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1执复139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宋亚亚，女，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沙，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王现培，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现羁押于河北省鹿泉监狱。 复议申请人宋亚亚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9）执异118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在执行正定县人民法院（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王现培追缴违法所得一案过程中，宋亚亚提出书面异议。 执行法院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现培犯职务侵占罪。被告人曹立平、纪涛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王现培犯职务侵占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八年零二个月。二、被告人曹立平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零一个月。三、被告人纪涛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四、被告人王现培、曹立平的非法所得予以追缴。被告人王现培、曹立平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8）冀01刑终23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自2015年至2017年1月份案发，被告人王现培利用担任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总监职务的便利，违反公司营销和财务管理制度。用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将该公司的车辆销售给二级经销商，并让二级经销商将车款打入自己个人银行账户，将部分车款非法占为己有经核实。被告人王现培非法侵占公司公司车款共计人民币765.771704万元。”被告人王现培供述“侵占公司款去向，我把一部分车款150万元左右用于自己花销，包括买金谈固小区XX-XX-XX室房子花了35万左右，给我女朋友宋亚亚买奥迪A3花了首付13万元，购置税2万多，还有一年贷款3、4万，一共19万，给宋亚亚在奥北公元买了一套房子，首付加装修25万左右，其他自己买车、租房、日常花销了。”宋亚亚2017年1月24日证“王现培给我首付买了一辆白色奥迪A3轿车，买奥北公元XX-XX-XX室他给我付的首付。买车15万元。买房13万。加上平时给我花销，大概算一下也就是40万元。我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后我给王现培打款19万，三张18万凭证，1万我朋友转给他的。”宋亚亚提供取款记录、银行交易凭条。证实宋亚亚于2017年1月2日、4日向王现培农行账户转款共计15万元。2017年1月2日其从银行取款3万元。 2018年3月26日，本院刑事审判庭移送本院执行局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冀0123执790号。2019年4月2日，本院作出（2018）冀0123执790-3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王现培用非法侵占被害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款项、购买了石家庄市长安区，并将其登记在第三人宋亚亚名下”。裁定“一、查封登记在第三人宋亚亚名下的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期限为三年。二、查封期间，第三人宋亚亚不得转让、出租被查封的房产，不得对被查封房产设置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行为。”2019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8）冀0123执79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王现培登记在第三人宋亚亚名下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不动产一处，不动产证书号：冀（2018）石家庄市不动产权第0XX6号”。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本案中。涉案房产是否属于违法所得应予追缴在刑事判决中并未明确闻述，应属执行依据不明确。案外人宋亚亚以涉案房产不应作为被执行人赃物为由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是对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赃物认定错误而提出的异议，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对刑事涉财产执行案件中案外人异议内容作了特殊规定，应优先适用该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宋亚亚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宋亚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3执异118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对复议申请人个人所有的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停止拍卖并予以解封。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本案一审中，一审法院并没有组织公开听证，剥夺了复议申请人的陈述、申辩权。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 二、复议申请人取得本案中房产是依法购买取得的，且产权登记在其名下，也早已经实际入住至今，系其唯一的一套住房，且对王现培款项的来源途径不明知是违法犯罪所得的，且事后也将借用王现培的款项予以全额归还。该房产与王现培没有任何关系。宋亚亚本身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 本案中，2016年6月4日，宋亚亚购房时使用了王现培的银行卡支付了120066元房屋首付款，还有1万元的首付是宋亚亚之前交的定金转的首付款，该房屋上其他的所有款项包括税费、补差价款、暖气接口费、物业费、暖气费等都是由宋亚亚自己交付的，每月的银行按揭款2556.89元，从2016年11月份至今也均由宋亚亚农业银行账户进行还款，2017年1月2日、4日宋亚亚共计向王现培卡上转款15万元，1月2日支取3万元现金给付王现培，还有宋亚亚的朋友白会超给王现培转款1万元。宋亚亚买房时借用的王现培的120066元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且超额偿还完毕。 三、人民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不能一概将王现培的所有款项都视为犯罪所得的款项。 人民币不同于物品，物品具有特定性，但是人民币是种类物，不能具体说清楚哪些钱就是违法犯罪所得的款项。王现培除了职务侵占的款项外，他还有自己合法收入的款项，不能一概将王现培所有的款项都视为违法犯罪所得的款项。更不能就此确定宋亚亚使用的王现培的120066元款项必然就是其犯罪所得的款项。 四、宋亚亚已经退还了车辆，且该车辆上还有宋亚亚的款项，宋亚亚退还车辆属于超额退还。 宋亚亚购买的奥迪牌汽车，现车牌号为冀Ａ×××××，原车牌号为冀Ａ×××××，王现培为宋亚亚交纳了13万元的首付款，但是该车辆2万多元的车辆购置税是宋亚亚交付的，还有后期的车辆贷款也均是宋亚亚偿还的，车贷每月偿还3050元，偿还了两年。目前宋亚亚已经将该车辆在公安机关的见证下退还给了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且已经于2017年2月23日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该车辆实际上并不能都算作王现培的赃物，该车辆上还有2万元的车辆购置税和后期偿还的按揭款都应该算是宋亚亚的个人财产，宋亚亚在该车辆的清退上已经超额退还了9万多元。 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可以看出一个法律精神，即对对方不明知是诈骗财物而收取的，和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旨在保护正常的民事活动和交易行为。 本案中，宋亚亚在不知道王现培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下，借用了王现培120066元的款项交纳了房屋首付款，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正常的经济交往行为，事后，宋亚亚也已经将上述款项全额甚至超额归还了王现培。宋亚亚的行为是正常的一个民事活动，且没有损害社会、他人和任何人的利益，宋亚亚也未因此而得利。宋亚亚不应当对其上述行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宋亚亚的异议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复议申请人宋亚亚的复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9）冀0123执异11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宋亚亚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要求予以撤销。 证据二、《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涉案房屋的购买人为宋亚亚，宋亚亚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 证据三、《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和中国农业银行借款凭条，证明宋亚亚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首付了130066元房款，在农业银行办理按揭贷款51万元。 证据四、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2016.11.1-至今的银行流水）证明：1、自2016年6月宋亚亚购买涉案房屋后至今，共计偿还银行按揭贷款42期（2016年11月28日至2020年4月28日），每月28日固定还款金额为2556.89元。共计偿还银行按揭款为107389.38元。2、2017年1月2日、2017年1月4日，宋亚亚向王现培转账分别为5万元、10万元，共计向王现培还款15万元，买涉案房屋时借王现培的120066元的房屋首付款已经全部偿还，且超额偿还。该房屋与王现培没有任何关系，且购房时借用的款项也已经全部且超额偿还。 证据五、中国农业银行凭条，证明宋亚亚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120066元系借用王现培的，宋亚亚向王现培借款120066元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首付款（2016年6月4日）。 证据六、现金缴款单（印花税），证明涉案房屋的印花税是宋亚亚交纳的。 证据七、收据4张和中国农业银行转款凭证2张，证明宋亚亚缴纳涉案房屋的暖气接口费、暖气费、维修基金、补差价及律师见证费的事实。 证据八、南海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收款凭6张，证明宋亚亚缴纳物业费、水费、取暖费、及装修费（出入证工本费、垃圾清运费、装修管理费、装修许可证工本费、出入证保证金、违规拆改防损保证金）的事实。 证据九、宋亚亚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2015年8月-2018年12月的银行流水）证明宋亚亚偿还冀Ａ×××××车贷的情况。宋亚亚2015年9月购买该车辆后，自2015年10月25日偿还至2017年1月25日银行贷款，每月25日固定还款3050元，共计偿还16期，偿还车辆贷款金额为48800元，2017年1月2日宋亚亚在建行取现3万元给付给王现培。 证据十、冀Ａ×××××车辆维修保养发票两张和结算单1张，证明宋亚亚名下的冀Ａ×××××车辆的两次维修保养费均是宋亚亚支付的，分别为1332元和2574元，有收据为证。同时在宋亚亚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中，时间为2016年9月3日和2016年12月23日中有转账记录也可证实。 证据十一、在车管所查询的宋亚亚名下的冀Ａ×××××车辆变更的情况，证明该车辆于2015年9月22日宋亚亚购买后首次登记到宋亚亚名下，后于2017年2月23日变更登记到被害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该车辆已经在公安机关的见证下偿还给了被害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该车辆的首付款13万元是王现培出资的，后期的车辆贷款均是宋亚亚缴纳的，每期贷款为3050元，共计偿还了48800元贷款。现该车辆已经交付给了被害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该车辆中宋亚亚偿还的48800元银行按揭贷款和2万多元的车辆购置税均是宋亚亚的个人财产，与王现培无关，该车辆的价值中也有宋亚亚的个人财产，宋亚亚主动配合公安机关将车辆返还给了被害人河北正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实际上已经超额退还了。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2019）执异118号裁定存在以下问题： 一、本案的执行依据是执行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被告人王现培、曹立平的非法所得予以追缴，但在（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部分，在被告人王现培的供述与异议人宋亚亚的证言中，对王现培的非法所得去向涉及异议人的部分，存在供证不一致的情况。执行法院应当进行审查认定王现培的非法所得去向涉及王现培给付异议人宋亚亚的具体数额、异议人宋亚亚应当返还王现培款项的具体数额及执行标的是否包括异议人宋亚亚名下的奥北公元XX-XX-XX室房产，必要时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相关规定要求，书面征询审判部门意见。 二、执行法院应当查清异议人宋亚亚与被告人王现培之间的经济往来，异议人宋亚亚向王现培还款情况具体数额包括购买白色奥迪A3轿车付款情况、清退轿车是否存在超额退还9万多的情况、异议人宋亚亚返还王现培现金的具体情况。 三、针对执行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冀0123执790-4号执行裁定书的审查，该裁定“拍卖被执行人王现培登记在第三人宋亚亚名下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不动产一处，不动产证书号：冀（2018）石家庄市不动产权第XX6号。”该裁定是否考虑到拍卖房产后，款项如何分配，异议人宋亚亚在其房产的拍卖价款中是否应当返还或返还多少作为（2017）冀0123刑初253号刑事判决中追缴王现培的非法所得数额。 四、执行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异议审查，应当公开听证。 此外，即使执行法院如果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情形，也并没有依据第十五条规定，先行向刑事审判部门通过裁定补正处理。 综上所述，执行法院所作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程序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执异118号异议裁定； 二、发回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东华 审判员  王珊珊 审判员  高福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贾胜杰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