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李晓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来钱,男,该公司业务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法定代表人：锡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男,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盛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力燃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纪盛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来钱、被上诉人电力燃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通过“云上法庭”在线方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纪盛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88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世纪盛元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电力燃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世纪盛元公司没有供煤的原因是接到电力燃料公司的通知,让世纪盛元公司暂缓供煤,何时供煤等候电力燃料公司的通知(有通话录音为证),本案世纪盛元公司始终没有收到供煤的通知,这是未供煤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认定世纪盛元公司构成违约,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采信足以证明世纪盛元公司没有违约的客观证据,即世纪盛元公司业务人员与电力燃料公司负责人的通话录音,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的主要原因。(2)一审判决采信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所谓《关于丰镇电厂对世纪盛元违约处理的函》,认定世纪盛元公司违约是错误的,因该函并没有向世纪盛元公司送达,剥夺了世纪盛元公司的知情抗辩权,依法对世纪盛元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该函不具有合法性。而一审判决却采信这一证据,明显违背证据的“三性”原则,具有明显的违法性。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电力燃料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世纪盛元公司向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世纪盛元公司与电力燃料公司双方共同委托的中介机构）缴纳履约保证金后，成为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采购交易商。2016年，通过电子专场交易（即公开招标）的方式，世纪盛元公司响应招标文件要求报价后中标，并分别于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1日与电力燃料公司签订了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合同金额分别为340.8万、351.6万、340.5万。世纪盛元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电煤价格急剧上扬，以电力燃料公司采购的4300大卡的煤质为例，7月份采购价为187.7元/吨，8月份为203元/吨，9月份为245元/吨，煤价在合同签订后7月、8月、9月上涨了8%、8%、30.5%。因世纪盛元公司不供货行为在7月、8月、9月分别给电力燃料公司造成损失约为27.2万、28.1万、119.2万，总计约174.5万元。电力燃料公司多次电话通知世纪盛元公司履行合同，但是世纪盛元公司以煤价上调为借口，屡次推诿拒不供煤，给电力燃料公司下属电厂的煤炭供应造成极大困难。为此，电力燃料公司不得不再次采购其他煤种以满足电厂需求，造成了燃料成本的增加，影响了发电量，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世纪盛元公司恶意违约的行为，电力燃料公司向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提出世纪盛元公司违约的申请，经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调查确认，认可了世纪盛元公司违约的事实，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按照其发布的《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的规定，对世纪盛元公司在合同总金额×5%的范围内扣除了世纪盛元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共计513000元，同时将该决定也通知了世纪盛元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世纪盛元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货物，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标的物。约定交付期间的，出卖人可以在该交付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交付。”即世纪盛元公司可以在合同期间内任何时间交付，这是排除其他任何因素的，所以，世纪盛元公司以丰镇电厂燃管部部长不让供货为由进行抗辩，明显与法不合。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已在2016年8月、9月、10月分别告知世纪盛元公司违约，并作出了扣除履约保证金的通知，世纪盛元公司对此并无意见，默认承担了违约责任。（二）扣除履约保证金符合法律和合同约定。合同履约保证金，是大型招标项目为了防止各种不确定性和风险的一种程序，目的在于督促世纪盛元公司履行合同，它是保证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六十条规定：“中标人不履行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给招标人造成的损失超过履约保证金数额的，还应当对超过部分予以赔偿;没有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应当对招标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电力燃料公司扣除世纪盛元公司履约保证金的行为既有招标公告的约定又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世纪盛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世纪盛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电力燃料公司立即归还世纪盛元公司交易保证金人民币513000元，占用资金利息损失82632元，共计5990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世纪盛元公司向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后，成为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采购交易商。通过电子专场交易的方式，双方分别于2016年6月21日、7月21日、8月21日签订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世纪盛元公司每份合同中的供煤量为3万吨。合同生效后，世纪盛元公司三份合同的履约率和完成率均是0，没有向电力燃料公司供煤。有鉴于此，电力燃料公司向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提出世纪盛元公司违约的申请，经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调查确认，认可了世纪盛元公司违约的事实，并于2016年8月2日、9月、10月24日分别发出《关于丰镇电厂对世纪盛元违约处理的函》三份：世纪盛元因自身原因导致履约未完成，履约率为0％，完成量为0吨。按照《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燃料招标采购管理办法（试行）》和《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专场交易实施细则（试行）》的相关规定，按照实际合同金额×5％考核金额扣除履约保证金，即：（30000×113．6×5％）-0＝170400元、（30000×117．2×5％）-0＝175800元、（30000×113．5×5％）-0＝17025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世纪盛元公司是否向电力燃料公司履行了供煤义务？电力燃料公司与世纪盛元公司分别签订了以下三份合同，合同编号：FD-2016-11-7，供煤量3万吨，交货时间2016年6月21日-2016年7月20日；FD-2016-11-8，供煤量3万吨，交货时间2016年7月21日-2016年8月20，FD-2016-11-9，供煤量3万吨，交货时间2016年8月21日-2016年9月20日。世纪盛元公司称对没有向电力燃料公司供煤的原因是：2016年7月14日接到丰镇发电厂沈厂长的电话通知，因连日大雨，煤泥不便储存，不便运行吃料为由，不让世纪盛元公司供货，何时供货庭后通知。电力燃料公司对世纪盛元公司主张的答辩是：下雨时没让供煤，但只下了几天雨还是三个月都下雨？世纪盛元公司能证明三个月都下雨所以无法供煤？在查明事实部分已确认，作为中介机构的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过调查后，向世纪盛元公司发出三份《关于丰镇电厂对世纪盛元违约处理的函》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本院予以认可。世纪盛元公司签订了三份合同，供货期限长达三个月，均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供煤义务，已形成根本违约。世纪盛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庭审中，世纪盛元公司提交一份世纪盛元公司业务负责人冯来钱与丰镇发电厂的副厂长沈正冈的通话录音，通话中沈正冈有“因为下雨不让（世纪盛元公司）上（煤）”的陈述，世纪盛元公司拟证明其未按照《电煤采购订货合同》约定向丰镇发电厂供煤系丰镇发电厂不让其供货所致，并非世纪盛元公司违约。对该份录音证据，电力燃料公司认可沈正岗是丰镇发电厂分管燃料、运输、后勤的副厂长，但认为无法辨认声音，不能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经当庭询问，电力燃料公司认可沈正冈现在还是丰镇发电厂的职工，本院要求电力燃料公司于庭后7日内向沈正冈核实该通话录音及内容的真实性并向合议庭明确作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电力燃料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予以回复，且其在一、二审中均未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本院对世纪盛元公司提供的该份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另查明，2016年6月12日，内蒙古煤炭交易中心发布《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2016年7-9月份），公告内容：第六条要求（一）每日供煤量按电厂实际需求为准；第八条违约处理（二）履约保证金管理办法3.成交结果公示期限内,若交易商选择弃标,或者交易商在履约期限内连续五天未能按电厂调运计划进煤的,视为弃标,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其成交金额的5%,直至履约保证金扣完为止；5.成交后,在煤炭供需合同执行期满10日内,由交易商申请,交易中心及北方公司审核后,全额退还履约保证金。2016年6月15日，内蒙古煤炭交易中心公布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2016年7-9月份）成交结果，世纪盛元公司分别中标7月、8月、9月的煤泥1号-4000各3万吨，成为丰镇发电厂煤泥供应商。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扣除世纪盛元公司履约保证金共计513000元，该款项已打入电力燃料公司账户。上述证据有电力燃料公司提交的《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2016年7-9月份）、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2016年7-9月份）成交结果公告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未履行系由哪一方原因所致？电力燃料公司是否应当向世纪盛元公司退还交易保证金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损失。本案中，世纪盛元公司与电力燃料公司签订的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均系电力燃料公司为丰镇发电厂进行电煤采购而签订。合同对交货时间及供货数量的约定为1个月的时间段内交货3万吨，但未对交货批次、每批次的数量及具体时间、交货的流程进行明确约定，即是由世纪盛元公司自行将组织好的货源随时直接送到约定地点通知丰镇发电厂接收还是丰镇发电厂根据生产计划通知世纪盛元公司供货的时间及数量后世纪盛元公司按照要求进行供货。这也是查明案涉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并据此认定违约方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中虽然对交货的具体流程未作明确约定，但内蒙古煤炭交易中心于2016年6月12日发布了《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2016年7-9月份），该公告记载的内容包括：每日供煤量按电厂实际需求为准；交易商在履约期限内连续五天未能按电厂调运计划进煤的,视为弃标。通过上述内容可知，发电厂根据实际需求确定每日供煤数量并制定调运计划，按照所制定的调运计划通知各供煤方交货的具体时间及数量，供煤方按照发电厂通知的时间及数量供煤。世纪盛元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业务负责人冯来钱与丰镇发电厂分管燃料、运输、后勤的副厂长沈正冈的通话录音中沈正冈也表示“因为下雨不让（世纪盛元公司）上（煤）”。上述证据内容及当事人陈述能够互相印证，对于世纪盛元公司拟证明的其未按照《电煤采购订货合同》约定向丰镇发电厂供煤系丰镇发电厂不让其供货所致的事实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2016年7-9月份）第八条违约处理（二）履约保证金管理办法3.成交结果公示期限内,若交易商选择弃标,或者交易商在履约期限内连续五天未能按电厂调运计划进煤的,视为弃标,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其成交金额的5%,直至履约保证金扣完为止。该条款内容对扣除履约保证金的条件作了明确约定，即“交易商在履约期限内连续五天未能按电厂调运计划进煤”，而交易商（本案中为世纪盛元公司）是否能够向发电厂供煤以及供煤的数量取决于发电厂的调运计划中是否安排了该交易商的供煤事项，如发电厂的调运计划中根本不包括某个交易商，该交易商显然无法按照调运计划连续向发电厂供煤。本案中，电力燃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丰镇发电厂按照其制定的调运计划通知世纪盛元公司供煤且该通知已实际到达世纪盛元公司，其扣除世纪盛元公司履约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所发出三份《关于丰镇电厂对世纪盛元违约处理的函》，本院认为，该函件是内蒙古煤炭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向北方联合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丰镇发电厂发出的，并不是向世纪盛元公司发出的，且该函件中并未载明认定“其中世纪盛元因自身原导致履约未完成”的相关事实及证据，故该函件不能作为认定世纪盛元公司违约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认定因世纪盛元公司违约致使本案双方所签订的三份《电煤采购订货合同》未能履行依据不足，世纪盛元公司请求电力燃料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世纪盛元公司所主张的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北方公司丰镇发电厂专场交易公告》（2016年7-9月份）内容：“5.成交后,在煤炭供需合同执行期满10日内,由交易商申请,交易中心及北方公司审核后,全额退还履约保证金。”世纪盛元公司并未提供其提出退还履约保证金申请的证据，本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世纪盛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889号民事判决；二、内蒙古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513000元；三、驳回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世纪盛元公司已预交），由由内蒙古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92元，由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91元（世纪盛元公司已预交），由内蒙古电力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84元，由世纪盛元（天津）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4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臻审 判 员 白雪松审 判 员 靳宝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敏书 记 员 马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