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科海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9栋1单元7楼721、723、725、727号。 法定代表人：陈柯，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欣佑，女，199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大绿谷喀纳斯湖路455号新疆软件园创智大厦B座8楼8001-8007室。 法定代表人：赵晓婧，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丽萍，女，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岩栋，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国科海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国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国科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并由锦润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锦润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有关技术文件，这也是双方未完成验收的原因之一。锦润公司提交的业主方出具的验收资料等证据只能说明锦润公司向业主方完成了验收，不能证明锦润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国博公司完成了交付。2.在本案中，锦润公司具有先开具发票的先履行义务，因锦润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因此国博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案涉货款。 锦润公司答辩称：1.案涉设备已经业主单位书面验收，国科公司也签字确认。国科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应由其单独书面验收，但案涉合同并无此约定。国科公司主张锦润公司未按约交付技术资料，但案涉设备从收货、验收直至使用，国科公司均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货物数量、型号、包装、规格等的认可，因此锦润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2.根据合同约定，国科公司应在验收合格的2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货款，可证明支付货款的前提是验收合格，并非开具发票，且开具发票是合同的从义务，与付款不具有对等性，合同中也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货款的前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都是国科公司先付款锦润公司再开具发票，因此未开发票不能作为国科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应予维持。 锦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科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5608元；2.判令国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30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科公司因承建了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道路运输管理局的新疆道路客运联网售票与电子客票系统工程（SP-2、SP-4），需采购数据库服务器等产品。2016年7月12日，国科公司（甲方）与锦润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应用服务器、交换机等产品，价格共计968273.4元（该价格含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对产品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等都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以下技术文件：1.产品使用手册、安装使用指南、维护维修说明书服务手册；2.产品的合格证、保修卡等；3.所购产品的详细介绍资料；4.产品的权威性检验报告；5.安装验收报告及其他相关技术资料等。第七条第1款约定：产品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后，由甲方对到货产品的数量、型号、包装外观、随机备品备件、技术资料等进行检查。如乙方不能完整交付产品及合同规定的资料、文件的，视为未按合同约定交货，乙方负责补齐，因此导致逾期交付的，由乙方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第七条第2款约定：甲方发现问题应及时将有关问题反馈乙方公司或联络人，并应将污损、不合规格、不合型号及其他方面缺陷的产品保留，待乙方派员处理。乙方应在五日进行处理。乙方五日内不派员处理或未给出任何处理意见的，甲方将货物发给乙方，运费及产生风险由乙方承担。对于不符合约定标准的产品，在签收后5日内，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予以退换，基于退换产生的费用与风险由乙方负担。第七条第4款约定：甲方验收只是对数量、型号、规格、有无明显污损、缺陷等方面进行查验，无法也不能对产品质量进行验收。因此甲方收货时的验收不是质量验收，不能减轻、免除乙方的产品质量责任。第九条第1款约定：甲方在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约定的全部货款，乙方在甲方付款前5日内提供17%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九条第2款约定：乙方应在甲方支付货款前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十条第3款约定：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向乙方支付货款的，每逾期1天支付欠款总额的0.5%滞纳金，但累计滞纳金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10%。合同签订后，锦润公司向国科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数量的产品。 国科公司为了履行其所承建的新疆道路客运联网售票与电子客票系统工程项目，先后与锦润公司订立了七份《采购合同》，合同内容除产品内容和价格外，与本案合同内容一致。国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6年7月26日向原告支付964284.63元；于2016年8月12日支付444765.62元；于2016年10月13日支付1530517元；于2016年11月9日支付1530517元；于2017年5月15日支付847650.20元；于2017年5月19日支付856370.75元、41000元。以上款项共计6215105.2元，双方确认其中942665.4元为本案合同项下货款。 2016年7月25日，原告向国科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2774896.98元；2016年7月26日，原告向国科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94306元；2016年9月20日，原告向国科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484601.49元；2016年10月24日，原告向国科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904929.98元；2017年6月23日，原告向国科公司共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347171.56元。以上发票金额共计5705906元，双方确认其中942665.4元为本案合同项下发票。 2016年8月，项目监理方新疆天衡信息系统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国科公司交付项目的货物分别进行了开箱检验。2016年9月，国科公司与数据切换公司、监理方、客运站、运管局五方对设备进行了测试验收。 在国科公司制作的案涉工程合同总结报告（SP-2）、工程竣工总结（SP-4）中均载明：2016年8月15日材料进场并报审验收合格，2016年9月30日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本工程自2016年9月30日投入使用后一切正常，未发生故障。 2019年4月14日，锦润公司收到国科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根据国科公司账簿记录，因新疆道路客运联网售票与电子客票系统工程，欠锦润公司1207902.25元（暂估）。 一审法院认为，锦润公司和国科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约定金额、已付款金额、供货已完成约定数量等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议如下：一、关于锦润公司是否未按约提供技术资料和文件的问题。《采购合同》约定了锦润公司应当提供的具体技术资料和文件，同时约定了国科公司应对到货产品的技术资料进行检查，发现问题应及时反馈锦润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国科公司收货后，直至所有产品均已通过项目监理方开箱检验和项目五方主体的设备验收，也未向锦润公司反馈过缺少技术资料的问题，应当视为锦润公司所供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故国科公司的该项抗辩不成立。 二、关于国科公司是否出具验收手续的问题。国科公司主张锦润公司所供货物的验收需国科公司出具的书面验收报告方可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国科公司所称的验收手续并无合同约定的依据，且国科公司也未举证在双方认可已经履行完毕的其他合同中存在其主张的书面验收报告。如前所述，国科公司未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间内提出对货物的异议，视为国科公司已对货物的数量、型号、包装外观、随机备品备件、技术资料等进行验收。故国科公司的该项抗辩不成立。 三、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国科公司主张锦润公司应在收款前先行开具发票，而锦润公司只开具了部分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锦润公司称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先付款后开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调整不能视为对约定的永久性变更，合同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同约定“甲方在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约定的全部货款，乙方在甲方付款前5日内提供17%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的条件为验收合格，开具发票的时间虽然约定在付款之前，但并没有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的意思表示。第二，锦润公司按约向国科公司交付了全部货物且已通过验收，满足付款条件，国科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开具发票是买卖合同的从义务，与付款义务不具有对等性，国科公司不得以未开具剩余货款的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第三，国科公司确定付款金额和时间是锦润公司提前开具发票的必要条件。本案中，国科公司明确拒绝支付剩余货款，锦润公司暂未开具剩余货款发票不违反合同约定，有权直接向国科公司主张货款。但在国科公司承诺付款，或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付款金额和期限后，锦润公司仍应按约出具货款金额的发票。综上所述，国科公司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金额向锦润公司支付货款，对锦润公司要求国科公司支付货款2560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锦润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逾期付款1天支付欠款总额的0.5%滞纳金，累计滞纳金总额不超过欠款总额的10%，该约定中的滞纳金性质为违约金。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锦润公司未举证证明验收合格的时间，但国科公司在《工程竣工总结》和《合同总结报告》中称2016年8月15日材料进场并验收合格，其对锦润公司供货的验收时间应早于此，无论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标准还是银行贷款利率，均已超过10%，确定国科公司逾期付款的损失赔偿金额为2560.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国科海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货款2560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560.8元；二、驳回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国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锦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锦润公司已开齐了所有增值税发票。2.（2019）川0193民初11283号判决书，拟证明在该案庭审中，锦润公司将案涉货款对应发票交与国科公司，国科公司拒绝签收。经质证，国科公司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国科公司至今未收到前述发票。而判决书与本案无关。锦润公司并未向国科公司提交发票。如锦润公司有心交付发票，可采取邮寄的方式交付。经审查，本院认为，国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该证据也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确认双方拟证明的目的。证据2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二审中，国科公司、锦润公司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中，国科公司当庭对尚欠锦润公司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货款金额本金并无异议。在二审庭审中，国科公司认可于当庭（2020年5月7日）收到锦润公司开具的案涉货款对应的全部增值税发票。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国科公司、锦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国科公司认可收到案涉货物及差欠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货款本金，主张因案涉设备未完成验收，且锦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具足额的增值税发票，因此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国科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锦润公司对国科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在二审中，国科公司认可业主单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交通厅道路运输管理局已向其开具了验收证明，已向该业主单位进行了合格交付，因此国科公司所提案涉设备未完成验收的主张不能成立。案涉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九、付款方式...2.乙方应在甲方支付货款前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双方间约定的应是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模式，锦润公司未对其所主张的国科公司拒收诉争发票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锦润公司在二审庭审中（2020年5月7日）向国科公司交付了诉争货款对应的所有增值税发票，故国科公司应在收到前述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向锦润公司支付案涉货款。 综上所述，国科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400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国科海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608元； 三、驳回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元，由成都国科海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4元、由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疆锦润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