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0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迎宾大道16号丰球黔城一期﹙中心商业﹚1层1-1号。法定代表人：卢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琼，男，1982年3月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系该公司工程部职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吕德江，男，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湄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佐盛，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吴向明，男，197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德江、吴向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9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天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身份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被上诉人吕德江与吴向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两者之间系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吕德江认定为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2.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为政策性文件，不能作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政策性文件不当。3.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尾款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吕德江、吴向明未作出答辩。吕德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报酬106282.00元以及资金占用费5118.51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暂从2018年8月30日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合计111400.51元，资金占用费支付到该款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建天下公司﹙建天下公司、贵州大学勘察设计院联合体牵头人﹚以其与剑河县水库和扶贫生态移民局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取得“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房建项目﹚﹙ＥＰＣ﹚”项目工程的建设施工权，工程内容及规模为：新建房屋1100套，建筑面积115806.50平方米﹙含室内水电等配套设施﹚。该承包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第14条﹙合同总价和付款﹚14.4.1﹙工程进度款﹚约定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条件和支付时间：工程进度实际发生工程量按定额计价工程款，工程进度款按月进度工程总价款的90%支付；当工程总进度款已拨付到合同价的90%后停止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至少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0%；待竣工结算审计后28日内发包人应支付至工程结算审计总额的95%，余额5%作为工程质保金﹙不含设计费用﹚。……。2016年9月28日，建天下公司设立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项目部﹙甲方，以下简称“建天下公司项目部”﹚与被告吴向明﹙乙方﹚签订《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由吴向明对建天下公司承包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的其中4栋约50000平方米建筑的整个劳务大清包。该劳务合同第十二条﹙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第2款约定付款方式：按月进度或节点，以主合同为准，主合同进度款支付后，按主合同支付比例，以实际完成工程量的相应比例支付乙方工程款，待所承包工程完工验收结算后支付总工程款98%，剩余2%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时间为一年，保修期满后保修金全部支付给乙方﹙如保修期间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所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乙方不到现场进行维修，则由甲方请施工队维修，维修费可在保修金中抵扣支付﹚。2017年2月7日，吴向明﹙甲方﹚与原告吕德江﹙乙方﹚签订《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外架工分包合同》，约定由吴向明将其向建天下公司分包的劳务工程中外架工劳务转包给吕德江。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单包工，乙方组织人员负责外脚手架、防护网、安全网、四边五临口防护和临时防护，工地上所有的工作棚、安全通道的搭设和拆除、刷漆等涉及外架工的全部内容；付款方式：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合同签订后，吕德江组织民工施工。至2018年5月，吕德江承包的劳务工程完工，房屋陆续交付使用，部分居民入住。在吕德江施工期间，吴向明向吕德江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后经吴向明与吕德江结算，截至2018年9月6日，吴向明尚欠吕德江的劳务费为252324.00元。2019年1月，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原告的外架工班组及泥工班组、钢筋工班组、木工班组等民工向剑河县投诉，剑河县介入调查。在剑河县的协调下，后来吴向明又支付了吕德江部分劳务费，至今吴向明实际尚欠吕德江的劳务费为91282.40元﹙吴向明应付吕德江劳务费912824.00元，已支付821541.60元，即尚有10%的劳务费未支付﹚。对尚欠的劳务费金额，吕德江与吴向明均无异议。另查明，经被告建天下公司、吴向明对吴向明向建天下公司分包的工程作价款预算，总价款为22299470.00元。至本案庭审时，建天下公司已经支付了吴向明21261826.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吕德江于2019年9月11日向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告建天下公司、吴向明的银行存款120000.00元予以冻结。该院于同日作出﹙2019﹚黔2629民初8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建天下公司、吴向明的银行存款120000.00元。申请费1120.00元，由原告吕德江承担。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依法对被告建天下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怀支行的存款120000.00元予以冻结。原告吕德江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吕德江与被告吴向明签订的《贵州省凯里市剑河县革东八朗片区城东﹙江北岸﹚安置房工程外架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外架工分包合同》”），以及与本案有关的上游合同即由被告建天下公司的建天下公司项目部与吴向明签订的《剑河县城江北岸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建筑施工劳务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劳务合同》”），因为存在承包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均属无效合同。但因吕德江已组织民工实际向本案的相关工程提供了劳务，相关义务人应当按完成的劳务量支付劳务费。本案中，吕德江与吴向明对尚欠吴向明劳务费91282.4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劳务费是否属于到期债务，是否应当立即支付；二、原告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告建天下公司应否对本案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原告已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应当由谁承担。关于焦点一，在吕德江与吴向明签订的《外架工分包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按主合同付款方式执行。”因吴向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与吕德江签订该合同时已明确告知了吕德江“主合同”的付款方式的具体内容或向吕德江提供了“主合同”副本，故应视为对付款方式约定不明，吕德江有权在完成劳务工作后即请求吴向明支付全部劳务费。本案事实表明，吕德江承包的外架工劳务工程已于2018年5月完成，因此吕德江在其承包的外架工劳务工程完工后即可以要求吴向明支付其全部劳务费。据此，吕德江诉请吴向明支付劳务费，予以支持。但本案中，吕德江应当支付吴向明的劳务费为实际尚欠的劳务费91282.40元。吴向明主张原告请求支付尚欠的劳务费的条件还不成就，还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吕德江与吴向明对劳务费的支付时间约定不明，双方为此存在争议，是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虽然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尚未支付的劳务费属于吕德江的到期债权，但在双方对履行期限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吴向明支付行为的履行，应基于吕德江的履行请求是符合情理的。吕德江因吴向明拖欠劳务费向剑河县投诉，当吴向明在剑河县协调下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后，对余下的10%的劳务费吴向明未支付，吕德江并未提出异议，从而继续要求剑河县进行处理。本案审理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吕德江就未付的劳务费向吴向明主张过权利。因此，吕德江诉请吴向明自2018年8月30日起承担资金占用费有失公平，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规定：“督促企业落实清偿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追回的拖欠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落实清偿欠薪责任。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被告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四，由于被告吴向明未足额支付原告吕德江的劳务费，其行为存在过错。吕德江向提起诉讼并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系因吴向明的过错行为所导致，对吕德江因此所受损失，吴向明应予赔偿。故吕德江所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应当由吴向明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第三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吕德江劳务费91282.40元；二、被告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吴向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吕德江支付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112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500.00元；四、驳回原告吕德江的其余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8.00元，减半收取计1264.00元，由原告吕德江负担228.00元，被告吴向明负担1036.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其中部分工程的整个劳务以大清包的方式分包给吴向明施工，吴向明又将其中的外架工劳务分包给吕德江，吕德江的承包方式为单包工，负责外脚手架、防护网等涉及外架工的劳务施工，从合同约定来看，吕德江只是外架工的劳务施工人员，并不是整个建筑工程项目的施工方。因此，建天下公司称一审法院未认定吕德江为实际施工人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国家政策是否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我国，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和人民法院的民商事审判应当以法律规定为准绳，这是社会主义法制和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基本要求，但在法律无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国家政策处理。国家为了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所作出的政策性文件，一审法院在无具体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进行参照适用并无不当。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中落实清偿欠薪责任的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建天下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吴向明，存在违法分包事实，应当依法对被告吴向明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建天下公司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吕德江承包的外架劳务施工已完成，吴向明与吕德江之间已经结算，对尚欠劳务费双方无异议，双方之间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无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故建天下公司称“案涉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吴向明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尾款错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天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罗惠书记员熊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