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芳芳，女，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军，河北华夏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男，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迎春，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珊珊，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顺，男，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上诉人吴芳芳因与被上诉人张兵、李宝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芳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于李宝顺借张兵12万元一事知情，实属错误。事实上，李宝顺向张兵借款12万元时吴芳芳不在场，未在借条上签字，更没有同意将自己个人所有的房屋作为此款的抵押，完全不知情，此款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直到张兵迟迟不为上诉人解押房产，上诉人才知道李宝顺再次借款一事。上诉人通过电话与张兵理论未果，又找李宝顺希望其解决此事，李宝顺转给上诉人2万元钱让其转给张兵，以此希望张兵为上诉人解押。此时上诉人与李宝顺早已离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条上只有李宝顺一人的签字，显然不是基于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借的钱。而且本案标的额为10万元加上利息会更多，显然已经超过了家庭生活的范畴，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款是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这是李宝顺的个人债务。而一审判决是以“上诉人对该借款知情”为由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的，这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基于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与“对该借款知情”并不是一个意思。“基于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是法律状态，指的是二人均同意借款；“对该借款知情”是事实状态，指的是知道了另一方借款事实但不一定是同意的。所以一审判决曲解了法律规定的意思。如果借款时二人都在场，一方签字另一方未签，肯定是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因为未签字一方并未反对。而本案中，借款时只有李宝顺在场，直到离婚后上诉人才得知李宝顺借款的事，这显然不是基于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借款时对借款不知情只要事后知情了就得承担连带责任，这对另一方极不公平，是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至于通过上诉人的账户给张兵转过2万元钱，也是为了赶紧让张兵为上诉人解押房产，也不是为了对借款一事表示认可，况且该2万元是李宝顺转给了上诉人，再由上诉人转给的张兵，实质上是李宝顺在还钱。三、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错误的解读了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9）冀068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有：1、借款时上诉人并未在场也未签字；2、李宝顺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房屋抵押给张兵借的款，上诉人对借款根本就不同意；3、偿还张兵2万元实质是李宝顺偿还的。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借款不是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不是共同债务。一审以该判决未实质解决本案的问题为由未采纳该判决书是重大错误。因为虽然该判决确实不是为了解决本案的问题，但是其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或者说认定的就是本案的事实，判决认定的事实应该被直接采纳，因为根据法律规定，经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无需证据证明，直接适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张兵的录音，该录音能直接证明借钱时上诉人并不知情，而且该录音在先还2万元钱在后，这也能证明上诉人事先并不知道李宝顺私自借款12万元的情况，知道后为了让张兵早日解押房屋而让李宝顺通过其账户还款2万元的事实。但是一审判决对该录音并没有论述。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李宝顺的说明，证明上诉人对李宝顺借款一事并不知情。一审判决以该说明系二人内部协议对外不产生效力为由未采纳该证据。一审判决对此出现两点错误。其一，该说明是一份单独的自认书，而非是一份协议，一审判决弄混了该证据的性质，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毫无关系。该证据在本案中起到的是证明作用，与对外是否有效毫无关系。其二，虽然该证据是李宝顺出具，但在本案中其与上诉人明显是对立关系，李宝顺十分希望上诉人与其承担连带责任，既然是这样他应该不给上诉人出具证明才对，既然出具了这反而能证明这份证明是真实的。一审判决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张兵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1月10日上诉人吴芳芳与被上诉人李宝顺向被上诉人张兵借款8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项目资金周转，并以共同财产位于房屋作为抵押，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2017年4月6日，时隔不到三个月，二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借款12万元，由被上诉人李宝顺出具借条并继续以该套房屋作为抵押。以上事实证明，上诉人吴芳芳与被上诉人李宝顺共同经营，二人与被上诉人熟识，一审庭审中李宝顺证实再次借款12万元是吴芳芳共同意思表示，并且将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厂房租金和加工费的支付，并表示可以提供加工方和房东的证言予以佐证，二人即使离婚后还在一起做生意。以上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以上经一审法院依法查明并作出认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不能单独认定本案的事实。上诉人自2017年4月5日第二次借款后因为要求解押房屋一直与被上诉人张兵有联系。2018年3月28日这段通话录音只是其中之一，通话内容都是上诉人自己在否认，被上诉人没有认可。因此该录音不具有完整性，并且有刻意截取的疑点，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2019）冀068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书，是上诉人偿还8万元后主张解押房屋的诉讼。该判决没有对2017年4月6日再次借款的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是，8万元借款已经偿还，12万元借款没有再次办理抵押登记因此判决解押房屋，未对12万元债务的性质作出判决。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登记时间与判决书叙述存在严重错误，也可证实该诉讼未对12万元借款进行审查认定。除以上两份证据，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李宝顺书写的说明实质上是一份离婚协议。根据李宝顺出具的时间、内容，吴芳芳为接受承诺的相对人，可以证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有共同债务，李宝顺与上诉人并不敌对在夫妻之间愿意承受共同债务，不存在恶意拖累上诉人的意思。但此份承诺书对夫妻二人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债权人。对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外双方均有偿还的义务。 李宝顺辩称，我没有引诱上诉人，钱是用在经营上的。 张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人民币10万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二、判令被告支付本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宝顺与被告吴芳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月17日离婚。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曾向原告借款8万元，并以凤凰城小区10号楼4单元401室抵押给原告，现该借款已还清；2017年4月6日又向原告借款12万元，由被告李宝顺出具借条(后附收条)一份，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6日至2017年8月5日，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借款到期后，被告吴芳芳于2018年9月3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偿还原告2万元。剩余10万元借款至今未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被告李宝顺认可借款数额，但认为利息请求过高，借款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被告吴芳芳认为，该借款其并不知情，并提交（2019）冀0684民初1164民事判决书、2018年4月12日李宝顺说明、2018年3月28日与张兵通话记录予以证实。上述事实有借条、收条、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2019）冀0684民初1164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宝顺、吴芳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张兵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应当清偿。被告吴芳芳称其对借款并不知情，并提交（2019）冀0684民初1164民事判决书、2018年4月12日李宝顺说明、2018年3月28日与张兵通话记录，鉴于（2019）冀068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书所涉案由为抵押合同纠纷，并未实质解决本案借款纠纷，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告李宝顺的说明系二被告内部协议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且该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偿还的2万元系从吴芳芳账户转出，应认定为被告吴芳芳对借款知情，属于共同债务，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二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本院仅支持以年利率24%为标准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宝顺、吴芳芳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张兵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即2017年4月6日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用1,270元，合计3,570元，由二被告平均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2019）冀0684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李宝顺是自己借款并用上诉人婚前个人房产进行了无效担保，未经上诉人同意，也证实李宝顺自己在离婚后八个月通过上诉人将2万元交给了张兵的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兵在2018年3月28日的通话录音，证明张兵与李宝顺是同学关系，张兵承认李宝顺个人向其借款12万元，借款时张兵并没有向上诉人确定核实，上诉人未参与、不知情，更没有同意；3、2018年4月6日李宝顺书写的个人声明，证明吴芳芳对借款不知情没有参与，张兵与李宝顺具有威逼引诱的行为；4、2019年1月31日上诉人与李宝顺的通话录音光盘，证明借款12万元是李宝顺个人行为，还款2万元是李宝顺出的钱叫上诉人还的，还在以解押房产本为名引诱上诉人继续帮助其还款，遭到上诉人的拒绝；5、2020年4月10日吴芳芳与王芬玲的电话录音光盘一份，王芬玲是李宝顺自己租房的房东，证明李宝顺与吴芳芳是分开经营，上诉人没有和李宝顺共同经营。被上诉人张兵质证称，对证据1、2、3，抵押的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并且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其他同答辩意见；对证据4，该段录音证明双方针对婚姻关系存续期内共同参与经营的事务进行洽谈，其余的皆是上诉人自己的否认，上诉人还款2万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宝顺共同协商决定的，上诉人与张兵相互熟识，针对房子的解押一直与被上诉人张兵有联系；对证据5，该段录音没有证明是李宝顺个人经营，主要的内容都是上诉人在与对方聊天，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李宝顺质证称，对证据4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5录音的证明目的不认可，通过杨松能证明我们是共同经营。被上诉人张兵提交张兵和李宝顺录音光盘一份，证明12万元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明确知晓且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二人对话内容是预先编排的，对上诉人没有关联性，二人对话和实质角色是具有共同利益的，二人均想把上诉人作为债务人，离婚后我个人居住，房本是我单独所有。被上诉人李宝顺质证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李宝顺提交房东魏占军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2万元是我们夫妻共同经营的，吴芳芳是知情的。被上诉人张兵质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认可。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出庭，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吴芳芳是否应当对后一次借款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中，吴芳芳对第一次借款是明知的，其认可该款项用于双方共同经营。第二次借款亦发生在吴芳芳与李宝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两次借款相隔时间较短。对于第二次借款，吴芳芳虽然主张不知情且不认可，但其在与被上诉人李宝顺离婚后，于2018年9月向被上诉人张兵转款2万元，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转账行为系被李宝顺引诱，进而代李宝顺归还借款，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对其是否知情进行合理解释说明，故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李宝顺给上诉人出具的说明系双方对婚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的约定，该约定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以此抗辩其不具有还款义务，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吴芳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娟 审判员 田 苗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续婉君 书记员赵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