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花牌坊319号。 法定代表人：夏朝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龙良，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民生，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绍海，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卿瀚，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博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绍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博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绍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郭绍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西南博美公司与郭绍海之间的《委托租赁合同》已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解除日期为判决生效之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西南博美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政府实施的旧城改造政策是导致西南博美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按照《委托租赁合同》第十四条“因不可抗力或政府法规、政策变化导致合同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合同双方或一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具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可以主动提出解除与郭绍海之间的租赁合同，且可以不承担违约责任。其次，西南博美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已经通知郭绍海，西南博美公司先是于2015年8月18日在官方权威媒体《四川日报》上刊登解除合同的通知，2015年8月24日又通过包含所有业主在内的QQ群发布西南博美公司决定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与“博美装饰城”第三层商铺业主《委托租赁合同》的信息，2015年8月25日又通过短信的方式发出以上信息，在西南博美公司发出上述解除合同的通知后，绝大部分“博美装饰城”第三层商铺业主收到了该通知并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了《＜委托租赁合同＞解除协议书》，认可解除合同时间为西南博美公司通知解除的时间。因此根据上述事实，西南博美公司解除该合同的通知已经到达郭绍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西南博美公司与郭绍海之间的《委托租赁合同》已经于2015年8月31日解除，郭绍海收到解除通知后是否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解除协议并不影响合同解除事实的成立。第三，一审法院在相关生效判决中已认定过西南博美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和合同终止时间为西南博美公司通知之日。在（2016）川0106民初1056、1077号李旭、牟红英分别起诉西南博美公司委托租赁合同纠纷两案中，一审法院均作出了“西南博美公司接受委托租赁的是商业物业，但所委托租赁的房屋在经营期间，因所在片区被纳入旧城改造，相邻周边规划发生变化，商场经营亏损无法维持……西南博美公司单方具有解除权”和“西南博美公司报纸、QQ通讯、短信均告知李旭、牟红英《委托租赁合同》于2015年7月1日终止，应视为合同终止时间”的认定，西南博美公司认为，在基本事实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作出裁判标准尺度一致的认定。二、郭绍海对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租金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时效为三年。由于西南博美公司经营困难，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西南博美公司通知郭绍海解除租赁合同前，西南博美公司确实未支付郭绍海商铺该期间的租金；且按照《委托租赁合同》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支付租金的方式为每年的1月1日和6月30日前分两次将租金划至郭绍海专用账户。因此，就上述租金，郭绍海至迟应于2018年1月1日前主张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至迟于2018年6月30日前主张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的租金。但郭绍海本案的起诉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认定租金主张未过诉讼时效，西南博美公司认为租金支付不属于本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同一债务”和“同一债务事实”不能混同，西南博美公司应当支付给郭绍海的各期租金，显然是双方基于共同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这一法律事实而产生的不同的独立的债务，而不属于本条规定的同一债务。其次，“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和“定期给付之债”两者概念并不一致，租赁合同产生的租金支付属于定期产生的债务，由于各期债务的独立性，时效应当分别计算，而不能属于本条规定的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第三，该条仅适用于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系立法本意，对于本案中涉及的定期给付之债，不属于该条的调整范畴，一审判决以该条规定处理本案，显然违背了立法本意。三、西南博美公司已于2015年7月1日将原“博美装饰城”所有商铺腾退，并未占有郭绍海的商铺，不存在返还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郭绍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郭绍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郭绍海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西南博美公司返还郭绍海位于成都市；2.判令西南博美公司向郭绍海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的租金36612.84元；3.判令西南博美公司向郭绍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484.14元及解除合同违约金8255.72元，合计14739.8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西南博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6日，郭绍海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委托租赁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1.郭绍海委托西南博美公司出租郭绍海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建筑面积为23.82平方米；2.委托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04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31日止；3.西南博美公司承诺委托租赁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按房屋价值（共计95280元）的8%年租金标准每年支付郭绍海房屋租金，且以后每两年递增房屋价值总额的0.15%，西南博美公司在每年的1月1日和6月30日前分两次将郭绍海当年应得的房屋租金划至郭绍海开列的专用账户；4.除郭绍海所得租金外的收益，为西南博美公司的委托代理费用，西南博美公司自行承担委托租赁期限内的盈亏；5.第十二条第1款：西南博美公司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屋租金，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当期房屋租金万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一年，本合同予以解除，西南博美公司按本条第2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6.第十二条第2款：因西南博美公司原因导致本合同解除的，西南博美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之日起30日内支付郭绍海剩余年限房屋租金总额20%的违约金；7.第十四条：因不可抗力或政府法规、政策变化导致合同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合同双方或一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后，郭绍海将案涉房屋交给西南博美公司使用，西南博美公司按约支付租金至2014年12月31日。自2015年1月1日起，西南博美公司未向郭绍海支付租金。 一审另查明，成都市规划管理局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成规信［2009］74号文，对“花牌坊街319号部分业主情况反映”进行回复，主要内容为：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1月18日通过摘牌取得了位于金牛区旧城改造项目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博美装饰城”所在地块未在挂牌土地范围内。成都市规划管理局在挂牌规划设计条件时，考虑到“博美装饰城”的经营需要，要求建设单位的建设方案应为保留建筑即“博美装饰城”预留人流、物流进出口及消防通道。因此，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在进行开发建设时，须按照规划设计条件在其用地范围内为“博美装饰城”预留人流、物流进出口及消防通道，并按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留够相应的楼间距。根据规划设计条件，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若能与地块内“博美装饰城”的各业主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后，则可将“博美装饰城”纳入项目整体规划建设。至该回复作出时，成都易和置业有限公司还未向成都市规划管理局申请涉及“博美装饰城”地块建设方案的规划审批工作。 2015年8月18日，西南博美公司在四川日报上刊登《通知》，载明：成都市花牌坊街319号“博美装饰城”第三层商铺业主，鉴于“博美装饰城”周边规划调整实施，请商铺业主于2015年8月31日起前往“博美装饰城”A区三楼办理相关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郭绍海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西南博美公司抗辩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双方签订了《委托租赁合同》，约定郭绍海委托西南博美公司出租案涉商铺，但从具体内容来看，合同对租赁期限、租金标准、租金支付时间以及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实际建立了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西南博美公司抗辩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郭绍海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西南博美公司抗辩认为，因案涉房屋所在片区被纳入旧城改造，周边规划变化致商场经营亏损，西南博美公司依据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解除合同，并已通过QQ、短信、登报等方式通知郭绍海，《委托租赁合同》已于2015年9月1日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旧城改造项目会对西南博美公司的经营、使用造成一定影响，但并未达到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影响程度。西南博美公司以此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委托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的约定条件，西南博美公司无合同解除权。另，即便西南博美公司享有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西南博美公司提交QQ截图、短信通知记录、登报公告等，拟证明其已通知郭绍海解除合同。因郭绍海否认其收到解除通知，且前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西南博美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已送达郭绍海，西南博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西南博美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委托租赁合同》约定，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超过一年，合同予以解除。西南博美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未再向郭绍海支付租金，逾期已超过一年，郭绍海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合同解除后，西南博美公司应将案涉租赁房屋交还给郭绍海。西南博美公司抗辩房屋已腾退，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应付租金的认定，西南博美公司抗辩租金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租赁合同约定了不同租赁期限应支付的租金，本案应以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确定诉讼时效。因西南博美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故至郭绍海起诉之日，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郭绍海主张租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查明事实，结合一审法院判定合同解除的日期，郭绍海主张西南博美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郭绍海起诉状落款之日即2019年4月25日期间（计4年114天）的租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的年租金为7622.4元（95280元×8%），以后每两年递增房屋价值总额的0.15%，即2015年度的年租金为8337元，2016年度、2017年度的年租金为8479.92元，2018年度、2019年度的年租金为8622.84元。故西南博美公司共计应向郭绍海支付租金36612.84元。 关于西南博美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西南博美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未向郭绍海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如前所述，西南博美公司主张合同已解除的理由不成立，其抗辩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西南博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绍海主张西南博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解除合同违约金。因郭绍海主张的两项违约金，均是基于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同一事实，故对郭绍海要求西南博美公司同时支付前述两项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委托租赁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应按合同解除后剩余年限（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之日即2019年10月23日至2023年12月31日）租金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2020年度、2021年度的年租金为8765.76元，2022年度、2023年度的年租金为8908.68元，故2019年10月23日至2023年12月31日期间（计4年69天）的租金总额为36978.95元，西南博美公司应向郭绍海支付违约金7395.79元（36978.95元×20%）；郭绍海超出此部分的违约金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郭绍海与西南博美公司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西南博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交还给郭绍海；三、西南博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绍海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金36612.84元；四、西南博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绍海支付违约金7395.79元；五、驳回郭绍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减半收取计542元，由西南博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西南博美公司提交证据：（2016）川0106民初1066号等14份民事调解书及（2016）川0106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06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西南博美装饰城三楼商铺业主认可西南博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通知送达时间，即西南博美公司与三楼商铺业主解除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8月30日。 郭绍海质证认为，1.对14份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14份民事调解书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1月，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同时该14份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没有体现郭绍海所述2015年8月30日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仅仅是双方对于租赁合同解除时间达成一致，且每一份调解书的当事人仅代表个人，无法代表所有三楼商铺业主，故不能达到西南博美公司的证明目的；2.（2016）川0106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06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两份民事判决书形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2018年，且（2018）川0106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书恰好证明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为准。 本院经审查认为，1.该14份民事调解书载明陈柱庭等人与西南博美公司的《委托租赁合同》于2015年8月30日解除，但并未载明合同解除的原因及方式，即无法证明西南博美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通知于2015年8月30日送达三楼商铺业主；且民事调解书本身系当事人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达成的调解协议，其所载2015年8月30日只能作为该民事调解书当事人之间合同解除的时间，并不能作为西南博美公司主张的与郭绍海的合同解除时间，故对该14份民事调解书本院不予采信；2.（2016）川0106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西南博美公司2015年7月1日前已通过各种方式（QQ聊天记录、短信通知、报纸登公告）通知牟红英，交易大楼第二层《委托租赁合同》于2015年7月1日解除”，据此认定牟红英与西南博美公司的合同终止时间为2015年7月1日，但据该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牟红英系西南博美装饰城第二层业主，而本案中郭绍海为第三层业主，两案案件事实并不相同，故对该判决书本院不予采信；3.对（2018）川0106民初2324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民事判决书未载明西南博美公司主张的三楼商铺业主认可西南博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通知送达时间的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委托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及时间的认定；二、郭绍海主张的租金金额的认定；三、郭绍海关于租金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西南博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现将争议焦点问题阐述如下： 一、案涉《委托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及时间的认定。 首先，关于西南博美公司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的问题。西南博美公司主张其享有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的请求权基础为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第十四条“因不可抗力或政府法规、政策的变化导致合同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合同双方或一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但该条款仅对出现不可抗力或政府法规、政策变化的情形下双方是否承担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并未赋予西南博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根据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 其次，西南博美公司发送的合同解除通知是否产生解除合同效果的问题。在违约方不具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下，违约方如果提出解除合同，必须经过守约方同意方可有效。如前所述西南博美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而郭绍海否认其收到了西南博美公司发送的QQ消息、短信通知，即郭绍海对于西南博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认可，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故西南博美公司通过刊登报纸、QQ消息、短信通知发送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果。 故本案中，西南博美公司对于案涉《委托租赁合同》不具有约定解除的权利及合意解除的基础，相反，根据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屋租金，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当期房屋租金万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一年，本合同予以解除，西南博美公司按本条第2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郭绍海在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房屋租金超过一年的情形下享有对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中，西南博美公司认可自2015年1月1日起未再向郭绍海支付租金，即至郭绍海起诉时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已超过一年，故郭绍海根据合同约定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合同于本案诉讼中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郭绍海主张的租金金额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该款规定合同当事人，尤其是守约方应当负有止损义务，而不是因为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就无所作为，放任损失扩大，应当及时确定合同的履行情况和法律状态，并据以采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及时解除合同等适当的措施以防止损失扩大，否则守约方将丧失某些应有的权利。 本案中，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1款约定“西南博美公司如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屋租金，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当期房屋租金万分之二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一年，本合同予以解除，西南博美公司按本条第2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在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超过一年的情形下，郭绍海应当及时行使自己权利，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或者解除合同等，但事实上，郭绍海并未行如此之措施；另外，结合西南博美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发送QQ消息、群发短信的行为及案涉第三层商铺大部分合同于2015年起陆续解除的情况，郭绍海一直到2019年7月17日提出诉讼时才请求解除合同，客观上造成了损失的扩大，故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但在西南博美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超过一年后，应留于郭绍海合理的采取适当措施的准备期间，本院酌以至2016年6月30日为合理期间，逾此期限后产生的租金视为郭绍海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故西南博美公司应当支付郭绍海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租金共计12577元（2015年度租金8337元+2016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租金4240元），一审对于租金的认定未考虑减损规则，本院予以变更。 三、郭绍海关于租金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西南博美公司上诉主张郭绍海关于租金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分期支付的租金诉讼时效产生争议，其实质系分期履行的债务应如何起算诉讼时效。分期履行合同之债通常是指继续性合同履行过程中持续定期产生的债务，案涉的租金债务即是此类。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系对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情形作出明确规定，但该司法解释所依循的债务同一性原则仍可以适用于分期履行合同之债，即对于同一性大于独立性的债务，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同时，从当事人之间订立和履行合同的实际出发，如果要求债权人对于分期履行过程中每一期到期未支付的租金均单独进行主张，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时刻关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情况，将会对债权人造成过重的负担，亦不利于维护合同关系，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目标。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为分期给付，虽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不足以否认租金债务的整体性，该合同至郭绍海起诉之日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一审法院认定郭绍海关于租金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四、西南博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 西南博美公司主张政府实施的旧城改造政策是导致西南博美公司无法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按照案涉《委托租赁合同》第十四条“因不可抗力或政府法规、政策的变化导致合同双方或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合同双方或一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西南博美公司可以不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成都市规划管理局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成规信【2009】74号文件中“考虑到‘博美装饰城’的经营需要，要求建设单位的建设方案应为保留建筑即‘博美装饰城’，预留人流、物流进出口及消防通道”等内容，花牌坊街片区的旧城改造项目保留了“博美装饰城”并在规划中为其预留了相关的人流、物流进出口及消防通道，虽然该政策会对西南博美公司的经营造成一定的影响，但不足以造成案涉《委托租赁合同》无法履行的后果，西南博美公司据此主张不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西南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郭绍海与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委托租赁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第二项“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绍海支付违约金7395.79元”、第五项“驳回郭绍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85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绍海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5日期间的房屋租金36612.84元”为“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绍海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2577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成都西南博美装饰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韬 审 判 员  廖 方 审 判 员  王 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王小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