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再9号 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杜香妮，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泓，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810062717。 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思谊，女，198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华，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1648793。 上诉人杜香妮因与被上诉人李思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曾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川0402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思谊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川04民申36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杜香妮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再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香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泓，被上诉人李思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香妮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川0402民再6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思谊偿还杜香妮借款160000元，并由李思谊负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李思谊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审理也查明杜香妮多次要求李思谊还款的事实，本案借款关系清楚。另外，李思谊对有无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陈述自相矛盾，同时认可约定利息，又否认约定利息，李思谊对其作出的矛盾事实陈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法院应当认定两份《借条》真实有效。事实上，2013年至2014年期间，杜香妮共计借给李思谊借款346000元，2014年10月30日经双方对账确认，李思谊向杜香妮出具第一份借款217000元的《借条》。此后李思谊归还部分借款，经2016年1月27日双方再次对账确认后，李思谊出具第二份借款170000元的《借条》，而且本案再审原因是未扣除2016年6月27日李思谊还款10000元；二、法院已经认定杜香妮主张以现金方式履行了部分借款出借义务提交的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且杜香妮主张的借款有双方认可的《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取款凭证、催促归还借款的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另外对于李思谊出具的两张《借条》，一审法院对原件已经撕毁载明借款217000元的《借条》予以认定，而对有原件的另一份载明借款170000元的《借条》不予认定，证据认定明显违反证据规则规定；三、既然一审判决认可李思谊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借条》，按照《借条》载明借款金额217000元扣减此后已经偿还借款30000元，本案处理更为简单。 李思谊辩称：一、两份《借条》均是在借款、还款后李思谊出具，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证据可以证明借款系2013年4月12日至2014年4月21日期间产生。2014年10月30日李思谊出具借款217000元的《借条》时，已经还款148200元，由此计算尚欠本金为68800元。此后李思谊又归还借款30000元。因此，李思谊在2016年1月27日出具《借条》时，欠款金额实际应为38800元，由此证明《借条》只能证明借款事实，而非实际欠款金额；二、本案是对（2018）川0402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进行再审，该案中杜香妮主张出借给李思谊的借款本金为217000元，而杜香妮在本案再审中将借款金额编造为346000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双方当事人认可没有约定利息，不应支付借款期内利息。杜香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杜香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思谊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李思谊再审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思谊无需偿还杜香妮借款本案17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从杜香妮与李思谊（微信号为×××，昵称猫多鲤，电话号码187××××9993）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李思谊欠杜香妮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同时查明，2013年5月10日，杜香妮通过向李思谊银行卡内存款的方式出借45000元给李思谊。2013年8月19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出借40000元给李思谊。2013年9月30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出借15000元给李思谊。2014年1月18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出借50000元给李思谊。2014年4月7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出借15000元给李思谊。2013年8月13日，李思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杜香妮61500元。2014年3月2日，李思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杜香妮21000元。2014年3月26日，李思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杜香妮550元。2014年4月4日，李思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杜香妮12000元。2014年4月12日，李思谊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杜香妮15000元。原审法院判决：李思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杜香妮借款本金170000元。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4年10月30日，李思谊向杜香妮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杜香妮现金217000元整（大写：贰拾壹万元整），于2014年12月31日归还本金217000元整，加利息153000元整，共计370000元整（大写：叁拾柒万元整）。借款人：李思谊”。2016年1月27日，李思谊向杜香妮出具《借条》，载明：“本人李思谊于2013年至2014年向杜香妮借款共计17万人民币整（大写：壹拾柒万元）此借据为证！备注：补借据一张。借款人：李思谊”。 2013年5月10日，杜香妮通过向李思谊银行卡内存款的方式支付45000元；2013年8月19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思谊支付40000元；2013年9月30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思谊支付15000元；2014年1月18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思谊支付50000元；2014年4月7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思谊支付15000元；2014年4月21日，杜香妮通过银行转账向李思谊支付1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75000元。 杜香妮认可李思谊2013年8月13日至2016年6月27日期间共计向其转款178200元。分别是：2013年8月13日转款61500元、2013年11月1日转款400元、2013年12月31日转款20000元、2014年1月10日转款750元、2014年3月3日转款21000元、2014年3月26日转款550元、2014年4月4日转款12000元、2014年4月13日转款15000元、2014年5月4日转款12000元、2014年10月11日转款3000元、2014年10月24日转款2000元、2015年4月27日转款20000元、2016年6月27日转款10000元。 从杜香妮与李思谊（微信号×××，昵称猫多鲤，电话号码187××××9993）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杜香妮多次向李思谊要求还款的事实。其中：2017年10月20日，杜香妮向李思谊催款时，李思谊向杜香妮回复信息内容为“原话说啊？不然怎么办？我现在连卡里面本身的两万块钱额度都套不出来”、“再等一周看吧，还套不出来我只有去借一下看看现在能借好多”、“不敢肯定借得到好多点给你”、“我咋个不烦，有啥法，你晓得我现在借钱不求好借，不然也不需要想办法办卡，当时又太急了，想一次性套十万出来给你，当天就被冻结了”。李思谊当庭陈述因为杜香妮向其追索借款利息，所以其在微信中回复套现付款，但是杜香妮并未明确利息金额。本案审理过程中，杜香妮、李思谊均陈述双方对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的以下资金往来认定如下：对杜香妮于2013年4月12日取现25000元、2013年8月14日取现20000元、2014年1月18日取现42000元以及通过其母易春秀银行账户于2013年8月19日取现10000元、2013年11月11日取现29000元、2014年5月14日取现10000元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其曾经取款的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取款均交付给李思谊，故对杜香妮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履行出借义务136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杜香妮主张其于2013年10月24日通过异地存款方式向李思谊支付15000元，其提交的转款记录中仅显示产生异地费40元，虽然其提交李思谊的转款记录中显示在2013年10月24日有入账15000元，但上述转款记录均未显示对方账户或者转入户名，不能凭此认定李思谊当日入账的15000元即为杜香妮向其转入，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杜香妮主张通过其两位同学账户共计向李思谊转款出借20000元，杜香妮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亦未得李思谊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杜香妮提交李思谊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的《借条》、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6年1月27日经双方结算扣除李思谊已归还的借款后尚欠170000元未归还，然而杜香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首先，杜香妮主张出借款项共计3460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中已做评述，在此不再赘述。杜香妮认可李思谊在2016年1月27日前已向其归还168200元，加上其主张结算后尚欠的借款170000元，据此推算出的借款总金额应为338200元，与杜香妮主张的出借金额346000元亦不相符。其次，杜香妮与李思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能够表明李思谊在2017年10月20日曾经承诺套现100000元支付给杜香妮，但是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不能明确该款项即是归还案涉借款，杜香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思谊之间除了案涉借款无其他经济往来，且该金额与杜香妮主张的尚欠借款金额170000元不相符。因此，杜香妮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李思谊于2014年10月30日向杜香妮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17000元，而李思谊认可杜香妮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向其出借的款项金额仅有175000元。杜香妮主张其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有转账也有部分为现金交付，李思谊对此予以否认，但是其认可杜香妮第一笔出借款项为2013年5月10日转账45000元，第二笔出借款项为2013年8月19日转账40000元，在双方均主张借款并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李思谊于2013年8月13日向杜香妮归还的61500元超过了其认可的杜香妮在此之前出借款项金额，李思谊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虽然本案能够查明的转账记录与杜香妮举示的《借条》不能一一对应，但是结合杜香妮提交的转款记录与李思谊出具的《借条》，杜香妮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履行了部分出借义务的证据达到高度盖然，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基于此，一审法院对2014年10月30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217000元予以确认。虽然李思谊在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利息金额，但是并未明确利息的支付标准和支付期间，应视为约定不明，且杜香妮、李思谊均主张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因此，杜香妮向李思谊支付的178200元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基于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217000元的认定，李思谊尚欠杜香妮38800元未归还。原审判决李思谊偿还杜香妮借款本金170000元，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8）川0402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思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杜香妮借款本金17万元”；二、李思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杜香妮借款38800元；三、驳回杜香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杜香妮负担2856元，李思谊负担8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杜香妮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杜香妮二审提交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泓律师与杜香妮父亲杜全林、母亲易春秀、丈夫邱慧、同事刘琴的通话录音，陈述该通话录音形成时间在一审审理终结后，拟证明：2016年1月27日《借条》的形成过程，以及李思谊多次到杜香妮家中取借款现金的事实过程。李思谊质证意见：不能确定当庭播放的通话录音中的通话人就是杜香妮父亲杜全林、母亲易春秀、丈夫邱慧、同事刘琴，即便真实，也属于证人证言，依法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审核认为：通话录音中涉及的通话人杜全林、易春秀、邱慧、刘琴的身份无证据予以证明；另外，四位通话人对案件事实所作的陈述依法属于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本院对杜香妮提交的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如下内容“审：2014年10月30日之前还有很多还款，为什么要写2014年12月30日还21.7万元，利息15.3万元：李思谊：没有核对之前的还款，只是确定了借款的金额，没有扣减已经还款的金额”。 本院认为：杜香妮出借给李思谊的借款本金金额应当认定为217000元。理由如下：1.杜香妮为证明其向李思谊支付借款本金346000元这一事实成立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审核认为：⑴杜香妮提交其向李思谊个人银行账户的转款凭证，足以证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175000元。⑵杜香妮提交的其他银行取款、李思谊账户款项转存的银行相关凭证，只能直接证明银行账户取款金额以及李思谊银行账户款项转存金额，不足以证明上述银行取款、李思谊账户的转账存款系因李思谊向杜香妮借款，杜香妮以现金方式和通过其他人的银行账户向李思谊银行账户存款，向李思谊支付借款这一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本院对杜香妮主张向李思谊出借借款本金为346000元这一事实，依法不予认定；2.杜香妮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即（2018）川0402民初4062号案件中，明确陈述出借给李思谊借款本金217000元，而在再审审理过程中陈述出借给李思谊借款本金共计346000元，杜香妮对同一借款金额的事实陈述矛盾；3.杜香妮和李思谊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2014年10月30日李思谊出具《借条》后双方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关系，且一审中李思谊自认其2014年10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217000元是确认的借款本金。因此，杜香妮主张借款本金为346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尚欠借款本金确认问题。2016年1月27日载明借款170000元的《借条》系李思谊出具，李思谊对《借条》载明借款170000元予以否认，陈述借款已经全部归还，李思谊对其陈述的事实成立依法负有提交证据证明的义务和责任。本案中杜香妮、李思谊均认可在2014年10月30日李思谊出具第一份借款217000元《借条》后双方之间未再发生借贷关系，2016年1月27日载明借款170000元的《借条》系李思谊针对同一借贷关系出具，而杜香妮、李思谊均陈述借款未约定利息，按照本院前述确认杜香妮出借给李思谊的借款本金为217000元，扣减李思谊已经归还借款178200元计算，李思谊尚欠杜香妮借款本金应为38800元，李思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借条》载明借款170000元错误，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依法不予采纳，符合证据认定规则规定。杜香妮主张一审判决采纳证据违反证据认定规则规定、本案尚欠借款本金按照217000元扣减还款30000元计算更为简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香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杜香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