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邑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西三路77号10幢6层618室。 法定代表人：胡敦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尧，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6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南区，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宏，女，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系青岛西海岸正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邑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邑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邑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该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1月27日，邑海公司经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行长孙伟介绍向刘伟出借500万元，孙伟安排银行工作人员填写了支票将500万元支付给了刘伟，刘伟认可收到该款项，此系客观事实。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邑海公司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伟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其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中，刘伟并未完成其抗辩主张的证明责任，理由如下：1.刘伟向一审法院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用以证明山东颐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荣集团）对胡思水等享有本金1亿元及1467万元利息的债权，调解书中载明的债权人和所有债务人均属独立的法律主体，与邑海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该公司并不负有向颐荣集团偿还借款的法律义务，况且本案收款人系刘伟，刘伟收款系个人行为，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代颐荣集团收款；2.刘伟提交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书写的书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胡思水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敦庆接受一审调查时明确表示该书证系在有自称为公安部门的人的要求下书写，其本人是邑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邑海公司系经上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注册成立的合法企业，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系胡敦庆，胡敦庆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刘伟没有任何诸如股东股权代持协议等书证证明胡思水系邑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刘伟主张该公司的付款行为应视为胡思水付款的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纵观刘伟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其并未完成抗辩的举证责任，故邑海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依法成立；三、一审法院和邑海公司诉讼代理人调取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2006号案件的三份档案材料分别为青岛瑞海合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海合创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庭审中提交的《借款合同》、豪第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第置业公司）与瑞海合创公司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出具的《说明书》，此三份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亦无关联性，理由如下：1.对比两份《借款合同》，明显可看出瑞海合创公司在案件开庭时对合同进行了篡改，添加了手写指示付款的内容，故不具有合法性；2.通过邑海公司向法庭提交的（2018）鲁02民初2006号案件庭审笔录，瑞海合创公司并未在庭审时提交《说明书》，该《说明书》来源于何处，是否有原件，卷宗中均无记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三份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结合已被篡改的《借款合同》、《说明书》、银行转账记录认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进而认定刘伟收到的500万元款项并非邑海公司的自有资金是错误的。邑海公司账户内的资金均属其自有资金，理由如下：（一）银行账户内的款项体现为一定的货币资金，而货币资金是具有高度的流通性和可替代性的种类物，其使用价值就在于交换。根据民法原理及我国物权法关于物权是权利人支配特定物的权利之规定，银行账户内货币资金的权属认定应采用所有和占有相一致的原则，故邑海公司账户内的资金属于其自有资金；（二）根据最高院关于货币账户中资金权属认定的裁判规则和案例，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属于储户所有，但以特户、专户、封金等形式将其特定化，向社会公示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处于所有权和占有权分离状态的除外。本案中，邑海公司的账户属于该公司控制并使用的自有普通账户，汇入的款项均属于该公司控制和管理，属于自有财产；（三）邑海公司账户内的款项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进入，能否自己支配和使用，涉及到该公司与其他案外人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五、刘伟收取了邑海公司支付的500万元系双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一审中，刘伟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取该款项系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且其坚持与邑海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既然刘伟自认其与邑海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则应视为其没有完成抗辩的举证责任，故邑海公司与刘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六、邑海公司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刘伟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系受胡思水的委托或指示付款，刘伟亦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收款系基于颐荣集团的委托，故一审法院在刘伟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混淆了邑海公司和胡思水、刘伟和颐荣集团的法律主体，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邑海公司自2016年1月27日向刘伟支出款项500万元没有得到偿还，刘伟拒绝偿还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该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伟辩称，一、邑海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向刘伟转账500万元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思水向刘伟偿还的部分借款利息，而非借款。1.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已向法院作出书面及录音证明，其与该公司没有关联，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胡思水[证明原件在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鲁0282民初1598号]，而胡思水系刘伟的债务人，其于2014年5月21日向刘伟任法定代表人的颐荣集团借款1亿元，用于银行还贷过桥。该案件目前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刘伟及其关联公司曾先后收到胡思水的关联公司还款共计2600万元，其中刘伟个人账户收到500万元，即本案的标的金额。在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豪第置业公司等尚欠颐荣集团巨额款项的情况下，邑海公司主张刘伟又向其借款进而形成借贷关系的主张不合常理；2.邑海公司的股权结构为胡敦庆出资800万元，任法定代表人，宋淑兰出资200万元，二人系夫妻，其真实身份为青岛市即墨区环秀街道办事处前南村的电工、村民，无出资上千万元成立公司并实际经营的能力，此与该公司称500万元系自有资金相矛盾。根据刘伟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说明书》，结合邑海公司向法院出示但不作为证据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说明一下事实：2015年11月23日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向瑞海合创公司借款4000万元，并向工行即墨支行说明将借款付至邑海公司，用以支付相关企业在工行的欠息，说明此借款用途系替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还款，根据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的指示通过邑海公司付至各债权人。2016年1月27日瑞海合创公司通过工行向邑海公司转账1200万元，同日该公司将其中的500万元付至刘伟，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这也充分说明此500万元并非邑海公司自有资金，更不是无缘由的借款，邑海公司的主张不成立，进而说明此款系胡思水通过该公司向刘伟的还款；二、邑海公司的诉讼行为涉嫌虚假诉讼，查封冻结刘伟资产，严重损害其权益。根据最高院、最高检《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刘伟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移交经侦机关依法处理；三、邑海公司恶意诉讼的同时，还申请法院冻结刘伟的银行账户和个人工资账户，冻结金额575万元，给刘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保留追究该公司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邑海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邑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伟偿还借款500万元及自2016年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刘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 1.邑海公司提交2016年1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和进账单各一份，以此证实该公司向刘伟出借款项500万元。刘伟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认为根据刘伟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此500万元系邑海公司实际控制人胡思水给付的借款利息。 邑海公司在立案时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记账单，载明2016年1月27日瑞海合创公司38×××79账户向邑海公司38×××64账户转款1200万元（账户余额1200万元），摘要为货款；同日，邑海公司该账户向刘伟62×××09账户转款500万元（账户余额700万元，摘要为工程款），向王翠英62xx25账户转款200万元（账户余额500万元，摘要为工程款），向青岛德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善公司）38xx67账户分别转款100万元（账户余额400万元，摘要为还款）、400万元（账户余额0元，摘要为还款）。邑海公司表示，此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给刘伟转款的事实，但不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刘伟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豪第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第置业公司）和胡思水向瑞海合创公司借款4000万元后，通过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偿还其向刘伟的借款，转账单明细充分表明该转账系还款。 2.刘伟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一项为“被告胡思水、王军英、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豪第置业公司、青岛豪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港信地产有限公司、北京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青岛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前连带偿还原告颐荣集团借款本息人民币壹亿壹仟肆佰陆拾柒万元，其中本金人民币壹亿元，利息人民币壹仟肆佰陆拾柒万元”，刘伟认为该调解书能够证实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目前尚欠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颐荣集团）巨额债务，涉案500万元付款仅系胡思水及其公司偿还前述债务的部分利息。邑海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调解书涉及的当事人与邑海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书写的书证复印件一份，内容为“邑海公司与本人无关，实际控制人胡思水”，刘伟认为该书证能够证明邑海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胡思水。邑海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来源违法，不是胡敦庆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后来胡敦庆另外书写一份证明认可邑海公司系其本人的公司；证据三：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出借人（甲方）为瑞海合创公司，借款人为豪第置业公司（乙方），保证人（丙方）为青岛豪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青岛澳润百货有限公司、王丕金、王爱珍、胡思水、王军英，约定乙方因生产发展经营需要，向甲方申请借款4000万元，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日为2015年11月23日，合同落款处有手写“乙方同意将借款支付至邑海公司，账号38×××64”字样内容。刘伟认为该证据表明胡思水及其实际控制的豪第置业公司借款4000万元后，直接将借款支付给邑海公司，能够证明邑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胡思水。邑海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明确表明邑海公司与豪第置业公司、胡思水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3.根据刘伟的申请和案件审理实际需要，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两项共计三份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一式两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23日，该两份合同区别之处在于一份在落款处附有手写字样，一份没有手写内容，印刷体字样与前述刘伟提交的证据内容一致。邑海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合同虽然存在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鲁02民初2006号民事诉讼中，但系伪造的虚假合同，不具有证明力。为此邑海公司还申请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胡顺高出庭作证，并指出上述合同虚假之处在于一是合同份数不对，二是不应有手写字样；证据二：豪第置业公司与瑞海合创公司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出具的说明书，内容为：“瑞海合创公司（账号38×××79）和豪第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借款肆仟万元。该借款支付至邑海公司（账号：38×××64）给其用以支付相关企业在工行的欠息”，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邑海公司对此质证认为，该份说明书在（2018）鲁02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书中没有表述，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没有加盖邑海公司印章，与本案无关联。上列两项三份证据系一审法院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2006号民事诉讼卷宗中依法调取，对其真实性予以确定。 另外，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要求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到庭接受询问。胡敦庆在接受询问时表示，其确实曾经书写过内容为“邑海公司与本人无关，实际控制人胡思水”的书面材料，但系在有自称为公安部门的人的要求下书写，其本人实际上就是邑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给刘伟的500万元系邑海公司的自有资金，豪第置业公司并没有让其他公司给邑海公司转过款，其本人也与刘伟并不认识。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质证确认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和证据为：2016年1月27日，邑海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刘伟转账500万元。邑海公司在立案时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邑海公司系从瑞海合创公司取得4000万元的同一天，用同一账户分别向刘伟转款500万元，向王翠英转款200万元，向德善公司分别转款100万元、400万元，上述转款分别摘要为工程款和还款。邑海公司虽然表示该证据系在立案时提交，不作为庭审证据向法庭提交，但该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双方均不否认，一审予以确认。 案件焦点问题是邑海公司与刘伟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 从刘伟提供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付款通知书等相关证据看，能够证实案外人胡思水及其关联公司对刘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颐荣集团负有1亿余元的巨额债务，其中经调解书确认的部分利息即已达到1467万余元。在此情况下，2015年11月23日以豪第置业公司为借款人、以胡思水为担保人的借款合同签订后，约定将该借款4000万元直接支付给邑海公司。虽然邑海公司对上述借款合同、写给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的付款说明书予以否认，但上述借款合同、付款说明书及邑海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邑海公司系在收到瑞海合创公司给付的4000万元后于同日以同一账户分别向刘伟、王翠英、德善公司转款，其中向刘伟转款500万元。可见，该500万元并非如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所说系其公司自有资金，该公司及胡敦庆认为其系以自有资金向刘伟出借款项的主张难以成立。同时，邑海公司虽然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存根和进账单能够证明其向刘伟进行了银行转账，但其主张认为双方在没有其他关系的情况下只能是借款关系的主张明显过于牵强。其一，作为500万元的大额资金借贷关系，借贷双方理应进行深入沟通且就相关借贷事项进行明确约定，但本案中双方既无事前沟通约定也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明显不符常理，不能认定双方具有借款合意；其二，邑海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否认其与案外人胡思水、豪第置业公司存在任何关系，但基于前述借款合同豪第置业公司直接将4000万元借来款项支付给邑海公司，邑海公司又将当日收到的1200万元中的500万元支付给刘伟等事实足以证实，邑海公司陈述明显不实，邑海公司与胡思水、豪第置业公司并非没有任何关系。同时，在胡思水、豪第置业公司等尚欠刘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颐荣集团巨额款项的情况下，邑海公司主张刘伟又向其进行借款进而双方形成借贷关系的主张显然不符常理，不能成立。反观刘伟的答辩意见，其主张邑海公司转款系受胡思水指示偿付的部分利息，从上述证据和分析可见，刘伟的答辩意见符合常理，应予采信。综上所述，邑海公司认为双方发生了转账付款行为只能成立借款关系的主张过于牵强，其仅以银行转账凭证为证据认为其与刘伟之间形成借款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关系的基础事实不仅包括款项的实际支付，更应包括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邑海公司虽然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但刘伟提交的相关证据及一审依法调取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刘伟与案外人胡思水、豪第置业公司之间存在其他业务或债权债务关系，而邑海公司与胡思水、豪第置业公司之间也存在大额资金往来关系，在邑海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刘伟之间形成借款合意、也并非以自有资金进行出借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刘伟在答辩中认为邑海公司的诉讼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要求依法将本案移交侦查机关立案侦查。一审认为，邑海公司以本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为由提起民事诉讼，属于不诚信的民事诉讼行为，其民事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至于其诉讼行为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罪，应由有管辖权的侦查机关依法处理。据此，判决：驳回邑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邑海公司负担。 二审中，邑海公司申请调取本院立案执行的申请执行人颐荣集团与被执行人胡思水、王军英、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豪第置业公司、青岛豪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港信地产有限公司、北京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青岛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卷宗，欲证明该案申请执行标的额至今未扣除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邑海公司向刘伟转款500万元的行为系受胡思水指示向颐荣集团偿付部分利息。经查阅（2015）青执字第545号执行卷宗，在执行过程中，本院曾于2015年10月28日以颐荣集团提供的财产均为轮候查封，暂不具备处置条件为由终结执行程序，后于2019年11月22日查封了胡思水等人的财产，并无将邑海公司付给刘伟的500万元作为胡思水偿还颐荣集团的款项予以扣除的情况。 根据刘伟提交的取证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即墨支行调取了邑海公司38×××64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12月30日，邑海公司该账户收到瑞海合创公司尾号3879账户转账支付的2500万元（摘要为借款），同日该公司随即将此2500万元转账付至青岛豪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尾号2162账户（摘要为货款）；2016年1月27日，邑海公司账户收到瑞海合创公司尾号3879账户转账支付的1200万元（摘要为货款），同日该公司随即转账付给刘伟500万元（摘要为工程款）、王翠英200万元（摘要为工程款）、德善公司500万元（摘要为还款）；2016年7月4日，由邑海公司账户转账付给王军英尾号5848账户122762.18元；2016年7月29日，邑海公司账户收到瑞海合创公司尾号3879账户转账支付的80万元（摘要为货款），同日该公司将其中的60万元转账付至王军英尾号5848账户；2016年9月1日，邑海公司账户收到瑞海合创公司尾号3879账户转账支付的170万元（摘要为还款），同日该公司将其中的30万元转账付至王军英尾号5848账户】，刘伟主张从该明细可看出，涉案的500万元系邑海公司代其实际控制人胡思水偿还颐荣集团的欠款本息，另该公司有多笔款项转给了胡思水的配偶王军英。邑海公司质证称：其对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刘伟主张的证明事项不认可；胡思水并非邑海公司实际控制人，明细中的每笔款项进出均系该公司与交易对手发生的法律关系，与胡思水无关；明细显示2016年1月27日邑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刘伟500万元，刘伟在本案中一直主张与该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其备注的摘要“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足以证明邑海公司对刘伟享有500万元的债权。 刘伟另向本院提交2020年2月28日落款人颐荣集团出具的《证明》（载明：颐荣集团委托法定代表人刘伟收取邑海公司代胡思水还款500万元，该款已由刘伟个人账户转至该集团账户）及业务回单（收款）复印件（显示：2017年1月18日由刘伟尾号3509账户向颐荣集团尾号9381账户转账支付550万元）、收款收据复印件（载明：2017年1月18日，付款单位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胡思水），项目为收胡思水欠款500万元），欲证明刘伟已将涉案500万元转交给颐荣集团，用于胡思水偿还该集团的部分借款利息。邑海公司质证称：其对《证明》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认可，颐荣集团并非本案当事人，刘伟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业务回单、收款收据均系复印件，邑海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邑海公司主张的借款发生于2016年1月27日，刘伟转给颐荣集团的款项发生于2017年1月18日，相差整整一年，与事实不符。刘伟解释称，其系颐荣集团法定代表人，处理业务很多，有时也出国，时间上不固定，故付款至集团账户的时间会推迟。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邑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伟之间是否存在500万元的借贷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涉案500万元，邑海公司仅有银行转账凭证，无借贷合意的证据，其主张此系刘伟向其的借款，刘伟则不予认可，主张系邑海公司代其实际控制人胡思水偿还刘伟任法定代表人的颐荣集团的欠款利息，为此刘伟提交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为证，根据该调解书，胡思水等须向颐荣集团偿付借款本金1亿元及相应利息。根据刘伟提交的取证申请，本院调取的邑海公司账户明细显示，邑海公司主张的2016年1月27日500万元出借款项来源于案外人瑞海合创公司，而在此之前的2015年11月23日瑞海合创公司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豪第置业公司、保证人胡思水等签订《借款合同》，豪第置业公司向瑞海合创公司借款40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瑞海合创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27日分别将2500万元、1200万元付至邑海公司账户，邑海公司随即分别于同日将2500万元转账付给案外人青岛豪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另将1200万元中的500万元付给刘伟，且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敦庆曾出具载明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胡思水的书面材料。更为重要的是，如邑海公司与刘伟之间系借贷关系，但500万元巨额出借款项双方竟然未签订《借款合同》，亦未由刘伟出具借条，明显不合常理。有鉴于此，刘伟的主张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在此情况下，邑海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该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邑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邑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