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23行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应学，男，汉族，1967年6月29日生，大专文化，公务员，住武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敬红（系赵应学之妻），女，汉族，1969年9月19日生，大专文化，镇政府会计，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菅朝霞，北京中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武定县狮山镇中新街19号。 法定代表人郑钧，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梅，民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赵应学、杨敬红于2018年11月5日向本院起诉武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云23行初20号行政判决，驳回赵应学、杨敬红的诉讼请求。赵应学、杨敬红不服提出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云行终214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院重审期间，赵应学、杨敬红变更被告为武定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县住建局），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云23行初33号行政裁定，将本案移送元谋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9）云2328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后，赵应学、杨敬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应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菅朝霞，被上诉人县住建局出庭负责人熊俊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7年武定县开展城镇棚户区改造工作，同年8月25日，县政府出台《武定县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办法》(武政通〔2017〕93号)，明确了房屋征收目的、原则、范围和被征收房屋类型、用途、性质、建筑面积的认定，以及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评估，房屋征收与补偿方式等十项内容，原告位于中马街4号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9月20日，昆明诚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武定县中马街4号赵应学所属房屋价值评估明细表》，原告本人在该明细表上签名捺印，同年11月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征补协议》(注：原、被告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日期分别为14日、20日)，双方约定了被征收房屋位置，土地、房屋面积、房屋价值评估值、临时安置补偿费、搬家费、政策性补贴、签约奖励、购房补贴。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被征收房屋位于武定县狮山镇中马街4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武国用(2011)1004193号，土地使用权面积15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武房权证近字02479号，建筑面积454.4平方米。第四条约定：乙方征收补偿明细及合计，房屋价值2371229.00元、购房补贴42000.00元、临时安置费用81792.00元、搬家费15904.00元、签约奖励85440.00元、政策性补贴7150.00元，合计2603515.00元。《征补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协议约定将被征收房屋的土地及房屋产权证原件交付被告，并分三次领取了全部补偿款计2603515元。2001年12月11日，武定县近城供销合作社（甲方）与姚建菊（乙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姚建菊以竞价53000.00元竞买到0-3号房地产的所有权，此房坐落于中马街4号，占地面积174.4平方米，建筑面积157.69平方米。2002年5月，赵应学户向姚建菊户购买了中马街4号进行翻建。2003年4月18日县政府向赵应学颁发了武房权证近字02479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座落狮山镇中马街5号面积为454.4平方米，共有权人为杨敬红。2011年6月27日，县政府向赵应学颁发了武国用(2011)1004193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座落狮山镇中马街4号，使用权面积为152平方米。 一审认为，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范畴。本案原告赵应学、杨敬红与被告签订《征补协议》系武定县棚户区改造的需要，属于行政协议。行政协议作为一种行政手段，既有行政性又有协议性，应根据争议及诉讼的性质来确定相关的规则适用。对于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为提起诉讼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但对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或其他因行政协议诉讼的，应适用诉讼时效。本案属原告请求撤销案涉《征补协议》，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述法律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11月14日在案涉《征补协议》上签名捺印，其于2018年11月5日诉至本院，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征补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本案中，《县政府关于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一期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载明，房屋征收主体为县政府，房屋征收部门为县住建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棚改办。《武定县2017年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办法》中亦明确，县政府负责武定县城城镇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确定由县住建局组织实施，县住建局委托棚改办具体承担征收与补偿工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县住建局作为房屋征收部门，其委托棚改办与赵应学、杨敬红签订本案被诉《征补协议》，系本案适格被告。行政协议既是一种行政行为，具有行政行为的属性，又是一种合同，体现合同制度的一般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是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赵应学、杨敬红提出签订案涉《征补协议》并非在其自愿协商的情况下签订，而是在被告“胁迫”下签订，且案涉《征补协议》具有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案涉征补协议应当撤销。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在卷证据材料，原告赵应学、杨敬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征补协议》具有应撤销的情形，故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应学、杨敬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应学、杨敬红承担。 上诉人赵应学、杨敬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9)云2328行初48号行政判决，二审改判撤销案涉《征补协议》；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法全面、客观的审查证据，对不予采信的证据没有说明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征补协议》具有应撤销的情形”错误，一审未全面、客观的审查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查证据，对未采纳的证据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情况。上诉人为了证明本案的事实向法庭提供了十组证据，但一审仅采信了第一组证据，对其余九组证据不予采信。一审认为第二、三、四、五、六、十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但没有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的理由进行解释、说明；同样一审认为第七、八、九组证据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未释明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一审当庭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收据》原件及视频光盘交由法庭质证，但被上诉人表示不需要当庭播放，一审没有当庭播放进行审查。上诉人提交的第九组证据为复印件，属于他人的购房合同及缴纳的税费单等，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但结合吉屋网站上的房价信息，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周边的房屋市场价格。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案涉《征补协议》合法，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中，第一组属于政府部门之间行政管理需要的文件，与县政府征收房屋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没有关联性，一审予以采信不当；第二组欲证明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超过起诉期限及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对其“三性”予以采信，但却在裁判说理中认为上诉人未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及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一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采信与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第三组证据与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没有任何关联，一审予以采信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首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其涉案项目合法性的证据，必须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且符合城乡规划的要求，并依据法定程序作出征收决定；其次，征收决定的执行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是否依法进行了公告、调查、征求意见、组织听证等程序；最后，是否依法选定了房地产评估机构，对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否依法给予了公平补偿等。上述这些证据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无法证明其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征补协议》应予撤销。首先，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实施征收，剥夺了上诉人的参与权、表决权、监督权，上诉人对于征收决定、征收补偿办法存在重大误解；其次，评估机构选定方式不合法，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依法应当由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选定，在规定时间内协商不成的，由房屋征收部门通过组织被征收人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投票决定，或者采取摇号、抽签等随机方式确定，依据法律规定，征收部门应当将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示，公示期间，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安排注册地产估价师对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进行现场说明解释，存在错误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修正，被征收人或者房屋征收部门对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评估报告之日起10日内，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原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自收到书面复核评估申请之日起1O日内对评估结果进行复核，被征收人或者房屋征收部门对原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复核结果之日起10日内，向被征收房屋所在地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评估结果公示、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分户的初步评估结果进行现场说明解释、告知上诉人享有的复核权、鉴定权，上诉人在房屋价值评估明细表的签字捺印是和《征补协议》同一天签的，且没有补偿上诉人的经营性损失，没有按照实际面积补偿。因此，评估报告不合法，评估价值明显低于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显失公平。最后，上诉人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征补协议》，上诉人认为补偿不合法、不合理，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不同意签订《征补协议》。2017年11月14日在单位领导的多次劝说下，自己身为公职人员，以大局为重，被迫签订了案涉《征补协议》。因此，案涉《征补协议》不合法，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县住建局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对签订《征补协议》的整个过程做出了客观真实的认定，《征补协议》不具有法定应撤销的情形。本案上诉人的被征收房屋由昆明诚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了《武定县中马街4号赵应学所属房屋价值评估明细表》，上诉人已在该明细表上签字确认，11月14日双方才签订《征补协议》，从知道评估结果到签订协议近两个月时间，上诉人未对评估结果申请复核或者申请鉴定。双方签订的《征补协议》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款评估值与上诉人签字确认的评估值数额一致。本案《征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重大误解。另外上诉人提出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签订《征补协议》，完全无事实依据。本案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赵应学提出其签订协议是基于本单位领导的“胁迫”，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根据本案《征补协议》的签字，赵应学和杨敬红均为被征收人且双方均在该协议签字捺印，且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2日、19日分两次依申请兑付了征收补偿款2561515元。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起诉后，其提交商品房购销合同，向被上诉人申请兑付了购房补贴42000元。上诉人领取了征收补偿款共计2603515元。如果上诉人是被胁迫签订协议，按常理应该拒绝领取征收补偿款。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根据法庭调查，认为签订《征补协议》系武定县棚户区改造的需要，属于行政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征补协议》具有应撤销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赵应学、杨敬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的《武定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在案证据、当事人陈述及相关法律文书，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1月14日、11月20日在《征补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征补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的土地使用面积152m2,建筑面积454.4m2，框架结构，房屋评估价值2371229元，临时安置补偿费81792元，搬家费15904元，政策性补贴7150元，签约奖85440元，购房补贴42000元，合计2603515.00元。《征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2月12日、12月19日领取房屋征收补偿款合计2561515元（房款、临时安置费、搬家费、签约奖政策性补贴）。2018年5月11日，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被征收的房屋全部拆除。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领取了购房补贴42000元。 经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征补协议》是否合法，案涉征补协议是否应撤销。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590号）及《云南省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云南省人民政府令195号）的规定，县住建局作为武定县棚户区改造的房屋征收部门，有权按照县政府发布的《征收补偿办法》与征收范围内的被征收人就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进行协商，在双方对被征收房屋补偿价值无争议的情况下，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按照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向被征收人兑付征收补偿款项。本案查明的事实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评估、征收补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征收补偿办法》规定的签约期限内签订的《征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法情形，自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且双方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事后反悔，认为案涉《征补协议》对其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和征收程序违法应撤销的上诉请求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应学、杨敬红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崇芳 审 判 员 蒋文娟 审 判 员 蔡建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志福 书 记 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