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珍，女，195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跃，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道云，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利秋，女，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珍，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世荣，男，195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刘福珍因与上诉人罗利秋，原审被告朱世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福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罗利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福珍与朱世荣属于事实婚姻关系，对夫妻财产属于共同共有，不应当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分割。罗利秋与朱世荣之间不正当关系违反公序良俗，朱世荣的赠与行为应当无效，刘福珍的财产权利应当予以保护，罗利秋不应当因违反公序良俗而获益。 罗利秋辩称，刘福珍与朱世荣之间未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罗利秋并未违反公序良俗，不应当返还款项。朱世荣为索回支付给罗利秋的一系列款项，先主张借贷关系，后又主张赠与关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案涉款项并非赠与，主要是用于朱世荣与罗利秋同居期间的生活经营开支。 罗利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福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刘福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刘福珍与朱世荣之间并未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二人离婚纠纷中的证人证言以及本案中的相关证据不应当被采信，刘福珍诉讼主体不适格。2.朱世荣对罗利秋的赠与行为不存在任何无效的情形，罗利秋在与朱世荣交往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对于朱世荣所述的婚姻情况完全不知情。3.朱世荣所有的资产价值甚高，其向罗利秋赠与的金额所占其资产份额极少，不属于无权处分。 刘福珍辩称，刘福珍与朱世荣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为1979年，其后育有一子，两人以夫妻名义生活至今，婚姻关系处于存续状态。罗利秋客观上在刘福珍与朱世荣婚姻关系中扮演第三者。罗利秋提供的二人交往的证据也仅限于二人共同前往欧洲旅行。 朱世荣未发表陈述意见。 刘福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世荣与罗利秋之间赠与行为无效；2.罗利秋返还刘福珍3,049,000元;3.罗利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本案存在关联的朱世荣诉请与刘福珍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在2019年3月5日形成的（2019）川0112民初1539号案件的“民事调解笔录”中载明：双方调解和好，不再另行制作诉讼文书。 与本案存在关联的朱世荣诉罗利秋、成都来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12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1.朱世荣诉请要求偿还五笔借款6,549,000元；2.罗利秋辩称收到6,549,000元属实，但系朱世荣对罗利秋的赠与，其中350万元系收购来龙酒店股权，另外3,049,000元也属于赠与；3.该判决认为“朱世荣仅有转账凭证证明交付304.9万元的事实，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该部分款项存在借贷的合意，朱世荣对余款303.9万元，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4.该判决主文载明“一、罗利秋、成都来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偿还朱世荣350万元及利息；二、驳回朱世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罗利秋对于收到304.9万元的事实无异议。 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相关陈述外，有（2019）川0112民初1539号案件的“民事调解笔录”、（2018）川0112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本案处理焦点主要集中于：一、关于刘福珍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罗利秋抗辩刘福珍与朱世荣之间不存在婚姻关系，刘福珍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在（2019）川0112民初1539号离婚纠纷案件中，法庭就朱世荣与刘福珍的身份关系，曾对青龙村书记刘贤华进行核实，刘贤华陈述到“刘福珍是××的，79年开始就一直在××和朱世荣生活在一起”、“我们村上都知道他们两人是夫妻”；2.朱世荣与刘福珍于1980年生育一子朱勇，对双方事实婚姻关系建立时间起到印证作用；3.刘福珍《居民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06.04.26—长期）及朱世荣的《居民身份证》（有效期限为2007.09.05—长期），办理时间均在案涉纠纷之前，但均显示住址为“成都市龙泉驿区”；4.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而事实婚姻关系并不因分居等状态，导致婚姻关系改变。综上，对于罗利秋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304.9万元的款项交付原因。刘福珍主张案涉304.9万元系朱世荣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而向罗利秋进行的赠与。朱世荣认为，304.9万元系为购买来龙酒店的股权的预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从当事人各方陈述来看，刘福珍与罗利秋均认为款项交付系赠与行为，而朱世荣认为该款项交付以股权转让作为对价，但朱世荣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与罗利秋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等合同关系予以证实；2.如该款项以股权转让为对价，在双方之间未形成了合同或对价款予以确定之前，预付相关款项，与日常情理不合；3.从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及提供的照片等证据材料来看，朱世荣与罗利秋之间确实曾存在特殊关系。综合上述，在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证实款项交付系基于其他原因，依经验法则，一审法院确认该款项系朱世荣基于与罗利秋之间的特殊关系而向罗利秋所作的赠与。 三、关于赠与行为的效力及财产返还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朱世荣与刘福珍之间因存在事实婚姻关系，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双方另有约定外，双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具有共有关系；2.朱世荣未经刘福珍同意向罗利秋所赠与304.9万元，系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且该赠与系基于与罗利秋的特殊关系，此种赠与行为，不仅对刘福珍享有财产权益造成损失，且违反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范而无效；3.尽管朱世荣与刘福珍之间的事实婚姻关系，因未办理结婚登记，在外观判断上，有可能会给罗利秋带来认识上障碍，但该赠与行为的法律效力判断，并不因罗利秋是否认知，而产生实质性影响；4.需作说明的是，本案中朱世荣与刘福珍对夫妻财产虽系基于夫妻关系而形成共有关系，但朱世荣与刘福珍基于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的法律性质，其对共有财产的享有权益，具有事实上的独立性，对于刘福珍的财产权益，法律应给予必要保护，罗利秋应返还相应财产，但朱世荣基于特殊关系而为的不法给付，与其财产相关权益相关的返还请求，依据诚实信用，一审法院则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朱世荣向罗利秋所作的赠与行为无效，结合当事人过错等综合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确认罗利秋应返还金额为16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朱世荣向罗利秋赠与304.9万元的行为无效；二、罗利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福珍返还1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6元，由罗利秋负担10,000元，由刘福珍负担5596元。 二审审理中，罗利秋提交了：1.罗利秋与朱世荣出游的相关旅游报名表及收据，拟证明朱世荣的转款用于双方共同开支；2.朱世荣与刘福珍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等不动产证明，拟证明二人拥有丰厚的资产，均是单独登记的，不具备事实婚姻的特征。另外，由于朱世荣与刘福珍两人资产丰厚，朱世荣转账给罗利秋的款项不属于重大财产处分。刘福珍质证认为旅游报名表及收据无法显示朱世荣是否参与出游，即使参与，也无法证明实际出资人是否为罗利秋。对于相关不动产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朱世荣有权处分案涉款项。本院认为，罗利秋提交的旅游报名表、收据与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用于二人共同开支缺乏关联性，仅能证明罗利秋报名出游的相关内容。对于刘福珍与朱世荣二人的不动产相关证明，本院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于罗利秋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关于刘福珍与朱世荣之间的事实婚姻关系是否成立。根据关联案件（2019）川0112民初1539号离婚纠纷案件中对青龙村党支部书记刘贤华的询问笔录、民事调解笔录，结合二人居民身份证中登记的地址为同一地点、朱世荣的暂住人口登记表等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建立了事实婚姻关系。 关于朱世荣支付给罗利秋304.9万元款项的性质。罗利秋在本案关联案件（2018）川0112民初3460号案件及本案二审上诉状中均陈述该笔款项为朱世荣赠与，现罗利秋又主张该笔款项为朱世荣与罗利秋二人共同生活经营开支，并非赠与。在罗利秋前后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其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且其取得该款项之后的用途不能当然推翻赠与的行为，法院禁止当事人的反言行为，因此本院采信罗利秋先前自认的关于赠与的陈述。 关于赠与行为的效力。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罗利秋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推定朱世荣与罗利秋存在恋爱关系。朱世荣在与刘福珍事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罗利秋建立恋爱关系并向其赠与财产，其行为显然违反了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朱世荣向罗利秋赠与案涉款项的行为无效。 关于案涉款项的返还问题。本院认为，由于朱世荣与刘福珍属于事实婚姻关系，二人未在民政部门进行婚姻登记，同时朱世荣在关联案件中自述与刘福珍二人近年长期分居，且刘福珍目前的居住登记地在成华区。因此罗利秋在客观上无法辨识朱世荣的婚姻状况，主观上也无破坏他人婚姻的恶意，这与其他案件中第三者插足合法婚姻，攫取不当利益的情形具有明显区别。因此本案的处理关键是要在维护刘福珍财产利益与罗利秋的合法权益之间寻求最佳的平衡点。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朱世荣向罗利秋赠与的财产是具有可分性的金钱，故本院仅对属于刘福珍部分的财产权益给予保护，对该部分的返还请求予以支持；而朱世荣本人在有配偶的情况下，违背公序良俗与他人发展恋爱关系并向他人实施赠与，属于不法原因的给付，本院认为对于涉及其本人部分的财产没有给予司法保护的必要，否则将对罗利秋形成新的不公平结果。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并结合罗利秋的主观情况、朱世荣的过错等因素，最终判令罗利秋返还刘福珍16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福珍和罗利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1元，由刘福珍负担17,841元，罗利秋负担19,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