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章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希珍，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方亭通站东路533号。 负责人：陈君贤，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男，该业主委员会成员。 上诉人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美佳宜公司）与被上诉人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左岸春天业委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佳宜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2019）川068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小区地下室损失是由于自然灾害引起的，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履行了物业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不应当被支持，一是因为该笔钱已经在维修基金中报销，如果判由物业公司承担，违反了《住宅专项维修资金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二是根据《四川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二次供水、电力系统修复费用应当向专业经营单位主张，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三是消防控制系统均在地面而不在地下室，故没有被水淹，不可能产生消防系统修复费用；四是上诉人离场的时候，电梯和二次供水系统都是修复好的，后面产生的电梯修复和二次供水系统费用都与上诉人无关；五是消防修复系统费用包含用于修绿化、车棚、地坪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三、上诉人在灾后为左岸春天垫资441884元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包括加班产生的人工费用203500元，抽水泵租赁费用51500元，购买抢险材料费用93924元，这些费用实际产生，且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予以支持。 左岸春天业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说消防配套都在地面上不属实，对于清淤问题，街道办给我们安排了志愿者，所以物业公司主张的清淤产生的费用不应得到支持。 左岸春天业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美佳宜公司赔偿消防工程及消防、电梯、二次供水、照明工程的恢复损失269,000元；二、判令美佳宜公司赔偿地下室配电设备维修恢复工程损失257,950元；三、判令美佳宜公司赔偿供水系统维修恢复工程50,300元；四、判令美佳宜公司赔偿电梯维修恢复损失62,762元；五、判令美佳宜公司赔偿地下室维修恢复工程损失189,959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美佳宜公司负担。庭审中，左岸春天业委会将供水系统维修恢复工程损失金额由50,300元变更为26,400元。 美佳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判令左岸春天业委会向美佳宜公司支付441,884元；二、左岸春天业委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5月21日，左岸春天业委会与美佳宜公司订立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约定：1.双方2018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1日建立物业服务合同关系；2.美佳宜公司应及时排除房屋外墙、楼顶及小区公共部分存在的安全隐患，保证小区内所有设备设施正常运行等。同日，双方订立补充协议，约定美佳宜公司对小区设施设备的维修费用单项1000元以下由美佳宜公司承担。2018年7月10日，左岸春天小区所在区域持续降雨。2018年7月11日凌晨，水流冲破美佳宜公司设置的防洪沙袋，涌入左岸春天小区地下车库。因修复消防、供电、供水、电梯系统，左岸春天小区使用维修基金558,162元。灾害发生后，为排出地下车库进水、修复相关设施设备，美佳宜公司垫付费用11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左岸春天小区与美佳宜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左岸春天小区与美佳宜公司在合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约定，因乙方（美佳宜公司）管理不善或操作不当等原因造成重大事故的，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善后处理。本案水流涌入左岸春天小区地下车库，主要原因是暴雨过后其他区域水流流向该区域所致。同时，美佳宜公司为左岸春天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其对物业管理区域的安全负有一定的防范义务及风险提醒义务，对于小区存在的安全隐患及风险，应当及时消除或提出解决建议。美佳宜公司在暴雨天气对业主所做风险提醒存在不足，为应对暴雨天气所做准备工作不够充分，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但是，本案损害的发生并非完全因为美佳宜公司管理不善所致，美佳宜公司的管理瑕疵程度毕竟是轻微的，其仅应在瑕疵程度范围内承担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确定美佳宜公司承担20%责任。虽然大量水流涌入左岸春天小区区域具有不可抗性，但本案灾害的发生并非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业主希望美佳宜公司充分提示风险、做好安全防范准备，亦属合理期待，故一审法院对美佳宜公司关于本案属不可抗力事件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左岸春天小区使用维修基金558,162元，美佳宜公司应承担20%即111,632.40元。美佳宜公司垫付的费用112,400元，美佳宜公司应承担20%即22,480元，根据补充合同约定，其余89,920元应由左岸春天业委会承担。 综上，左岸春天业委会、美佳宜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111,632.4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89,920元；三、前述第一项、第二项抵扣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21,712.4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9567元，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928元，由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什邡市左岸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2048元。 二审中美佳宜公司提供如下证据：一、《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小区账务开支公示》，证明支出的消防维修费用包括消防设施设备、车棚、平Ａ栋地坪，小区绿化，而车棚、平Ａ栋地坪，小区绿化与本案无关，左岸春天业委会以维修名义将维修资金套取出来，该笔费用不应由物业公司承担。二、申请证人张某、叶某出庭作证。张某发表证言：张某系原业委会成员，水灾发生后业委会和美佳宜公司一起参与抢险；二次供水系统、电梯在水灾后坏了，但是在美佳宜公司撤离之前修好了；消防报警设施在地面，没有被淹；美佳宜公司组织了20多个人进行抢险；现在的业委会组织做了大概100平方米车棚，1米宽10多米长的地坪，还有小区绿化，但小区绿化面积不清楚。证人叶某发表证言：叶某是小区业主和原业委会成员，业委会和物业公司共同组织人对电力、电梯和二次供水进行了维修，双方各自也出了钱；消防控制室在一楼，地下除了喷淋没有被淹，地下车库的其他消防设施都被淹了；水灾发生后电梯和二次供水系统不能正常使用，但是美佳宜公司维修后就可以使用了，二次供水系统经过修理有些小问题，但没有大的使用问题了；小区受灾后，业委会请人修了车棚、地坪和小区绿化，但范围不大。 左岸春天业委会发表质证意见：一、对《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小区账务开支公示》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在做消防维修的时候天坤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坤公司）赠送了安装车棚、地坪和绿化的服务，地坪只是很小的一块水泥地，绿化也只有几棵树，主要还是用于消费维修；二、对于证人的身份予以认可，但否认证人关于业委会和物业公司一起维修的陈述，大部分都是业委会组织维修的，物业公司维修的效果很不好，物业公司离开之后，供水和电梯存在很多问题，所以业委会又请人来进行了维修。 左岸春天业委会申请证人天坤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出庭作证，陈勇陈述为小区做的车棚、绿化和地坪都是因为承包小区的消防系统修复而免费赠送的。 美佳宜物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车棚有近200平方米，地坪50-60平方米，树木有几棵，大概价值11万元，不可能是免费赠送的。这部分支出与洪灾无关，不应由物业公司承担。 本院对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小区账务开支公示》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书面证据和证人证言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第一，美佳宜公司是否履行了管理职责，是否应当赔偿损失；第二，左岸春天业委会因为洪涝灾害为修复小区支出款项的金额认定；第三，美佳宜公司垫付款项的金额认定。 争议焦点一：美佳宜公司是否履行了管理职责，是否应当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左岸春天业委会与美佳宜公司在《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二十条第一款第1项约定美佳宜公司应当“及时排查发现房屋外墙，楼顶及小区公共部分存在的安全隐患及时排除并以书面形式向相关部门反应（反映）”。本案中，美佳宜公司在暴雨来临之际，虽采取了一定措施，但其明知道左岸春天小区存在地势较低情形，却没有加大注意义务，使用更加科学、合理、充分的手段进行安全防范，最终左岸春天小区被积水倒灌入车库，且附近仅有该小区被积水倒灌，应视为美佳宜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安全隐患排除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五条“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财产安全受到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之规定，左岸春天业委会请求美佳宜公司赔偿小区因洪涝灾害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同时，由于本案损害的发生并非完全由于美佳宜公司管理不善所致，故一审认定美佳宜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二：左岸春天业委会因为洪涝灾害为修复小区支出金额的认定。 关于左岸春天支出的修复费用已在维修基金中报销是否与民事责任的承担相冲突，本院认为，左岸春天支出的修复费用是否已经在维修基金中报销属于维修基金管理问题，与民事责任的承担无关，如果判由物业公司承担，相关行政部门可结合实际支出的金额对可报销的维修基金进行调整，故上诉人以此主张不应由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 关于二次供水、电力系统修复费用是否应当向专业经营单位主张，本院认为，美佳宜物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左岸春天小区已经将供水、供电系统移交给了专业经营单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消防系统修复费用的真实性，虽然消防控制系统均在地面不在地下室，但是消防设施不仅包含消防控制系统，还包括地下室消火栓系统、自动喷淋系统、自动火灾报警及消防联动系统、防排烟系统、通风系统、防火区域卷帘门等涉及消防设施相关的配电箱、柜等，且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叶某也陈述地下车库的消防设施被淹了，故被上诉人主张消防系统修复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离场的时候，电梯和二次供水系统都是修复好的，此后产生的电梯修复和二次供水系统费用都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该项主张仅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且左岸春天业委会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和发票对其支出予以了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提出的损失金额，对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扣除修建车棚、地坪、绿化的费用，天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勇出庭作证表明车棚、地坪和绿化均系天坤公司免费赠送的业务，本院认为，上诉人美佳宜公司虽提出扣减该部分费用，但该部分费用无法从消防修复费用中剥离，美佳宜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业务的价值，故该笔费用不在消防修复费用中予以扣减。 争议焦点三：美佳宜公司垫付款项的金额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支持加班费，美佳宜公司虽然提供了加班补助发放表及领取人身份证复印件，但是该份证据完全由美佳宜公司及其员工自行制作，未经左岸春天业委会认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支持清运地下车库淤泥费用50,560元，美佳宜公司提供了青白江区保通家政服务部营业执照、收款收据及证明，结合地下车库淤泥确需清理的事实，本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采信。 关于是否支持租赁抽水泵费用，美佳宜公司提供了青白江区宏远电工电料经营部出具的收据，载明美佳宜公司租用7.5KW抽水泵25台，租期7天，每天租金180元，押金2万元，合计51,500元，但是，左岸春天业委会仅认可美佳宜公司提供4台抽水泵，其余为社会救援力量提供。本院认为，美佳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投入25台抽水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按左岸春天业委会认可的4台抽水泵计算租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金额为5040元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支持购买抢险材料费用93,924元，美佳宜公司提供了购买材料收款收据31份。编号7387641的收据，载明购4×10电缆线7圈，对此左岸春天业委会认可美佳宜公司提供了少量电缆线，因美佳宜公司未进一步证明其实际投入7圈4×10电缆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金额为14,400元并无不当。对其余收据，美佳宜物业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所购材料实际用于左岸春天小区，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支持电梯维修费用42,400元，美佳宜公司提供了成都高邦电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详细载明维修项目及费用，结合地下车库进水后确需对电梯进行维修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金额为42,400元。 故，一审认定美佳宜公司垫付费用总金额为112,4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支持。 综上，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成都美佳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大杰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