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平阴昀锋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法定代表人：马玉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申发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法定代表人：沈伟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平阴昀锋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锋公司）因与上诉人济南申发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发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昀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昀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上诉费用由申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因昀锋公司知晓申发公司2014年9月底撤离牧场的事实并推定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所依证据错误。昀锋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要求申发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依法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1.2014年8月25日，平阴县环境保护局做出平环审(2014)38号《平阴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平阴昀锋良种奶牛养殖有限公司的批复》第八条要求，昀锋公司如在“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之内不能按期整改……，将强制拆除……。申发公司仅租赁昀锋公司牧场东场区，与东场区一墙之隔的西场区养殖设施一直由申发公司使用，即便是东场区的部分设施被拆除也不会影响申发公司的正常奶牛养殖。且申发公司是在2014年12月1日期限到来之前，2014年9月底在未通知昀锋公司的前提下，单方搬离，是典型的单方违约行为。因此，其因昀锋公司牧场环保不达标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根本不成立。（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缔约过失纠纷案件所依据的“东洲评报字[2018]第0374号”资产评估报告，也明确载明案涉租赁牛场设施齐全，完全满足申发公司的使用要求。因此，一审判决以昀锋公司牧场环保不达标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申发公司2014年9月底搬离时间开始推定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于法无据。2.昀锋公司在（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缔约过失纠纷案件中提交的电费明细表并不能证明昀锋公司知晓申发公司2014年9月底已搬离牧场。一是昀锋公司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是证明上海牛奶集团给昀锋公司造成的缔约过失损失内容，与合同是否解除无关。二是申发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6、证据7，申发公司也不认同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9月底解除。最后，即便昀锋公司知晓申发公司的搬离行为，也不能证明昀锋公司已同意解除租赁合同，申发公司仍将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3.昀锋公司在（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缔约过失纠纷案件起诉时，曾要求申发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后因主体不同，经法院释明，昀锋公司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才有了本案诉讼。一审判决置上述事实于不顾，仅凭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的《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来印证昀锋公司知晓申发公司搬离牧场的事实，推定合同解除，证据不足，事实错误。4.案涉租赁合同期限“至双方签订新的合作方式之日止”，“新的合作方式之日止”，即为昀锋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牛奶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正式履行为止，对此昀锋公司与申发公司均无异议。2017年8月29日生效的（2017）沪0104民初762号判决，已确定昀锋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牛奶集团股权转让协议合作终止，此时案涉租赁合同自然终止。而2017年8月29日之前，昀锋公司与申发公司未达成任何形式的解除或终止租赁合同的合意，故双方的租赁合同履行至2017年8月29日终止，合法有据。昀锋公司按合同约定期限要求申发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并承担违约责任，依法应得到支持。（二）如前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不足以支持申发公司2014年9月底撤离牧场系因环保原因，应系昀锋公司违约所致。申发公司单方面搬离牧场导致租赁合同终止，依法应按合同约定向昀锋公司支付合同解除违约金50万元。（三）一审已查明昀锋公司为申发公司存贮的饲草客观存在，昀锋公司承认已收到申发公司已实际使用并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的饲草款，申发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耀敏(租赁期间申发公司现场工作人员)也予以证实。虽然昀锋公司存贮的饲草总量双方未最终确认，但租赁合同终止时，申发公司尚未使用的饲草因其管理不善，已腐烂变质，无法使用，给昀锋公司造成了损失。故昀锋公司要求申发公司依合同约定价格赔偿昀锋公司的饲草损失，于法有据。（四）申发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耀敏(租赁期间申发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已证明昀锋公司牧场养殖有玫瑰花，结合2019年3月1日《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和刘士国的“证明”，足以认定申发公司租赁期间将昀锋公司的玫瑰花出卖价款据为已己有，昀锋公司要求返还，有理有据。（五）申发公司租赁期间从昀锋公司处借用了12吨储奶罐、水泵及高压水枪，价值53885元，使用地点为申发公司的注册地，证人张耀敏已证实借用未还的事实。因此，在申发公司已不能归还上述设备的前提下，昀锋公司以借用物实际价值要求申发公司赔偿损失，合情合理。一审判决认定（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案件已就上述损失作出判决，而不支持昀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昀锋公司的上诉请求。申发公司针对昀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申发公司仅仅租赁了牧场东场区，而牧场东场区属于禁止养殖区域，导致申发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1.申发公司租赁场地为牧场东场区，而不是东西两个场区。首先，昀锋公司在上诉状第2页已经自认“被上诉人仅租赁上诉人牧场东场区”，其次，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皆自认租赁场地为牧场东场区，并且在牧场示意图上标注了具体的租赁位置。因此，昀锋公司在二审中改称“租赁场地为东西两个场区”与自认事实不符，且不符合撤销自认的条件，依法不应予以采信。2.东场区在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是禁止养殖区域，因此昀锋公司提供的场地不符合养牛需求，属于违约，导致申发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申发公司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和同时履行抗辩权。申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三份公文书证，双方在一审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昀锋公司提供的东场区恰恰在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是禁止养殖区域，导致申发公司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至于昀锋公司所说的“东洲环评报字【2018】第0374号”，仅仅是资产评估报告，并不是就东场区是否能够继续饲养奶牛的专项评估报告，昀锋公司据此认为东场区符合使用要求，证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申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驳回昀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租赁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为2014年9月，具体理由如下：1.昀锋公司违反案涉租赁合同约定，致使案涉牧场不符合环保要求，申发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于2014年9月搬离案涉牧场。申发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平阴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平阴县环保局批复》、《济平渠1000米内的60亩土地使用情况说明》三份材料（详见证据2/3/4），皆能够证明昀锋公司出租给申发公司的牧场以及挤奶厅、牛棚等核心设备设施在南水北调工程1000米范围内，根本无法用于饲养奶牛，且昀锋公司根本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因此申发公司于2014年9月搬离案涉牧场。2.2014年9月，申发公司搬离案涉牧场前，已经电话通知昀锋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海，要求解除案涉租赁合同并办理牧场交接手续，马玉海电话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并委派工作人员张光友于2014年9月办理交接手续，因此，案涉租赁合同事实上已经于2014年9月解除，具体证明过程如下：（1）一审中，申发公司申请证人张耀敏和张光友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完全能够证明昀锋公司委派工作人员张光友和申发公司于2014年9月办理牧场交接手续。（2）一审中，昀锋公司申请其7位工作人员出庭作证，7位证人（包括张光友）和昀锋公司向法院共同制作并向法院提交《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详见证据7），其中第8条载明“牛群拉走后，牧场只留下门卫张光友看守大门”，7位证人（包括张光友）皆在该证据上签字确认，昀锋公司也在该项证据上盖章，对该项事实予以自认。同时，昀锋公司在另案提供的《昀锋牧场留守人员工资一览表》（详见证据8）也同样显示，2014年10月以后，昀锋公司一直安排张光友看管案涉牧场。（3）在另案中，郭立来为昀锋公司提供如下证人证言：“……为了支持昀锋奶牛场和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合作项目，让两个厂区合并在一起……在2015年3月8日收到昀锋奶牛场每个树补贴差价150元，总共现金41700元”，该证人证言恰恰能够证明，昀锋公司至少在2015年3月前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案涉牧场东区，并且为促成与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的收购项目，将案涉牧场东西两区连成一片。（4）昀锋公司在另案提供的《平阴昀锋良种奶牛养殖有限公司电费明细表》（详见证据10）显示，2014年9月之后，案涉牧场电费一直由昀锋公司缴纳，证明2014年9月之后，牧场实际由昀锋公司占有和使用。（5）申发公司从案涉牧场搬离几百头奶牛及其他属于申发公司的物品，必然要和昀锋公司事先沟通，与昀锋公司做好牧场交接工作。申发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在案涉牧场无法满足租赁用途，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及时止损所应当采取的唯一和必然的选择，任何理性的当事人在此情况下都会行使合同解除权。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条旨在强调解除权的行使需要向当事人作出解除的意思表示，但是合同法对于解除的意思表示的方式并未做特别限定，裁判中抑或裁判外的意思表示、书面抑或口头的甚至是默示的意思表示均无不可。综上，申发公司搬离和交接牧场、昀锋公司接收、派人看管、实际占有和使用牧场等行为，完全能够证明双方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判决教条认定申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履行解除通知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对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申发公司也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依法拒绝支付。案涉《租赁合同》第二（一）1条约定，昀锋公司有义务为申发公司提供良好的外界环境（保证水、电、路等正常使用），但是根据上述可知，昀锋公司提供的案涉牧场及核心设备位于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属于禁止饲养奶牛区域。因此，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在昀锋公司未解决案涉牧场环保问题或者未提供新的租赁场地之前，申发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依法拒绝支付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昀锋公司仅仅在2019年3月29日，通过发函的形式向申发公司主张过租金，在此之前从未曾主张，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知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对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租金也完全经过了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昀锋公司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昀锋公司针对申发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申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但对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认可，撤销的理由应为昀锋公司的上诉理由。昀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昀锋公司、申发公司双方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8月29日解除；2.请求判令申发公司支付拖欠昀锋公司的租金105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4.98万元（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每日1%计算）及逾期付款利息，合同解除违约金50万元，饲草款146.169万元，玫瑰花四年的效益损失48万元，设备设施损坏损失费52.684万元，合计466.833万元；3.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申发公司承担。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昀锋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变更为按照每日6‰计算，计39.37万元；玫瑰花四年的效益损失48万元明确为返还四年的玫瑰花收益48万元（第一年申发公司已实际取得玫瑰花收益12万元，后3年根据第1年的标准计算）；设备设施损坏损失费变更为53885元。申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昀锋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2.请求判令反诉费用由昀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1日，平阴县昀锋良种奶牛养殖有限公司（甲方）与申发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牧场（除种植用地之外的其他养殖用地、440头存栏牛位牛舍及相配套的设施及设备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从2013年9月1日开始，至双方签订新的合作方式之日止。乙方交付给甲方每月租赁费为3万元，牧场租赁费每半年一付，2013年9月1日首付18万元。第二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剩余的全株玉米及黄贮，价格分别为420元/吨、150元/吨，所提供饲草数量，由双方人员实际测算数据为主，待双方确认后，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全部饲草款。第三条第（一）项约定，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租赁款，每延迟一日，按照应付租赁费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二）项约定，本合同双方一经签订，任何一方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违约金结算完毕后双方解除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一方遇不可抗力，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当提前通知对方，自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之日起1个月后合同方可解除。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应当免除违约方的责任。该份租赁合同中的甲方平阴县昀锋良种奶牛养殖有限公司为本案原告昀锋公司的曾用名。合同中的“双方签订新的合作方式”是指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收购昀锋公司股权事宜。租赁合同签订后，申发公司将部分奶牛迁至租赁场地，租赁费交至2014年9月。2014年9月底，申发公司搬离租赁场地。2014年8月1日，就昀锋牧场改造提升有关事宜，平阴县人民政府作出(2014)23号《专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为：一、昀锋牧场占地322亩，存栏不足300头。为解决牧场闲置、提升效益，加快推进昀锋牧场与上海奶牛集团合作项目，昀锋牧场要按照环保局要求，将牧场位于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并建设一道环保防护隔离墙。整改期为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二、县环保局要在昀锋牧场承诺保证按期拆除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牧场地上建筑物的基础上，出具相关环评审批意见。如昀锋牧场不能按期完成拆除，由玫瑰镇政府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如未强行拆除，县环保局所出具的环评审批意见作废。2014年8月18日，平阴县环保局在其网站发布“关于昀锋公司奶牛标准化规模养殖项目初步审批意见的公示”。同月25日，平阴县环保局向昀锋公司作出平环审（2014）38号关于昀锋公司《奶牛标准化规模养殖项目》的批复，该批复的主要内容为：根据环境影响评价结论，在落实好环境影响报告书提出的各项污染防治措施后，污染物能够达标排放，该项目厂界在满足距离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之外的前提下，从环境保护角度分析，同意该项目建设；该项目位于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内的现有工程严格按照环评文件及平阴县人民政府（2014）23号专题会议纪要要求进行整改。整改完成后书面报环保局备案；昀锋公司如在“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之内不能按期完成整改，期满后由玫瑰镇政府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位于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范围内牧场地上建筑物，并恢复原状，同时该环保审批意见作废。2014年9月20日，昀锋公司出具的《关于上海奶牛集团对平阴昀锋牧场建设项目所提出离济平干渠1000米之内的60亩土地使用补充说明》中载明，经与平阴县人民政府和县环保局沟通协商对60亩土地使用达成如下共识：其中第一条为按项目环保规划要求，对于离济平干渠1000米之内5栋牛舍（1、2、3、7、8）在2014年12月1日前须拆除，并恢复原貌，挤奶厅可以保留，但只能作为仓库、饲料加工车间等不产生污染的功能设施。该补充说明加盖了平阴县玫瑰镇人民政府公章。以上三份文件中涉及到的“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范围内的牧场在案涉牧场范围内。另查明，2017年1月10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昀锋公司股东马玉海、张龄予与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7年8月11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04民初7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昀锋公司股东马玉海、张龄予与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成立但未生效。再查明，2017年9月7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昀锋公司股东马玉海、张龄予与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在该案件中，昀锋公司股东马玉海、张龄予因缔约过失为由要求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4，101,499元，其中包含玫瑰花四年的效益损失48万元，牧场设备、设施损失6,390,000元。2018年5月29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对“玫瑰花四年的效益损失48万元”的认定为：牛奶公司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可，两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损失与牛奶公司缔约过失行为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牧场设备、设施损失6,390,000元”的认定为：两原告主张结合两次评估报告结论中的固定资产评估值计算差额，有相应依据，并确认设备、设施损失为6,374,074元。2018年10月3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民终870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二，昀锋公司本案中要求申发公司支付的各项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昀锋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申发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昀锋公司主张，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间截止到“双方签订新的合作方式之日止”，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104民初762号民事判决认定，昀锋公司股东马玉海、张龄予与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成立但未生效，该份判决于2017年8月29日生效，故本案所涉租赁合同于2017年8月29日解除。申发公司认为，2014年9月底申发公司撤离租赁场地，之后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故租赁合同应于2014年9月解除。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1日，平阴县人民政府作出（2014）23号《专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昀锋牧场要按照环保局要求，将牧场位于南水北调1000米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同月25日，平阴县环保局向昀锋公司作出平环审（2014）38号关于昀锋公司《奶牛标准化规模养殖项目》的批复，批复中同样载明“该项目位于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内的现有工程严格按照环评文件及平阴县人民政府（2014）23号专题会议纪要要求进行整改”。另外，2014年9月20日，昀锋公司自己出具的《关于上海奶牛集团对平阴昀锋牧场建设项目所提出离济平干渠1000米之内的60亩土地使用补充说明》也载明“对于离济平干渠1000米之内5栋牛舍（1、2、3、7、8）在2014年12月1日前须拆除，并恢复原貌，挤奶厅可以保留，但只能作为仓库、饲料加工车间等不产生污染的功能设施”。由于案涉牧场的部分范围，即“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范围内的牧场因环保要求需要整改，致使申发公司租赁牧场的目的无法实现，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申发公司遂于2014年9月底撤离租赁牧场。申发公司虽主张案涉租赁合同于撤离之日起解除，但申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履行了解除通知义务，故对申发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申发公司提交了（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案件中昀锋公司自己提交的电费明细表，证实申发公司自2014年10月后未在占有和适用案涉牧场。昀锋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原告牧场未租赁给被告使用部分设施和生活用电，与被告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通过该证据及昀锋公司的陈述，可证实除申发公司租赁牧场范围外的牧场由昀锋公司自己经营管理。另外，本案中昀锋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的《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一份，通过证人张秀芹、曹颜东、王晓海出庭作证，可证实该份证明材料的内容系昀锋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玉海起草。另，该材料内容能够显示出申发公司于2014年9月底撤离案涉牧场的客观事实。通过以上两组证据，并结合昀锋公司本案中主张的自2014年10月份后申发公司未交纳租赁费的陈述，能够印证昀锋公司知晓2014年9月底申发公司撤离牧场的事实。综上，对于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底，申发公司撤离牧场，不再实际占有和使用，昀锋公司在知晓该情况的情形下，应当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通过收回租赁牧场或另行出租等方式减少自身损失，不应当放任牧场空置而致损失扩大。故一审法院酌定，案涉租赁合同于申发公司撤离牧场6个月后解除，即2015年3月31日解除。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昀锋公司本案中要求申发公司支付的各项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租金。通过上述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申发公司还应当支付2014年10月至2015年3月份期间的租金18万元。2.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均属于损害赔偿范畴，两者性质和功能相同，都具有补偿性，所以不应当并存。具体到本案的处理，由于双方租赁合同中对逾期支付租金约定了违约条款，故应根据合同自治原则优先适用约定的违约条款。昀锋公司主张按照6‰计算违约金，申发公司认为计算标准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昀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自2019年8月20日后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3.合同解除违约金50万元。昀锋公司庭审中陈述主张合同解除违约金，是因为“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新的合作方式不能形成，所以要求按照合同约定主张50万元违约金”。申发公司认为，昀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需证明申发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假设因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新的合作方式不能形成，也无法证实申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其缔约过失行为的法律效力并不及于申发公司，况且申发公司撤离案涉牧场系因环保原因要求拆除租赁牧场范围内的建筑物引发。故昀锋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饲草款146.169万元。申发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4项规定，“所提供饲草数量，由双方人员实际测算数据为主，待双方确认后，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全部饲草款”。昀锋公司虽提交了证人张元林的证明及其出具的饲料价值统计表，及现场照片予证实饲草腐烂变质、无法使用。但昀锋公司提交的饲料价值统计表系单方制作，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也无证据证实诉求的饲草款，按照合同约定经申发公司确认。故昀锋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返还四年的玫瑰花收益48万元。昀锋公司主张依据平阴县玫瑰研究所出具的证明，按照每年每亩300棵玫瑰花计算，每亩玫瑰花收益4000元，共计30亩地，计算4年为48万元。申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昀锋公司为证实玫瑰花的数量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日的《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一份，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据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昀锋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申发公司实际获益多少的证据。故昀锋公司仅凭理论上的数据要求申发公司返还四年的玫瑰花收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设备设施损坏损失费52.684万元。昀锋公司主张，申发公司在租赁牧场期间，借用了12吨储奶罐，水泵及高压水枪未归还，故应当赔偿。申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2017）沪0104民初23393号案件，依据上海东洲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已对以上三件设备作出判决，故昀锋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昀锋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申发公司认为，昀锋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昀锋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申发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关于敦促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的函》，通过该证据能显示出昀锋公司曾向申发公司主张过权利，故对申发公司的此项主张，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四个焦点问题，申发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申发公司认为由于昀锋公司未能提供符合环评条件的牧场，致使申发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为尽快解决纠纷，故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违约金条款主张经济损失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申发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与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解除违约金条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申发公司据此主张经济损失，于法无据，且申发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实际损失具体为多少。故对申发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昀锋公司与申发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二、申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昀锋公司租金18万元；三、申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昀锋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四、驳回昀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申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73元，由昀锋公司负担21988元，由申发公司负担85元。反诉费4400元，由申发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申发公司提交牛奶集团收购损失清单一份，该证据第十项列明东厂区设立保安一名，工作时间是2014年9月到2017年9月，该保安名叫张光友，系昀锋公司委派的，是其工作人员，可以证明牧场东厂区自2014年9月至2017年9月受昀锋公司控制。昀锋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申发公司租赁的只是昀锋公司的一部分，所以昀锋公司对申发公司未租赁的场地安排人员管理是合理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昀锋公司与申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因“南水北调平阴段（即济平干渠）1000米”范围内的牧场因环保要求需要整改，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申发公司于2014年9月底撤离牧场，申发公司据此主张租赁合同于2014年9月底解除,但昀锋公司认为租赁合同于2017年8月29日解除，理由是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从2013年9月1日开始，至双方签订的新的合作方式之日止，新的合作方式即上海牛奶（集团）有限公司收购昀锋公司股权事宜，（2017）沪0104民初762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宜进行认定，应以该判决生效时间作为合同解除之日。关于租赁合同的解除日期，本院认为，根据昀锋公司提交的《济南申发牧业公司玫瑰牧场员工证明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明申发公司于2014年9月底撤离租赁牧场，之后不再实际占用和使用租赁牧场，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租赁合同于申发公司撤离牧场6个月后解除，有事实根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昀锋公司主张的按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申发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自2019年8月20日后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昀锋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违约金50万元，因昀锋公司未能证明申发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申发公司是因为环保要求拆除租赁牧场范围内的建筑物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撤离牧场，因此，对昀锋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昀锋公司主张的饲草款，昀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昀锋公司提供的饲草数量进行测算并确认，且根据昀锋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饲草已腐烂变质、无法使用，昀锋公司主张的饲草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昀锋公司主张的玫瑰花收益，昀锋公司上诉称申发公司在租赁期间将昀锋公司的玫瑰花私自卖出，应当将收益返还给昀锋公司，但昀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申发公司买卖玫瑰花所得的具体收益，因此，对昀锋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申发公司上诉称昀锋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申发公司提交的《关于敦促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的函》，该函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能够证明昀锋公司曾向申发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申发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昀锋公司、申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46元，由上诉人平阴昀锋牧业有限公司负担44146元，由上诉人济南申发牧业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