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阳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泉中北路银龙苑小区N楼1-4层。 负责人:郝志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宪敏，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康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阳泉市郊区河底镇下章召村上坪。 法定代表人:郗文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波，阳泉市城区下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康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康宏贸易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2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孔宪敏，被上诉人康宏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阳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保险车辆驾驶员周××在发生事故后驾离现场，上诉人应免除保险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点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未在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责任”，故我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予赔付。2、原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撇开前述理由，仅从原审判决对赔偿项目和金额的认定上，也存在诸多问题。（1）对于杨××的运尸费中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等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项下，不应重复赔偿。（2）对于王××的医药费，因未提供票据，只提供了费用清单，我司仅在提供正规医疗票据原件的情况下进行赔付。且应在提供正规发票后核减总额的20%费国家医保用药。（3）针对杨××的鉴定费，鉴定费属于间接费用，根据保险合同我司不应承担。（4）对于上诉费属于间接费用，根据保险合同我司不应承担。 康宏贸易公司辩称，本案保险车辆驾驶员周××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感觉到事故的发生才离开现场，由同车人员郗××证明；对于杨××的运尸费（包括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棺费）1.69万元也是用于尸体基本处理，是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在省高院指导性文件中明确指出，保险公司承保时有告知说明义务，并用四号以上红色字体标注，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说明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康宏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人寿财险阳泉公司支付各项损失429197.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周××驾驶康宏贸易公司挂靠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半挂车与王××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载乘车人：杨××）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当场死亡、王××受伤，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周××驾车驶离现场。经新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大队事故认定，周××承担全部责任，王××、杨××无责。康宏贸易公司及周××与死者家属及伤者达成(2019)新道交民调字第29号调解协议，共赔付58万元，康宏贸易公司事故车辆在阳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100万元，现康宏贸易公司起诉要求阳泉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支付其垫付：杨××死亡赔偿金280620元（河北省农村居民年平均可支配收入14031元*20年）、丧葬费3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运尸费16900元（包括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鉴定费1000元；王××医疗费7191.69元、误工费14100元（4700元*3个月）、护理费9000元（100元*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00元*8天）、营养费400元（50元*8天）、交通费80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4100元。以上共计429197.69元。阳泉公司辩称，因康宏贸易公司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与丧葬费重复计算，且丧葬费35000元超过标准；本案是刑事案件，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不承担；医疗费应出示票据；误工费、护理费偏高，出院后仍需护理的应出具相应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康宏贸易公司挂靠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阳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发，阳泉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阳泉公司车辆驾驶员驾驶车辆离开系逃逸行为，故不应是阳泉公司的拒赔理由。康宏贸易公司起诉要求赔偿死者杨××，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运尸费16900元（包括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鉴定费1000元，伤者王××医疗费719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00元、交通费80元，予以支持；伤者王××误工费、护理费要求过高，酌情支持误工费1254元（4700元/30天*8天）、护理费800元（100元*8天）；伤者王××护理人员误工费因与护理费重复计算，不予支持，以上阳泉公司共计应赔付394045.69元，予以支持，其中，阳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8391.69元（医疗费719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00元）；剩余275654元在三者险范围内赔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之规定，判决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在该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康宏贸易公司394045.6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21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康宏贸易公司提供证据：1、书证《情况说明》，由康宏贸易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出具，证明康宏贸易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先行垫付死者杨××各项赔偿金58万元，其中包括丧葬费3.5万元，运尸费（包括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棺费）1.69万元，丧葬费用于死者的下葬成本和宴请亲戚朋友吃喝等费用，运尸费等用于尸体的基本处理，都属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2、书证证明，郗××于2020年3月30日出具，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郗××在×××重型半挂牵引车副驾驶位置，其丝毫没有感觉到碰撞，也没有察觉到车辆有异样，直到交警部门通知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3、书证《情况说明》，由周××于2020年4月23日出具，证明2019年5月31日晚12点30分周××驾驶×××车回到阳泉，第二天上午新乐交警队打电话说其开的车昨天早上出事故了，后来和老板去的新乐交警队，看了事故线路，才知道是其开的车，沿途没感觉行车有什么异常。人寿财险阳泉公司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没有出庭不能采信；保险责任免除条款规定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形一致，对于主观上是否明知发生事故没有规定；驾驶人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康宏贸易公司关于丧葬费、运尸费的情况说明，只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不管这些费用是否合理，请求法院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项目处理。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应否免除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保险责任；2、丧葬费是否包含对死者杨××的运尸费（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以及是否构成重复赔偿；3、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否赔偿王××的医疗费以及应否核减总额20%非国家医保用药；4、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否承担对死者杨××的鉴定费；5、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否承担上诉费。 关于保险责任。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人有“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周××驾车驶离现场，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依法采取措施应以驾驶人员知道或应当知道交通事故发生为前提。新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1301841201900003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承担全部责任，王××、杨××无责。但并未认定周××明知事故发生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亦未认定周××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属逃逸，且周××及其同车的郗××均称直到交警部门通知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人寿财险阳泉公司虽对周××、郗××的证言不予认可，但结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凌晨4时5分），周××所驾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高度、体积、重量等因素，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周××明知已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因而不能证实本案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故人寿财险阳泉公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上诉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是指受害人因人身伤害失去生命，受害人的亲属为了处理其丧葬后事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一般包括整理遗容费、运尸费、尸体冷藏停放费、火化费、预定灵车、骨灰寄存、购买棺材费用、购买墓碑、为死亡人送葬的亲朋好友宴席等支出的必要费用。人寿财险阳泉公司上诉称丧葬费包括了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康宏贸易公司虽出具书证《情况说明》，以证明丧葬费用于死者杨××的下葬成本和宴请亲戚朋友吃喝等费用，运尸费（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用于尸体的基本处理，但不足以证实亲属处理死者杨××丧葬后事实际支出的必要费用超出本案丧葬费3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支付康宏贸易丧葬费35000元，丧葬费已包含了运尸费（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因而一审判决赔偿丧葬费,又判决赔偿运尸费（整容费、运尸费、存尸费、冰柜费）不当，应予纠正，故对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的医疗费以及应否核减总额20%非国家医保用药的问题。本案中，康宏贸易公司提供的《新乐市中医医院病人住院费清单》记载姓名王××、住院8天、费用名称、数量、价格、金额，并盖有新乐市中医医院住院处记账专用章，结合王××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在案证据能够证实王××因本案交通事故支付的医疗费用。人寿财险阳泉公司虽对王××提供的医疗费用清单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医疗费用清单所列项目不必要、不合理，王××所用药物亦是医护人员根据王××的伤情而开具，核减总额20%非国家医保用药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人寿财险阳泉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的保险人应依约承担王××的医疗费用，故对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对杨××的死亡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用是为了查明和确定杨××的死亡原因，因此应当由人寿财险阳泉公司承担，故对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费，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为诉讼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依法承担被保险人支付的相应的诉讼费用，故对人寿财险阳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以上，人寿财险阳泉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康宏贸易公司共计377145.69元[394045.69元-运尸费16900元=377145.69元]。 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2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阳泉市康宏贸易有限公司377145.6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211元，由阳泉市康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9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11元，由阳泉市康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晓辉 审判员  王 健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梁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