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冉开莲，女，汉族，1953年7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朝河，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代玉，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董绍彬，女，汉族，1973年1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怀军，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白长斌，男，汉族，1972年1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白长文，男，汉族，1955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冉开莲因与被上诉人董绍彬、白长斌、白长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开莲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董绍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决查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了前述位于文泉,翠满庭的房屋”与“本案讼争房产为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前按揭购买”前后矛盾,原审对讼争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白长斌、白长文的《民事调解书》中载明:上诉人与白长斌的债权形成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而白长斌与董绍彬离婚时间为2012年,所以债务形成于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只是在2013年经双方对账后补打借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次,从《离婚协议书》内容来看,白长斌在将房产归董绍彬的情况下,还要承担按揭房款等所有债务,并向董绍彬支付50万元、承担每月3000元的抚养费。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且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利益。董绍彬与白长斌《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债务、债权的约定依法应当无效。即使离婚协议有效，在没有办理房产过户之前,董绍彬也仅享有对白长斌的债权请求权，而不能直接主张对该房产享有所有权。讼争房产被法院执行后,董绍彬也只能另行向白长斌主张赔偿。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法院审查执行异议适用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参照适用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董绍彬辩称，1.案涉房屋是婚后购买，一审判决对“婚前按揭购买”的错误表述，已用裁决书的方式进行了更正。2.上诉人与白长斌的借款在2013年11月28日，借条是上诉人主张的依据，但上诉人并未将董绍彬列为当事人，客观上认为董绍彬不是当事人，该借条发生的债务不应该由董绍彬承担。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显示公平，也没有损失的依据。离婚协议经过行政部门的审查，不存在恶意串通，不能否认离婚协议的效力。3.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白长斌辩称，借款是我个人借款，董绍彬不知情，离婚不是恶意串通，借款由我本人承担。 白长文辩称，借款应该由白长斌承担，我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由我自己承担，董绍彬现在已经另有家庭，该债务与董绍彬无关，不存在恶意串通，假离婚的行为。 董绍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决撤销（2018）川0703执恢801号执行裁定书，不执行绵阳市涪城区的房屋（监证0103406）；2.判决确认绵阳市涪城区的房屋（监证0103406）的所有权归董绍彬。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冉开莲与白长斌、白长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川0703民初64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协议内容如下：一、白长斌、白长文同意归还冉开莲借款46万元；该款定于从2016年6月份起每月30日前归还2000元，在2016年12月30日前另外一次性归还5万元；从2017年1月起，每月30日前归还5000元，在2017年12月30日前另外一次性归还5万元；从2018年1月起，每月30日前归还6000元，在2018年12月30日前另外一次性归还5万元；2019年1月起，每月30日前归还7000元，在2019年12月30日前另外一次性归还5000元；从2020年1月起，每月30日前归还8000元，在2020年4月30日前归还完毕全部借款46万元；二、冉开莲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白长斌、白长文承担，该款定于2017年5月30日前给付董绍彬。因白长斌及白长文未履行前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案冉开莲向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川0703执恢801号执行裁定书，后于2018年11月1日将登记在被执行人白长斌名下位于绵阳市涪城区房屋予以查封。 另查明，董绍彬与白长斌原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了前述位于文泉·翠满庭的房屋，后二人于2012年6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子女抚养：现有一子白浩然，现年13岁，由女方抚养、监护，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叁仟元至学业完毕。其他抚养费由女方承担。二、财产处理：现有按揭房壹套位于涪城区跃进路北段附101号文泉·翠满庭1幢1单元14楼1号住房归女方所有，男方在五年内支付女方人民币伍拾万元。三、债权、债务：现有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承担、清偿，现有按揭房款由男方承担、清偿”。 还查明，2013年3月13日，白长斌与案外人董勇在四川省绵阳市众信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董勇代其办理前述房屋按揭还款、提前还款，及还完款后领取他项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以及办理解除抵押手续；在房屋符合过户条件后代为办理上述房屋的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过户到董绍彬名下的相关事宜。 另查明：董勇系董绍彬的兄弟，董绍彬在庭审中举出多张从离婚后自己缴纳案涉房屋物业费、垃圾清运费、水费收据及董绍彬转账至白长斌按揭贷款的银行还款账户的银行卡账户清单，用以证明董绍彬与白长斌离婚后居住在房屋内并支付房贷及物管费等费用，并自述该房屋现有董绍彬及其父母、儿子共同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产为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为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二人在2012年6月25日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董绍彬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依据该《离婚协议书》董绍彬已实际取得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并同时享有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但由于讼争房产系抵押贷款购买，在未经抵押权同意或抵押权消灭前，董绍彬暂时不能行使该请求权，而在该请求权尚未实现前，董绍彬对讼争房产不享有独立的处分权，其所有权的行使不能损害抵押权人的权益。因讼争房产存在抵押权，董绍彬的请求权是否够实现存在不确定性，现阶段董绍彬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所有权并不完整，对董绍彬要求确认绵阳市涪城区的房屋（监证0103406）的所有权归董绍彬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是董绍彬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首先，案外人与白长斌离婚的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作出执行依据《民事调解书》的证据《借条》形成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8日。从时间上判断董绍彬与白长斌离婚在前，白长斌出具的借条形成在后。《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董绍彬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讼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董绍彬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故董绍彬的物权请求权成立在前，时间上具有优先性，客观上不存在其与白长斌故意通过离婚协议逃避后来形成的该笔债务的可能性，且冉开莲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白长斌离婚时的财产处理是为了逃避该笔债务。其次，冉开莲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并非针对讼争房产这一特定财产，对讼争房产不具有优先权。冉开莲与白长斌之间的金钱债权，是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白长斌的个人债务。且冉开莲在2016年通过诉讼调解的方式，同意并确认还款的主体为白长斌、白长文，其真实意思应理解为确认该笔债务与案外人董绍彬没有关系，是离婚后白长斌的个人债务。再者，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讼争房产归董绍彬所有，即董绍彬取得了对讼争房产的过户请求权，该权利也优先于冉开莲的金钱债权。由于该房屋系按揭购买，在按揭款没有付清的情况，过户的条件尚不成就，从董绍彬在离婚后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和为完善房屋的权利而负担的其他支出来看，董绍彬在积极地促使过户条件的成就，故没有过户并非主要因董绍彬自身原因导致。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董绍彬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能够排除冉开莲申请执行白长斌、白长文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在（2018）川0703执恢801号案中不得对绵阳市涪城区的房屋（监证0103406）采取执行措施；二、驳回董绍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董绍彬承担11700元，白长斌、白长文承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冉开莲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2016）川0703民初647号庭审笔录、民事调解书、送达回证复印件。拟证明白长斌、白长文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发生在2009年至2013年，属于董绍彬和白长斌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董绍彬和白长斌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借款事实成立在前，离婚协议签订在后，白长斌是在明知有债务的情况下还把财产分割给董绍彬，属恶意逃避债务。 董绍彬质证认为，1.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案的债权表述发生在2009年—2013年之间，是上诉人自述，白长斌并没有作出正面回应。2.董绍彬对借款毫不知情。3.白长斌和白长文的借款没有表述，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该案调解书一旦对债务进行了合意，债权人不得再次进行起诉，董绍彬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对债务没有偿还义务。 白长斌质证认为，借款是事实，董绍彬不知情，离婚协议没有逃避债务，愿意承担债务。 白长文质证认为，白长斌借款用于北川工程。冉开莲说借条有两年了，要更换还让我在借条上签字。 本院认为，冉开莲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发生在离婚协议签订前，但由于冉开莲已知晓董绍彬与白长斌离婚的情况下更换借条，并没有要求冉开莲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该债务属白长斌个人债务。 二审查明，冉开莲在一审法院（2016）川0703民初647号一案的庭审陈述2013年11月28日借条中的46万元的构成：2009年10万元、2010年10万元、2012年7.5万元、2011年6.5万元、3万元，借给白长文5万元，共计46万元。白长斌不持异议。白长斌在本案二审中也认可，借款形成在其与董绍彬婚姻存续期间。 冉开莲在二审中陈述，与董绍彬是熟人，给白长斌借款没有告诉董绍彬。催要借款也没找到董绍彬，白长文给我说他们早就离婚了。我要求白长彬打总条子时就没有要求董邵彬在借条上签字，也没有起诉董邵彬，让白长文担保。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董绍彬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一审判决书中“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前按揭购买”属笔误，且已裁定补正，冉开莲关于该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产为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属于共有财产，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白长斌名下。该二人于2012年6月2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虽然白长斌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8日，但借款实际发生于2009年至2013年间，即董绍彬与白长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清，本院予以纠正。但董绍彬对该借款不知情，冉开莲在明知董绍彬与白长斌已经离婚的情况下，未要求董绍彬在《借条》上签字，在起诉归还该借款时也未将董绍彬列为被告，现已生效的（2016）川0703民初6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借款债务人为白长斌，并未涉及董绍彬，因此，冉开莲认为白长斌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次，案涉房屋目前仍然登记在白长斌名下，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双方虽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归董绍彬所有，但该处分行为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故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产权归属的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可以采取执行措施。另外，案涉房产为董绍彬与白长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因此，白长斌只享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该房屋的个人财产部分的权利，离婚后该房屋所增值部分归董绍彬个人所有。在被执行人白长斌已负有涉案债务的情况下，应以其包括该房产个人所有份额在内的个人全部财产偿还涉案债务。但从二人离婚协议对现有财产分割看，将案涉房屋归董绍彬所有的情况下,白长斌还要承担按揭房款等债务,并向董绍彬支付50万元。协议中虽有现有债权由男方享有的表述，但该二人均未举证证明协议离婚时享有那些债权及债权金额。因此，白长斌在明知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却放弃自己应得财产的行为，对其偿还涉案债务的能力构成了实质性削弱，致冉开莲的债权难以实现。因此，案外人董绍彬基于《离婚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不享有对案涉执行标的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董绍彬的异议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董绍彬非案涉房屋的买受人，董绍彬基于《离婚协议书》享有的过户请求权，该过户请求权明显有别于房屋买受人的过户请求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买受人购买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的情形。一审适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冉开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7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绍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董绍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董绍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