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虎，男，194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峰，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樱菊，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直祥，男，1964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金虎因与被上诉人廖直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0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金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峰、孙樱菊，被上诉人廖直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廖直祥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廖直祥已付清全部购房款错误。廖直祥对其如何支付购房款无证据证明，且其陈述与1997年5月27日《调解协议》中载明“原甲方买乙方所欠2000元（存条）如数还清（房财款）”的内容相矛盾。因此一审判决以隆长发、王本祥的调查笔录错误的认定廖直祥已经付清全部购房款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廖直祥与白素珍、胡序文于1995年12月8日办理了《白素珍食店财产移交表》错误。一审中，廖直祥承认白素珍、胡序文均没有在其举示的《白素珍食店财产移交表》上签字或盖印，且该表是廖直祥自己制作的。案涉合同签订后房屋根本没有交付，至胡序文、白素珍死亡，廖直祥均未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等权利；白素珍与张金虎结婚后，由二人对房屋享受占有、使用、经营的权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廖直祥与白素珍、胡序文于1997年5月27日办理了财产移交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廖直祥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有效，实质是为了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廖直祥最终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是“请求权”，不是“形成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其次，廖直祥在胡序文去世、白素珍与张金虎再婚、房屋被占用等情况发生时，均未提出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及履行的主张。即使如廖直祥所说，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书曾交付与廖直祥，但是1997年5月27日调解时白素珍要回了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事实证明，即使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但并未实际履行，白素珍也以要回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的行动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廖直祥于1997年5月27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至今已长达22年之久，也早已超过最长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廖直祥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做评判，支持了廖直祥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廖直祥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1.对房屋购房款的支付，一审法院认定在调解现场，通过存条方式现场兑现，故没有写条子。《白素珍食店财产移交表》上没有白素珍及胡序文签字，并不能否认存在财产移交的事实。因白素珍与廖直祥的特殊关系以及农村的交易习惯，白素珍才没有在移交表上签字。也是因与白素珍的关系，廖直祥才让其无偿使用。本案房屋买卖不能以廖直祥是否居住来认定是否交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一点错误，就是1997年5月27日调解时，白素珍在现场，否则就不会进行调解。2.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是基于房屋所有权产生的纠纷，案涉房屋的补偿安置利益应为廖直祥所有。白素珍死亡后，张金虎与政府签订了补偿协议，这事我将与政府协调处理。无论白素珍与张金虎婚后是否对案涉房屋进行修缮，与本案争议焦点合同是否有效及补偿款没有关系。基于廖直祥与白素珍已经达成调解，约定白素珍死亡后，交还房屋，所以廖直祥一直未对合同及房屋居住使用提出异议。廖直祥不提出异议并不代表丧失房屋权利。2019年6月1日白素珍死亡至今并没有二十年。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之处查明后，维持一审判决。廖直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于1994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2、确认与该房屋有关的拆迁安置补偿款54306元由廖直祥享有；3、本案诉讼及保全费用由张金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7月3日的合同书载明：“立合同人廖直祥（甲方）与胡序文、白素贞（乙方），甲方向乙方购房屋，经双方议妥条款如下，以资共同遵守。1、房屋名称数量及规格：乱石结构房屋和猪圈共一间（80平方米），家具除被条一条、毯子一床乙方带走外，其余全部送甲方；每平方米50元，总价4000元。2、交房期限：1994年10月底。3、交房地点：三建乡三建村一组板厂河。4、房款交付：于1994年7月4日甲方交现金两仟元整，其余两仟元在接收乙方房屋时一手交清。5、房屋买卖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胡序文如在三建食、宿由甲方负担，疮、病、丧亡由乙方自己负担，乙方白素贞在三建食、宿、病、亡一切均由甲方廖直祥负担。甲方负责人廖德锡，乙方负责人胡序文、白素贞，执笔人隆成义，证明人隆长发、王本祥、廖金平、胡光礼、廖世郎。1994年7月3日签订。”同时，填写了《房屋产权转移申请书》，载明该房屋四至即东抵廖长伦（楼梯）、西至冯守贵（房屋）、南至耕地、北至公路。1994年7月17日，廖直祥（三建乡原三建村4组村民）与三建乡原三建村1组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三建乡三建村1组同意廖直祥征用非耕地0.173亩（115.20平方米）建房。1994年8月15日，三建乡三建村1组收取土地征用费670元。1994年11月6日，廖直祥交纳住房土地管理费230.40元。同日，丰都县国土局向廖直祥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用地面积115.20平方米，四至即东至廖金平房屋楼梯、西至冯守贵房屋墙、南至隆长发桑园、北至丰石公路（规划红线），批准书有效期自1994年11月至1995年11月。1995年12月8日，廖直祥办理了《白素珍食店财产移交表》，移交内容包括房屋、猪圈、桌凳、粮食等。后，廖直祥因资金问题未在获批位置处修建房屋。1997年5月27日的调解协议书载明：“关于白素珍与廖德锡发生争执房屋遗产纠纷一事，经三建村委及工商所向海龙同志在场，调解其协议如下：一、关于九四年七月三日房财买卖合同及其他事项协议合同有效，双方维护合同的合法性，必须执行不能推翻。二、对现有食店暂由白素珍自主经营，同时由甲方（廖德锡）从九七年六月起，按月支付大米20斤，零用钱15元，医药费经卫生院医治由甲方承担。三、原甲方买乙方所欠2000元（存条）如数还清（房财款）。四、白素珍卖的房财权属永远归甲方，（白素珍）只能居住老死，任何一方、第三者无权干扰，但白素珍无权买卖、转让、出租等。以上调解协议双方无意见，要求送公证机关给予公证。此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机关一份，村存档一份。甲方廖直祥、廖德锡，乙方白素珍，在证人廖云贵、向海龙、廖德友（执笔），加盖三建乡三建村民委员会印章，97年5月27日。”1998年2月12日，三建乡三建村七组原队长王治国同意白素珍在七组建坟一座，王治国收取荒地补偿费20元。另查明，白素珍先后与廖德锡、胡序文、张金虎结婚，其中2001年11月5日白素珍与张金虎登记结婚，三段婚姻均未生育子女。廖德锡于2010年死亡，胡序文于1995年死亡，白素珍于2019年6月1日死亡。涉案房屋系白素珍与胡序文婚后重建，该房屋于1990年11月7日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胡序文，共有使用权面积为80平方米。张金虎与白素珍结婚后，针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加层修缮（系砖墙木楼板）。2017年因场镇滑坡避险搬迁需要迁建农贸市场，为方便群众进入新的农贸市场，经政府和居委商定确定将白素珍的两间土木结构房屋提前拆除，每年按2000元房租支付，租金已兑现两年，原合同已终止。2018年3月31日，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甲方）与白素珍（乙方，乙方系张金虎签字）签订《丰都县三建乡场镇滑坡避险整体搬迁房屋、构筑物拆除补助协议》，房屋补助款为52706元，其中砖墙（木板）窜逗瓦盖50.96平方米补助21403元，砖墙（片石瓦盖）50.96平方米补助18346元，砖墙石棉瓦盖32.40平方米补助10692元，简易棚房37.75平方米补助2265元；另外居民搬迁补助每人800元，白素珍、张金虎二人共计1600元。同日，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与白素珍户（签字人为张金虎）签订《丰都县三建乡场镇滑坡避险搬迁货币安置销号协议》，按每人5000元标准计算，白素珍、张金虎二人货币安置款共计10000元。2018年4月19日，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针对搬迁人口认定、房屋面积进行了公示。涉案房屋于2019年6月1日烧毁灭失。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调查询问，涉案《合同书》中载明的证明人王本祥、隆永盛（曾用名隆长发）均陈述1994年7月3日签订合同书时胡序文、白素珍均在场。涉案《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在证人兼执笔人廖德友陈述1997年5月27日调解时白素珍未在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1994年7月3日《合同书》效力的问题；二、廖直祥直接主张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归其所有应否支持的问题。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1994年7月3日《合同书》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本案案情，庭审中廖直祥举示了合同书、房屋产权转移申请书、征用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批准书、税费收据、财产移交表等证据，结合合同书载明的证明人隆长发、王本祥的调查询问笔录，足以认定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廖直祥已付清购房款，涉案《合同书》真实存在。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系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于1994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廖直祥直接主张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归其所有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所涉《丰都县三建乡场镇滑坡避险整体搬迁房屋、构筑物拆除补助协议》、《丰都县三建乡场镇滑坡避险搬迁货币安置销号协议》，该两份协议均系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与张金虎直接签订，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于1994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但廖直祥在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未对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相关协议签订主体进行确认变更，并对张金虎与白素珍结婚后，针对涉案房屋进行加层修缮部分房屋如何补偿问题做出认定决定的情况下，直接主张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故廖直祥的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直祥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廖直祥与胡序文、白素珍于1994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廖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减半收取579元，保全费563元，以上费用共计1142元，由廖直祥负担1102元，张金虎负担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廖直祥提交了1997年5月27日调解协议的执笔人廖德友的证人证言原件1份及其身份证明复印件1份，拟证明1997年5月调解时，廖直祥已经将购房余款2000元支付；当时有村主任廖云贵等证人在场，廖德友是执笔人。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对廖德友进行了询问与调查，且对其调查笔录也进行了质证，一审对廖德友的调查笔录才是真实的，廖直祥擅自向廖德友制作的调查笔录是不真实的，是其单方行为。本院认为，廖德友系1997年5月27日廖直祥与白素珍达成调解协议书的执笔人，其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反映本案真实情况，又因证人廖德友在一审与二审中的证言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为查清案情，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特委托丰都县人民法院针对1997年5月27日廖直祥与白素珍纠纷调解情况，特别是白素珍是否到场参与调解以及调解真实性，向廖德友进行调查。经调查询问，廖德友陈述：因时隔二十多年，记忆不清，没有认真回忆，导致两次陈述不一致，实际情况以2019年12月6日其书写的证明为准。调解协议是真实的，调解时白素珍在场，调解协议中白素珍的签名是廖直祥代写，廖直祥将2000元存条交于自己，自己再交给白素珍。该调查笔录已经当事人双方质证，故，对证人廖德友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1997年5月27日，丰都县原三建乡三建村民委员会组织廖直祥与白素珍就案涉房屋买卖等进行调解时，廖直祥与白素珍均在场。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廖直祥是否付清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案涉房屋是否实际交付。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廖直祥是否付清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以及案涉房屋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1997年5月27日的调解协议书载明“原甲方买乙方所欠2000元（存条）如数还清（房财款）”；调解协议执笔人廖德友证实，廖直祥的2000元存条，由其转交给白素珍。该调解协议印证了廖直祥与白素珍、胡序文对案涉房屋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且廖直祥已于1997年5月27日付清购房款。根据廖直祥与白素珍、胡序文签订的《房屋产权转移申请书》、廖直祥与三建乡原三建村1组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书》、1994年丰都县国土局向廖直祥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以及1995年12月8日廖直祥制作的《白素珍食店财产转移表》等证据，能够证明白素珍已将案涉房屋进行了交付。1997年5月27日，因廖直祥方与白素珍发生纠纷，在村委会的调解下最终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在白素珍死亡前其只享有房屋居住使用权，不能买卖、转让、出租，廖直祥享有房屋所有权。由此可见，双方对房屋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的交付。本案中，一审原告诉请的是对案涉合同效力的确认，因此，购房款是否付清、房屋是否交付，都属于合同履行的范畴，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廖直祥的一审诉求为确认合同有效，该项权利为形成权而非请求权，且廖直祥请求确认补偿款归其所有的权利，系依附于确认判项的从权利，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中涉及的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均系丰都县三建乡人民政府与张金虎直接签订，庭审中廖直祥明确表示将与政府就案涉房屋搬迁补偿款另行协商处理。因此，在补偿协议主体未变更、补偿款并未实际发放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对案涉补偿款进行处理，待补偿款发放到位后，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金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上诉人张金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云中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李 勇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宏军书 记 员 蔡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