲飞为此支出运费467元，该院认为，金某1虽系篮球学校学生，但作为未成年人短期频繁赊购高价篮球鞋、衣服等商品，陈玲飞作为从事代购工作的人员，理应对被告金某1的大额消费行为秉持最大限度的审慎注意义务，但陈玲飞在金某1多次赊欠大额账单的情况下，仍旧为金某1代购高价篮球鞋、衣服、袜子等商品，以此赚取代购费、分期费，其行为存在过错。金某1作为未成年人，不知道法律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合同的规定，但理应懂得在自己没有消费能力，尚需父母支持取用的情况下赊购大量高价物品时应征得父母同意，因此对于涉案合同归于无效，金某1亦有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该院确定陈玲飞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50%为宜，故陈玲飞支出的运费损失467元，应由金某1承担233.5元。因金某1尚未成年，故应由其监护人承担上述款项的赔偿责任。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侵害他人权益的，同该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金某1现由金某2抚养，该院确定金某2应赔偿陈玲飞补偿款71688元、运费损失233.5元，合计71921.5元。关于陈玲飞主张的代购费、分期费等损失，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故对陈玲飞关于代购费、分期费的诉请，不予支持。陈玲飞主张的利息损失，无相应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8条规定，判决：一、金某2应赔偿陈玲飞垫付款71921.5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玲飞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于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二方面：一是陈玲飞代购商品的金额。二是合同无效情形下双方的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三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根据陈玲飞编辑的确认单认定代购商品金额缺乏依据。经审查，陈玲飞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金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购买记录、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陈玲飞代购案涉商品支出的价款金额，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代购商品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三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应包括代购商品金额，一审仅就运费在双方之间判令分担存在不当，且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因在于陈玲飞，应由其承担70%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当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三上诉人对于收到陈玲飞交付的代购商品的事实并无异议，也认可目前已经无法返还，由此一审判决判令按照陈玲飞代购价格折价补偿并无不当。关于陈玲飞支出的运费，系其因合同无效所受之损失，鉴于双方对导致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判令双方各自承担50%的运费损失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某1、金某2、耿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057元，由金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