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承汶，女，196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锋（系颜承汶之子），男，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乃仁，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韩锋，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上诉人颜承汶因与被上诉人韩乃仁、原审被告韩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承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锋，被上诉人韩乃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原审被告韩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承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章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8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韩乃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乃仁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未查清事实，缺乏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涉案债务的真实性，并认定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令颜承汶承担还款义务，判决结果严重偏离事实，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涉案借据真实性无法确定。1、韩乃仁提交借据真伪难辨，颜承汶对借据的确并不知情，原审中也不予认可，但原审法院在借据真实性难以确定的情况下，径行认定其证明效力，错误明显。2、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无法证实借款交付的，不产生法律效力。最高院和各级法院三番五次要求严格审查借款交付情况，从严谨慎认定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借款。韩乃仁交付借款过程既无转账凭证，也无取现凭证，仅凭其单方说辞，具有任意性，在缺乏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实交款交付的证据。二、涉案借款显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8年1月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干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标的除外。该规定出台早已明确区分了夫妻共同债务和个人债务的区别，即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且第三条中明确规定，证实一方举债认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需要债权人一方举证。但原审中韩乃仁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原审法院即认定借款用于经营两个企业和偿还颜承汶贷款，显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用于“两个企业”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的两个企业“章丘市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早已注销，“章丘市明水镇吕家村橡胶制品厂”早已吊销多年，外网即可核实其基本信息，原审法院却未进行核实即写入判决。且上述企业投资人均为韩岩，颜承汶并没有参股上述企业，更没有参与企业经营，该事实在吕家村众所周知，韩乃仁作为同村村民也应当明知。2、韩乃仁主张借款用于偿还颜承汶贷款，除口头陈述外，无任何证据证实，该事实无法认定。3、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收入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属于共同财产，故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任何逻辑性，也与事实不符。第一，韩岩去世前唯一在营的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本没有收入和盈余，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前提即不存在。第二，颜承汶与韩岩夫妇常年生活在吕家村，近年也没有大额生活支出，根本不存在因正常生活四处举债的可能性，该笔借款即使存在，也根本不可能用于家庭生活。第三，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在有限责任公司持有股权享有份额属于基于婚姻法享有的共有财产权利，无论是婚姻法还是公司法，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享有该权利的人，对用于目标企业的债务负有还款义务，二者之间缺乏任何逻辑关系。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要点，是需要债权人举证证实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投资、消费支出，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原审法院判决存在因果关系的跳跃和逻辑上的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虽然最高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司法解释颁布已经两年有余，但遗憾的是原审法院仍未严格执行。该解释意在解决严重的社会问题，防止像颜承汶一样因配偶经营和其他非正常家庭生活原因，背负巨额债务的社会风险，同时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也制定了一个公平、合理的裁判规则，界定标准明确，但原审法院仍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草率将不明债务加之于颜承汶，韩岩生前因经营单方名义举债较多，其错误判决势必会对后续大量纠纷和债务产生错误导向，颜承汶作为一名已经55岁，超过退休年龄的中老年人，根本没有任何偿还债务能力，本身身心疲惫，生活艰难，必将因错误判决，生活陷入绝境和混乱，希望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的部分不当之处，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韩乃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颜承汶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颜承汶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庭审时韩乃仁已经详细说明了该款项的履行状况，并且颜承汶的亲属在其生前也进行了还款，还款数额是1万元，以上事实足以证实该款项是颜承汶的亲属所借，且颜承汶亲属已经出具了借据，韩乃仁与韩岩共经营三家企业，一是章丘区合达配件厂，二是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三是吕家村橡胶制品厂，在一审庭审时颜承汶也自认章丘农商银行贷款20余万元用于企业的经营和生活所需，足以证实颜承汶已经参与了企业经营，债务发生在颜承汶与韩岩的婚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韩锋述称，同意颜承汶的上诉请求。韩乃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颜承汶偿还借款45000元及利息损失1125元（自2019年5月31日起以本金45000元为基数以年息6%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10月31日止），以上合计46125元；2.判令颜承汶偿还利息损失（自2019年11月1日以本金45000元为基数以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颜承汶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韩锋在继承韩岩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4.诉讼费用由颜承汶、韩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期间，韩岩分三次向韩乃仁借款共计55000元，2018年阴历四月份，韩岩向韩乃仁还款10000元。2019年5月30日，韩岩就剩余欠款45000元为韩乃仁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韩乃仁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借据出具后，该款一直未还。2.韩岩与颜承汶系夫妻关系，韩锋系韩岩之子，韩岩于2019年10月12日死亡。韩岩生前经营章丘市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和章丘市明水镇吕家村橡胶制品厂，前者系个体工商户，后者系个人独资企业，企业人员两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韩乃仁与借款人韩岩因借款事实而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颜承汶主张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因该债务形成于韩岩与颜承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韩岩借款是用于其经营的两个企业；颜承汶辩称对债务不知情，借款是用于经营企业，不是家用，不应承担责任。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韩岩向韩乃仁借款，虽是以个人名义书具的借据，但借款是用于企业经营，从韩岩经营的两个企业的性质和规模来看，两企业的生产经营收入应是用于家庭生活所需，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本案中韩岩为经营企业以个人名义向韩乃仁所借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现韩岩已死亡，颜承汶作为配偶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锋作为韩岩的继承人，依照法律规定，韩锋在继承韩岩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诉讼过程中，韩锋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法不再承担责任。关于利息，双方虽未约定利息，韩乃仁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判决：一、颜承汶偿还韩乃仁借款本金45000元；二、颜承汶支付韩乃仁截至2019年10月31日的利息损失1125元及嗣后利息（嗣后利息以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韩乃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颜承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颜承汶提交章丘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注销信息、章丘区明水镇吕家村橡胶制品厂吊销信息一份。证明机械厂注销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橡胶厂吊销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韩乃仁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韩乃仁在一审时还提交了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的企业信息状况，该企业信息显示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足以证实原章丘市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企业性质原系个体工商户，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是在注销章丘市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的基础上成立的，两者有成立关系，无论是个体工商户还是个人独资企业都不能排除颜承汶与韩岩共同经营该企业的事实，相应的责任承担也应当是颜承汶与韩岩夫妻共同承担。韩锋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二审另查明：1.章丘市明水合达机械配件厂于2011年1月11日被注销、章丘市明水镇吕家村橡胶制品厂于2017年6月27日被吊销。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于2011年1月21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韩岩，目前仍在营业状态。2.韩岩生前经营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系家庭的经济收入来源，颜承汶没有其他工作。以上事实，由相关企业登记信息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二是涉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韩乃仁提交的韩岩于2019年5月30日书写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所涉金额为45000元，对于企业经营者而言，并非大额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韩岩生前经营济南合达机械配件厂，系家庭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颜承汶没有其他工作，故根据以上规定，韩岩在生前经营期间所负债务，可以认定为基于共同经营所负债务。一审法院将本案所涉借款认定为颜承汶的夫妻共同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颜承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上诉人颜承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褚 飞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 栋书 记 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