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1，女，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启建，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2，女，195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3，女，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4，女，196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5，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彩虹，青岛市北海润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董某1因与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至有管辖权的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被继承人贺照娟自2015年1月1日住进董某1家至其去世，由董某1独自担负赡养老人的义务。这一事实，四被上诉人予以自认。本案三个证人也予以证明。按照以房养老的家策，老人把拆迁款给董某1无可非议。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不同于遗嘱或遗赠，需要符合法定的条件，赠与人将自有财产赠与他人，无需征得他人同意。而且老人赠与董某1拆迁款是附条件的，即为老人养老送终。董某1在老人最需要照顾的近三年时间里，独自担负赡养老人的重担，完成了赠与义务。即使按照继承纠纷处理，也应当首先明确遗产数额。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是2016年1月拆迁款的数额。而在2016年之前直至老人去世已产生费用，老人生前偿还董某1的垫付款也是其个人合法行为。基于老人的赠与行为，董某1没有将所有花费记录清楚。 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家里并没有以房养老的家策，父母亲都由姐弟轮流照顾。因董某1此前几年做生意时没有时间，最后轮到董某1，后董某1提出有偿赡养的建议，但董某1没有尽到多赡养照顾老人的义务。相反，在姐弟四人尽心尽力照顾父母外，董某1多次住院，包括去北京住院治病期间，其他姊妹放下手头工作，请假去照顾陪护，父母搬离高密路房子住到董某5、董某4提供的大房子后，董某1将高密路的房子对外出租，收取的租金只交给父母一年，其他都据为己有。母亲的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利息是遗产，没有赠与董某1的意思表示。母亲去世后，董某1与弟妹的谈话录音中自认母亲是因考虑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为了提取使用方便，将该款项改名转至其名下。一审认定董某1代为保管母亲的个人财产符合事实。董某1无证据证明父母欠她钱款，更无证据证明母亲委托其保管的拆迁款及利息用于了母亲日常生活。相反，母亲的社保卡、工资卡、储蓄卡后期都在董某1处，约有十万元，至今未交代清楚。董某1自行罗列的四十余万元账目及材料一审时并未提交，也不能证明是用于母亲的日常生活。因母亲每月有3800多元的退休金，有医保、大病医疗，即便产生极少的自费，都由董某4或者姊妹五人均担，一次一结。营养品、生活用品，其他姊妹也经常送到董某1处。董某1提到的每月3,000元陪护费，因其在一审过程中始终未对该协议予以认可，也未主张，一审未作处理并无错误。本案被继承人的主要遗产在市北区，补偿款也是在市北区领取，本案由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管辖是正确的。 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依法分割被继承人董正亭、贺照娟的遗产863,172元（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803,792.3元、贺照娟工资卡余额24,380元、储蓄卡余额26,000元）；2.依法分割房屋征收补偿款自2016年1月26日发放至今的银行理财收益约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被告均担。本案诉讼期间，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依法分割被继承人贺照娟的青岛市高密路53号5户房屋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803,792.3元；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与董某1系被继承人贺照娟之婚生女，贺照娟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的房屋于2015年10月被政府征收，2016年1月26日贺照娟取得房屋补偿款803,792.3元，因贺照娟年事已高，为了方便起见，该款项交由董某1代为保管。贺照娟去世后，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与董某1就该遗产继承分割问题多次商议，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正亭与贺照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五名子女：长女董某1、次女董某2、三女董某3、四女董某4、长子董某5。董正亭于2014年1月17日死亡注销户口，董正亭死亡后，贺照娟未再婚，贺照娟于2017年9月25日死亡，并于9月26日注销户口。贺照娟于2015年取得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的所有权。2015年10月15日，青岛市市北区房屋征收安置管理办公室与贺照娟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房屋被青岛湾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贺照娟得房屋拆迁补偿款803,516.3元。根据交通银行青岛山东路支行交易回执单显示，2016年1月19日，贺照娟将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803,516.3元及利息合计803,589.96元转至董某1名下的银行账户，后董某1将该款项转存至其名下交通银行卡号为62×××12账户内。庭审中，董某1自认其将803,589.96元中的40余万元用于购买位于青岛市城阳区仟佰墅小区的房屋，房屋登记在董某1及其丈夫李思民名下。2017年12月10日董某1、董某2、董某4、董某5之间对诉争款项进行过商讨。董某1：董某5，我叫你了吧？你在那个观象山住，我说董某5下来钱了，你下来吧，我就在那个拆迁办公室等着你，你下来吧。到那儿，人家说去交通银行拿，我说咱一块去拿吧……去到了那里，为什么改成我的名字，咱妈一块嘛，去拿得拉着咱妈一块儿，我说改成我的名字，我本人拿着我的身份证，我说老人不能一点事就拉着她去，所以说就这么改的。……我当时还问过，弄到老人身上确实麻烦，一点事就得拉着她去。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证人林某的证言为：我和老太太（贺照娟）聊天，老太太说她想跟老大（董某1）生活，老大心细，并且她说老大照顾她，给老大一套房子……我不清楚老太太有多少房子，给谁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聊天…… 证人赵某的证言为：我是社区大夫，贺照娟是我们以前的患者。2016年冬天，董某1也是大病，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到她家出诊，当时老太太（贺照娟）也感冒了，我跟老太太说你女儿都病了，是否想过去别的孩子家照顾。老太太说青岛的规矩，老大（董某1）给她养老，谁养老，财产给谁，她还说房子钱都给老大了，再上别人家，别人也不待见了。证人李某的证言为：我是2013年到水岸绿洲小区工作，我和董某1的对象李思民是同事，闲暇时间我到董某1家玩。2015年老太太（贺照娟）正式在董某1家住，一直到2017年。聊天时，老太太说人老了，就在老大（董某1）家住着，让老大养老送终了。关于财产，老太太说过老大给她养老送终，财产给老大，但也没有明确表示什么样的财产就留给老大了。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认为上述证人证言都是传来证据，与贺照娟的交谈都是一对一的，没有他人佐证，且不能证明贺照娟将什么财产赠与给董某1，对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三位证人证言的内容并未明确指向本案的诉争财产，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财产是否应当认定为贺照娟的遗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董正亭死亡后，贺照娟取得了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的所有权，该房屋拆迁后，贺照娟取得房屋拆迁补偿款803,516.3元，该款项应为贺照娟的个人财产。2016年1月19日，贺照娟将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合计803,589.96元转至董某1名下的银行账户的行为，董某1认为该行为系贺照娟的赠与行为。本案诉讼过程中，董某1未向法庭提交贺照娟有赠与董某1款项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属举证不能；结合董某1与董某2、董某4、董某5之间的对话录音，董某1自认因贺照娟年事已高，为了方便使用，故将该款项转至董某1名下，应当认定为董某1代为保管贺照娟个人财产的行为。贺照娟死亡前，董某1已将代为保管款项中的40余万元用于购买房屋，房屋登记在董某1及李思民名下，未体现贺照娟的权属信息；剩余的款项董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用于贺照娟自身的生活开支。一审法院认为，董某1代为保管的803,589.96元虽现已灭失或转化为其他财产，但该款项并未有证据证明用于贺照娟的日常生活，故该803,589.96元应当认定为是贺照娟的遗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当依法进行遗产分割。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贺照娟生前并未留下遗嘱，贺照娟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予以平均分割。即贺照娟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董某1、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各分得贺照娟的遗产160,717.99元。因该遗产在董某1处保管，董某1负有向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返还遗产的义务。 一审判决：一、被告董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某2返还贺照娟的遗产160717.99元；二、被告董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某3返还贺照娟的遗产160717.99元；三、被告董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某4返还贺照娟的遗产160717.99元；四、被告董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某5返还贺照娟的遗产160717.99元。案件受理费13632元、保全费4920元，合计18552元，由原告董某2负担3710.4元，原告董某3负担3710.4元，原告董某4负担3710.4元，原告董某5负担3710.4元，被告董某1负担3710.4元。 二审中，董某1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费用明细并附有医疗费票据、收款收据、购物发票、租房合同、房租收据等一宗证据，欲证明涉案款项全部用于了贺照娟的生活开支、陪护费用及偿付董某1为父母垫付的费用。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费用明细系董某1自行罗列，目的是为了抵扣遗产，相关单据不能证明父母欠董某1任何款项，也不能证明用于贺照娟的日常生活。 二审另查明，董某1、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于2014年12月24日签署协议一份，载明：照顾贺照娟的陪护人“按每月6,000元计算生活费及陪护费，此费用分两部分，自母亲的工资卡中支付3,000元，另外3,000元从日后高密路房屋的拆迁费中支付”。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是否在贺照娟生前已经赠与给董某1；二、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否作为贺照娟的遗产由其子女依法分割；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财产来源系贺照娟名下的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2016年1月19日，贺照娟将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合计803589.96元转至董某1名下的银行账户。董某1据此主张该行为系贺照娟的赠与行为，并申请证人林某、赵某、李某到庭作证。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款项转账的原因，董某1在与董某2、董某4、董某5等人的对话录音中自认是因贺照娟年事已高，为了方便使用款项，故将该款转至董某1的账户。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系由董某1代为保管并无不当。证人林某、赵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均系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明显不足，不足以证明董某1主张的赠与事实成立。 焦点二，本院认为，董某1代为保管的803,589.96元属于贺照娟的遗产，应当由其子女依法继承分割。二审中董某1主张该款项除购买青岛市城阳区仟佰墅小区花费了40余万元，其余款项用于贺照娟的生活开支、陪护费用及偿付董某1为父母垫付的费用，已经全部消耗。为此董某1提交了费用明细和相关单据。本院认为，该费用明细系董某1自行制作，其主张用于贺照娟生活开支及偿付董某1为父母垫付费用的部分，明显于法无据，董某1主张从遗产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贺照娟的陪护费用，经查，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24日共同签署协议一份，载明照顾贺照娟的陪护人“按每月6,000元计算生活费及陪护费，此费用分两部分，自母亲的工资卡中支付3,000元，另外3,000元从日后高密路房屋的拆迁费中支付。”上述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鉴于贺照娟与董某1共同生活直至去世。在此期间，每月3,000元的护理费按照协议约定应从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中扣除。董某2主张在此期间将贺照娟接回家照××天，在董某1处帮助照顾贺照娟四个半月，相应期间应扣除，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从遗产803,589.96元中扣除协议执行期间的陪护费99000元（3000元/月×33），剩余704589.96元，由董某1、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每人分得140917.99元。因该遗产由董某1保管，董某1负有向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返还相应遗产的义务。 焦点三，本院认为，被继承人贺照娟生前的户籍所在地为青岛市市北区，涉案遗产的形成也是基于青岛市市北区户房屋的拆迁补偿行为，因此，本案由被继承人住所地和主要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便于查清相关事实，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继承案件司法管辖的规定精神。董某1二审提出的管辖异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董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每人各140917.99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董某1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32元、保全费4920元，合计18552元，由上诉人董某1负担5536元，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各负担3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2元，由上诉人董某1负担4072元，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董某4、董某5各负担2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