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3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建材城东一里1号楼4门403室。法定代表人：黄艳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艳，女，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平邑县。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晋江原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晋江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501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百度网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蔚、晋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玉艳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度网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晋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如若百度网讯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则根据百度网讯公司的获利金额改判应予赔偿晋江公司的经济损失数额。事实和理由：一、百度网讯公司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百度网讯公司仅提供网络技术服务，与上传涉案文字作品《一座城、在等你》（简称涉案作品）的网民“江云离815”不构成分工合作提供作品。涉案作品系网民在承诺不得侵权并签署相关协议后自己上传，平台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且设置反盗版系统不断巡查监控及提供充分投诉救济途径，没有在涉案作品内容上与其有任何合作或分工情形，不应该与相关网民承担连带责任。2、百度网讯公司在对涉案作品提供技术传输服务中确实进行了三成的分成作为技术服务费，但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直接获利”，且平台尽到了注意义务，涉案作品系用户于晋江公司公证前2日上传，综合作品的知名度及网络言情类内容的行业体量，面对平台海量用户上传内容，百度网讯公司确实难以逐个发现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对涉案侵权行为不明知、不应知。3、即使认定百度网讯公司收取的费用为直接获利，其涉案行为构成侵权，亦仅构成间接侵权中的帮助侵权情形。二、一审判决在赔偿金额的确定上适用法律不当。晋江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或百度网讯公司的违法所得，但百度网讯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735号公证书证明涉案作品在百度阅读中全部获利情况，即190元，上传人获利133元，百度网讯公司获利57.21元，故涉案作品的违法所得情况是可以确定的，一审法院不应再参照付酬标准来酌定赔偿金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远超出本案涉案作品确定的违法所得数额，明显过高。晋江公司辩称，百度网讯公司无授权上架销售晋江公司拥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作品，构成对晋江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作品的直接侵权。即使百度网讯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直接侵权，其为用户提供上传平台，参与涉案作品分成，从作品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参与、帮助他人实施涉案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也构成参与、帮助他人实施侵权的间接侵权行为。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作品字数等因素，对百度网讯公司应予赔偿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合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百度网讯公司的上诉请求。晋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晋江公司依法赔偿百度网讯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合理开支8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4日，作者周媛（笔名:玖月晞）与晋江公司签订《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合同约定：签约作品是指由作者创作并依据本协议发表在网站上的文学作品，还包括其正传、前传、后传、番外以及作者根据签约作品相关人物、故事而创作的后续、旁支、系列作品。授权期限为2012年12月4日至2017年12月3日，授权范围：全球范围内（独家、排他地）；作者将签约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在网站进行发表和或连载发布、有线或者无线方式，以电脑、光盘、手机、PDA等作为载体而以任何电子信息方式而存在的形式）独家、排他地授权给网站按本协议所述方式使用。未经网站书面同意，作者不得将本协议所述上述权利授予任何第三人，若作者擅自进行该等授权。网站有权要求作者以签约作品所得报酬的10倍或每字0.3元*签约作品总字数的价格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网站，并要求作者承担网站由此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同日，双方签订《数字版权签约作者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约定双方的具体结算方式及比例额度支付方式。2017年5月18日，周媛向晋江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书载明：本人周媛，笔名：玖月晞，是文字作品《一座城，在等你》的原创作者，《一座城，在等你》于2017年1月1日首发于晋江文学城，2017年3月10日发表完毕，全文共29万字。本人于2012年12月4日同晋江公司签署了《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协议》，将本人在合约范围内创作的全部作品（包括《一座城，在等你》）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独家，排他授予晋江公司。就晋江公司因百度阅读盗版使用《一座城，在等你》向百度网讯公司提起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之诉，本人同意并授权晋江公司以其自身名义单独维权。晋江公司提交的其网站网页打印件显示：玖月晞《一座城，在等你》，更新时间：2017年1月1日；文章进度：已完成；全文字数：289630字；签约状态:已签约。对于涉案作品字数，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以282000字主张。2017年5月10日，百度网讯公司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形成的（2017）京国信内经证字第3030号公证书（简称第3030号公证书）记载：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yuedu.baidu.com”，点击“去往”，进入浏览页面并点击下载安装客户端。打开“百度阅读”APP，在搜索栏输入“一座城，在等你”，点击“搜索”图标进入涉案作品，点击“免费试读”，浏览并阅读部分章节，随后对该图书进行支付购买。返回“百度阅读”APP主界面，查看“书架”界面，随后点击“我的钱包”，点击并查看“交易记录”，显示涉案作品订单金额4.99元。返回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ap.jjwxc.net”下载并安装客户端，打开“晋江小说阅读”APP，登录后在搜索栏搜索“一座城，在等你”，点击进入并开始阅读，点击“下载”图标对涉案作品进行下载。为证明涉案作品的价值，晋江公司提交了《图书代理出版合同》及《授权改编合同》。为证明其合理支出，晋江公司提交了金额为4100元的公证费发票，因公证书涉及多个案件，本案按820元主张。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晋江公司不再主张百度网讯公司停止侵权。百度网讯公司认可百度阅读由其经营，主张涉案作品是由网友上传发布，为此其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610号公证书，证明收到诉状后百度阅读上已没有涉案作品。2.（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735号公证书，证明涉案作品上架时间为2017年5月8日，下架时间为2017年5月27日，涉案图书上传者为网名为“江云离815”的网友，涉案图书购买及获利情况，百度阅读后台记录显示涉案作品实际售价4.99元，卖家分成占比70%。3.（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732号公证书，证明涉案作品上传人“江云离815”的实名注册人信息。4.（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732号公证书，为百度阅读协议，该协议约定：个人作者保证拥有所提供数字作品的完整版权与有效授权，有效授权百度在阅读平台以协议约定的方式使用授权作品；个人作者保证协议的签署和履行不损害任何第三方的权益，不存在权利瑕疵。另，百度网讯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上传涉案作品的网络用户为第三人的申请，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现有证据，不追加该第三人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于百度网讯公司的该项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以上事实，有晋江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数字版权签约作者补充协议》、发票、公证书、《图书代理出版合同》、《授权改编合同》、网页打印件，百度网讯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涉案作品作者信息显示为玖月晞，根据晋江公司提交的合同及授权书，在百度网讯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周媛（笔名：玖月晞）为涉案作品的作者，晋江公司根据合同的合法授权获得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百度网讯公司辩称涉案作品由网友上传发布，百度网讯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根据百度阅读的后台记录，涉案作品售价4.99元，卖家分成为70%，由此可见百度网讯公司与网友在提供涉案作品时是以合作分成的模式进行，百度网讯公司在百度阅读销售涉案作品时也有获利，应与上传网友承担连带责任。晋江公司有权要求百度网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百度网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其与上传涉案作品的用户之间的相关协议另行解决内部责任分担问题。鉴于晋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案所控侵权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或百度网讯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作品字数、点击量、百度网讯公司的过错程度、使用方式、销售情况等因素，对百度网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不再全额支持晋江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晋江公司主张为本案支出了公证费，因公证书公证了共计十五本书籍，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百度网讯公司赔偿晋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22860元；二、驳回晋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晋江公司表示不认可百度网讯公司根据相关公证书所主张的获利金额。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第3030号公证书保全事项所附刻录光盘的视频显示，在“百度阅读”APP主界面搜索栏中搜索涉案作品获得的搜索结果显示：“作者：江云离”，进入该涉案作品“免费试读”页面亦显示“作者：江云离”。另查，百度网讯公司于一审阶段提交的个人作者在提交作品前需勾选的百度阅读协议中约定：3.2条，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即百度网讯公司）在阅读平台出售乙方（即个人作者）的数字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将乙方的数字作品在阅读平台进行上传、复制、传输、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推广，供用户在付费后以浏览、阅读或者下载等方式使用；并授权百度将乙方的数字作品基于互联网或无线互联网形式面向全球用户推广。第十四章“结算支付”部分就甲方与乙方就付费平台模式的收益分配与结算方法进行了具体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问题：一、百度网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网络服务提供者针对特定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投放广告获取收益，或者获取与其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存在其他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前款规定的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本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为作者周媛，晋江公司通过与其签订的《数字版权签约作者合同》等已经在特定期限内获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侵权行为属于未经权利人许可，将涉案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已然侵犯了晋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其次，根据第3030号公证书录像视频所刻录的有关涉案作品侵权的相关网页信息，以及百度网讯公司所提交的相关公证书可以证明涉案作品的上传者系注册的网络用户，亦能查询到该网络用户的实名注册人信息，该类证据可以推定百度网讯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直接上传者。但与此同时，通过百度网讯公司与百度阅读平台的个人作者签署的百度阅读协议亦可证明，百度网讯公司与上传数字作品的个人网络用户之间就涉案作品的合作授权事宜约定了详细明确的合作模式、收益分成计算标准、结算方式等，百度网讯公司本身对涉案作品在百度阅读平台的上传、复制和通过信息网络传播等推广宣传事宜亦享有一定自主权，双方存在深度密切的利益合作关系，百度网讯公司属于直接从涉案作品的传播推广中获得经济利益的情形，本身即对涉案作品的权属信息和授权状态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三，百度网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技术服务，而是在与上传涉案作品的网络用户之间存在内容提供的分工合作关系前提下，提供一定的网络技术支持和平台服务，且在涉案作品及其作者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未对涉案作品的权属信息和授权状态施以更高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可以推定百度网讯公司应知涉案作品存在高度侵权风险或已经存在实际侵权情形，主观上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百度网讯公司与相关网络用户之间就侵权责任承担所作出的约定本身不能对抗权利人的索赔诉求，属于可另行解决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故百度网讯公司所持其不具有侵权故意和过错，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等相关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著作权受到侵害而遭受的损失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与物权受到侵害不同，并不存在权利载体遭受损害的情形，因此，在主张实际损失方面具有难以举证的特点。为此，法律赋予了法官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前提下，进行酌定赔偿数额的权力，这既是对法官司法裁量权的赋予也是对司法裁量权的限制，避免法官拒绝裁判的尴尬，同时也是快捷解决纠纷的需要。与此同时，法官在确定最终赔偿数额时亦应当综合考量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和情节等因素，酌定出合理的赔偿数额，从而符合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侵权损害司法认定机制。本案中，百度网讯公司认为应当根据其所提交的后台数据以及计算所得的分成收入来认定其违法所得情况，从而确定应予赔偿的经济损失，但仅凭百度网讯公司所提交的后台数据等相关证据并不能完整、真实地反映其涉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情况，证明力较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权利人具体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本案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而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作品字数、点击量、百度网讯公司的过错程度、使用方式、销售情况等因素，对百度网讯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予以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百度网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由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周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