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 负责人：罗宝林，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辉,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自义（买耀林父亲），男，1962年9月2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耀兰（买耀林母亲），女，1963年8月5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买耀林妻子），女，1991年6月18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某1（买耀林长子），男，2015年9月3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某2（买耀林长女），女，2010年10月20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某3（买耀林次女），女，2012年8月2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某4（买耀林三女），女，2014年1月8日出生，回族，宁夏同心县人，住宁夏吴忠市同心县。 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的法定代理人：马某，女，系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之母。 以上各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宁夏学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三里铺。 法定代表人：袁容，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原审第三人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9）宁0402民初7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应当作为本案认定基本事实和裁判的依据。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是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二、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就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相应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员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实习期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商业三者险明确约定的免责情形。对此，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仅需履行一般提示义务，无需明确告知说明。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盖章以书面方式确认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中，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加粗字体作出明显区别于其他字体的标示，故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举证并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三、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在侵权之诉中也没有主张责任保险合同的保险金，在法定时效期间内既未向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提出权利要求，也未向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发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起诉，故该案诉讼时效已过。 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所陈述的实习期并没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系包括增驾后取得驾照12个月内为实习期。公安部139号令所规定的仅是公安部的部门规章，不是法律和行政规章，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没有明确说明就没有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格式条款中该部分扩大了投保人的义务，增加了保险人的权利，该条款为无效条款。二、权利人在起诉时是依照2018年12月28日新疆富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43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进行起诉的，因此，本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买自义等七人赔偿各项损失20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4日，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与买自义签订了《车辆转让合同》，约定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号半挂牵引车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形式出卖给买自义。同日，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在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险，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约定：被保险人为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6年3月5日0时至2017年3月4日24时。2016年8月27日6时15分，买自义的儿子买耀林驾驶×××号半挂牵引车牵引×××号挂车在新疆阿勒泰地区沿国道216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68公里加500米处，超越前方停驶的由姚景澈驾驶的×××号半挂牵引车牵引×××号挂车过程中，与前方由南向北行驶至此由周新山驾驶的×××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相撞，造成买耀林等人死亡、乘车人买某5等人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富蕴县公安交警大队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买耀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姚景澈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其他人无责任。阿勒泰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富蕴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富蕴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新43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买耀林的各项损失合计为781754.87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向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赔偿234526.47元。另查明，买耀林于2008年5月30日初次领取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为×××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处投保商业险，双方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利益人发生损害时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本起事故发生前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已将×××半挂牵引车出卖给买自义，买自义因受让车辆而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同时，虽然尚未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但车辆交付后由买自义承担车辆毁损灭失的风险，故本起事故发生时买自义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保险单的约定，承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事故发生时买耀林系×××半挂牵引车上的司机，因事故已死亡，其应当获得保险单约定的保险金额。因买自义系买耀林的父亲，马耀兰系买耀林的母亲，马某系买耀林的妻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系买耀林的子女，权利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均享有向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主张应向买耀林理赔的保险金额，同时根据（2018）新43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买耀林的各项损失金额为781754.87元，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向权利人赔偿234526.47元，对于权利人未获得赔偿的损失，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权利人根据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要求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赔付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辩称买耀林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免除情形，且其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买耀林初次领证日期为2008年5月30日，事故发生时买耀林已满实习期，故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该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辩称权利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涉案车辆司机买耀林因事故死亡，作为死者买耀林的亲属即权利人，既可以选择侵权之诉以求偿，也可以选择保险纠纷之诉以求偿，权利人先选择侵权之诉求偿，而该诉讼的民事判决于2018年12月3日才作出，作出时距事故发生之日超过两年，而一审中权利人主张的损失系其经侵权之诉未获赔偿的部分。据此，不能认定权利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权利人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五款、第六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买自义、马耀兰、马某、买某1、买某2、买某3、买某4赔付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固原诚信远航物流有限公司为×××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强制险和商业险，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应如何理解。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法律规范的要求。第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第三，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买耀林增加A2准驾车型后，即买耀林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辆的性能、运行等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与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提示书是分离的，且提示书上的投保单号与商业保险单上的保单号不一致。因此，即使认定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履行了告知、说明解释义务，而双方在保险条款中对“实习期”的涵义未进行明确约定，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辩解涉案车辆驾驶员在实习期期间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保险条款属于免责情形，且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上诉称，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半挂牵引车驾驶员买耀林在事故中死亡，作为死者买耀林的近亲属可以选择侵权之诉以求偿，也可以选择保险纠纷之诉以求偿。侵权之诉的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本案权利人主张的损失系侵权之诉未获赔偿的部分，据此，不能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富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432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买耀林的各项损失金额为781754.87元，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向权利人赔偿234526.47元。本案是权利人就未获得赔偿的损失向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在商业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赔付20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原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固原市原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睿 审判员 杨忠清 审判员 柴鹏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