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秀模，女，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长焱，男，195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顺光，男，199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女，200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霞，重庆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晶晶，重庆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别桥镇兴城西路290号86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573786186L。法定代表人：徐志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迪，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目奎，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证明，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两江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敏，重庆联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勇，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五四路39号都市广场A座1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X21909264F。负责人：俞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厚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马玲大新路11号、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618132742R。法定代表人：JUERGENBOEHLER，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厚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锋，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志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4号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95666218F。负责人：袁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治，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雯，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明，男，199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西充县，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兵，男，198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目奎、阳证明、李金勇、蒂森电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蒂森重庆分公司）、蒂森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森公司）、成都志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志城重庆分公司）、李东明、袁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霞、谭晶晶及李某、潘顺光本人，上诉人华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迪，被上诉人周目奎、李东明，被上诉人阳证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敏，被上诉人蒂森公司和蒂森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厚兵，被上诉人志城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60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改判我方各项损失金额为111181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的金额改为1035936元；3.改判潘显银不承担责任；4.改判阳证明对潘显银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即阳证明承担各项赔偿共计555909元；5.改判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对潘显银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即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承担各项赔偿共计333545.4元；6.改判华恒公司对潘显银的死亡承担10%的责任，即华恒公司承担各项赔偿共计111181.8元；7.判令袁兵、李东明对潘显银的死亡承担10%的连带责任，即袁兵、李东明连带承担各项赔偿共计111181.8元；8.判令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华恒公司、袁兵、李东明对上述第5、6、7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9.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对死亡赔偿金中潘显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2.阳证明的过错不应只承担20%的责任。一审判决业主的责任承担是基于帮工人的过错，但业主的责任远不及于此。因为业主在5月9日给潘显银说要安装电梯里面的石材，潘显银基于安全考虑拒绝了。在5月10日，业主又对其帮工人李金勇说让他去通知潘显银安装电梯石材，后导致事故的发生。业主的过错最大。业主是涉案电梯所有权人，保管人，使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八十五条之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业主是所有人是基于电梯已经移交到业主家中，业主是保管人，是基于业主与蒂森公司的安装合同，基于业主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没有付款所以电梯的保管责任和安保义务由业主承担，业主是使用人是基于业主在没有通知电梯安装工人的情况下，私自安排潘显银去装修安装电梯石材。所以我方认为业主自身需要承担至少50%以上的责任。3.潘显银尽到了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潘显银有过错，也应当将过错加重在业主阳证明身上。4.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对潘显银的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其安排袁兵对涉案电梯进行停工使电梯处于危险、悬空状态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客观原因，对于袁兵和李东明是以蒂森公司名义进行安装的，所以袁兵和李东明的责任承担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系执行职务致人损害，应由蒂森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针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华恒公司上诉情求：1.判令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60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按份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华恒公司将安装工程转包给袁兵、李东明与事实不符，华恒公司没有与袁兵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确定价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等，更没有向袁兵发出过任何与安装相关的指示，在必备条款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工程转包。2.按照国家质检总局2014第114号公告，家用电梯不属于特种设备，不适用特种设备安全法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以及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不需要特定的安装施工资质，且事故发生在距离施工人员撤场已经半个月以上，现场安全防护责任方是阳证明，施工方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较为轻微。3.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业主阳证明强令潘显银进入电梯工作，未按照潘显银要求放置电梯，也未按照安装合同要求妥善保管电梯安装现场，阳证明应当承担最主要责任。4.雇主周目奎知道潘显银需进入电梯，但没有采取措施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周目奎辩称，一审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证明辩称，一审判决对于被扶养人的赔偿金额适用法律正确，实际安装人袁兵、李东明和华恒公司、蒂森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潘显银、蒂森公司重庆分公司、周目奎应该承担次要责任，阳证明对潘显银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为平息此事没有上诉。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辩称，对一审关于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的判决没有异议。对一审原告上诉理由有异议，其称袁兵和李东明直接受雇于蒂森重庆分公司与事实不符。志城重庆分公司辩称，我司与业主阳证明和蒂森公司签订的合同已在电梯交付给业主时履行完毕，我司并非电梯安装的施工单位。李东明辩称，我和袁兵实际上系雇佣关系，袁兵一共给我们12000元支付安装涉案电梯的人工工资。后袁兵告诉我停工，原因是蒂森公司没有收到业主的安装费用。实际上是蒂森公司在实际掌控和安装事宜，有袁兵截图为证。其是安装工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只是在袁兵那里拿工资而已。电梯施工，应该通知电梯公司，但是我没接到任何通知，在我们不清楚的情况下要求潘显银进去施工，因为别墅电梯属于家用电器，不要任何安装资质，也不需要特检。袁兵未到庭，其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由于业主要求尽快进场安装，蒂森公司项目经理王郑介绍华恒公司史锁忠，让我们班组在他们公司接活安装，华恒公司是蒂森公司指定安装单位，签订有安装合同，安装价格是20000元左右，在王郑介绍下我联系史总谈好安装价格17000元，按进度付款给我们，具体合同签订都是蒂森公司王郑与华恒史总对接，他们签订合同后王郑要求我们进场安装电梯，我再三向王郑确认是否签合同等情况，王郑电话回复我已办好一切手续。在接到王郑让我们安装电梯的活后，我们的分工是由我负责电气调试接线，李东明和龙武负责机械安装，在安装过程中我和李东明负责与蒂森公司安装项目经理王郑联系，主要汇报安装进度、安装过程中缺件、一些技术问题和安装现场协调工作。因为史总说只有17000元费用，我们沟通好，我、李东明、龙武工资各5000元，剩余2000元用于辅材购买和工地开支。进场后，由于现场没有钢管和脚手架，是王郑给我们提供的钢管租赁电话，在安装过程中王郑多次到现场检查安装工作，由于缺件，李东明还与王郑联系了补件事宜。电梯安装过程中，王郑打电话给我说，因为业主方迟迟未将电梯安装费支付给蒂森公司，因此指示其停工，说要收到安装费后再复工，收到电话通知后，其就按指示停工了。停工时电梯状态，电梯厅门除地下最下层层门板没有安装完成（用木板遮挡），其余厅门安装完成，门的四周业主在做封堵工作（在厅门外完成）。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潘显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97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6464元、丧葬费40884元、殡仪服务站停尸费43000元、办理丧葬的交通费3000元、误工损失2000元、办理丧葬的住宿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2740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显银出生于1973年12月6日，与原告李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潘顺光、潘某系两人子女。原告熊秀模、潘长焱系潘显银的父母。2017年10月14日，被告阳证明（甲方）与案外人重庆天古装饰艺术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将玫瑰庄园22-1别墅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造价713651元。玫瑰庄园22-1别墅一共五层，地上三层，地下两层。在装修该别墅过程中，被告阳证明从被告周目奎处购买石材，并由被告周目奎负责安装，包工包料共计22000元。潘显银、刘某系被告周目奎雇请的安装石材工人，被派到玫瑰庄园22-1别墅安装石材。2019年5月8日，潘显银和刘某开始在玫瑰庄园22-1别墅安装石材。2019年5月9日，被告周目奎到现场查看施工情况，发现现场的一部电梯的轿厢悬停在负一楼。电梯里面也需要安装石材，被告周目奎就提醒潘显银和刘某，电梯轿厢这样悬停的状态下不能施工，需要让业主将电梯停在最底楼后再施工。潘显银和刘某表示会跟业主说明这个情况。被告李金勇与被告阳证明系朋友关系，被告李金勇长期从事装修工作，系包工头。该别墅的花园班组施工是由被告李金勇具体负责。被告阳证明还让被告李金勇监管玫瑰庄园22-1别墅的整体装修工作。2019年5月10日上午，被告李金勇安排潘显银、刘某去安装上述电梯轿厢内的石材，并要求安装石材时要先把电梯底部的胶皮铲除。此时，该电梯的轿厢悬停在负一楼，轿厢内门已经安装，但并未关严。轿厢底部距离负一楼地面大概二三十公分。刘某向被告李金勇要求将电梯放到底楼后再安装，被告李金勇称其并非安装电梯的人员，无法将电梯放至底楼。随后，潘显银和刘某便按照指示开始安装电梯内的石材。刘某在电梯轿厢内铲胶皮，潘显银站在电梯口铲胶皮。在铲胶皮的过程中，电梯突然下滑，将潘显银夹住，其头部和一条腿卡在电梯内，潘显银当场死亡。另查明：2018年10月28日，被告阳证明（甲方）与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乙方）签订《别墅电梯设备销售合同》，乙方将蒂森克虏伯牌的电梯（即案涉电梯）以133000元的价格卖给甲方，用于玫瑰庄园22-1。2018年11月16日，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买方）与被告蒂森公司（卖方）签订《玫瑰庄园22-1电梯设备购销合同》，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以120000元的价格从被告蒂森公司购买案涉电梯，用于交付给被告阳证明。2018年11月16日，被告阳证明（甲方）与被告蒂森重庆分公司（乙方）签订《玫瑰庄园22-1电梯设备安装合同》，甲方委托乙方承担案涉电梯的安装工程，安装总价32000元。2019年3月5日，被告李东明作为收货人在玫瑰庄园22-1别墅签收案涉电梯。被告袁兵系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成都志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华恒公司具备电梯的安装、维修资质。被告袁兵找到被告华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史锁忠，让史锁忠以被告华恒公司名义与被告蒂森公司签订电梯安装合同，然后，由被告袁兵进行实际安装施工。被告华恒公司收到电梯安装费用后，再将电梯安装费用支付一部分给被告袁兵。被告华恒公司表示同意。2019年3月6日，被告蒂森重庆分公司（甲方）与被告华恒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安装协议》，甲方将融创玫瑰园22-1电梯安装（1台）项目委托给乙方完成，安装总价23286元。史锁忠与被告袁兵协商，被告华恒公司会支付被告袁兵安装费17000元。被告袁兵与被告李东明等人一起安装案涉电梯。在安装过程中，因蒂森公司未收到被告阳证明的安装费用，被告华恒公司通知电梯安装停工。2019年5月10日，被告李东明在康美派出所作询问笔录时称，其工作单位为华恒公司，电梯公司将安装工作外包给被告华恒公司，因为电梯公司没有收到安装费，被告华恒公司就通知我们暂停施工，停工时电梯没有安装完。撤场时，我们用木工板挡了一部分门口。业主现场派了李金勇作为现场负责人，基本每天要过来。2019年5月14日，被告袁兵在康美派出所作询问笔录时称，案涉电梯由袁兵、李东明、景朝华、龙武一起进行安装，利润平分，四人系一个安装队，从华恒公司承接的工作。还查明：原告熊秀模、潘长焱有两个儿子，即潘显银、潘显中。潘显银在2014年与其妻子李某购买了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建筑面积70.02平方米），并居住于此。潘显银的女儿潘茂玲出生于2005年1月23日。2019年5月11日，原告支付潘显银的治丧费用43000元。被告阳证明支付原告20000元。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88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154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176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潘显银死亡应当由谁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一、潘显银死亡应当由谁承担侵权责任。在判定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前，需在明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被告阳证明将其别墅的石材安装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给被告周目奎，双方形成承揽法律关系。潘显银系被告周目奎雇请的安装工人，双方系劳务关系。被告李金勇受被告阳证明委托对装修现场进行监管，双方形成委托法律关系，被告李金勇在装修现场的行为能够代表被告阳证明。被告阳证明与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系电梯买卖关系。被告阳证明将案涉电梯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蒂森公司完成，被告蒂森公司又将案涉电梯安装工程转包给被告华恒公司。对于被告华恒公司与被告袁兵的关系问题。被告华恒公司的员工史锁忠称：“袁兵联系史锁忠，让史锁忠以华恒公司名义跟被告蒂森公司签订电梯安装合同，故被告华恒公司就跟蒂森公司签订了该合同。袁兵并非被告华恒公司员工。被告华恒公司还要把安装费用支付给被告袁兵。”被告袁兵在派出所陈述被告蒂森公司将电梯安装交给被告华恒公司完成，其再从史锁忠处以17000元接安装电梯的工作。被告华恒公司的陈述与被告袁兵在派出所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华恒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工程转包给被告袁兵。对于袁兵和李东明之间关系的问题。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被告李东明系电梯的安装人员，自称其工作单位为华恒公司。华恒公司通知其撤场。由此可知，被告李东明直接面对的是华恒公司。被告袁兵在派出所作询问笔录称其与李东明等人一起安装案涉电梯，利润平分。被告袁兵从华恒公司承接安装业务，其陈述与被告李东明的陈述相互能够印证，一审法院对两人系合伙关系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被告袁兵、李东明作为案涉电梯的实际安装人，在未安装完毕的电梯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有效的隔离措施，造成潘显银在电梯作业时，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下滑，致其死亡。被告袁兵、李东明对此存在过错。本案被告华恒公司明知被告袁兵并无安装电梯的资质，亦缺乏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其仍将电梯安装交给被告袁兵完成，对潘显银的死亡也存在过错。被告李金勇应当知道电梯未安装完毕，存在安全隐患，但仍指示潘显银、刘某对电梯进行作业，对潘显银的死亡存在过错。因其代表被告阳证明安排工作，其过错责任由被告阳证明承担。潘显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案涉电梯存在安全风险，仍进行安装作业，在作业过程中，未充分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蒂森重庆分公司、蒂森公司将电梯安装交给具有资质的被告华恒公司，并无不当，对潘显银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被告志城重庆分公司作为电梯销售者，完成销售合同义务，对潘显银的死亡，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对于被告周目奎是否担责的问题。被告周目奎与潘显银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潘显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被告周目奎是否承担责任，需要考虑被告周目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存在过错。根据被告周目奎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事发前一天，被告周目奎到装修现场查看施工情况，电梯内需要安装石材，被告周目奎提醒工人电梯需停到底楼才能施工，工人说了会跟业主提这个事情。该陈述与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陈述一致，且刘某在被告李金勇安排其对电梯安装石材时，也向其提出将电梯停至底楼的要求。因此，可以认定，被告周目奎查看现场发现施工安全隐患后，尽到了向雇员进行安全提示的义务。被告周目奎对潘显银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定，潘显银的死亡，由潘显银自身承担20%的责任，被告阳证明承担20%的责任，被告华恒公司承担30%的责任，被告袁兵、李东明连带承担30%的责任。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潘显银死亡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潘显银未满6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计算20年，即34889元/年Ｘ20年=69778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潘显银死亡时，其扶养人有三人，即其父母和女儿潘茂玲，其父亲潘长焱、母亲熊秀模有两个儿子，均年满66周岁，生活费计算14年；潘显银的女儿年满14周岁，生活费计算4年。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前四年的被扶养人为24154元/年Ｘ4年=96616元。潘长焱、熊秀模夫妻之间仍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各自的扶养人应为3人。之后十年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154元/年Ｘ10年÷3Ｘ2=16102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归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共计955423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81764元/年÷2=40882元。原告主张的停尸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不能重复主张权利。3.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合计5000元。4.精神抚慰金，潘显银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031305元，应由本案过错方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因精神抚慰金已经考虑了过错程度，扣除精神抚慰金后，由被告阳证明承担20%即200261元，被告华恒公司承担30%即300391.50元，被告袁兵、李东明连带承担30%即300391.5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由被告阳证明承担7500元，被告华恒公司承担11250元，被告袁兵、李东明连带承担11250元。被告阳证明需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07761元，被告华恒公司需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1641.50元，被告袁兵、李东明需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11641.50元。被告阳证明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还应当赔偿原告187761元。判决：一、被告阳证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因潘显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7761元；二、被告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因潘显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11641.50元；三、被告李东明、袁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因潘显银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11641.50元;四、驳回原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0元，由原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共同负担1415元，被告阳证明负担1439元，被告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8元，被告李东明、袁兵共同负担1958元。二审中，一、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提交证据:1.2019年5月14日，街道办组织的调解记录和照片，证明2019年5月14日各方当事人在竹林宾馆对潘显银赔偿进行调解。当时业主认可的是赔偿40万，电梯安装公司有袁兵和王郑、李俊参与调解。在记录上，蒂森公司说：出事时电梯停的位置是因为业主未打安装费，我们电梯停在那一步停止安装的安装过程是合规的。那一次调解华恒公司没有任何人参与。2.2019年5月14晚上派出所对王郑和李俊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王郑说：出事后他们联系华恒公司，华恒公司负责人并不知晓安装玫瑰园的项目。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蒂森找业主要安装费，业主没有支付，后蒂森公司才停工的。华恒公司不知晓电梯的安装事宜也未通知李东明进行停工。二、阳证明提交证据：2020年1月9日电梯检测报告，证明在一审判决后，业主委托特种设备研究院对涉案电梯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该电梯有16项不合格。本次事故的导致，蒂森公司和安装公司需要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三、李东明提交证据：1.袁兵微信头像，证明是王兵本人。2.2019年3月5日收货图片两张，以及其和袁兵的微信聊天截图，其给袁兵发的收货图片，证明电梯已经到业主阳证明家。3.其和王郑的通讯记录共十次、都是问他电梯支架和配件少了，需要补充，问他应该怎么办，5月10日出事，其打电话通知他。证明蒂森王郑在管控玫瑰园的电梯安装事情。4.2019年5月10日，其和袁兵微信聊天截图，其说潘显银家属要安装负责人的电话，袁兵说给王经理的，证明王郑在管控玫瑰园电梯的安装事情，袁兵知晓王郑是电梯安装的直接负责人。5.2019年7月12日袁兵给其发的三张截图，分别是3月11日王郑发给袁兵玫瑰园业主介绍的脚手架租赁人的电话，这是为了安装玫瑰园电梯的脚手架；3月26日下午王郑问袁兵，天琅16-1人安排好了没有，到时候还是玫瑰园这批人过去装吗，袁兵说是的。5月13日王郑与袁兵的聊天记录，这是5月14日去竹林宾馆调解，袁兵给王郑发的地图。证明：王郑知晓并管控玫瑰园电梯安装的事情。6.其和王郑的短信聊天记录。其发了一张照片，问王郑厂家那边没垫片行不，王郑回复：工厂没发的话不用没关系的。证明其安装玫瑰园电梯，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和王郑联系的。7.袁兵发给其的截图一张，业主在2019年5月8日对袁兵说：电梯地面石材已经安好，你安排下工人去开孔收尾，袁兵回复说“好的”。证明业主2019年5月8日就已经说电梯石材已经安好，证明业主在2019年5月9日去催促潘显银、刘某安装的事情。5月10日业主让李金勇催促潘显银、刘某去安装电梯石材。对以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分别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对阳证明提交的检测报告真实性认可，能证明电梯处于非常危险状态，不应有任何人靠近；对李东明提交的证据1-6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认可，证据7上可以确认是阳证明的电话号码，2019年5月8日阳证明给袁兵说地面石材已经安好，要求安排工人过去收尾，根据我方证人刘某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的证人笔录都是说业主9号那天催他们安装石材，10号李金勇在催他们，证明业主知晓并安排安装石材事宜。二、华恒公司：对调解记录真实性认可，根据该记录记载，志城公司法人袁兵至始至终未与我公司有过电话联系，也不接受我公司的指示安排，双方转包合同从未成立。对于电梯检测报告真实性予以认可。三、志城重庆分公司：对于李东明和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三性均认可，对业主阳证明提交的检测报告三性不予认可，这属于私自委托鉴定，时间在一审判决后，不属于新证据，检测报告提到的施工单位为志城公司，但我方与业主和蒂森公司签订的合同已在电梯交付时履行完毕，我司并非该检测报告载明的施工单位。四、阳证明：对调解记录和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提交。对李东明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袁兵和李东明系两人合伙，所以他不能证明其与袁兵系雇佣关系。对于李东明提交的证据7，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整个事实经过，因为负责电梯安装的袁兵向业主称需要安装石材后才能进行收尾，而承揽石材安装的周目奎答应在3日内安装完，所以才有业主发消息称石材安装完毕。五、李东明：针对检测报告，因为电梯不处于完工状态所以显示安全不达标是正常的，对于调解记录和照片无异议。六、蒂森公司、蒂森重庆分公司：对原审原告提交的调解记录、现场照片，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规定，不应在二审中认定，并非原件也无主持单位盖章，三性均不认可。对于检测报告，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规定，三性均不认可，电梯处于未完工状态，对其进行检测本身就无意义。对于李东明提交的证据，其所有证据均不符合新证据规定，对李东明和袁兵的微信聊天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与王郑通话记录及短信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仅凭李东明与王郑的通话不能证明王郑管控电梯安装事宜，王郑作为蒂森电梯销售方代表，仅就电梯销售事宜进行联系。七、周目奎：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对于以上证据本院将在综合评述部分进行论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现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业主阳证明未付安装款与蒂森公司的停工指令是否是导致涉案电梯发生安全事故的直接原因力；2.产生涉案电梯安全隐患的直接原因；3.袁兵、李东明是否属于执行职务致人损害；4.潘显银是否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5.业主阳证明的过错程度是否与责任比例相适应；6.周目奎、蒂森重庆分公司、蒂森公司是否承担责任。7.潘显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错误。本院围绕以上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1.阳证明未按时支付电梯安装款和该行为引起的安装工程发包人蒂森重庆分公司下达停工指令，这两个行为单独或者叠加都不必然使电梯产生安全隐患。2.导致本案安全事故的最主要的直接原因是具有电梯安装、维修资质与技术的施工单位华恒公司将安装工程转包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袁兵完成与负责实际施工的合伙自然人袁兵、李东明在具体执行停工指令时缺乏足够的安全防控能力，未将电梯轿厢放到底部造成空悬的安全隐患，本应预见可能致人损害结果，却未采取有效的安全警示或妥善的隔离措施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一审判决华恒公司承担30%的责任，袁兵、李东明连带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3.虽然李东明在2019年5月10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自述其为华恒公司的员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又称受雇于袁兵，二审中又提交了7组证据，但结合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李东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华恒公司的质证意见，均不足以证明李东明与华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受雇于袁兵。4.潘显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周目奎提醒不能在电梯轿厢悬停的状态下施工，在业主阳证明委托的现场监工李金勇催促下，明知涉案电梯存在安全隐患仍然危险作业，未充分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一审判决潘显银自担20%次要责任并无不当。5.业主阳证明委托的监工李金勇（过错责任由委托人阳证明负责）明知电梯未安装完毕，存在安全隐患，仍催促、安排和指示潘显银作业也是导致本次重大安全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判决阳证明承担20%的责任比例适当。2019年5月14日竹林宾馆的调解记录和照片，虽然能反映当时的实际情况，但由于没有达成最终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派出所2019年5月14日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不能据此作为改判一审判决的依据。6.负责石材安装的承揽人周目奎查看了安装现场并安排雇工潘显银等应先与业主方沟通将电梯轿厢降到底部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再进行石材安装作业，周目奎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承担责任。蒂森重庆分公司将电梯安装项目委托给具有安装、维修资质与技术的华恒公司完成不存在过错。至于阳证明提交的电梯检测报告，因为本案中的电梯处于未完工状态，不能达到阳证明的证明目的。7.关于潘显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这是法定义务，故一审法院将潘长焱、熊秀模各自的扶养人计算为3人并无不当。综上，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某、熊秀模、潘长焱、潘顺光、潘某负担2830元，江苏华恒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