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术平，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福，肇东市肇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荣贵，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肇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向阳村委会）。住所地，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法定代表人：陶宝庆，职务主任。上诉人王术平因与被上诉人冯荣贵、向阳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肇东市人民法院（2019）黑128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术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王术平与向阳村委会所签订的28.5亩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3、改判王术平不予返还冯荣贵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荣贵负担。冯荣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术平与向阳村委会就冯荣贵承包的28.5亩承包地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王术平、向阳村委会返还冯荣贵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术平、向阳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以冯荣贵父亲冯德恩（1989年去世）为家庭农户八口人代表，在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与原友谊村合并）承包土地36.5亩，其中南地3.67亩，北四节地28.5亩，另一块土地在经营中被方田划归另外村。在经营中，至1988年冯荣贵家庭成员外出务工，对上述土地未再耕种。1992年王术平家庭搬迁到向阳村，开始承包耕种上述28.5亩土地，并向村委会交纳各种费用至1998年。1998年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向阳村委会采取的直接顺延土地分配政策，对第一轮承包土地未作调整，将第一轮以冯荣贵父亲冯德恩代表家庭农户承包的28.5亩土地承包给王术平，另一块3.67亩土地承包给赵玉福。1998年1月1日，王术平领取了28.5亩土地《承包土地使用权证》，该证的发证单位：肇东市向阳村村民委员会，监发机关：肇东市向阳乡经营管理站，该证并注明承包期自1998年1月至2027年12月。1999年1月1日，向阳村委会与王术平签订了28.5亩土地《农村合作经济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注明承包期自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承包户主王术平，家庭人口4人。自2004年始，王术平开始领取该28.5亩土地粮食直补款等。另查明，在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王术平与其父亲为一家庭农户，在肇州县××村参加了土地分配，承包了土地。据此，冯荣贵以王术平、向阳村委会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28.5亩土地，在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由冯荣贵父亲冯德恩代表家庭农户承包，1988年冯荣贵家庭未再耕种。自1992年始，由王术平承包经营该28.5亩土地，并向村委会交纳各种费用。1998年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向阳村委会采取的直接顺延土地分配政策，对第一轮承包土地未作调整，将第一轮冯荣贵父亲冯德恩代表家庭农户承包的28.5亩土地承包给王术平家庭农户，于1999年1月1日与王术平签订了该28.5亩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至2027年12月31日。王术平自2004年开始领取该28.5亩土地粮食直补款等。对于上述事实，根据庭审当事人陈述，冯荣贵与王术平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冯荣贵家庭农户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是否直接顺延取得涉案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二、王术平、向阳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涉案28.5亩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关于焦点一，首先，在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王术平与其父亲为一家庭农户，在肇州县××村参加了土地分配，承包了土地。因此，王术平在向阳村所承包的诉争28.5亩土地，并不是依据土地分配政策取得的家庭承包土地。其次，根据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中办发（1997）16号]，（一）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指的是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期限。集体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度，是一项长期不变的政策。（二）土地承包期再延长30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工作，要使绝大多数农户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三）承包土地“大稳定、小调整”的前提是稳定，“小调整”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门审批。依据上述政策规定，在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向阳村委会采取的直接顺延的土地分配政策，对第一轮承包土地未作调整，冯荣贵父亲冯德恩代表家庭农户理应顺延取得案涉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承包农户的家庭代表冯德恩虽然死亡，但其他家庭成员还在，应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案涉土地。因此，冯荣贵家庭农户在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理应顺延取得涉案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关于焦点二，农民通过以家庭承包方式经营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具有社会保障功能。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以其弃耕、撂荒等其他行为而推断其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据此，本案中也无证据表明冯荣贵家庭放弃涉案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前款第（二）项所称的第三人，请求受益方补偿其在承包地上的合理投入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规定：“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施行前已经生效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该解释的出台背景：2003年以来,一系列促进农业增收的政策相继出台,广大农民从事“本职”耕种土地的积极性大大提高,大量要求拿回承包土地的纠纷激增态势涌现，而此时被违法收回，调整或者弃耕、撂荒的承包土地往往已由发包方另行发包给他人，甚至业已承包经营多年，如何处理这些纠纷，在此情况下出台了该解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违法收回的弃耕、撂荒等承包地的，如原承包农户要求继续承包耕种，如该土地未经土地分配政策分配的，原则上应允许原承包农户继续承包耕种。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基于物权人的身份要求法律保护，不论侵权人是否已将该承包土地与他人另行建立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返还承包土地的，均应予以支持。本案，自1992年以及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王术平承包涉案28.5亩土地并不是依据土地分配政策承包经营，向阳村委会将违法收回的28.5亩土地与王术平代表家庭农户建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向阳村委会与王术平代表家庭农户签订的涉案28.5亩土地承包合同，首先，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其次，违反国家要求稳定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承包经营政策。虽然作为监证机关肇东市向阳乡经营管理站以及发证单位向阳村委会给王术平颁发了《承包土地使用权证》，但该证并不能对抗被发包人违法收回承包地的原承包人。现行法律规定，承包人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规定办理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据此，王术平提交的《承包土地使用权证》只是证据一种，而非构成土地承包经营权生效要件，并不影响本案确认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另外，王术平庭审辩称，在第一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与其父亲为一家庭农户，在原户籍所在地肇州县××村参加了土地分配，承包了土地。在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在原户籍所在地没有参加土地分配，没有承包土地。对此，提交了2019年3月5日肇州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据此，该证明材料没有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故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不予确认。还有，王术平辩称，冯荣贵在太平乡庆收村以冯永贵之名有承包土地15.1亩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据此，本案冯荣贵家庭农户仍是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且庆收村已出具证明收回了冯荣贵的承包土地。再次，王术平自2004年时已领取了涉案28.5亩土地粮食直补款等。本院认为，因粮食直补款等发放对象是种粮农户，起到促进粮食生产和增加种粮农户收入作用，其是否领取并不影响土地承包合同效力。综上，冯荣贵要求确认王术平、向阳村委会签订的涉案28.5亩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冯荣贵主张行使承包经营权，对物权的占有使用、获取收益等功能，王术平应当交出，其拒绝交出，与向阳村委会构成对冯荣贵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犯。综上所述，冯荣贵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术平答辩反驳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术平与被告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28.5亩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王术平、被告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返还原告冯荣贵28.5亩承包土地。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王术平、被告肇东市向阳乡向阳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有庭审笔录、冯荣贵户口簿、庆丰村委会证明、王术平户口簿、王术平与原友谊村委会于1999年1月1日签订的农村经济合作土地承包合同书、1998年1月1日发放的王术平名字承包土地使用权证、冯荣贵粮补折、冯荣贵粮补折明细账查询单等在卷证实。双方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谁对案涉的28.5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首先，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冯荣贵家庭是否实际取得了案涉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冯荣贵家庭依法取得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经向阳村委会证实，第二轮土地承包是采取直接顺延第一轮承包土地的分配政策，原承包土地未作调整。冯荣贵作为向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承包向阳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虽然冯荣贵未与向阳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向阳村委会为其办理了粮食直补折，而只有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才享有国家政策粮食补贴款，说明冯荣贵实际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王术平与向阳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王术平系肇州县××村村民，并在九三村参加了土地承包，分得家庭承包土地。因此，其虽然在向阳村耕种案涉土地，但不能确认为分得家庭承包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术平与向阳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持有承包土地使用证，但根据王术平户口簿记载看，王术平落户向阳村委会时间为1999年4月9日，而其与向阳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时间为1999年1月1日，发放的承包土地使用权证时间却为1998年1月1日，也就是说王术平在没有取得向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前，即先取得了承包土地使用证而后才又与向阳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而王术平在另一起民事诉讼案件中，其诉请确认其所持有的承包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的请求，未得到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所确认，因此，仅能认定王术平与向阳村委会形成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冯荣贵诉讼请求有理，应予支持。王术平辩称其与向阳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持有承包土地使用证且实际耕种案涉土地至今，其依法享有案涉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术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王术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子君审判员  朱保东审判员  朱 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康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