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黔江区邻鄂镇艾坪村一组。 负责人：刘祖德，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祥，男，1962年2月1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美珍（刘吉祥妻子），住重庆市黔江区邻鄂镇艾坪村1组。 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邻鄂镇艾坪村一组（以下简称艾坪村一组）因与被上诉人刘吉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8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坪村一组的负责人刘祖德，被上诉人刘吉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美珍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坪村一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艾坪村一组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结合合同约定，刘华翎出具的收条中第一个五年时间截止二0二三年十一月三十一日止系笔误，一审认定艾坪村一组口头承诺在2023年以后再一并交清承包方，系刘吉祥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一审认定缴纳承包金的期限为2023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刘吉祥在第三个五年到期后一直未交承包金，按照双方解除合同条件的约定，应当终止合同，艾坪村一组有权收回石元观塘。3.按照合同约定，刘吉祥不能在争议地方修建永久性建筑物，虽然其获得房地产权证，并不代表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且房地产权证没有圈舍这一块权属。 刘吉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依法维持。收条上的2023年不是笔误，是合同发包方及执笔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修复石元观塘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发包方同意考虑承包金问题，在缴纳首笔承包金时，刘华翎出具收条时加括号说明了缓交的时限为2023年11月30日止，双方仔细校阅了收条内容无误后盖章确认。2023年以后缓交和免交承包费的问题，刘华翎出具的亲笔文字记载都有证明。且从免交之日起长达九年，艾坪村一组均未向本人催缴，也没有提出合同履行问题。刘吉祥没有违约的事实，不具备合同终止的约定条件，也不涉及法定终止条件。刘吉祥建房占地，不是刘祖德所在的集体原老屋组的土地，圈舍修建是符合规定的，刘吉祥建房不违法。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护刘吉祥的民事权益。 艾坪村一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艾坪村一组、刘吉祥间的《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2.判令刘吉祥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违法修建的房屋）；3.刘吉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2月30日，以邻鄂乡艾坪村五组为发包方（甲方）、艾坪村五组刘吉祥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石元观塘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限30年。乙方交纳甲方承包金6000元，分六次付清（五年付一次），即乙方一次性交纳甲方1000元后承包第一个五年，五年期满，乙方又一次性向甲方交纳1000元后再承包第二个五年，依次类推，直至满30年终止。如果乙方承包第一个五年期满后，在一个月内不向甲方交纳第二个五年的承包金，甲方有权收回该塘转承包给他人。又如乙方在第一个五年后不愿再承包，由甲方负责转承包他人。”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一经双方签字、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如一方无故失约，支付违约金5000元，同时终止合同”。该合同最后用括号备注：“根据承包人申请、群众会讨论通过，同意免去按顺序推第二个五年的承包金1000元（即2003年-2008年），免去原因是：整治洪道、清洁塘内淤泥以及在塘的上方筑墙拦废水。其他一概照合同执行。”两份合同由甲方代表刘华翎、乙方代表刘吉祥签字，并由原邻鄂乡人民政府盖章鉴证。1998年11月28日，刘华翎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刘吉祥交来承包石元观塘第一个五年（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十日起至二0二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止）承包金壹仟元整，此条”。刘华翎是原艾坪村老五组的村民，是原艾坪村的文书。现在的艾坪村一组由原来的艾坪村五组、六组合并而成，刘祖德于2016年11月5日起任艾坪村一组组长，任期为三年。 同时查明，原黔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12月30日向刘吉祥颁发使用证（使用（X）号），购买人为“刘吉祥”，住址为“黔江县邻鄂乡艾坪村五组”，水利工程名称为“山坪塘”，使用年限为30年，自1998年12月30日至2028年12月30日。重庆市黔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黔江区国土局”）于2011年向刘吉祥、邢美玲颁发房地产权证（302房地证2011字第X号），房屋坐落于黔江区邻鄂镇艾坪村一组，房屋平面图上含砖混结构房屋、圈舍、鸡舍、院坝，建筑面积159.21平方米、宅基地面积300.1平方米、其他建设用地119.60平方米。已生效的（2017）渝0114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颁发产权证要由村委会出具证明、乡镇国土员核对界限、再由区国土房管局核对之后颁发产权证书......”。 另查明，2016年9月19日，艾坪村一组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并要求刘吉祥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拆除违法修建的房屋），并于2016年11月24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依法作出（2016）渝0114民初636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艾坪村一组撤回起诉。同年11月1日，艾坪村一组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政府给刘吉祥颁发的小型水利工程使用证，后申请撤回起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渝04行初48号行政裁定书，准许艾坪村一组撤回起诉。后艾坪村一组又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并要求刘吉祥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拆除违法修建的房屋），该院依法作出（2017）渝0114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艾坪村一组的诉讼请求，其中该判决查明：“......原告在庭审中陈述,颁发产权证要由村委会出具证明、乡镇国土员核对界限、再由区国土房管局核对之后颁发产权证书......”。艾坪村一组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月16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4民终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庭审中，刘吉祥自认其修建的圈舍是为了经营管理山坪塘而修建的临时性建筑物，艾坪村一组明确请求终止艾坪村一组、刘吉祥间的《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是基于《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第八条的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艾坪村一组的主体问题；2、艾坪村一组主张终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3、刘吉祥修建的房屋（302房地证2011字第X号）及圈舍是否违反了原艾坪村五组与刘吉祥签订的《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的约定，应否予以拆除的问题。庭审中，艾坪村一组、刘吉祥及第三人对争议焦点均无争议。现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述： 一、艾坪村一组的主体问题。《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这就从法律上赋予了村民小组能够拥有土地的所有权、具备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能够成为民事诉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而村民小组符合“其他组织”要求，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条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中明确认定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以村民小组为当事人的诉讼应以小组长作为主要负责人提起，小组长以村民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讼权利。因此，本案中，艾坪村一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 二、艾坪村一组主张终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艾坪村一组主张终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庭审中明确是基于《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故属约定的终止权而非法定终止权，从该合同第八条的内容来看，虽然该条中有“如乙方无故失约，支付违约金5000元，同时终止合同”的约定。该条约定附加了“无故”这一前提条件，刘吉祥认为虽然自己所交纳的承包金是1000元，但艾坪村一组考虑到当时承包的石元观塘破裂不堪、一片废墟，需投入资金大，口头答应刘吉祥在2023年以后再一并交清承包费，所以才那样出具的收条。该院从时任组长刘华翎出具收条内容，结合《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及合同下方备注的石元观塘确需洪道整治、清除淤泥、废水挡墙而免除5年承包金的事实综合分析，刘吉祥所述的事实相对较为客观，艾坪村一组认为是笔误，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认定刘吉祥无故违约。因此，艾坪村一组主张终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和《小型水利工程管理承包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三、刘吉祥修建的房屋（302房地证2011字第X号）及圈舍是否违反了原艾坪村五组与刘吉祥签订的《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应否予以拆除。首先，虽然原艾坪村五组与刘吉祥签订的《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第三条中有“不得在工程保护范围内修建永久性建筑和其他有损工程安全与完整的不法行为”的约定。但艾坪村一组并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吉祥、邢美珍修建的房屋（302房地证2011字第X号）及圈舍违反了该条的约定。虽然艾坪村一组在举示了2016年8月10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上有关于“刘吉祥在承包的塘坎上修建房屋、猪圈等永久性建筑”的内容记载，但该会议纪要上同时签字的人员有多达50人，该证据虽然可以作为艾坪村一组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程序要件证据，但该证据因属于“多人一证”，不符合证明案件事实的证人证言需要“一人一证”的形式要件，且这些签名的人均是艾坪村一组的村民，与艾坪村一组有利害关系，因此，不能仅凭该会议纪要就认定刘吉祥违反了合同约定在工程保护范围内修建永久性建筑的事实存在。其次，刘吉祥在本案中也举示了其修建房屋所占用土地来源的依据，且刘吉祥修建房屋已经取得了合法的产权登记证书，且该证书附图中也对附属的圈舍明确了方位及使用面积，同时刘吉祥庭审中也自认该圈舍系为了经营管理山坪塘所需而修建的临时性建筑，并非永久性建筑，同意承包期满后再行处理。虽然不能仅凭刘吉祥取得了房屋产权登记证书就认定刘吉祥不存在违约行为。但艾坪村一组已自认农村房屋要取得房屋产权证书需由村委会出具证明，乡镇国土员核对界限，再由国土房管局核对之后发证。既然取得房屋产权证需经村委会证明和国土局界限核对过程，那么从刘吉祥已经合法取得房产证的这一结果来看，刘吉祥修建的房屋及附属的圈舍的占地来源是经过村委会认可、国土部门核对无争议的。且艾坪村一组也没有举示在刘吉祥修建房屋及圈舍期间或者取得产权证的过程中，艾坪村一组有阻止其修建或提出界限异议的证据。因此，艾坪村一组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吉祥修建的房屋因占用山坪塘部分塘坎而违反双方之间签订《邻鄂乡艾坪村石元观塘管理承包合同》的约定，对艾坪村一组要求刘吉祥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违法修建的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艾坪村一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艾坪村一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1998年11月28日，刘宗国也在刘华翎出具的收条经手人处加盖了个人印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艾坪村一组与刘吉祥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应当终止，刘吉祥在争议之地修建的房屋是否应当拆除。评述如下： 艾坪村一组认为刘吉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金，在石元观山坪塘的塘基上修建永久性建筑物，达到了终止合同的条件。对于刘吉祥是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金问题。艾坪村一组认为1998年11月28日刘宗国、刘华翎给刘吉祥出具的收条中“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十日起至二0二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止”存在笔误，由于其提交的刘宗国、刘华翎书面证实材料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其载明内容亦未明确称存在笔误，并且刘宗国、刘华翎均未出庭作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刘吉祥辩称因当时承包的石元观塘需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整治，于是与艾坪村一组协商，艾坪村一组同意先交第一个五年承包金1000元，之后的承包金缓交至2023年11月30日。结合艾坪村一组在二审中认可刘吉祥对石元观山坪塘进行过整修以及艾坪村一组免去刘吉祥第二个五年承包金1000元的原因是整治洪道、清除塘内淤泥以及在塘的上方筑墙拦废水的情况，本院认定刘吉祥交纳承包金的期限应为2023年11月30日止，艾坪村一组主张刘吉祥未按约定支付承包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刘吉祥修建的房屋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应当拆除问题。刘吉祥举示了其修建房屋所占用土地来源的依据，且该房屋已经取得了合法的产权登记证书。对于圈舍刘吉祥认可是经营管理山坪塘所需而修建的临时性建筑，并非永久性建筑，同意承包期满后再行处理。艾坪村一组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刘吉祥修建房屋及圈舍违反合同约定，艾坪村一组以此认为达到终止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刘吉祥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拆除违法修建的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艾坪村一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黔江区邻鄂镇艾坪村一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王军峰 审 判 员 陈明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孙正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