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阳，女，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广东南路逢时花园重庆苑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峰，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汝强，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立民，男,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招阳因与被上诉人邓汝强、洪立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招阳的委托代理人***、郑峰，被上诉人邓汝强的委托代理人林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洪立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招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桂0502民初680号民事判决，改判坐落于北海市广东南路某区某号【《房屋所有权证》：土房权证(2005)字第000XXXXX号】房屋归上诉人招阳个人所有；2、对上述房屋立即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并且从购地至建成装修完毕开始一直由招阳及儿子洪某在此居住生活，招阳对该房产拥有合法的绝对的物权；而邓汝强拥有的仅仅是普通的金钱债权，并且此债权已经生效裁判确认为被上诉人洪立民的个人债务。如果将被上诉人邓汝强的普通债权优先于上诉人招阳享有的物权予以保护，缺乏合法、合理的基础。二、本案诉争房产无论从购买土地使用权、到建房、到办理权属登记均远远早于洪立民与邓汝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之间的《离婚协议》亦早于法院采取查封之前，本案亦不存在恶意逃债的故意。涉案房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乃至离婚后，上诉人及其家属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以此为中心，形成了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与该执行标的的关联程度更为密切；反观作为普通金钱债权的申请执行人，其与上诉人相比，和执行标的的关联程度明显要弱，其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直接支配关系。三、在上诉人已经取得该诉争房产的物权且长期居住的情况下，若允许执行，则势必破坏上诉人及其家属以此为中心，形成的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也有违常理，应奉行生存利益优先原则。四、一审判决存在以下程序问题：1、原审被告洪立民作为必须到庭才能查清案件事实的被告，经法院第一次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第二次传唤，若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对其进行拘传，而一审法院并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对其进行了庭后质询，并采纳了其主张的抗辩，此举有违相关法律规定。2、一审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之间的《离婚协议书》作为认定诉争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依据明显是草率的，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五、一审法院确认了一个事实，即被上诉人洪立民承认该诉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由上诉人的母亲吕某某出资购买的。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亦存在权属瑕疵，如果简单的采用“房地一体”，势必会损害案外人吕维珠的利益，上诉人认为该房屋属于不适宜强制执行的财产，应予以解除查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望得到公正之裁判。 被上诉人邓汝强辩称：程序方面，一审在洪立民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因该案不属于当事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案件，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实体方面，1、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北海市广东南路某区某号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的共同财产，法院对属于被上诉人洪立民的部分的财产进行拍卖是有依据的，其要求停止对诉争屋的拍卖没有依据。1997年10月被上诉人洪立民和上诉人结婚，2002年6月购买土地建房，该房屋所有权证的领证日期为2005年11月4日。2015年9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2005年取得房屋产权证书，该房屋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规定，房产属于夫妻法定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和《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涉案房屋是其二人的共同财产，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是其母亲2003年2月出让住宅地后将117000元赠与其购买的，根据本案的证据，房地产买卖契约和收据均可证实该地款在2002年6月已经完成交付，上诉人主张在2003年购买涉案土地和建造房屋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洪立民进行了询问，洪立民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的土地买卖及建造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共同出资，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上诉认名下，但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诉争房屋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2、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不存在足以排除对该房屋予以执行的民事权利。被上诉人洪立民与被上诉人邓汝强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3年之前，是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洪立民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他们在协议离婚时，把房产和汽车都无偿处置给上诉人，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洪立民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查封、扣押执行规定》第14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邓汝强对被上诉人洪立民和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的处置并不知情，该处置财产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是无效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涉案房屋没有进行物权变动登记，是夫妻共同财产，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虽然涉案的债务是被上诉人洪立民的个人债务，但诉争房屋是共有的，可执行其享有份额部分的财产，上诉人请求阻却诉争房屋拍卖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招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中止对招阳坐落于北海市广东南路某区某号【《房屋所有权证》：北房权证（2005）字第000XXXXX号】房屋的执行，案号（2018）桂0502执异51号；2.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阳与洪立民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10月28日登记结婚。招阳名下位于北海市广东南路某区某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北房权证（2005）字第000XXXXX，《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北国用（2006）第801XXX号]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购置土地并自建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的领证日期为2005年11月4日。2015年9月15日，招阳与洪立民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财产分割如下：位于广西北海市广东南路某区某号楼房一幢属夫妻共同房产，经男女双方协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位于广西北海市新世纪大道某号房产一套（现未办理房产证），经男女双方协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东风日产颐达小轿车一辆，车牌号桂Ｅ×××××归女方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私人物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另查明，邓汝强诉洪立民、招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邓汝强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桂0502民初3818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并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6）桂05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判决：洪立民、招阳共同归还借款470000元给邓汝强。招阳不服该判决，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桂05民终1378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5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二、洪立民向邓汝强归还470000元借款。该判决生效后，洪立民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邓汝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一审法院作出（2018）桂0502执742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涉案房屋。2018年7月23日案外人招阳对执行标的和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桂05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招阳的异议请求。招阳不服上述执行裁定，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在招阳与洪立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房屋系招阳的个人财产还是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2.原告招阳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招阳主张涉案房屋系其母亲赠与其个人的不动产，且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应属于其个人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虽仅登记在招阳名下，但该房屋系招阳与洪立民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招阳亦未能举证证实涉案房屋的购地及建房均为其母亲所出资或大部分为其母亲出资，洪立民对招阳的上述主张亦不予认可，而表示涉案房屋的取得大部分为其与招阳共同出资，且双方于《离婚协议》中亦列明涉案房屋为双方的共同财产。综上，招阳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屋应系招阳与洪立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招阳与洪立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虽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协议离婚时对涉案房屋作出了分割，约定涉案房屋归招阳所有，但双方在协议分割该房产后，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析产登记至招阳个人名下，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房屋并未发生物权变动，仍为招阳与洪立民共同所有。招阳与洪立民对其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协议为双方在涉案债务形成后所达成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涉案债务虽为洪立民的个人债务，但涉案房产属于招阳与洪立民共同所有，招阳仅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其所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一审法院对该财产的执行，一审法院依法执行后可保留其所享有的财产份额，故一审法院作出（2018）桂05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招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招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招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邓汝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邓汝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收据复印件两张，欲证实涉案房屋于2002年6月15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支付全部土地费117000元，并非上诉人招阳及其母亲吕某霜在一审所述的“2003年2月吕某某出让住宅地后将117000元赠与给招阳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上诉人名义购买，但属夫妻共同财产。证据二，收据复印件两张及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实除购房款外的其他费用也以上诉人名义交纳的事实。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邓汝强提交的证据一，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地产买卖契约、收据都是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房地产开发商进行对接，只有上诉人的名字，没有被上诉人洪立民的名字，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在购买土地和建成房屋后，房屋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没有共有人，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洪立民是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从购地款的来源方面看，2002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洪立民没有购买土地的能力，购地款系上诉人的母亲吕某某赠与上诉人的。故2002年6月15日购买的土地是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邓汝强提交的证据二，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涉案房屋的手续都是以上诉人名义办理的，一审采信洪立民的调查笔录，洪立民没有固定工作，其没有辞职的时候，在水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元，没有能力购买涉案土地并对涉案房屋进行建设。本案的执行依据，是被上诉人洪立民的借款，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房屋建设，现已被认定为其个人债务。 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邓汝强提交的证据一、二，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等不动产可能会登记在夫妻一方或双方名下，但是不动产的真实权属状态与其表现出的公示表征有时不尽一致，即虽然登记在一方名下，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仍可依法认定为共同财产。本案涉案房屋虽登记在上诉人招阳个人名下，但该房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即使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由上诉人母亲吕某某出资购买，也不影响该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洪立民在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也可以体现出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该协议是对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分割，虽然离婚时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但双方未对涉案房屋重新进行析产登记，其物权登记的外观形式仍为双方共同所有。同时，夫妻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一方放弃财产所有权，致使其对所负债务无偿还能力的，即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的约定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利，那么夫妻双方离婚时的财产约定只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在对外承担责任后，夫妻一方可以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向另一方追偿。本案中即使执行的涉案债务已被认定为被上诉人洪立民的个人债务，但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洪立民所有或者其名下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仍可执行涉案房屋中的一半份额。虽然双方在离婚时约定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但该约定只对其原夫妻二人具有约束力。故而涉案房屋中原属于洪立民的份额应用于清偿债务，由此导致的损失上诉人可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洪立民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一审时虽洪立民未到庭，但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对其本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问题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招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招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曹东霞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