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西路105号。 负责人：邢运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雪燕，女，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征，保定市徐水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红志，男，199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富，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铁，保定市满城区燕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雪燕、严红志、陈晓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被上诉人陈晓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所作（2019）冀0609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停运损失25680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单独挂车停运，无法证明存在停运损失。本案事故中，被上诉人白雪燕所有的冀Ａ×××××拖拽冀Ａ×××××号车辆被上诉人承保冀Ｆ×××××号车辆追尾，导致被上诉人主挂车辆中的冀Ａ×××××号挂车单独受损，经鉴定该挂车报废。单独挂车本身不具有动力，需要与牵引车一并使用才存在运营价值，牵引车是运营价值的主要或全部来源，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挂车受损后其牵引车因此停运，故认定主挂同时停运没有事实依据。二、报废车辆没有“修复期间”，故不存在停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指出“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应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这一批复明确了停运损失费的计算期间为“修复期间”。而涉案车辆是不存在“修复期间”的，故其不应当有停运损失的。再者，当被上诉人获得报废车辆损失赔偿后，相当于获得了新车购置价值，被上诉人是否再重置营运车辆及何时购置营运车辆均不以其他人的意志为转移，原审判决直接确定停运时间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三、本案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与告知义务。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公司约定，停运损失是责任免除。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档案，足以证明，上诉人对责任免除履行了提示与告知的义务。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改判如上诉人所请。 白雪燕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停运损失为答辩人依法主张的合理合法损失，答辩人的车辆为营运车辆，虽只有挂车受损，但只有主车和挂车组合在一起才能正常运营，故答辩人主张停运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又依据修理厂证明证实停运天数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天，认定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3、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晓富辩称，一、上诉人以“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为由要求免除承担停运损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承担的是明确说明义务，而不是告知义务。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二、上诉人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仅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形式上看，保单上陶俊华是投保人，陶俊华也签字确认了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好像是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但是，判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能仅看形式，关键是要审查该证据是否真实、有效。也就是说要查明陶俊华是不是投保人，保险合同上陶俊华的签名是不是陶俊华本人所签。上诉人具体办理涉事车辆投保事宜的工作人员韩艳莹出具的情况说明、陈晓富提交的账单明细证实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不是陶俊华而是陈晓富。陶俊华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中陶俊华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这充分说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因此该证据是无效的。三、上诉人没有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明确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而不是其他人。本案的投保人是陈晓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已向投保人陈晓富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陈晓富不产生效力。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停运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严红志未答辩。 白雪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白雪燕将诉讼请求数额增加至86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1时许，严红志驾驶冀Ｆ×××××号重型自卸货车，沿107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保定市徐水区洋丰路交叉口时，与沿洋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107国道交叉口左转弯孙江涛驾驶的冀Ａ×××××、冀Ａ×××××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碰撞肇事，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严红志受伤的交通事故。保定市徐水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严红志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江涛无责任。 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所有权人为白雪燕，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现挂靠在平山县广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晓富与严红志系雇佣关系，严红志驾驶的冀Ｆ×××××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车主系陈晓富，该车在人保公司投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原告主张车辆损失32000元，提供了公估报告。人保公司质证称，评估报告的结论是车辆全损，车辆没有修复价值，其金额评估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公估报告系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由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出具，被告人保公司虽称金额评估过高，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确认原告的车辆损失为32000元。 原告主张停运损失32100元（1284元×25天），提供了评估报告、保定市徐水区明昊汽车修理厂营业执照及证明。人保公司质证称，原告主张的停运损失的评估报告是单方委托，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评估报告评估的是冀Ａ×××××／冀Ａ×××××车，包括牵引车在内，原告主张的单独挂车的停运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一项，明确约定停业、停驶属于第三者责任险除外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停运损失评估报告系原告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评估机构出具，被告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评估报告予以确认。冀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所有权人均为白雪燕，牵引车和半挂车只有组合才能进行运营发挥经济效用，半挂车受损会导致牵引车无法从事相应运营活动，从而产生相应的营运损失。关于停运天数，原告是依据汽车修理厂的证明，按车辆维修时间主张的，而原告的挂车经鉴定为全损报废，故其停运天数应以重置车辆所需的合理时间而定，酌情确定为20天。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事故车辆的停运损失为25680元。 原告主张施救费9500元、吊卸及拖车费2600元、货物倒车费6200元，提供了票据3张、拖车证明、倒货证明及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给保定鑫太行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刘行所作的调查笔录。人保公司质证称，对于施救费发票，我公司认为明显超出河北省物价厅施救费收费办法的规定；我公司不认可吊卸及拖车费、货物倒车费，没有事实依据，仅凭票据本身无法证实倒车、拖车、吊装相关的事实行为；施救费发票是由两个汽车修理厂出具，第一个是保定鑫太行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第二个是明昊汽车修理厂出具，拖车证明只是证明从白塔铺停车场拖运至明昊汽修厂，我公司认为证明了第一次施救费的产生过程，但不应超过河北省规定的标准，本案是挂车损失，其牵引车并没有损失，拖车证明显示挂车和牵引车都进行了拖运；倒货证明包括将货物运到北京的运费4700元，货物送到就应当支付运费，本身就有运费的收入，而原告主张的车辆运费属于重复主张；调查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陈晓富同意人保公司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施救费9500元，提供了正式的增值税发票，且有一审法院调查保定鑫太行车辆救援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刘行的笔录予以佐证，人保公司和陈晓富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进行反驳，故确认原告事故车辆的施救费9500元。原告主张吊卸及拖车费2600元、货物倒车费6200元，提供了正规的增值税发票，但原告提交的倒货证明中记载“营运车一辆送至北京运费4700元”，该项费用与原告停运损失的主张存在重复，应予以扣除。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事故车辆的吊卸及拖车费为2600元、货物倒车费为1500元。 原告主张车损公估费30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1000元，提供了票据2张。人保公司质证称，我公司对鉴定评估费不认可，原告单方委托我公司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公估费、评估费系为鉴定车辆损失和停运损失的必要支出，且原告提供了正规的增值税发票，故确认原告支出车损公估费30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1000元。 被告人保公司称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与告知义务，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份、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2份、机动车综合损失商业条款1份。原告质证称，投保单、投保提示以及保险合同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投保单的投保提示处投保人的签字不能证实是否为投保人亲笔所签，保险公司提交的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在投保时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履行了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以及解释说明的义务。机动车综合损失商业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解释格式条款时保险公司加重对方的责任以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对投保人均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公司不能以保险合同案由来对抗原告主张第三者的损失，该对抗有违保险法的规定，依法不应支持。陈晓富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的投保系其办理，其刷卡支付了保险费，投保单、告知单、投保提示中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也不是陶俊华所签。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交的告知单、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中的签字均为“陶俊华”，陈晓富称其为实际投保人，告知单、投保单及投保提示的签字非其和陶俊华所签，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韩艳莹出具的情况说明、账单明细及陶俊华出具的证明。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签字系投保人本人所签，故应认定人保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严红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江涛无责任。严红志系陈晓富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陈晓富承担事故责任。关于原告的停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属于财产损失，且人保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人保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人保公司对原告事故车辆的停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给白雪燕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陈晓富承担。因冀Ｆ×××××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保险，人保公司可以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白雪燕赔偿保险金。公估费、评估费系为查明和确定原告车辆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公司承担。对白雪燕的诉讼请求，按一审法院确认的损失数额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白雪燕的损失有车辆损失32000元、停运损失25680元、施救费9500元、吊卸及拖车费2600元、货物倒车费1500元、车损公估费3000元、停运损失评估费1000元，共计7528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原告白雪燕的剩余损失73280元，应由被告陈晓富承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白雪燕对被告严红志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计980元，由白雪燕负担126元，陈晓富负担854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晓富提交韩艳莹情况说明一份，上诉人人保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白雪燕停运损失的问题。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单独挂车不存在停运损失，但牵引车和半挂车组合运营才能发挥经济效用，半挂车受损会导致牵引车无法从事相应的营运活动。本案中半挂车报废，重置车辆需要合理时间，一审法院酌定停运时间20天符合实际情况，故一审法院确认停运损失2568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停运损失免责，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据是一审中提交的“陶俊华”签字的告知单、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但被上诉人陈晓富否认告知单、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上“陶俊华”的签字系陶俊华及陈晓富本人签字。被上诉人陈晓富主张其为实际投保人，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人保公司工作人员韩艳莹出具的情况说明、陶俊华出具的证明及账单明细为证，故综合来看，上诉人人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签字系投保人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解释说明义务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张峰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马巧灵 书记员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