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占旺春，男，1970年0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标，男，1970年07月0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莉，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中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东升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兆龙，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占旺春因与被上诉人李仁标、原审被告江苏中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占旺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仁标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占旺春与被上诉人李仁标之间欠款是否已经结清。如若按照李仁标的陈述，李仁标起诉的依据为占旺春向其出具的一张载明了人工工资的欠条，何故其诉请由追要人工工资变更为材料款项？如果该张欠条果真是双方对材料损失分担的约定，何故上面写的是人工工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张欠条出具在先，后三方又对债权债务关系的转移、欠款的综合结算做了确认，所以才会有李仁标向占旺春出具的收条，载明“宇佳车间、宏鑫车场”等内容，且李仁标同时在该收条上注明了“合同内结清”、由李克学签字注明“全结清”的字样。显然“合同内结清”即已经包含了人工工资，是对之前欠条的覆盖。故李仁标才会改口称这是材料款而并非人工工资。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的情况下就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按照“正常有经营经验成年人的行为标准”，上诉人出现不收回作废欠条的行为的确有违常理，但反言之，在已经拿到被上诉人李仁标“合同全部结清”字样收条后，占旺春再次向李仁标出具欠人工工资的欠条岂不是更不符合常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方综合对账，案外人刘某作为当事人，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在本案基本事实无法依据现有书面证据查清，双方陈述差异巨大、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拒绝了上诉人要求案外人刘某出庭作证的申请，在有查明事实可能的情况下放弃查明，既认定该笔欠款是材料款，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对承揽合同支付报酬的相关法条来作出判决，实有不妥。李仁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占旺春的上诉请求。中辰公司未作述称。李仁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占旺春支付人工工资56000元及利息；2.判令中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占旺春、中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仁标与占旺春之间存在架子工工程承揽关系，双方曾于2018年11月13日针对架子工劳务、钢管租赁等业务关系与案外人李克学、刘某等进行综合结算。2018年11月13日，占旺春结算应付李仁标合同内完工价款后确认金额为136200元，由占旺春向案外人刘某出具借条冲抵李仁标应付刘某款项136200元，李仁标向占旺春出具收条一份完成该136200元的债权债务转移。该收条载有“宇佳车间、宏鑫车厂”等内容，李仁标同时在该收条（2018年11月13日）注明“合同内结清”之内容，并由李克学签字并注明“全部清”。同日，占旺春向李仁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李仁标人工工资56000元，到2018年12月30日还清，该欠条注明“孟河宇佳包装脚手架工程”。其后，李仁标通过汇款和以材料抵款方式向刘某支付了56000元。因双方对该56000元的性质及谁来支付存在争议，李仁标向占旺春催要该56000元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李仁标挂靠常州民翔搭建有限公司施工，常州民翔搭建有限公司认可施工中权利归李仁标所有。中辰公司系双方主张的案涉常州市宇佳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佳公司）工程的总承包，中辰公司将宇佳公司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了常州其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其新公司），无证据显示中辰公司与占旺春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双方对占旺春出具欠条的性质存在争议，占旺春认为已经结清，李仁标认可该欠条载明款项是对施工中材料损失的分担，不是直接拖欠的人工工资。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仁标与占旺春之间同时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的收条和欠条之证据对抗及欠款是否结清问题。根据双方同日互相出具的欠条和收条内容来看，双方在结算日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以确认无异。在双方对互相出具的欠条、收条形成先后顺序陈述完全矛盾的情况下，显然有一方的陈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客观事实，法院只能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确定相关法律事实的高度盖然性。从李仁标陈述案件涉及的案外人刘某丢失材料款问题及付款凭证等证据看，李仁标以欠条载明的人工工资为请求权基础显然不符合事实，故李仁标以拖欠人工工资为由要求占旺春及中辰公司付款的理由明显失当。但结合李仁标在收条上注明的“合同内结清”及占旺春在欠条上载明“孟河宇佳包装脚手架工程”等内容，占旺春在应知有欠条由李仁标持有，而在当日以债务承担方式结算欠款时既不收回欠条，也不对欠条效力进行标注的行为，显然有违正常有经营经验的成年人的行为标准。再结合欠条付款时间“到2018年12月30日还清”的标注，作为定日还款的未到期欠款，占旺春在欠条出具当日即提前还款也不符合常理（既然当日付款，一般不需要欠条，提前还款一般也不在当日进行或收回欠条）。在双方均可能存在虚假或误解陈述，双方证据证明力接近的情况下，法院认为，李仁标的证据与陈述结合更符合常理，在双方对抗中略占优势地位，占旺春应付李仁标款56000元的事实更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为，占旺春向李仁标出具定日还款的欠条，应当承担按时付款或对欠条已经结清的举证义务。其在双方的证据对抗中，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欠款已经结清或者欠条未收回存在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李仁标要求占旺春还款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处于优势地位，法院予以支持。李仁标要求中辰公司付款的请求，理由失当，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占旺春所作欠款已经结清，是自己忘记收回欠条等辩解，理由失当，证据处于劣势地位，法院不予采信。中辰公司所作脚手架发包给其新公司，与李仁标及占旺春无直接关系的辩解，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占旺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仁标欠款56000元，并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欠条载明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础利率计算）；二、驳回李仁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占旺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据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要求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进行了相关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20日，李仁标就钢管、扣件等租金、缺少周转材料赔偿费向刘某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从2016年9月24日到2018年5月30日止，欠刘某钢管、扣件等租金23万元，分次付19万元，实欠周材租金4万元，同时李仁标欠刘某周材赔偿费202989元。2018年5月30日止，李仁标实际共欠刘某242989元。2018年11月13日，刘某向李仁标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有收到李仁标孟河工地缺少材料款136000元（还欠56400元）。同日，占旺春向刘某出具136000元借条，而李仁标向占旺春出具收条明确“今收到宇佳厂房车间二、车间三、宏鑫车厂136000元整”、“合同内结清”等内容，李克学签字并注明“全部清”。同日，占旺春还向李仁标出具欠条内容为：占旺春欠李仁标人工工资56000元，到2018年12月30日还清（孟河宇佳包装脚手架工程）。占旺春陈述，其是从中辰公司将案涉工程所有劳务分包下来的，架子工分包给李仁标，当时约定材料、人工都归李仁标管理分包，合同价格是单价33元，按面积计算，最终施工面积13000平方米。平时向李仁标支付生活费，按照工程进度付款，几乎是每个月一付，多少不等，合计付给李仁标602800元。工程2018年4月份完工，出具欠条是2018年11月13日。根据完工单记载尚欠李仁标136000元。2018年11月13日上午李仁标通知其到租赁站刘某那里，约定136000元分两笔支付，其写了一张欠条给李仁标，注明金额是56000元的工人工资；还有一笔8万元，其打了一张欠条给刘某。中午在刘某那吃了午饭，下午刘某提出136000元全部要占旺春付给他，所以就把8万的欠条撕掉了，占旺春又出具了一张136000元的欠条给刘某。2018年年底时占旺春将136000元全部支付给了刘某并将欠条收回。占旺春认为，56000元的欠条是其忘记收回来了。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包括架子工的材料和人工，其要付给李仁标的钱，除了602800元，还有136000元，一共是73万余元。当时李仁标打了一张“已全部结清”的收条，“合同内结清”是李仁标写的，“全部清”是李仁标的代班李克学写的。李仁标陈述，其在占旺春处分包案涉工程的架子工，当时约定按照建筑面积33元每平方，两个工地的建筑面积是23000平方米。平时费用由占旺春支付给班组和租赁站，2018年11月13日合同内还欠136000元，由于工程超期，材料流失造成损失，刘某起诉李仁标，2018年11月13日经协商进行均摊。李仁标欠刘某242989元，材料租金是4万，材料损失是202989元，后来李仁标以其他工地拆下来的材料抵偿了一部分，还差192000元左右。由于占旺春差合同内的工程款是136000元，李仁标、占旺春等三人协商每人摊多少钱，占旺春同意补贴56000元，之所以书写欠人工工资，是因为李仁标收到该款项后要用于支付劳务班组的人工费。192000元的损失，占旺春给刘某136000元，192000元与136000元的差额56000元由李仁标支付给刘某，56000元再由占旺春补贴给李仁标。李仁标最后将56000元支付给了刘某。证人刘某陈述，因李仁标欠其租金和材料损失费，其起诉李仁标，李仁标找其商量，后在法院的主持下和解了。李仁标把钱转账给刘某后，刘某撤诉了。李仁标用材料抵了一部分，136000元是占旺春付给刘某的。2018年11月份上诉人占旺春和被上诉人李仁标到刘某处对账，56000元是李仁标要给李克学的，加上8万，一共136000元。本来约定占旺春给刘某8万，李仁标还要给刘某56000元，刘某说不要烦了，都由占旺春来付，后来把8万元的借条撕了，由占旺春写一个金额为136000元的借条，让占旺春一起给刘某。占旺春在二审听证时提供一张收据，内容：“今有张总贴给刘某钢管租用费以外贴给3万元另加汽车2万运费”，李仁标在该收据上签字“同意占总支付租赁站老刘”，占旺春签字确认“欠，2018.4.13”。占旺春主张，该收据实为回收的欠条，李仁标、占旺春和刘某三人曾在2018年4月13日协商由占旺春补贴工期延误造成的超期费5万元，该笔钱占旺春通过银行承兑支付给刘某，所以刘某陈述的内容及2018年9月20日的欠条上都确认材料款为李仁标欠刘某。李仁标质证称，关于收据所载款项，是支付给刘某超过约定时间使用脚手架的费用。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占旺春出具给李仁标的56000元的欠条所欠债务是否真实？本院认为，李仁标主张占旺春尚欠其款项56000元依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关于李仁标与占旺春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内的欠款，双方认可在三方结算时已经结清。具体是：刘某向李仁标出具一张收到李仁标孟河工地缺少材料款136000元的收条，并由占旺春向刘某出具136000元借条，而李仁标向占旺春出具收条明确“今收到宇佳厂房车间二、车间三、宏鑫车厂136000元整”、“合同内结清”。二、李仁标主张占旺春于2018年11月13日出具的金额为56000元的人工工资欠条，对应的是其尚结欠刘某的材料款56400元依据不足。第一，数额和品名不对应，一是人工工资56000元，而另一个是缺少材料款56400元，李仁标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第二，李仁标主张占旺春同意分摊相应材料款损失依据不足，占旺春对此也未予认可；第三，证人刘某证明，占旺春出具的136000元欠条的来源是原来占旺春出具给刘某的80000元欠条再加占旺春出具给李仁标的56000元欠条。综上以上情况，本院认定李仁标主张占旺春尚欠其56000元款项依据不足，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仁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仁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仁标负担。该款占旺春已经预交，由李仁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占旺春支付1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红娥审判员  卢文忠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戴铭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