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万银大厦1107室。 法定代表人：赵田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晓，浙江元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顺强，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宇宾，浙江金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顺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沐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章顺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章顺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雇佣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沐康公司没有收购章顺强发型设计室的相关资产。章顺强于2015年7月注册登记杭州市下城区光光造型工作室，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4月14日间已经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纳贝尔发型室，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劳务报酬是每月8000元，外加其纯利润的38%作为提成。章顺强自己的工作室仅仅开了一年三个月，因业务不好才受聘于沐康公司的发型室，章顺强的工作室没有任何的无形资产，直至2017年6月19日注销，光光造型工作室的投资主体始终是章顺强。一审法院认为章顺强的发型工作室具有一定的营利价值，缺乏事实依据。2.沐康公司没有收购章顺强发型工作室的各类动产。发型工作室除了设备、器材、工具及各类发型商品外，没有其他动产，而上述动产在《协议》中也被排除在收购标的之外。章顺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没有转让任何的动产。可见，《协议》中沐康公司收购章顺强发型工作室的各类动产是虚构的。3.章顺强自己的发型工作室开不下去了，才去沐康公司的发型室应聘。《协议》约定的每月20000元的劳务报酬及按章顺强纯利润3.8%的提成，是沐康公司对章顺强发型设计技能的认可，而不是收购章顺强发型工作室的各类动产以及收购章顺强发型工作室的相关资产的对价。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章顺强没有转移任何标的物的所有杈，而只是提供了劳务。本案的真实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二、案涉《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该协议，沐康公司每月向章顺强支付20000元的劳务报酬，外加支付章顺强纯利润3.8%作为提成。按章顺强的月收入，章顺强每月应当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但章顺强为了逃避缴纳个人所得税，在《协议》中虚构转让动产的事实，以收购价代替劳务报酬，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应认定该《协议》无效。三、章顺强在其民事起诉状中称“合同签订后，章顺强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蚋贝尔发型工作室，沐康公司亦每月按约支付收购款”，这说明章顺强已经自认收到沐康公司每月支付的20000元“收购款”，沐康公司无需举证。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应当认定章顺强每月已经收到沐康公司支付的20000元“收购款”，但一审法院却认为，章顺强并未在诉状确认收到过2017年5月17日的现金提成款20000元，沐康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提成的比例问题。章顺强在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4月14曰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纳贝尔发型室，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劳4务报酬是每月8000元，外加其纯利润的38%作为提成。2017年4月15日双方签订《协议》，提成比例变更为按章顺强纯利润的3.8%支付。但由于沐康公司的会计工作上出现的错误，没有将提成比例从38%及时变更为3.8%，都是按38%向章顺强支付提成款，章顺强明知多收了提成款，也没有返回，直到2019年6月后沐康公司才发现。会计工作上出现的错误，并不表明沐康公司已默认。民事诉讼中出现的不当得利往往是因为一方出现工作上的失误，另一方基于对方的失误而获得利益，但获取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章顺强按38%的利润获取的提成是基于沐康公司会计工作上的错误，属于不当得利，沐康公司保留诉杈。2.一审法院判决沐康公司支付章顺强收购款16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中，章顺强向法庭提供了30份收款凭证，共计收到沐康公司支付的劳务报酬以及提成641378.8元。除了章顺强提供的收款凭证，沐康公司向法庭提供了9份支付凭证，再加上章顺强自认的第一个月的20000元劳务报酬，还支付给章顺强82583.18元。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4日共25个月，沐康公司向章顺强支付了劳务报酬以及提成723961.98元。根据《协议》的约定，沐康公司每月支付劳务报酬20000元，25个月共计需要支付500000元的劳务报酬。章顺强实际收到的提成（按38%计算）为223961.98元，如果按《协议》约定的3.8%计算，沐康公司只需支付给章顺强22396.2元提成款。可见，章顺强多拿的201565.78元，属于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章顺强答辩称：一、沐康公司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其关于章顺强2016年10月29日至2017年4月14日间已经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纳贝尔发型室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沐康公司的发型室开业时，曾要求章顺强帮忙和管理。二、章顺强原经营的个人发型工作室，本身具有盈利价值。章顺强作为发型师，带有客户资源。沐康公司所收购的不仅包括了动产，也包括了客户资源等。三、沐康公司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是章顺强规避税收，以收购价代替劳务报酬，这一说法不能成立，根据税法的规定，两种方式都是要纳税的。三、章顺强在起诉书中是一个笼统的表述，从双方后续合同履行情况也可以看出。至于双方争议的分成比例是是38%还是3.8%，沐康公司关于会计失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期间长达两年多时间，会计却始终未发现如此明显的事实，不合常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沐康公司支付资产收购款人民币160000元，并按日支付未付金额1%的逾期违约金（自2019年5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沐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顺强、沐康公司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沐康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聘用章顺强，并按照对价收购章顺强发型设计室相关资产，收购标的为章顺强开设的位于温德姆酒店的发型设计工作室的各类动产，不包括用于发型设计的设备、器材、工具及正常销售且包装良好的各类商品等。协议生效后，章顺强作为沐康公司的聘用发型师加入沐康公司发型室或其他开设的公司。全部收购标的作价72万元，分36期支付，每期2万元，支付时间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4日止。章顺强享受沐康公司规定的章顺强每月为店里作出的个人营业额的纯利润（除去成本）3.8%的提成及沐康公司一切福利待遇。沐康公司逾期付款并逾期累计达30天的,章顺强有权解除合同,可就所有未到期款项要求沐康公司一并支付,并要求沐康公司按照逾期每日支付未支付款项1%的逾期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章顺强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妠贝尔发型室工作。沐康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支付章顺强25158.46元;7月17日支付26098.22元;8月15日支付20000元;10月17日支付10000元;10月17日支付10000元;11月15日支付25325.88元;12月15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月15日支付27176.55元;2月12日支付32835.22元;3月15日支付25795.53元;4月17日支付24566.33元;5月15日支付26273.27元;6月15日支付25025.05元;7月16日支付26132.45元;8月15日支付24806.12元;9月17日支付23241.17元;10月15日支付26718.77元;11月15日支付24785.23元;12月17日支付13745.26元;2019年1月15日支付21612.39元;2月18日支付28547.81元;3月15日分别支付19104.22元、5000元;4月15日支付20017.95元;5月15日分别支付9001.01元、5000元;6月17日分别支付50000元、45411.91元，以上合计641378.80元。此外，沐康公司于2017年5月17日至2019年4月18日期间共支付章顺强62583.18元，具体为:2017年5月17日支付9138.28元;7月17日支付669.63元;8月15日分别支付3000元、2949.98元；9月15日支付25124.74元；10月16日支付2788.29元；12月15日支付3912.26元；2019年1月16日、2月18日、4月18日分别各支付5000元。其中2017年9月15日支付的25124.74元,章顺强认可20000元为收购款,5124.74元为工资提成,已实际收到的收购款为人民币56万元,故章顺强变诉讼请求,要求沐康公司支付收购款为16万元。章顺强于2015年7月注册登记杭州市下城区光光造型工作室，于2017年的6月19日注销该工作室。2019年的5月15日沐康公司开设的施妠贝尔发型室因故停业，沐康公司通知章顺强解除聘用协议。庭审中，章顺强、沐康公司确认在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沐康公司按38%的个人营业额的纯利润提成支付给章顺强。 一审法院认为：章顺强、沐康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视有效。沐康公司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不存在买卖合同所必须的交付标的物的意见，该院认为，章顺强原有自己开设的发型工作室，具有一定营利价值，《协议》签后，需转投至沐康公司开设的发型工作室工作，故章顺强对自己的发型工作室进行了注销，停止了经营，相应的营利亦随章顺强加入沐康公司工作室工作而发生转移，可以视为沐康公司实际收购了章顺强开设的发型工作室，双方形成的还是买卖关系，沐康公司主张本案实际是劳务合同，协议无效，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双方争议的利润提成应按38%计算还是3.8%计算问题，该院认为,《协议》中明确约定的提成为章顺强个人营业额的纯利润（除去成本）3.8%,但在长达两年左右的时间里沐康公司均按38%的利润提成支付给章顺强,说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支付章顺强的利润提成已默认更改为按38%执行，沐康公司认为是误算,不符合客观事实，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沐康公司已支付给章顺强的款项如何区分收购款还是利润提成的问题,因章顺强自认收到收购款56万元，其余款项均为提成，沐康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按38%利润提成计算应支付章顺强的提成费用,对于沐康公司提出的多付章顺强利润提成及已付清章顺强收购款的意见，该院不予认定。对于沐康公司提出的章顺强在诉状中自认收到2017年5月17日沐康公司现金支付的20000元提成款问题，该院认为，章顺强诉状中表述为：“合同签订后，章顺强受聘于沐康公司开设的施妠贝尔发型室工作，沐康公司亦每月按约支付收购款”。章顺强并未在诉状确认收到过2017年5月17日的现金提成款20000元，沐康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该院对沐康公司提出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章顺强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协议》约定:沐康公司逾期付款并逾期累计达30天的,章顺强有权解除合同,可就所有未到期款项要求沐康公司一并支付,并要求沐康公司按照逾期每日支付未支付款项1%的逾期违约金。章顺强在庭审中(2019年11月1日)才向该院提出解除《协议》的请求，根据沐康公司已违约付款达30天的客观事实，该院对章顺强提出的解除《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违约金应自章顺强提出解除《协议》的次日起算,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该院据情予以调整至日万分之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于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章顺强收购款160000元。二、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章顺强以上述第一项未付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9年11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章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在无充分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沐康公司与章顺强签订的案涉《协议》应认定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沐康公司关于该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沐康公司未依约支付收购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章顺强有权要求其支付剩余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反映的领付款情况所作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沐康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就沐康公司主张的2017年5月17日支付的20000元款项，仅凭章顺强在起诉状中的笼统陈述，显然无法认定为构成自认，沐康公司仍应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双方约定的分成比例，因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双方均按照38%的比例履行，应认定当事人已以事实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沐康公司关于两年间的支付行为均系会计错误的抗辩意见，与常理不符，本院无法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沐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杭州沐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