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东，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镔，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仕科，男，195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琼英，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源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科创园区八角北路256号九洲集团第四生活区1栋1层3号。 法定代表人：王洁，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源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大西街东段阳光水岸A幢12号。 法定代表人：万阳，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贺，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蒋小东，男，197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蒋明东因与被上诉人田仕科、四川源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鸿公司）、四川源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源鸿广安分公司）、原审被告蒋小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明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欠条虽是蒋明东出具，但欠条未载明“蒋明东欠到”字样，落款处也无“欠款人”字样，从内容上来看，是花漾城的配电工程材料款，结合蒋明东的职务身份，该欠条应为欠款证明。欠条上的落款时间2017年或2018年的变动属于变造证据的行为，此行为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被上诉人应当对欠条变造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一审关于田仕科出具发票给源鸿公司，源鸿公司付款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付款给田仕科的过程认定正确，据此可认定田仕科知道买方为源鸿公司并向源鸿公司开票索款，蒋明东只是中间经手人，不是真正的付款主体，实际钱款来源于源鸿公司，源鸿公司虽未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但知道田仕科销售材料的事实，事实上源鸿公司也是按此合同履行的。3.吴某的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且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实的48000元欠款未付也没有相应证据来佐证，其证言不应当采信。4.一审法院片面理解和运用合同相对性原则，片面强调委托法律关系的重要性。源鸿公司虽未向上诉人出具委托书，但从其接受发票、付款以及所购材料用于案涉工地的事实足以认定其接受了买卖关系的事实，买方为源鸿公司。同时，《购销合同》载明签约地点为“公司办公室”，且所购配电材料全部用于源鸿公司的项目工程。上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源鸿公司承担。5.《购销合同》、《欠条》上均没有约定付款的期限和逾期付款的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应从其提出主张的次日起算。田仕科起诉状上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31日，但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从2019年11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且逾期利率已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了。 田仕科辩称，1.欠条时间从2017年改成2018年不能否定欠条的真实性，欠条证明蒋明东欠田仕科材料款的事实。发票是蒋明东要求田仕科开的，因田仕科是个体工商户不能开具发票，田仕科叫上家公司帮忙开具发票。整个货物买卖过程中，田仕科都是与蒋明东联系，并不知道蒋明东与源鸿公司的关系，也只认定货款由蒋明东支付。2.吴某虽未出庭作证，但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其系蒋明东的舅舅，其证言应当采信。3.职务行为虽然不需要委托，但蒋明东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职务行为的事实。4.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正确，且利息从案件受理之日即2019年11月5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 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辩称，蒋明东不是源鸿公司及其广安分公司的职工，不存在职务行为，蒋明东在田仕科处购买材料，公司不知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小东辩称，一审判决蒋小东不承担责任正确。 田仕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明东、蒋小东、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支付田仕科材料款100,183.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蒋明东、蒋小东、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广安和谐置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源鸿电力有限公司签订了《岳池花漾城项目10ＫＶ高低压配电新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广安和谐置业有限公司将岳池花漾城项目10ＫＶ高低压配电新建工程承包给四川源鸿电力有限公司进行施工。因工程项目的需要，经案外人吴某介绍，蒋明东找到田仕科协商购买电线电缆等材料，双方达成了口头上的买卖协议。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田仕科与蒋明东在2017年2月5日，双方就供货事宜补充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乙方（田仕科）负责送／发货到工地现场，甲方（源鸿公司）负责卸货，甲方根据乙方送货并经甲方指定人，签收的供货清单作为结算依据，同时，《购销合同》还对交货时间、运输方式、质量等做了约定。在《购销合同》的尾部，作为甲方的源鸿公司未在甲方栏加盖公司印章，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有蒋明东的签字，乙方栏有田仕科的签字。 2017年6月22日，田仕科与蒋明东就前期已经供货的货款进行结算后，由蒋明东向田仕科出具《欠条》，《欠条》载明：“花漾城配电工程材料款（48,000.00），肆万捌仟元整。蒋明东2017.6.22。”2018年，田仕科未能收取到该笔货款，考虑到诉讼时效，遂让蒋明东将《欠条》上的日期变更为“2018.6.22”。 出具该《欠条》后，田仕科继续向案涉工程提供铜铝鼻子、线管、涤刷等材料，由蒋明东和案外人吴某对送货清单上的货物、数量、单价、金额等进行确认后签字，货款金额合计100183.5元。 同时查明，田仕科销售的货物发票，是通过其经销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川东电线电缆经营部和安居区群鑫塑料制品厂出具给源鸿公司，目的是由田仕科将发票提交给源鸿公司后，源鸿公司付款给蒋明东，再由蒋明东付款给田仕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岳池县花漾城项目10ＫＶ高低压配电新建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认定四川源鸿电力有限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但以源鸿公司为甲方，田仕科为乙方的《购销合同》中，甲方栏中未加盖源鸿公司的公章，仅有蒋明东在甲方栏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均当庭否认授权委托蒋明东与田仕科签订《购销合同》，同时无论是田仕科还是蒋明东、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蒋小东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蒋明东系受源鸿公司的委托与田仕科签订《购销合同》，蒋明东向田仕科出具的《欠条》以及在《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结合案外人吴某的证言和田仕科的当庭陈述，认定形成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出卖人是田仕科，买受人是蒋明东。合同都具有相对性，田仕科与蒋明东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仅对田仕科与蒋明东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以外的其他人，包括蒋小东和源鸿公司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田仕科要求蒋小东和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货款金额，根据《欠条》和33张《销货清单》，虽有6张《销货清单》是案外人吴某的签字，但根据田仕科的当庭陈述以及吴某的证言，一审法院认定6张《销货清单》真实。至于蒋明东辩称只认定田仕科诉称的50000余元，不存在《欠条》上欠款或者已经支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时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提出，部分《销货清单》发生在《欠条》出具的时间之前，因此可能存在发生在《欠条》之前的《销货清单》是结算了的，根据田仕科的陈述，《欠条》计算的金额系入户线的材料，《销货清单》记载的系地下室材料，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田仕科陈述的案件事实有一定的合理性，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本案货款金额为100183.5元。 关于田仕科主张的利息问题，由于《购销合同》、《欠条》上没有约定付款的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现田仕科主张从2017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关于蒋明东抗辩自己不是老板，其办理的工地材料购销和收货是职权行为，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主张，由于其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主张的事实，对此，不予认定。如蒋明东确因受他人委托对外购买货物，可另寻途径处理。 蒋明东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明东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田仕科货款100,183.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1月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田仕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蒋明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蒋明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280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在本案之前田仕科起诉蒋明东及源鸿公司和源鸿广安分公司，但不知为何田仕科撤回了起诉，如果不撤诉，法院会直接判决源鸿公司承担责任。2.2020年3月27日吴某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吴某向蒋明东陈述的情况和之前向田仕科陈述的情况有冲突，应当以本次调查笔录和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准。 被上诉人田仕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撤诉是因为漏列了当事人，第二次起诉就将蒋明东和蒋小东都作为了被告；2.田仕科每次都是通过吴某帮忙去找蒋明东要货款，吴某对案件的真实性很清楚，田仕科询问吴某是在2020年3月27日之前，最后是将笔录一边读给吴某听，一边让他看了的，该份吴某的调查笔录是真实的。 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证人吴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与源鸿公司和源鸿广安分公司无关，买卖关系发生在田仕科与蒋明东之间，有结算依据也有蒋明东出具的欠条。 原审被告蒋小东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1.各方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裁定书仅能证明田仕科当时撤回了起诉，不能以此推断出如果不撤诉，法院会直接判决源鸿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关于吴某的证言，本案存在2019年9月13日和2020年3月27日两份吴某的调查笔录，吴某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吴某在两份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上诉人蒋明东以及证人吴某对前后两份不同的调查笔录的矛盾之处未作出合理解释。同时，从时间上看，第一份调查笔录在本案诉讼前，第二份调查笔录在本案二审期间，不排除诉讼期间证人受当事人影响而改变证言的可能。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第一份调查笔录更为合理可信，故对二审中吴某的调查笔录和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田仕科、源鸿公司、源鸿广安分公司和原审被告蒋小东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案涉《购销合同》的购买方为蒋明东是否正确；2.田仕科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以及一审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案涉《购销合同》购买方的问题。案涉《购销合同》系蒋明东以源鸿公司代理人身份与田仕科签订，源鸿公司在该合同上未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田仕科按合同约定供货，蒋明东和案外人吴某在供货单上签字，并由蒋明东与田仕科结算后出具欠条。从货款支付上看，田仕科提供货物发票，由源鸿公司或源鸿广安分公司将货款支付给蒋明东，再由蒋明东支付给田仕科。即从合同的签订、履行和结算，以及货款支付上看，田仕科都是直接与蒋明东交涉。蒋明东主张其上述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且源鸿公司和源鸿广安分公司对该主张予以否认，故蒋明东关于案涉《购销合同》的购买方是源鸿公司和源鸿广安分公司，案涉货款的支付主体应是源鸿公司和源鸿广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故一审根据上述事实和当事人的陈述，认定蒋明东为案涉《购销合同》的购买方并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田仕科主张货款100183.5元，有《欠条》和结算单，以及吴某的第一份调查笔录证实，一审判决蒋明东向田仕科支付货款100183.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购销合同》、供货单、《欠条》上均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判决从2019年11月5日即田仕科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货款利息，且田仕科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田仕科起诉状上的落款时间虽为2019年11月31日，但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的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说明田仕科主张权利之日为2019年11月5日。故蒋明东关于货款利息应从田仕科主张权利的次日即2019年11月31日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田仕科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利息超出了田仕科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案涉货款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蒋明东关于一审判决计算利息的标准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蒋明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3430号民事判决； 二、蒋明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田仕科支付货款100,183.5元及利息，利息应以本金100,183.5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田仕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权利人可在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蒋明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蒋明东负担2200元，由田仕科负担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