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溆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蓉珍，女，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珍，女，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昌惠，女，汉族，1939年11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洪江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东，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400万元贷款利息407557.06万元错误。实际支付贷款利息为403557.06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主张“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407557.06万元”,该损失既为被上诉人2015年3月20日向上诉人舞水路支行贷款400万元支付的贷款利息。但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中陈述实际支付贷款利息为40357.06万元,在一审“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第12项中亦主张该证据证明目的为“原告在未享受贷款的同时,却额外负担了40.4万元利息的事实”,禹子英刑事案公安机关委托的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8日编制的243号“工作底稿”中,被上诉人亦声明其实际支付的贷款利息为403557.06万元,而一审判决认定为407557.06万元,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多承担0.4万元赔付责任。二、一审判决中认定被上诉人的储蓄存款合同债权余额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禹子英非法挪用其存款账户资金1131万元,仅归还563万元,上诉人已垫付资金299.92万元,余额448.8万元与事实不符合。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间进一步收集证据发现,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与禹子英有10笔资金往来没有纳入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范围：(一)禹子英2015年8月2日借入黄蓉珍资金200万元。1、2015年8月2日黄蓉珍账户转陈仕飞70万元。2、2015年8月2日黄蓉珍账户转杨满英130万。(二)禹子英2015年8月21日偿还黄蓉珍200万元。1、2015年8月21日从傅彩英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30万元(禹子英于2015年8月22日无折存现300100元至傅彩英账户含付利息100元)。2、2015年8月21日从梁恒明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50万元(梁恒明就该资金申报了债权)。3、2015年8月21日从杨夏英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30万元(杨夏英就该资金申报了债权)。4、2015年8月21日从倪健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80万元(倪健就该资金申报了债权)。5、2015年8月21日从禹子英无折存现入账黄蓉珍账户10万元。(三)2015年9月1日禹子英转账至黄蓉珍账户300万元。1、2015年9月1日从李佰阳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50万元(2015年9月2日禹子英无折存现李佰阳账上500166元，其中还本50万元,付息166元)。2、2015年9月1日从王祥庆账户转账黄蓉珍账户50万元(2015年9月7日禹子英从李水明账户转账至王祥庆账户501000元,其中还本50万元,利息1000元)。3、2015年9月1日从李水明账户转账唐建)账户200万元(黄蓉珍自述资金来源为禹子英偿还其借款,资金用于还其风凰老板刘唐建货款,禹子英未偿还李水明)。禹子2015年8月-9月另融入黄蓉珍资金2笔共计200万元,归还8笔共计金额500万元未纳入司法鉴定范围,导致禹子英期间偿还的300万元资金未抵减黄蓉珍债权余额但被上诉人在证据交换后中又主张2015年4月25日其给舞水路支行原员工欧阳坤建设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为此上诉人另行提供证据,证明禹子英于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9日挪用其他客户资金转账至被上诉人黄元珍账户291.8637万元,该资金全部用于偿还了黄元珍2014年3月11日向舞水路支行的贷款(见一审被告提交证据17项)。按照双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禹子英刑事案件判决所附债权明细表,被上诉人的债权余额应冲减91.8637万元。而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不予审查、认定。直接按照禹子英刑事案件判决所附债权明细表确定债权余额进行认定,明显错误。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返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存款本金4,488,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176,962.50元（利息暂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请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怀化农商行赔偿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直接经济损失407,557.06元；3．怀化农商行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名为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从2003年起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为了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经发现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该分社继续经营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拆借业务产生了巨大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禹子英陆续以借款名义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的活期存款账户取款1000余万元，双方约定按照年利率9.96%支付借款利息，禹子英于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31日调剂资金已累计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利息511,397元，后禹子英调剂资金归还了部分本金，尚欠本金748万元未归还。禹子英挪用的上述存款包括黄元珍从舞水路分社获得的贷款400万元，黄元珍于2014年3月11日向舞水路分社借款400万元，该款到账的次日，禹子英就将该400万元转走用于舞水路分社的资金调剂业务，后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按照年利率9.96%从黄元珍的账户扣收利息407557.06元；该贷款到期后，禹子英挪用其他储户资金偿还了该400万元贷款本金。该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2017年1月12日，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黄蓉珍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黄蓉珍垫付2,992,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1月12日将垫付款2,992,000元支付给了黄蓉珍。一审法院认为：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在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开设了活期存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双方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存款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储户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在存款被挪用过程中没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应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民事责任由舞水路支行承担，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应当对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被禹子英挪用的活期存款本息承担支付责任。关于407,557.06元贷款的利息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元珍向舞水路分社借款400万元，该款转入黄元珍账户仅一天即被禹子英挪用，并用于舞水路分社的资金调剂业务，黄元珍未实际支配该笔贷款，而且该笔贷款本金亦由禹子英调剂资金予以归还，故该笔贷款实质上是禹子英因资金调剂需要、以黄元珍的名义贷款，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没有支付该笔贷款利息的义务。禹子英对所挪用的资金按年利率9.96%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利息511,497元，但禹子英又安排工作人员按年利率9.96%从黄元珍账户中扣走利息407557．06元，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实际只得到利息103,939.94元（511,497元－407,557.06元）。鉴于上述禹子英从黄元珍账户中扣取的407557．06元利息已从禹子英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利息中抵扣；故该院对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要求怀化农商行赔偿利息损失407557．06元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怀化农商行应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存款本息的数额问题。该院认为，禹子英向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借款，并约定按年利率9.96%支付利息，该协议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协议无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实际获得的利息103,939.94元，扣除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获得的利息3,652.45元（0.35%÷9.96%×103,939.94元），其余100,287.49元利息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行请求将该100,287.49元利息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怀化农商行应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本金748万元，扣除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100,287.49元及怀化农商行已垫付给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2,992,000元，怀化农商行还应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本金为4,387,712.51元。后续利息应当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4,387,712.51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认定：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按照年利率9.96%从黄元珍的账户扣收利息407557.06元包含4000元的贷款工本费。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曾广印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8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张妍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