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成，男，199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天目山西路230号。 法定代表人廖长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磊，浙江睿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之，男，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仓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仓前塘路90号。 负责人王洪银，主任。 委托代理人时国强、何侃伦，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润公司）、陈胜之、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仓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仓前街道办事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0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日和2015年10月10日，嘉润公司与仓前街道办事处分别签订《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协议主要约定：由仓前街道办事处将仓前农贸市场出租给嘉润公司正常经营，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新农贸市场建成交付使用时止，嘉润公司在租赁期间与第三人产生的所有纠纷均与仓前街道办事处无关。2017年12月，嘉润公司与陈胜之签订《仓前农贸市场营业房（摊位）租赁合同》一份，租赁合同主要约定：嘉润公司将仓前贸市场31、32号摊位出租给陈胜之使用，用于经营餐饮，租赁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市场的物业管理统一由嘉润公司负责，包括公共水、电、消防、安全、卫生等设施提供及服务，营业房内设施保养及维修由陈胜之负责，费用由陈胜之负担。2018年8月4日，陈胜之与汤成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陈胜之将仓前农贸市场31、32号商铺（约40平方米）承包给汤成经营餐饮，承包期限为半年（自2018年8月6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止），承包期间，由汤成导致租赁房屋的质量或房屋内外部设施损毁，包括房内外防水、门窗、水电等，维修费由汤成负责。事后，汤成在承包经营期间，其承包经营的农贸市场西北区域32号店铺，因液化气泄漏遇热源引发火灾，造成其他经营户和房屋、设施设备等受损。火灾发生后，为了及时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在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嘉润公司与受损户朱可敏、龚建明、李淑玲、林三秀、李小娣等五户达成了赔偿协议，嘉润公司共计垫付赔偿款470000元。同时，嘉润公司对受损店铺进行了修复，共支出维修费用65856元。为此，嘉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陈胜之赔偿嘉润公司火灾财产损失人民币535856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由陈胜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合法财产应当依法保护，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2018年9月10日02时44分的火灾而遭受财产损失，各责任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本案各被告的侵权责任。仓前街道办事处将仓前农贸市场出租给嘉润公司经营，嘉润公司将仓前农市场31、32号摊位转租给陈胜之经营餐饮，陈胜之承包给汤成经营餐饮。在汤成承包经营期间，因32号店铺内液化气泄露遇热源（电气设备）引发火灾，造成火灾的原因系汤成使用液化气管理不当所致，汤成应负主要责任。嘉润公司将摊位转租给陈胜之，陈胜之未经嘉润公司同意，擅自将承租摊位承包给汤成经营，嘉润公司和陈胜之对承包人汤成具有直接的安全管理义务，均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仓前街道办事处作为出租方，应对出租的仓前农贸市场的消防安全，也应承担一定的管理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所负法定义务范围、违反义务情况及过错程度，确定汤成、陈胜之、仓前街道办事处各承担50%、20%、10%的责任，余下20%的责任由嘉润公司自行承担。二、对于损失财产价值的认定。嘉润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赔偿协议及支出的维修费用，没有扩大损失，赔偿及支出费用基本合理，且陈胜之、汤成及仓前街道办事处均无相应的证据予以否定，故原审法院对嘉润公司垫付的财产损失赔偿款470000元及维修费用为65856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嘉润公司的总损失535856元，由陈胜之赔偿107171.20元；由汤成赔偿267928元；由仓前街道办事处赔偿53585.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胜之赔偿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火灾损失107171.2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汤成赔偿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火灾损失2679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仓前街道办事处赔偿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火灾损失53585.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9元，由杭州嘉润余杭镇供销社有限公司负担257元，由陈胜之负担2443元，由汤成负担5319元，由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仓前街道办事处负担1140元。 宣判后，汤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嘉润公司267928元（承担50%比例）金额过高。理由为：一、一审对于火灾原因的认定存在错误，且将火灾事故认定书适用上诉人时，未保障上诉人在程序上的权利。火灾事故认定书（余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8号）认定：“起火原因：液化气泄漏遇热源引发火灾”，而判决书认定火灾原因为32号店铺内液化气泄露遇热源（电器设备）引发火灾，热源是否就是“电气设备”，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未明确，而法院自行将两者等同，并无事实和科学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火灾原因的认定存在错误。《火灾事故认定书》消防部门并未送达上诉人，且被上诉人陈胜之也并未传阅给上诉人，如上诉人最初能够被送达或看到该份认定书，在复核期内，上诉人必将提出复核意见，因为《火灾事故认定书》内的起火原因疑点重重，为何在厨师无任何不当操作且已关闭煤气瓶的情况下会泄漏？为何在白天温度较高并有明火的情况下不发生火灾反而在凌晨温度较低的时候会泄漏遇热源？热源到底是什么？是外来火种，还是其他？还是人为？上诉人认为复核后经过消防部门对上诉人的疑点进行核实确认后得出的结论才是最终结论，而不是目前嘉润公司提供的这份认定书中模糊认定的火灾原因，更不是法院推测认定的火灾原因。二、起火点和火突责任人并不必然同一。起火点的使用人并非一定就是火灾责任人，当起火点的使用人在正常使用相关设备的情况下发生火灾，即该火灾由使用人之外的原因导致，那么起火点往往也是直接受害方，而非侵权人。本案中虽然起火点在上诉人的店铺，但火灾并非由上诉人对易燃易爆物品使用或管理不当所致，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胜之之前的装修和设施未做任何改动，并且在事发前一晚，上诉人的厨师也已把液化气、电器设备等全部关闭，不存在使用液化气的不当或者失误的行为，所以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是受害者。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胜之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因该合同产生的损失应承担同等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营业执照不得转借，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胜之之间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乙方借用甲方杭州余杭仓前街道农贸市场虾搞搞餐饮店营业执照、食品安全许可证经营餐饮，所发生的一切事故、责任、纠纷、处罚等需由乙方自行承担（如涉及经济赔偿可从押金里扣除）”已违反该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该合同无效。对于签订该无效合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胜之具有同等责任，因此对于因该合同引发的损失，双方应承担同等比例的责任，而非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四、被上诉人嘉润公司在本次火灾中的重大过错是火突发生和扩大的基础，但一审判决其只承担20%的责任，责任承担比例过低。被上诉人嘉润公司从被上诉人仓前街道办事处承租本案农贸市场后，违规将涉案商铺限定于经营餐饮。在商铺结构材料不符合餐饮店铺要求，发生火灾时容易蔓延的同时，还未依法配备消防设施，并且日常管理混乱，在本次火灾发生后，因消防通道堵塞，消防栓内没有水，延误了消防人员及时救火，进而导致本次火灾损失的扩大化，其对商铺的经营安排、消防设施配备的不完善，及日常的混乱管理，是引发本次火灾的基础，没有其策略性的错误，发生火灾的可能极低，且造成目前扩大损失的几率更低，因此其责任比例应最高，但一审只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不符，有失偏颇。五、被上诉人嘉润公司单方与火灾受损商户进行调解确认的赔偿金额不能必然拘束上诉人。被上诉人嘉润公司提出的财产损失金额，既无有资质的第三方评估认定，也无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只有被上诉人嘉润公司和商户之间的单方确定，上诉人无法确认商户的真实损失，且从被上诉人嘉润公司提供的损失估价清单中也未看到科学的依据，所以嘉润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赔偿金额不能作为最终的财产损失认定，且对上诉人无必然拘束力，但原审法院对此全盘接受，并在设定上诉人义务时未将该因素考虑在内，对上诉人而言很不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在涉案火灾发生原因的认定上存在错误，对火灾损失客观上扩大化的产生未认定被上诉人嘉润公司的责任，且认定各方责任比例与过错不符，导致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属事实认定错误且法律适用不准确，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8）浙0110民初2077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只承担全部损失的10%；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嘉润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涉案火灾发生确为上诉人液化气使用不当所致，上诉人作为直接责任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首先，一审判决不存在对火灾原因的错误认定。根据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该场火灾的起火点为32号店铺东南区域电气设备处，起火原因为液化气泄漏遇热源引发火灾。无论该热源是否为电气设备，火灾均系由于上诉人不当使用液化气导致，上诉人以此来否定自己的责任于法无据。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出具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上诉人称火灾事故认定书未送达，侵害了上诉人提出复核的权利，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合法性的认可包括对证据的实体合法性与程序合法性的认可。现上诉人又以程序不当为由提出上诉，实属自相矛盾。再者，将上诉人认定为火灾责任人，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火灾发生时，店铺由上诉人管理经营使用，而起火原因也确为液化气使用不当。因此将上诉人认定为火灾责任人，符合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如果上诉人认为火灾的发生另有他因，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嘉润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比例恰当，应当予以维持。首先，嘉润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选任的错误，法律并未规定农贸市场内的房屋不得用作餐饮用途。嘉润公司在与被上诉人陈胜之签订的《仓前农贸市场营业房摊位租赁合同》时，将房屋用途约定为餐饮，系对自身权利的合理支配，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违规现象。同时，嘉润公司还在与陈胜之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租赁期内乙方陈胜之不得未经嘉润公司书面许可擅自转租。嘉润公司对于陈胜之转租给上诉人汤成的事实并不知情，也不应当承担选任过错。其次，嘉润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回避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在事故发生后，嘉润公司积极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在火灾发生后，立即对火灾受损部分的房屋及设施设备进行了必要的维修，主动安抚周边受损商户，以尽快恢复农贸市场日常经营，降低火灾造成的损失与不利的社会影响。嘉润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合法合理，应当予以维持。三、一审判决对于损失财产价值认定合理合法，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汤成作为本次火灾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在火灾发生后，并未积极履行其应当承担的义务，消除因火灾造成的消极影响，而做了一个甩手掌柜，对本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和影响不闻不顾。为及时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嘉润公司主动承担了周边受损户的安抚工作，与5户受损户达成了赔偿协议。该赔偿协议也是在仓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达成，赔偿及支出的费用合理，并未扩大损失。如果上诉人认为损失金额不当，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庭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胜之在二审中答辩称：嘉润公司的防火设施不到位，防火墙未砌完整，未砌到底，消防栓没有水，消防通道堵塞，导致消防车进不来。被上诉人陈胜之与上诉人汤成签订了承包协议。被上诉人陈胜之的饭店本来不准备开了，上诉人汤成找过来说想承包，双方就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上诉人汤成他们怎么使用电器这些，被上诉人陈胜之也不知情。 被上诉人仓前街道办事处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准确，对责任的划分也较为合理，应予维持。一、仓前街道办事处并非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人，对涉案火灾事故不存在过错。仓前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9月将案涉农贸市场租赁给嘉润公司使用、经营。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清楚载明起火部位是农贸市场西北区域31号、32号店铺，起火原因是液化气泄漏遇热引发火灾。在本案事故当中，由于实际使用人在使用液化气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谨慎的义务，造成了火灾。所以仓前街道办事处的行为与本案火灾的发生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仓前街道办事处不存在过错。二、关于涉案租赁房屋，仓前街道办事处与嘉润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租赁补充协议中第七条也明确了“甲方（仓前街道办事处）与乙方（嘉润公司）发生租赁关系，乙方在经营管理中与第三人产生的所有纠纷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妥善处理。如乙方处理不当，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后果”，约定很明确，仓前街道办事处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三、根据嘉润公司和陈胜之签订的《仓前农贸市场营业房摊位租赁合同》第9条，陈胜之的责任是承担该物业的消防安全等责任，应防止火灾的发生。至于陈胜之在转租过程当中，与汤成是租赁关系还是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仓前街道办事处认为，应由实际使用人和次承租人来划定，与仓前街道办事处没有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涉案事实的认定，以及对法律的适用是准确的，对各方的责任划分以及责任比例的承担是合理的，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对火灾事故原因、财产损失价值、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妥当。（1）关于火灾事故原因。根据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出具的余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可知，本案火灾事故起火原因为32号店铺东南区域因液化气泄漏遇热源（电器设备）引发火灾。汤成二审对该认定书的程序和内容提出质疑，但其在一审对该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也未向相关部门提出异议、申请复核，亦未向本院提供其他确凿证据予以反驳，且汤成陈述其经营的案涉店铺内事发时有冰箱等电器设备。故本院对其相关的理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火灾事故原因的认定并无不当。（2）关于财产损失价值。为了及时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嘉润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与五家受损户达成赔偿协议，共计垫付赔偿款470000元，同时对受损店铺进行修复，共计支出维修费用65856元，赔偿及维修费用基本合理，并未扩大损失，汤成虽对此有异议，但无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且汤成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自述相关调解过程有通知其到场，但其在最后一次调解时拒绝参加。故原审法院确认的财产损失价值也无不当。（3）关于事故责任比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实际情况，根据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过错和原因力大小来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亦无不当，汤成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汤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