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油坊街84号。 法定代表人：彭华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顺东，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文剑，男，197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文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5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雷顺东、被上诉人米文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丰华公司主体资格和合同效力认定不清，没有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2010年5月17日丰华公司基于政府的城市旧房改造项目，与米文剑签订了《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根据当时的法律和行政法规，应当有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是2011年发布实施，并不具有溯及力，不能据此认定原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合同主体资格，依照该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应无效，却又判决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丰华公司主体资格和合同效力认定间存在矛盾，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旦解除合同，把因震灾造成断水、断电的危楼交付给米文剑，米文剑也无法使用。签订协议后，丰华公司一直在履行协议，支付了350余万元的过渡费，总体投入高达2000余万元。因此，解除合同有违公平公正，有悖和谐的司法初衷。协议中约定的过渡费，丰华公司会依约支付，在2020年10月以前取得政府批准，继续履行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以不可抗力为由解除合同。其一，签订协议后，丰华公司积极与政府协调沟通，历届政府多次批复同意将该片区的旧城改造（历史遗留）纳入历届市府会议议题。预计在2020年10月左右，涉及拆迁和开发主体资格的问题，就会有明确的结果。如不出意外，丰华公司可以获取拆迁和开发的主体资格，这样案涉协议就能得到实际履行，因此，该时间是可以预见和克服的，并非属于不可抗力；其二，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对合同履行作了新的约定，丰华公司对主体资格的努力争取及可能取得的效果明确，米文剑是清楚才达成的协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米文剑辩称，一、丰华公司与米文剑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二、米文剑已履行完义务，丰华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未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项目一直未启动。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旧城改造的工作意见》、《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绵阳旧城区更新改造意见》、涪城区住建局向业主信访回复，可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协议难以实现，请求依法解除协议。四、2008年地震后，该楼经过质检部门的检测，是可以居住的房屋，至今还有住户居住。五、丰华公司不按约定发放过渡费。六、补充协议只是对过渡费及支付时间作了变更，没有其他约定。 米文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米文剑、丰华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无效；2.丰华公司对米文剑位于绵阳市涪城区房屋恢复原状（门窗安装、装修恢复、外墙及室内渗水修复、水电气正常使用等）；3.丰华公司支付米文剑自2019年2月15日起至房屋恢复原状止的过渡费，按1500元／月的标准支付；4.丰华公司返还米文剑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5.诉讼费由丰华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米文剑将诉请第一项变更为解除双方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7日，丰华公司（甲方）与米某一（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约定位于涪城区，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共有权证号为******，产权证登记的建筑面积为87.30㎡，双方确认的实际套内建筑面位为92.71㎡，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第******号，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划拨。乙方米某一选择原地还房的拆迁还建方式，具体方式为：1.建房源：甲方即将在被拆迁房屋原址修建电梯商住楼，根据拆一还一的原则和还房需要，甲方专门设计了相应面积和户型的房屋，作为给乙方还房的指定房源，指定房源以外的房屋按市场价格自由买卖；2.建房屋面积：根据互不找补结构差价的原则，按照双方确认的原房实际套内建筑面积1：1.12的比例还房，即甲方应向乙方还建的房屋套内建筑面积为103.84㎡，还建房屋应该分摊的公用建筑面积则由甲方赠送给乙方。同日，丰华公司向米某一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原件。2010年8月27日，丰华公司出具《搬家确认书》，确认米某一业主，旧房号：******，于2010年8月27日搬迁完毕，并将业主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原件收回。该协议系米文剑以其父亲米珍举名义所签，对此丰华公司予以认可。 2015年5月28日，丰华公司（甲方）与米文剑（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过渡费为1500元/月，每年8月15前支付一年的过渡费18000元。甲方保证从项目全部拆迁完毕之日起，3年内还建成功；如果甲方逾期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承担逾期利息。如果甲方未按约定逾期还建房屋，逾期期间应支付双倍过渡费。 丰华公司按1500元/月的标准向米文剑支付拆迁过渡费至2019年8月15日。现案涉房屋并未拆除。 另查明，案涉房主米某一与喻某某共育有三子，米文剑及米某二、米某三。米某一系绵阳市救助管理站退休职工，因病于1998年2月8日逝世。2008年4月2日，赠与人喻某某与受赠人米文剑签订了《赠与协议》，载明“赠与人自愿将其私人合法所有财产绵阳市涪城区一套住房，建筑面积为87.30㎡的一半产权及赠与人继承该房中属于自己丈夫米某一的另一半产权的四分之一，合计为54.6㎡的产权赠与米文剑”。2010年5月5日、13日，米某二、米某三出具《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对上述房产自愿放弃继承，由其弟米文剑继承上述房产。绵阳市涪城区南山法律服务所对以上《赠与协议》及《放弃遗产继承声明》出具了见证书，并在见证单位处签章，李某、穆某某在见证人处签字。 庭审中，丰华公司提交2010年1月8日向绵阳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请求协调解决市农机局、收容所住宅区进行旧城改造的申请》，申请将绵阳市农机局、收容所两个相邻单位进行总体旧城改造，批准丰华公司为重建单位。2013年5月21日向绵阳市人民政府递交《关于请求将市农机局、市救助站地块纳入旧城改造并实施的报告》，报告载明：2009年底，在市房管局和旧城改造办公室具体指导下，两个单位106户业主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给出的规划指标和拆迁政策，经业主大会公开比选开发商，最后确定由丰华公司实施。后丰华公司与业主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还建补偿方案，并按协议约定支付了过渡费和补偿款，因各种因素，项目无法推进实施等。时任分管领导在该《申请》、《报告》上签字。证明其在签订《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前后经主管领导批示，并一直在向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 2014年5月13日，绵阳市危旧房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市住建局出具《关于农机局、收容站地块旧改遗留问题有关情况的说明》，载明丰华公司于2010年6月向原绵阳市旧城改造指挥部申请对农机局、收容站地块进行改造，后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出台和相关旧城改造政策上不完善，旧改项目审批工作暂停。 2015年8月28日，涪城区人民政府[绵涪府纪要（2015）47号]《研究全区危旧房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工作的会议纪要》，对案涉农机局地块改造项目明确督促项目开发商按期发放过渡费，并制定推进方案。 2018年10月12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旧城区更新改造的实施意见》文件（绵涪府发［2018］33号），该文件中载明被整合地块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房屋征收搬迁，回收土地使用权，完成产权注销登记手续后，由市土地储备部门收储土地，整合土地以协议方式供地；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假借旧城区更新改造，私自约定征收搬迁补偿条件，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启动搬迁工作。 2019年8月8日，绵阳市涪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业主信访回复意见载明，2009年-2011年期间，项目范围内业主签约率不高，且丰华公司并未向市拆迁部门申请拆迁许可。2011年《国用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和2012年《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旧城区改建工作的实施意见》（绵府发[2012]33号）出台后，丰华公司并不具备拆迁资格和改造主体资格，且并未与两个地块内80%的业主单位富达公司达成协议，项目一直未启动。丰华公司不具备拆迁资格和改造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米文剑、丰华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丰华公司虽对案涉房屋所属旧城改造项目向政府提交申请并报告，得到时任相关领导的签字，但并未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其项目一直未启动。根据2011年《国用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规定，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由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丰华公司不具备拆迁资格和改造主体资格。米文剑自签订《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搬迁后，至今已近十年之久，案涉项目一直未启动，米文剑、丰华公司双方所签协议目的已然不能实现，米文剑请求解除双方所签协议，返还米文剑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并支付过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米文剑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原状之具体状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 一、解除米文剑与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二、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米文剑返还位于涪城区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共有权证号为******）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第******号）原件； 三、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按1500元/月标准向米文剑支付2019年8月15日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过渡费； 四、驳回米文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切实保障灾后恢复重建项目用地的通知》，拟证明丰华公司与米文剑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证据2.（2020）川0703民初2126、2127、2128、2130、2131、2133、2134、2135、2137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与本案类似的其余案件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自愿撤回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米文剑对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丰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米文剑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余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中，米文剑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解除。 双方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2015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经查明，丰华公司在2009年-2011年期间并未向绵阳市拆迁部门申请拆迁许可。自2011年《国用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2012年《绵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旧城区改建工作的实施意见》（绵府发[2012]33号）及2018年《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关于旧城区更新改造的实施意见》（绵涪府发[2018]33号）出台后，丰华公司已不具备拆迁主体资格和改造的主体资格。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进行房屋拆迁还建的合同目的已然不能实现。法律法规及政府政策的变化属于无法预见的、非当事人原因而构成的合同基础情势发生的重大变更，该情势变更属于非不可抗力因素，根据《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还建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应予以解除。丰华公司关于协议不应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解除合同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由绵阳丰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邱学南 审判员  宋 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