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换军，男，196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贞，男，197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力朋，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俊生，男，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盖沙旦，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三顺，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国，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行唐县经济开发区西留营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行唐县安香乡西留营村。 法定代表人：焦进保，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永军，石家庄市行唐县雄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盖沙旦、焦三顺因与被上诉人行唐县经济开发区西留营社区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盖沙旦、焦三顺上诉请求：1、撤销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字1951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15日行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被上诉人及行唐县财政局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并由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转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的乡（镇）、村予以公告。2019年3月15日行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被上诉人及行唐县财政局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系政府征地补偿协议，该土地征收协议没有经省政府依法批准和依法公告，违反了征收土地必须依法批准和公示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严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征地补偿协议没有依法按照河北省人民政府规定的区片价格进行一次性补偿，而是按照小麦和玉米的产量进行补偿，明显是以租代征，是严重的农村土地违法行为。该协议系行唐县人民政府及行唐县经济开发区与被上诉人合谋，打着国家征收的旗号，欺骗上诉人，变相以租代征。当然该协议系无效协议。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有违约是错误的。首先，在主观方面，被上诉人作为村民组织应当知道政府征收农用地必须依法批准，其明知行唐县政府没有土地征收批文，为了讨好政府，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政府合谋，打着国家征收的旗号，欺骗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收回该承包土地，直接租赁给行唐县经济开发区，自己直接收取租金，显然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不是凭空臆造政府征收的事实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是错误的。其次，在客观方面，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政府征收，存在不可抗力，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政府征收的合法依据，行唐县政府征收系违法征收，该不可抗力是不存在的，当然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解除与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以涉案土地存在政府征收的事实为由，对政府征收的合法与否不予评价，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客观事实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政府依法征收了涉案承包土地。如果是国家建设需要征用该承包土地，上诉人会响应国家号召，支持国家建设，依法将土地上交给国家。然而，被上诉人只是口头告诉上诉人称国家征收了该承包土地，便强行收回该土地。而事实是被上诉人收回该承包土地，直接租赁给行唐县经济开发区，自己直接收取租金。本案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涉案土地被征收的批准机关、批准文号以及依法予以公告的证据。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10月8日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土地准备列入调规计划。也就是说，涉案土地至今还没有列入建设用地征收规划，不可能已经依法批准征收。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系违法的，所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收取树木及其他附着物赔偿款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被上诉人及行唐县人民政府恶意串通，谎称涉案土地已经依法征收，骗取上诉人的信任，使上诉人违心收取地上附着物赔偿款。行唐县政府及被上诉人对守法上诉人宣称“政府征收”，具有较强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上诉人作为弱势群体，很难辨别政府行为的真伪，出于对政府的信任，才收取了政府通过评估确定的树木及其他附着物赔偿款。然而上诉人没有想到行唐县政府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办理涉案土地的征收手续，以租代征，系严重的违法行为。所以收取地上附着物赔偿款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及收益权。上诉人收取树木及其他附着物赔偿款的行为不能作为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的依据。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收取树木及其他附着物赔偿款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同意合同解除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称“关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行唐县政府征收涉案土地的批准文件，征收涉案土地的违法的主张，属于行政行为范畴，本案不议”，是故意规避法律和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是否具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依据就是行唐县政府对涉案土地的征收行为，征收行为的合法与否，直接决定着解除合同的合法与否。省政府的批准文件是征收土地合法性的必要证据，也是解除合同合法与否的证据。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该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不予评价行唐县政府对涉案土地的征收行为，何以得出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合法性的结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行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被上诉人及行唐县财政局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的合法性，又称对征收行为的合法与否不予评价，完全是故意规避法律和事实，迎合政府的违法行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六、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政府合谋，采用欺骗手段，强行解除合同，系严重违约。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承包土地树木被伐、管道及地貌严重损坏，已经不具备耕种条件，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造成合同不能履行原因，系被上诉人的违约所造成，所以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损失包括现行损失和可得利益。后十年的经营损失计算可参照行唐县价格鉴定中心对涉案土地实物赔偿每亩每年2496元价格计算。总之，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字1951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故意规避事实和法律，请求依法撤销该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行唐县经济开发区西留营社区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院查明属实、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上诉属无理缠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盖沙旦、焦三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承包协议或赔偿原告损失50万元；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6日原告李吉贞、焦换军、焦力朋、案外人焦栓福与被告签订西留营村坟场栽树承包协议，后焦栓福未入股承包，焦俊生、焦三顺、盖沙旦入股交纳承包费成为承包经营者。合同约定：承包费每年607元，共计12140元。承包期限为2009年3月21日至2029年3月21日止。承包者必须达到树的成活率95%，如国家及开发商占地和征此地，村委会有权收回此地，树木赔偿有双方协定，由占地方负责赔偿。上级给予补贴，树补贴归承包者，地补贴归村委会。2019年3月15日，河北行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被告行唐县西留营村委会、行唐县财政局三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将涉案土地征用，并约定了征地补偿标准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对涉案六原告承包坟场地上的树木及附属设施评估作价共计385763元。2019年4月19日六原告支取了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转账的385763元并于2019年5月10日前将地上树木及附属设施予以清理完毕。2019年8月1日六原告以被告借国家征收名义单方解除合同违约为由诉至本院，请求被告赔偿其未到期承包期间（十年）的经济损失50万元。本案经过两次开庭审理，被告在第一次开庭时表示同意赔偿六原告50万元，但于庭审后第二天就找到本院称不同意赔偿六原告50万元的意见，并提交西留营村两委决议会议记录、征收涉案土地等相关证据。本院考虑案件情况，给原、被告双方留时间作庭外和解，在双方不能和解情况下，本院又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查，结果涉案诉争的土地中有约十亩多土地已于2019年8月2日由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登记在了中铁建华北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名下。2019年10月8日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对包括涉案土地和一般农田列入调规计划的证明，2019年10月21日行唐县人民政府出具认可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实施的相关征收土地行为的证明。两次庭审，六原告均认为被告以国家征收涉案土地没有政府批准文件，征收涉案土地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证明被告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3月16日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坟场栽树协议，双方共认，并按合同约定履行十年，该协议为有效协议。2019年3月被告以国家征收涉案土地为由与六原告解除合同。对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有违约问题，从以下两个方面分析：首先，2019年3月16日河北行唐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唐县财政局及被告三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此协议涉及本案诉争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即六原告栽种的树木及附属设施。该协议中有被告直接的上级主管单位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盖章及行唐县财政局作为付款单位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盖章，被告在有其上级直接主管单位及行唐县政府直属部门行唐县财政局均签字盖章参与的情况下，认为涉案土地是行唐县政府征收，并以此理由与六原告解除合同，符合被告作为村一级组织负责人的认知，故应认定被告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在政府部门参与下形成的，不是被告凭空臆想捏造的，被告不存在违约的主观故意。其次，2019年8月2日，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对包括涉案诉争的约十亩多的土地登记在了中铁建华北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行唐县城乡总体规划图、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企业分布图）、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对涉案土地及一般农田准备列入调规计划的证明、行唐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认可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实施征收土地行为的证明以及六原告已支取行唐县财政局作为付款单位支付给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的赔偿款的事实，且由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唐县财政局及被告三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正履行中，说明涉案的土地确实存在被行唐县政府征收的事实，应认定被告与六原告解除合同不存在违约的客观事实。综上，被告与六原告解除合同并未违约。至于六原告所称的被告没有行唐县政府征收涉案土地的政府文件，征收土地违法的主张，此主张属政府行政行为范畴，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议。被告虽在两次庭审中均称同意退还六原告已交纳的未实际履行的后十年的承包费，但六原告起诉请求中并未请求，依照不诉不理的民法原则，本案不予处理。关于盖沙旦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因被告认可焦栓福的证言，且盖沙旦也认可已支取树木赔偿款，故本院确认盖沙旦的原告主体资格。综上所述，六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六原告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焦三顺、盖沙旦、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六原告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3月16日签订的《西留营村坟场栽树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承包者必须达到树的成活率95%，如国家及开发商占地和征此地，村委会有权收回此地……”2019年3月15日河北行唐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唐县财政局及被上诉人三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2019年8月2日，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对包括涉案诉争的约十亩多的土地登记在了中铁建华北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行唐县城乡总体规划图、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企业分布图）、行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对涉案土地及一般农田准备列入调规计划的证明、行唐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认可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实施征收土地行为的证明，以及上诉人已支取行唐县财政局作为付款单位支付给河北行唐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的赔偿款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西留营村坟场栽树承包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收回案涉土地的条件成就。被上诉人解除协议并未违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所涉征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盖沙旦、焦三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焦换军、李吉贞、焦力朋、焦俊生、盖沙旦、焦三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