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8行终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淮阴区苏昆蓄电池经营部，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义乌商贸城（一区）40922室。 经营者张琛琛，男，汉族，1990年11月4日生，无业，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代理人夏善刚，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小宝，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淮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淮安市北京北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常金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长洪，该局社会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娟，该局社会保险科科员。 一审第三人张昌侠，女，汉族，1970年8月20日生，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代理人华勇，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赵亚男，男，汉族，1991年9月3日生，无业，住江苏省邳州市。 一审第三人赵安良，男，汉族，1938年2月3日生，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 上诉人淮阴区苏昆蓄电池经营部（以下简称苏昆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淮阴区人社局）、一审第三人张昌侠、赵亚男、赵安良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初2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苏昆经营部于2016年12月8日核准成立，登记的经营者为张琛琛，登记的经营场所为淮安市淮阴区义乌商贸城（一区）40922室。张琛琛的父亲张绍彦在淮阴义乌商贸城北区配套用房（一号楼）13、14号经营苏昆电池淮安办事处门市，主要销售电动车电池。苏昆电池淮安办事处门市未办理工商登记。赵某系第三人张昌侠、赵亚男、赵安良的近亲属。赵某之前随张绍彦在山东工作，2017年2月起，赵某随张绍彦到苏昆电池淮安办事处工作，从事电池配送工作，晚上住在门市内。2017年8月16日11时许，张绍彦发现赵某在门市内死亡。赵某死亡地点在门市内办公室沙发与茶几之间，死亡时上身赤裸，下身穿三角内裤，房间内电风扇、电视都开着，茶几上有两盘菜和酒瓶。后经法医鉴定，认定赵某系自发性小脑及脑干出血死亡。 2018年6月8日，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80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确认赵某与本案原告苏昆经营部之间自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苏昆经营部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8民终24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8月15日，第三人张昌侠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当日，被告向第三人张昌侠作出《工伤认定补正材料告知书》。2018年8月24日，被告受理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0月22日，被告向第三人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因经营部已停止营业，且案件情况较为复杂，调查难度较大，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后经恢复工伤认定程序，被告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淮人社工认字[201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原告苏昆经营部对该认定工伤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此项规定，无论是经抢救无效死亡，还是未经抢救死亡，视同工伤的关键都在于，也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具体而言，在对因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认定上，应当从严适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疾病突发和48小时死亡四个重要条件，尤其是疾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是否属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岗位，或者是特殊情形下合理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原告苏昆经营部与死者赵某之间自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苏昆经营部没有与赵某签订劳动合同，赵某的工作时间和工作职责并不明确，但可以明确的是张东海日常在门市部负责看店、包装电瓶、送货等。事发当晚九点多，赵某还通过电话向经营部实际负责人张绍彦询问第二天要交货的五十个电瓶是否需要用包装箱包装等问题。可见，赵某住在经营部，根据老板指示，随时可能工作。虽然赵某死亡时身穿三角裤衩，茶几上放有酒和菜，突发疾病时可能是在吃饭并且饮酒。但是，原告的经营场所既是赵某的工作地点，也是其生活起居之地，结合赵某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其工作与生活已经融为一体。赵某在工作期间的休息、进食，是满足其正常生理需要的活动，且并未达到醉酒状态，死亡的原因也并非饮酒直接引起，故不能以此否认赵某突发疾病死亡可以被视同工伤的资格。退言之，即使如原告所称让赵某住在经营部是为了解决其居住问题，节省租房费用，赵某晚上根本不需要从事任何与蓄电池相关的工作，且门市也不用看管，但是赵某住在经营部这一事实，客观上也起到为经营部夜间看门、早晨开门、随时工作等作用，显然是有益于原告苏昆经营部的。同时，原告苏昆经营部违法用工，不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明确工作时间和职责，也不缴纳社会保险，依法也应对此产生的风险和后果承担责任。故赵某突发疾病死亡是发生在特殊情形下合理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属于《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视同工伤。 综上，被告淮阴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展开调查取证，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淮人社工认字[201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苏昆经营部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昆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苏昆经营部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赵某根据老板指示，随时可能工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赵某死亡时的情形，可能是在吃饭并有饮酒，并没有任何从事工作的情形，不能得出随时工作的结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赵某死亡时间不在工作时间范围，不能将晚上睡觉地方认为是工作地点。一审法院扩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适用，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 被上诉人淮阴人社局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张昌侠、赵亚男、赵安良持一审陈述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淮阴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的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死者赵某经司法鉴定系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认定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被上诉人淮阴人社局根据工伤申请材料，作出构成工伤的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死者赵某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并不同于通常情况下用人单位的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与工作职责。因上诉人与死者赵某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显然双方对具体的工作时间、岗位缺乏明确约定。赵某在上诉人苏昆经营部从事送货工作，且吃住在上诉人苏昆经营部的经营场所，考虑送货工作的工作特性以及实际经营者张绍彦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晚上九点多钟还有电话询问送货包装的事宜，可以认定死者赵某的上下班时间并不固定。而死者赵某吃住在上诉人经营场所，虽有减少房租的自身利益，其客观上也充当了门卫、看门的角色，也体现了上诉人苏昆经营部的利益。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死者赵某工作地点与生活地点混同，其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也并非躺在床上而死亡。因此，其死亡情形与所从事的工作职责仍具有关联性，可以认定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 其次，死者赵某不具有排除认定工伤的情形。死者赵某事故发生前系正常人，且经司法鉴定认定为系突发疾病死亡，其死亡时的穿着以及可能饮酒的事实，不足以否认其能享受工伤的权利，其并不具有《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苏昆经营部否认其视同工伤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三，上诉人苏昆经营部应承担不能举证的不利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苏昆经营部在行政程序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死者赵某不构成工伤，其在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其观点，其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淮阴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结合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并经调查，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结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苏昆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淮阴区苏昆蓄电池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文 审 判 员  徐冬然 审 判 员  石亚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伏刚 书 记 员  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