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铁路房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向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鹏，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乃柱，男，195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琦，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媛媛，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南铁路房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乃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铁路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乃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乃柱无法证明具有草莓大棚等财产所有权的主体资格，无法证明大棚等财产的具体坐落位置，无法证明大棚草莓的具体数量。1.刘乃柱不具有草莓大棚等财产所有权的主体资格。一审中，刘乃柱提供了一份张而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铁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严重质疑，张而庄村委会与刘乃柱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实际上为了本村村民的需要，村委会可以任意出具不符合事实的相关证明，并且该证明为刘乃柱单方提供，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核对证明的真实性。刘乃柱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其与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等相关证据，仅依据村委会证明直接认定刘乃柱的经营资格严重错误。2.刘乃柱无法证明草莓大棚等财产的具体坐落位置，无法证明大棚草莓的具体数量，无法证明草莓大棚的具体四至，仅凭刘乃柱的单方指认就认定了其草莓大棚的具体情况，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刘乃柱草莓大棚等财产损失与铁路公司施工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铁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刘乃柱的财产损失完全是由于“利奇马”台风暴雨的影响以及刘乃柱自身防范措施不到位造成的，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测，属于事实严重错误。1.一审中，刘乃柱提供的照片、视频以及济南生活频道、都市频道的现场采访无法证明草莓死亡的原因，更无法证明与铁路公司之间的关联性。首先，刘乃柱提供的现场大棚被淹的照片无法证明是其自家的，该照片可以在当时种植草莓大棚的任何其他家拍摄，同时该系列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没有显示拍摄地点，不具有事实上的真实性；其次，济南生活频道、都市频道的现场采访属于两家媒体的单方剪辑，媒体的采访表述无法证明刘乃柱草莓损失的原因；第三，一审法院仅依据不具有真实性的照片主观认定草莓的死亡原因显然错误，草莓大棚被淹事实不清，仅从表面推测草莓苗的死亡现象、长势状况显然不合理，也不具有任何依据。草莓的死亡现象有多重原因，包括病虫害、管理不善等等，照片中也无法得出草莓苗的具体死亡数量。2.铁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在刘乃柱无法证明草莓大棚具体坐落位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由于铁路公司的施工导致雨水携带黄土流入刘乃柱承包的草莓大棚内，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上，铁路公司的施工地点与刘乃柱指认的大棚具有较远距离，根据现场观察约有1000多米的距离，且两者之间还有其他墙体隔离物，铁路公司施工现场与刘乃勇的草莓受淹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施工现场的流水导致草莓地的土壤破坏。铁路公司在台风预警之前，也连夜召开防台风暴雨会议，并且已经在施工现场采取防范措施，尽到了自身的防范责任。刘乃柱的草莓损失、桃树损失及墙体损失与铁路公司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铁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从事实上来看，刘乃柱的草莓没有任何死亡现象、不具有任何减产损失及收入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刘乃柱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其草莓损失的证据，刘乃柱提出司法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一审法院认定了刘乃柱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失的事实。根据现场查看，大棚里的草莓长势良好，草莓苗没有死亡现象，更谈不上草莓减产情况，刘乃柱没有任何收入减少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刘乃柱的草莓苗死亡是因为泥水所淹，土壤被破坏，进而导致草莓收成减少，没有任何依据，完全是主观推测，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四、一审中刘乃柱提交的张而庄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以及董家街道草莓协会的证明材料不应当被人民法院采纳。根据证据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护铁路公司的合法权益。刘乃柱辩称，一审判决的损失数额远低于其实际损失，铁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乃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铁路公司赔偿刘乃柱因铁路公司侵权造成的损失103000元（1.5亩草莓苗损失63000元、2亩大棚草莓减产损失4万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铁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铁路公司在历城区董家街道承建了董家街道货运中心施工项目，部分施工现场位于历城区董家街道张而村，北邻张而村村民承包经营的草莓大棚。2019年8月10日前后。因“利奇马”台风影响连续降雨，施工项目处的降雨携带施工工地大量黄土流入部分村民的草莓大棚里，其中包括刘乃柱承包的草莓大棚，致使刘乃柱的草莓被黄浊泥水淹没，泥水退出后，草莓土地的土壤有板结现象，草莓苗长势不甚理想。刘乃柱认为张而村地势南高北低，土地常年种植草莓土质疏松，平时下雨雨水渗到地底或向北流出，不会在大棚内形成积水，且单纯的雨水也不会造成草莓苗的死亡，其草莓苗死亡系因铁路公司未采取防护措施，致使雨水携带施工现场的黄土流入草莓大棚，退水后泥土覆盖在草莓苗上致使草莓苗死亡。铁路公司称其施工现场虽需要土方，但并不需要大量土方，刘乃柱的损失主要是由天气原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9年8月10日济南气象台发布台风预报及暴雨黄色预警信号打印件1份，证明台风来临之前气象台发布暴雨预警信号，但铁路公司未及时对施工现场进行任何防范处理，施工现场在张而庄村头，紧邻刘乃柱种植大棚，铁路公司有义务预见因台风造成的暴雨会导致施工现场的水流流向较低处的草莓大棚。经质证，铁路公司认为，该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2019年8月10日前后国家、省、市气象台确实发布了台风预报及暴雨预警，在此情况下刘乃柱对其经营的大棚内种植的草莓并未加强防范，未进行相关强有力的防护措施，其损失与铁路公司不存在关联性及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经核实，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济南市历城区董家街道张而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而村委）在2019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为该村村民刘乃柱种植大棚草莓2亩、育苗1.5亩，每年大棚草莓往年收入每亩7万元、育苗每亩产苗6万株左右，当前价格每株0.7元，证明其1.5亩草莓苗损失6.3万元、2亩草莓减产损失4万元。经质证，铁路公司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村委会不具有证明原告草莓数量、育苗数量的资格，不具有鉴定草莓苗价格的资格，证明主体不适格；该村委也无法证明草莓苗的具体数量，以及刘乃柱大棚及草莓的具体位置；刘乃柱作为张而村的村民，与村委会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能作为采纳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刘乃柱系张而村村民，张而村村委了解该村村民种植草莓大棚情况有一定的合理性，结合后面刘乃柱提交的照片、视频及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一审法院对刘乃柱在该村经营草莓大棚情况予以认定。3.提供济南市历城区董家街道草莓协会（以下简称草莓协会）在2019年11月6日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为“根据历年草莓种植，每亩产苗6万株，每株0.70元，每亩产值7万元”。经质证，铁路公司对不予认可，认为该协会不具有鉴定草莓价值的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草莓协会不是鉴定机构，但其对该行业的产值情况出具的证明具有一定的公信力，一审法院予以参照。4.光盘1份及照片2份，证明铁路公司的施工现场紧邻张而村，没有公路、土路相隔；铁路公司在施工现场对其放置的土方没有任何防范措施，在其紧邻刘乃柱大棚的位置也并未提供防范，未做足排洪泄洪措施，在刘乃柱大棚与工地交界处人工挖掘排水沟，将雨水混合施工现场的黄土排入下游的大棚，造成刘乃柱损害后果的发生。经质证，铁路公司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视频无拍摄时间，看不出拍摄地点，无法证明刘乃柱的损失情况，也无法证明与铁路公司之间的关联性。5.提供照片一宗，证明刘乃柱大棚及棚内草莓被洪水淹没后的现状。经质证，铁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照片无法显示具体位置、状况及与铁路公司之间的关联性。6.济南生活频道现场采访、济南都市频道现场采访报道各一份，证明刘乃柱草莓受损最主要原因是携带黄泥浆的雨水从地势比较高的铁路公司施工现场流下来，张而庄村委、董家街道办和被告施工现场负责人都认可刘乃柱的损失和铁路公司有关联。经质证，铁路公司认为该采访报道系两家媒体单方剪辑而成，无法证明刘乃柱的财产损失情况，也无法证明刘乃柱的财产损失与铁路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上述证据4、5、6号证据，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相互结合印证，可以看出在“利奇马”台风过后，刘乃柱大棚内有黄浊的积水，淹没了种植的草莓，积水退后，被淹的土地土壤板结，草莓苗有死亡现象，未死亡的草莓苗长势不甚理想。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去现场进行勘验，制作了现场照片和视频。经质证，刘乃柱对现场勘验照片和视频均无异议，并认为从现场勘验照片可以看出，铁路公司的施工工地与刘乃柱的草莓大棚仅一墙之隔，降雨雨水混着铁路公司施工现场的黄土流入刘乃勇的大棚，导致草莓苗死亡，地面黄土厚导致新栽种的草莓长势不好。铁路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并不是事发当时的证据，无法复原当时的情况；根据现场勘验，铁路公司施工地点与勘验的大棚距离较远，大棚内的草莓苗长势良好，不具有相关损失的事实；该证据无法证明草莓受损的数量、原因，无法证明与铁路公司施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场勘验，涉案大棚紧挨铁路公司施工地点，棚内草莓苗长势不理想，土壤有板结现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铁路公司的施工现场紧挨刘乃柱承包经营的大棚，因台风“利奇马”的影响，天气持续降雨，铁路公司施工工地地势较高，雨水携带工地黄土流入刘乃柱草莓大棚，致使草莓地被淹。台风“利奇马”经气象台预报后，作为项目施工方铁路公司，明知自己施工工地地势较高，应能预见到降雨会流向两旁的土地中，对农作物造成影响，但铁路公司怠于采取保护措施，放任从自己施工现场流下的雨水混合泥土流向村民的草莓地里，对草莓苗造成一定的冲击且对草莓地里的土壤造成破坏，对刘乃柱的草莓损失具有过错，且该过错与刘乃勇的财产损失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作为种植户的刘乃勇，明知天气情况不好，对自己的草莓地未作任何防护措施，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另因台风影响，天气持续降暴雨，致使刘乃柱的草莓被淹，天气原因与刘乃柱的损失之间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刘乃柱主张草莓苗损失及草莓减产损失，其申请司法鉴定后又予撤回申请，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失。对刘乃柱主张的草莓苗损失，有部分草莓苗死亡，无法看出全部死亡，因被泥水所淹且土壤被破坏，草莓收成势必会有影响，但完全没有收入亦不符合客观现实，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铁路公司赔偿刘乃柱财产损失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铁路房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乃柱财产损失5万元；二、驳回刘乃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元，减半收取1180元，由刘乃柱负担655元，济南铁路房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5元。二审中，铁路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涉案现场拍摄的视频以及照片一组，拟证实刘乃柱的大棚距离施工现场相隔较远，雨水是不可能从南往北冲到刘乃柱大棚之内，刘乃柱的损失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乃柱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在台风来临的时候，由于铁路公司的地势较高，雨水携带黄土由上而下，挡板并没有起到阻拦作用，很多雨水也顺着沟渠流了下来，沟渠灌满后又溢到周围的大棚当中，给刘乃柱造成损失。刘乃柱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张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其在村里种植草莓大棚的面积、年均收入、每亩育苗的数量以及每株的价格，同时证明因遭受水淹无法正常生产。证据二、董家街道草莓协会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根据历年草莓种植状况，每亩产苗6万株，每株0.7元，每亩产值7万元，与村委会开具的证明相互印证。铁路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没有指明刘乃柱种植草莓大棚的具体四至，村委会也无资格证明刘乃柱大棚里草莓的死亡原因及损失情况。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草莓协会不具有鉴定草莓价格的资格，应由价格鉴定部门进行评估。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涉案现场的视频、照片以及相关媒体的报道，可以证实受台风“利奇马”影响，天气持续降雨，铁路公司施工工地地势较高，雨水携带工地黄土流入村民草莓大棚，致使草莓被淹的事实。铁路公司作为项目施工方，未采取及时有效地保护措施，致使雨水混合泥土流向村民的草莓地里，造成草莓种植减产，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以往草莓种植的收入情况，酌定铁路公司赔偿刘乃柱财产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济南铁路房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乔斌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