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川，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兰平，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生态环境局，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芙蓉街道芙蓉中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MB1511902K。负责人：邓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芳，女，1975年1月26日出生，该局工作人员，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常，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201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幼儿园学生，户籍地重庆市武隆区，现住重庆市武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刘海，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重庆市武隆区，现住重庆市武隆区。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胥群，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石洪群，女，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石沱镇青春村1组11号附1号，公民身份号码500102198508044542。系刘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庙坝子街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774862237F。负责人：雷晋，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华，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重庆市武隆区鸭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原告：黄翠玲，女，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高兴村花房子组49号，公民身份号码500232198311266364。上诉人陈远川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武隆生态环境局）、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鸭江镇政府）、刘海、刘某、石洪群，原审原告黄翠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远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原有一条鸭江街上前往“鸭儿石”的泥石路，2018年上半年，鸭江镇政府为了方便通行在该泥石路上铺了一层水泥错误，之前是没有道路通行。2.鸭江镇政府为了水质检测站工作人员取水、采样方便，将河边与“鸭儿石”之间的河道垫高铺平并浇灌水泥路的行为，改变了周边的自然环境，增加了事故发生的危险性，鸭江镇政府是危险源的制造者，武隆生态环境局作为鸭江镇水质检测站的管理单位，由于其先行行为，均负有采取设置警示标志或安装防护栏等措施的义务，应承担陈某溺亡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4.刘某邀约陈某外出玩耍，在陈某遇到危险时，没有进行呼救，且隐瞒陈某落水的事实，最终导致陈某因无人求助而死亡，存在过错。刘海、石洪群作为刘某的父母，未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鸭江镇政府辩称，1.陈某的死亡是在大溪河鸭江段河中的“鸭儿石”上玩耍不慎掉下河中溺水致死，该河段是自然江河，通往河边的便道以前是一条小泥路，其所涉地点只是国家环保部门对大溪河水质检测的取水点之一，鸭江镇政府为了国家环保部门便于水质检测、取水设施的检查、维护，在原泥路上面抹了一层水泥，该段水泥小路不是人们常行走及活动地方，不具有危险性，且国家法律也无规定必须要对该段小路设置警示标志，也与陈某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2.陈某溺亡的地点是自然河流，不是公共场所，鸭江镇政府对此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3.在自然河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非鸭江镇政府的法定义务，且是否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与陈某的死亡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陈某的死亡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隆生态环境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武隆生态环境局不是大溪河鸭江段取水管等采样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且取水管等采样设施本身不具有危险性，也没有增加自然河流的危险性。2.案涉“鸭儿石”段是自然河流，不是公共场所。在自然河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不是武隆生态环境局的法定义务，且与陈某的死亡也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刘某、刘海辩称，1.刘某和陈某都不具备完全民事能力，对自己行为的危险性缺乏足够认识，陈某的溺亡均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行为。2.刘某作为不满6岁的孩子没有法定义务救陈某，刘某未及时告之陈某溺水的行为与陈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且也没有主观过错。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石洪群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黄翠玲未提交书面意见。陈远川、黄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鸭江镇政府、武隆生态环境局、刘某、刘海、石洪群共同赔偿因陈某溺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3093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于2012年11月16日出生，刘某于2013年6月17日出生，二人均为重庆市武隆区鸭江镇中心校幼儿园大班的儿童。2019年3月2日下午，刘某前往陈某家相约玩耍，两人在没有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一同前往大溪河鸭江段河中的“鸭儿石”玩耍，期间陈某从“鸭儿石”上滑落，掉入河中溺水死亡。一审另查明，陈远川、黄翠玲系陈某父母，刘海、石洪群系刘某的父母。陈远川、黄翠玲已离婚，陈某由陈远川抚养并跟随其居住，事发时陈远川在外地务工，仅有陈某的婆婆爷爷在家照看。一审还查明，从鸭江镇街上前往“鸭儿石”的路原为一条泥石路，2018年上半年，鸭江镇政府在该泥石路上铺了一层水泥方便通行。“鸭儿石”是武隆生态环境局取水点之一，且武隆生态环境局在“鸭儿石”上安装了采样设施。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某溺水身亡时未满七周岁，陈某的意外身亡对其家人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陈远川、黄翠玲作为陈某的父母，其在陈某溺水身亡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鸭江镇政府等承担侵权责任，虽惋惜陈某的意外身亡，也理解陈远川、黄翠玲丧子的悲痛心情，但在本案中鸭江镇政府等当事人是否应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责任、承担何种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大小应由法律作出评判。关于刘海、石洪群、刘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陈某与刘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者均应受其监护人管理和保护，作为监护人应时时教育、引导其未成年子女在生活中注意安全，防范危险，陈某与刘某在玩耍过程中发生事故时，除参考一方故意或重大过失侵权因素外，还应结合其认知水平及施救能力来分析。在本案中，刘某作为未满六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故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侵权，亦不能期待其放弃自身安危而下水对陈某施以援手，在目睹陈某滑落溺水后，其事后行为亦符合儿童骤临巨变的心理特征，另结合本案查明的案情来看，刘某与陈某亦并非相约从事有一定危险性的玩耍活动（如下河洗澡、攀高等），相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故陈远川、黄翠玲请求刘海、石洪群、刘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鸭江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地点系自然流域中的石头，并非属于人群经常聚集的公共场所，也非日常行走的必经通道，而鸭江镇政府作为当地人民政府，并未利用该道路向人民群众收费、谋取利益，其不负有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鸭江镇政府在该道路上加铺水泥的行为属于为公共利益而建基础设施，并不必然导致陈某的溺亡，修路行为与陈某溺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鸭江镇政府对溺亡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武隆生态环境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在已存在的地点设置取水点并不必然导致陈某溺亡，且设置行为无法律法规规定的推定过错或无过错责任的情形，而武隆生态环境局对取水点所在的自然流域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溺亡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个年龄阶段的幼儿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但对其中存在的各种危险，无任何辨别能力及防御能力，若幼儿脱离了监护人的监管范围独自活动，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故监护人应当严格履行监护义务，不能放松警惕。陈远川、黄翠玲及陈远川的父母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远川、黄翠玲系陈某的法定监护人，对陈某负有法定的监护责任。且该道路形成已久，陈远川、黄翠玲及陈远川的父母明知住家附近有河，而幼儿靠近河边有可能会发生落水、溺水的情形，自然河流本身具有危险性，普通人能够自行识别和判断，无需特别提示。陈远川、黄翠玲离婚后，陈远川因外出务工将陈某交由爷爷奶奶抚养，自身疏于对陈某管理、保护和教育，致陈某自行前往事发地点，后落水溺亡，因此陈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是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所述，陈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过错及监护人没能尽到监护责任所致，对其溺水身亡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监护人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远川、黄翠玲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109.31元，予以免交。公告费300元，由陈远川、黄翠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远川申请了证人李忠寿出庭作证。李忠寿证实，从鸭江街上到鸭儿石有一条小路。河边到鸭儿石之间的水道被周围修房的弃渣填起来了，不发电时，小孩能到鸭儿石，且经常有小孩到鸭儿石玩。后不知谁修了一条路，周围没有安全警示标志。陈远川质证认为，证言真实可信，证明鸭江镇政府改变了危险性。鸭江镇政府质证认为，路是历史形成，枯水月份大人、小孩都可以上鸭儿石，上游发电站发电、下游发电站发电都能到鸭儿石。武隆生态环境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达不到陈远川的证明目的。刘某、刘海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客观描述了涉案鸭江镇街上到鸭儿石的自然情况，可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鸭江镇政府、武隆生态环境局、刘海、刘某、石洪群是否应当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鸭江镇政府是否应当对陈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作为自然河流在各地均普遍存在。人到河流岸边、河流中的石头玩耍，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已经成为生活常识。事发河段系自然河流，非观光旅游场地，亦非公共场所，强行要求河边都设置警示标志、安装安全防护设施，既无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也明显超过了当前社会的普遍认同。鸭江镇政府在原小路上加铺水泥的行为属于为公共利益而建的基础设施，修路行为与陈某溺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具有过错，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武隆生态环境局是否应对陈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武隆生态环境局在大溪河鸭江段的“鸭儿石”处设置地表水环境质量监测取水点并无不安全因素，亦无法律法规规定的推定过错，该设置不是导致陈某溺亡的原因，故武隆生态环境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某、刘海、石洪群是否应对陈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刘某与陈某年龄相仿，事发时陈某不满7周岁，刘某不满6周岁，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自身身体、认知等能力的限制，以及突发事故受到惊吓等综合因素，刘某的帮助行为也是有限的，不能以成年人的眼光苛求其实施最恰当、最有效的救助行为；且法律也没有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而刘某也曾试图对陈某施救，只是因为人小而未能成功。虽然刘某在事后未及时告诉家长和老师，但刘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某溺水身亡的后果与其同玩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刘某及其监护人刘海、石洪群对此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至于陈远川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陈远川、黄翠玲离婚后，陈远川外出务工而将陈某交由其爷爷奶奶抚养，疏于对陈某的教育和保护，是陈某溺水死亡事故发生的原因，适用该法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远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9.31元，由陈远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米玲审 判 员 陈胜友审 判 员 张 斌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尚 豪书 记 员 郭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