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有旺，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内蒙古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刚，内蒙古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柱，男，个体，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黑泷堂饮品店，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中山西路海亮广场负一层时尚摩尔地下街X004、Q005号。经营者：张程，男，199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黑泷堂饮品店。委托诉讼代理人：邬馨媛，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有旺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柱、呼和浩特市回民区黑泷堂饮品店（以下简称黑泷堂饮品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有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军、迟刚，被上诉人李春柱，被上诉人黑泷堂饮品店的委托代理人邬馨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有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春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尹有旺与李春柱之间系雇佣关系错误。本案中,黑泷堂饮品店有木工工程,经营者张程的母亲联系尹有旺,双方确认劳务费8000元,因黑泷堂饮品店要求的工期紧,尹有旺召来李春柱共四人一起施工,四人均是以劳务换取相应的报酬,报酬由黑泷堂饮品店支付给尹有旺,尹有旺给其他三人平均分配。李春柱工作过程不受尹有旺约束,具有完全自主独立性,故尹有旺与李春柱之间不应认定为雇佣关系。二、李春柱骨折的损害后果主要是黑泷堂饮品店地面铺设不平造成的,且黑泷堂饮品店在这过程中谋取了价格利益却不承担责任,明显不公平。李春柱施工结束后从1.5米左右高凳摔下,受伤部位按在铺地与未铺地的楞上,李春柱认可,其他在场人员亦可证实。因为黑泷堂饮品店未尽到施工现场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另外黑泷堂饮品店将整个房屋的装饰装修分成若干部分分别发包给不同工人,采用包工不包料方式将木工工作交由尹有旺。黑泷堂饮品店未将装饰工程委托给具有资质证书的企业,致使安全事故高概率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同时因黑泷堂饮品店对房屋装修时间要求严格,且海亮物业禁止白天施工,为及时完成工作,尹有旺邀约他人一起夜间施工。至今,黑泷堂饮品店未支付尹有旺任何报酬,在这过程中,黑泷堂饮品店谋取了价格利益却不承担责任,让尹有旺一人承担损害后果明显不公平。三、一审法院未认定李春柱自身存在过错,导致责任划分错误。李春柱施工经验丰富,从自己参与制作的凳子摔下受伤,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错误。四、李春柱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无证据支持。五、李春柱住院费用25130元全部由尹有旺垫付,在分担责任时此笔费用也应当计算在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尹有旺的诉讼请求。李春柱辩称，其与尹有旺是雇佣关系，每天300元，未参与木椅子制作，只是摔倒在了黑泷堂饮品店的地面上，本人一直住在市区。黑泷堂饮品店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李春柱与尹有旺之间的雇佣关系认定正确。黑泷堂饮品店在装修店铺时将木工装修工作以8000元的总价一次性承包给尹有旺完成,关于承包事宜黑泷堂饮品店也仅与尹有旺一人有过联系,在一审诉讼之前黑泷堂饮品店与李春柱素不相识,对尹有旺雇佣李春柱进行施工也毫不知情。尹有旺诉称自认李春柱是其自行招用的,黑泷堂饮品店与李春柱素未谋面,更未就承包达成任何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尹有旺提出的所谓“平等承包”的说法毫无逻辑与事实依据,完全是逃避责任的说词。黑泷堂饮品店在一审提交的录音中,尹有旺己经明确承认了与李春柱的雇佣关系,并表示李春柱长期受尹有旺雇佣从事装修工作。李春柱在一审庭审时也提到,就涉案的装修工程,尹有旺并不实际进行施工,只是对李春柱等人的施工进行管理,待李春柱完成工作后,尹有旺给其发放工资。一审法院对这一关系的认定也是建立在证据与事实的基础之上,不存在任何问题。二、一审判决对黑泷堂饮品店与尹有旺之间的承揽关系认定正确,尹有旺要求黑泷堂饮品店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黑泷堂饮品店将木工装修工作承包给尹有旺完成,整个过程中不参与也不指挥尹有旺的工作,更不向其提供任何劳动工具,只验收最后的工作成果。黑泷堂饮品店与尹有旺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且尹有旺在诉称中也并未否认其与黑泷堂饮品店之间的承揽关系。作为承揽人的尹有旺如何完成其承揽的工作与黑泷堂饮品店无关,至于其将工程拆分交由他人还是雇佣他人进行施工,都不会影响黑泷堂饮品店与尹有旺之间的承揽关系。而且尹有旺雇佣他人进行施工从未经过黑泷堂饮品店同意,黑泷堂饮品店也丝毫不知情，尹有旺招用李春柱系其个人行为,尹有旺应对其个人行为负责。另外,本案处理的纠纷是李春柱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问题,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黑泷堂饮品店是否向尹有旺支付了报酬与本案无关,也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而且,尹有旺承包工程后,并未按约定时间完成装修工作,耽误黑泷堂饮品店半个多月的工期,无奈黑泷堂饮品店又将装修工作承包给他人才完成了施工。黑泷堂饮品店并未因尹有旺获得任何所谓的“价格利益”,反而遭受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在此黑泷堂饮品店保留诉讼索赔的权利。尹有旺以“价格利益”的理由要求黑泷堂饮品店承担李春柱的人身赔偿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三、黑泷堂饮品店对李春柱的人身损害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黑泷堂饮品店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黑泷堂饮品店不参与也不指挥施工。黑泷堂饮品店对李春柱是否在店铺装修过程中受伤不清楚,李春柱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伤在黑泷堂饮品店店内。因此对于李春柱受伤是否与黑泷堂饮品店店铺装修有关,黑泷堂饮品店仍保持异议,并请求法院依据全案证据做出合理认定。依据李春柱的说法,其是从自行制作的木凳上摔下受伤,损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木凳不结实,而非黑泷堂饮品店的店铺地面不平。尹有旺以黑泷堂饮品店的店铺地面不平为由,要求黑泷堂饮品店承担责任过分牵强。另外,尹有旺提出黑泷堂饮品店未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存在过错,也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现行法律法规中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要求家庭或小型店面的装修必须发包给有资质的装修工人或公司,关于木工工种也没有任何资质考试。一审中黑泷堂饮品店提交的内蒙高院相关判例也明确提出,不需要立项审批技术简单的小型工程,不存在相关资质要求,不能以此认定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存在过错。所以本案中黑泷堂饮品店将装修工作承包给尹有旺不存在任何过错。关于海亮物业禁止白天施工的问题尹有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无关。因为尹有旺也承认这是海亮物业的要求,并非黑泷堂饮品店的要求,即使存在过错也并非黑泷堂饮品店的过错。综上,一审判决中对于黑泷堂饮品店、尹有旺与李春柱之间的关系认定清楚正确。作为定作人的黑泷堂饮品店,对尹有旺自行雇佣的李春柱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黑泷堂饮品店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春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尹有旺、黑泷堂饮品店共同支付李春柱受伤致残所产生的费用共计116791.9元;2.李春柱保留对二次手术费的诉讼请求;3.尹有旺、黑泷堂饮品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黑泷堂饮品店需要装修店面,尹有旺以8000元的总价承揽了该装修工作。2018年12月22日,尹有旺雇佣李春柱等三人进行装修。2018年12月25日上午,李春柱在木凳上工作时,木凳断裂,李春柱摔下导致右手骨折。事故发生后,李春柱被送至呼和浩特济民医院,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20天。李春柱住院治疗期间的治疗费用20000元由尹有旺垫付。李春柱出院后进行复查花费医疗费347元。经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右腕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2.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李春柱支出鉴定费29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尹有旺雇佣李春柱,李春柱为尹有旺提供劳务。对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尹有旺应对李春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李春柱要求黑泷堂饮品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黑泷堂饮品店与尹有旺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黑泷堂饮品店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故对李春柱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春柱请求的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李春柱主张的医疗费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赔偿金71340元、鉴定费297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误工费,一审法院认定为16496.38元(33451元/年÷365天×180天);对于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为5498.79元(33451元/年÷365天×60天)。对于李春柱主张的交通费,因李春柱未提供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春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李春柱未提供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春柱主张的保留二次手术费的诉讼请求,李春柱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上述费用共计107652.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尹有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春柱医疗费等赔偿款共计107652.17元;二、驳回李春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尹有旺申请证人杨某作证，李春柱出示一份购房合同。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黑泷堂饮品店在装修店铺时将木工装修工作以8000元的总价包给尹有旺完成,后尹有旺找来李春柱等四人一起施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春柱与尹有旺、黑泷堂饮品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以城镇标准计算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一、关于李春柱与尹有旺、黑泷堂饮品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雇佣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黑泷堂饮品店将木工装修工作承揽包给尹有旺施工完成，尹有旺又联系找来李春柱进行施工，李春柱的工作内容安排及日工资发放均由尹有旺负责，故黑泷堂饮品店与尹有旺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尹有旺与李春柱之间构成劳动雇佣关系。二、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二审期间，李春柱出示的购房合同，仅为呼和浩特台阁牧镇大东营村居住，并无充分证据说明李春柱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李春柱的残疾赔偿金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残疾赔偿金应认定为25168元（12584元×10%×20年）。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尹有旺雇佣李春柱站在木制凳子上工作时，没有采取合理的注意、或者可以获得的预防措施来保护其身体免受损害，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对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显属不当，故尹有旺主张李春柱承担相应责任的事实理由成立，本院酌定调整尹有旺承担90％赔偿责任，即55332.15元（61480.17元×90%），李春柱承担一定责任。尹有旺为其意愿承揽黑泷堂饮品店装修工作业务，事实上双方之间构成了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尹有旺主张黑泷堂饮品店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有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春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3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尹有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春柱医疗费等赔偿款共计55332.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尹有旺负担1217元，李春柱负担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尹有旺负担2205元，由李春柱负担2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林太审 判 员 徐金平审 判 员 王 璐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康文洁书 记 员 唐雅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