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会，女，汉族，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立平、刘夏光，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河北省沧州市青县新华中路南侧4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91130922693481168E。 法定代表人：陈树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延华，河北榆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艳，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会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金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因违约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失共计109.16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等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涉案和解协议的背景是上诉人在购买被上诉人所售南海国际小区1号楼2单元1003室房屋后，发现该房屋存在严重的建设规划及违规交房问题，故向有关部门反映该情况，由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住建局信访答复函及住建局说明可以证实上诉人反映的情况属实，且上诉人在反映情况过程中被被上诉人指使的社会闲散人员打伤，被上诉人需对上诉人进行侵权民事赔偿及对其交付房屋存在的建设规划及违规交房现象对上诉人进行补偿，进而签订涉案调解协议。本案调解协议的实质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花钱买不上访”，而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商定后，50万元作为其对上诉人的补偿，又由于资金紧张，暂时以涉案房屋作为抵顶该50万元债务的标的物，如被上诉人一年后资金充裕还可赎回房屋。2、一审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损害了上诉人的上访权益，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属无效。但是作为“被损害权益”的一方，上诉人并不认为该和解协议损害了上诉人的任何权益，因为和解协议已经约定对于上诉人的所有损失以被上诉人给付50万元补偿，该协议未损害上诉人的任何合法权益，甚至是对于上诉人的相应权益进行了保护；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更是无从谈起，因为该协议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的约束，且上诉人主张的权利的都是合理合法的，双方并无串通行为，也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通过上访获得非法利益”，更没有影响到社会的稳定，双方其实是通过私下和解签订涉案协议的方式在维护了上诉人作为业主权益的同时，又维护了社会的稳定，减少了上访情形的出现，不存在任何不利于社会稳定的情形，加之上诉人反映的情况属实，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反映情况的行为与无理由的上访、闹访混为一谈，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合法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的行为及被上诉人的补偿行为均系双方自愿且合理合法，未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协议应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认涉案房屋已经出卖，无法交付，对于该损失应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理合法，双方均应遵守，但是由于被上诉人已将涉案房屋出卖，无法交付上诉人，对于该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即房屋市场价值的损失应依据合同法及契约精神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否则不利上诉人的利益将无法得到保护，也不利于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 综上，上诉人的主张合理合法，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未损害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民事判决书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答辩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刘金会合同纠纷一案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2015年2月12日和解协议书是无效2015年2月12日的和解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合同法》52条属无效合同。从该协议表面上看是被答辩人不再退房，答辩人给被答辩人50万元的赔偿，这是明显不合常理的，当时南海国际的房子也不值50万元，不可能因为不退房了就赔50万，上诉人也没有50万元的损失，我们已经取得规划验收合格证，规划问题也不是被答辩人一户的问题。该协议的实质内容是在第3条“乙方放弃小区内规划问题维权，并保证不参与他人的维权事宜”和第6条“双方保证此事终结后，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友好相处，绝不打扰对方的生意和生活，否则本协议约定无效”这个协议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用上访勒索钱财。《民法总则》146条“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法律行为是无效的。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法律行为的效力，应以隐藏的意思表示为准，结合相关法规定来判断。”退房和补偿是表面的虚假意思表示，用上访勒索钱财才是隐藏的真实意思。应以真实意思为准判断行为的效力。公民有批评建议权，这是公民基本的权利该权不得用金钱来收买，不得用财产来交换，否则等于承认了人身权利可以买卖。这种交换如有效，为个别人利用要挟的办法勒索钱财提供了依据，也为有钱者用钱消灾提供了依据。这种通过上访要挟的索要钱财的行为违背《合同法》52条，第三、四、五项的规定是无效合同。二、我们退一步讲，假如2015年2月12日的和解协议没有因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而无效，那么也因所附解除条件成就而“无效”。协议第6条“双方保证此事终结后，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友好相处，绝不打扰对方的生意和生活，否则本协议约定无效”。1、由于被答辩人在2015年2月12日达成协议后，又因自己的企业为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和罚款，而怀疑是答辩人举报，又提出让答辩人承担税款的罚款（见2015年7月18日刘金会起草的协议），产生税款和罚款的根本原因是被答辩人存在不依法纳税的行为，而且答辩人也没有举报过被答辩人，让答辩人承担税款是对答辩人的严重“打扰”。因此答辩人通知被答辩人原协议都不算了，被答辩人在一审的陈述和辩论意见中也认可在2015年出现了税务罚款这个事后，答辩人的古经理在2015年8月份告诉她原协议不履行了（原一审卷中160、170、172页）。这时被答辩人也对原协议不再有效是没有异议的，因为她自信可以通过上访让答辩人做出更大的代价。2、被答辩人又于2015年9月到信访部门、建设主管部门进行上访反映小区规划问题，这说明被答辩人也不再受这个协议的约束了。3、2015年底被答辩人又到法院起诉答辩人办理房证的问题，双方又于2016年3月11日达成和解协议，在协议中又重申“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友好相处，绝不打扰对方的生意和生活”见协议第三条，第五条“乙方保证不再记恨甲方不主动与开发商发生任何纠纷”这都说明双方对2015年2月12日协议已失效是认可的。否则不会再次达成与原协议内容相同的协议。“不再记恨甲方不主动与开发商人发生任何纠纷”同时也说明双方已对全部的纠纷进行了结。以上过程双方对2015年2月12日协议已无效了是没有争议的。否则的话，就不会出现2015年7月要求答辩人担税务罚款，2015年9月份上访答辩人开发的南海国际楼盘问题，2016年又因房证问题让答辩人赔偿和解。综上因2015年2月12日和解协议书是无效，为了担保该协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是无效的，原判决应当维持。 上诉人刘金会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依法将刘金会与隆裕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解除刘金会与隆裕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隆裕公司赔偿因违约给刘金会带来的损失（损失金额以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准）。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12日，原、被告因南海国际住宅小区的纠纷，定了本协议，约定被告自愿给付原告赔偿款50万元，因被告资金紧张，用英伦国际小区的房屋（14号楼1单元2004室）抵顶该赔偿款，同时约定被告在一年内如资金宽裕，也可以用50万元现金赎回房屋，并且被告于次日与原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现被告在规定的一年时间内，没有赎回房屋，又逾期不交付房屋，无奈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青县南海国际住宅小区业主刘金会（乙方）与被告隆裕公司（甲方）签订了和解协议。1、乙方自愿撤销退房申请；2、甲方自愿一次向支付50万元给乙方；由于甲方资金紧张，用英伦国际小区的14号楼1单元2004房子，如果甲方在一年内资金宽裕时，也可用50万元现金赎回房屋；3、乙方自愿放弃小区内规划问题的维权权益，并保证不参与他人的维权事宜；6、双方必须保证此时终结后，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友好居住与相处，绝对不打扰对方生意和生活，否则本协议的所有约定无效；7、双方代表签字后两天内，签订购房合同后生效，双方必须认证履行，共同遵守，单方违约，后果自负。该协议由甲方代表古庆波签字，乙方刘金会签字。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涉案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房屋位于盘古路北侧英伦国际第4号楼1单元2004号房。建筑面积119.73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92.45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面积27.28平方米。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4578元，总金额548124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一次性付款的，买受人已付款548124元，其中含定金110000元。房屋交付期限，出卖人应当在前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1、逾期不超过180日，按约定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0.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180日，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经付款，并按买受人已付款的0.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价款的万分之0.1的违约金。，青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2014）临鉴字第5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刘金会之损伤评定为轻微伤。该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人为原告刘金会本人。2014年12月青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南海国际住宅1号楼建筑工程经我局实际调查以及查阅有关资料，确认属违规交房。青县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沧青县国税稽罚【2014】5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对河北恒辉明惠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补税处罚和罚款处罚。冀沧青县国税征收分局出具的税收完税证明和青县工商银行的转账，证明河北恒辉明惠科技有限公司按处罚决定已缴纳了补税款和罚款。原告提交的光盘和截图证明，原被告就被告给原告补偿补税款和罚款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营业执照副本一份，证明刘金会是河北恒辉明惠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青县县委信访局向住建局批办的，青信批办【2015】050号关于交办刘金会反映问题的函一份，证明，南海国际业主刘金会到信访局上访，反应小区内设施不全，但建设局已验收合格，其认为不合规定问题。双方又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原告因办南海国际房屋房产证问题起诉了被告并达成了协议，由被告赔偿地下车位一个，原告享有南海国际小区A082号地下车位的使用权。被告隆裕公司已将涉案房屋出售。，原告刘金会向青县人民法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青县英伦国际小区14幢1单元2004号房屋价格进行评估鉴定。，本院通过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委托河北哲人房地产评估行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价格评估鉴定。河北哲人房地产评估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冀哲房估【2019】字第HF1901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价格：单价为9117元/平方米，总价取整为109.16万元。评估报告的鉴定人依照被告的申请，到庭接受质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公民合法有序上访反映问题，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途径，对上访人反映的信访问题合理的要给予解决，任何单位或个人不能阻拦或限制。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给原告50万元，因当时没有资金，用英伦国际小区的14号楼1单元2004房子，如果甲方在一年内资金宽裕时，也可用50万元现金赎回房屋；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原告自愿放弃小区内规划问题的维权权益，并保证不参与他人的维权事宜。和解协议中第二条和第三条的约定，实际是花钱买不上访，是变相妨碍原告正常上访维权的行为，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剥夺公民的上方权利，这种和解协议是无效的，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解协议中为使一方不再上访，另一方对其出资进行补偿，这种协议不仅不合法还使有些人产生上访获利的思想，通过上访获得非法利益，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原、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既违法又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由该和解协议内容而产生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是无效合同。当事人民事权益如果受到损害，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当事人权益损害需要行政部门解决的，可通过有关行政部门按照行政程序解决。原、被告无法严格按照该协议履行，协议签订后，原告也曾到信访局因小区的设施等问题到信访局上访；被告因没有按照约定时间为原告办理房产证书，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金，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曾向法院起诉，法院受理后，经原、被告协商解决，原告向申请法院撤诉处理。由此也更进一步看出，原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无效，没有履行的不再履行。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109.16万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刘金会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金会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金会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5年2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和解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向上诉人刘金会支付50万元。但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暂无资金，故与上诉人刘金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用英伦国际小区14幢1单元2004号房屋来抵50万元债务。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涉案房屋另出售给他人，未按照约定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刘金会抵50万元。现上诉人刘金会以商品房买卖纠纷为由，主张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请求按照涉案房屋价值赔偿损失。 关于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分析如下：第一，根据和解协议，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给上诉人刘金会50万，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因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金紧张，愿意以房屋抵50万，与被上诉人刘金会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不是进行商品房买卖，而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50万元债务方式的约定。第三，上诉人刘金会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除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外未实行任何与商品房买卖交易相关的行为，例如：开具、索取购房发票、网上备案和预登记或交付房屋等商品房买卖交易行为，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基本法律特征。 综上，上诉人刘金会与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的实质为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河北隆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交付抵债房屋，即未按照约定的以房抵债的方式偿还50万元债务，构成债务违约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违约。上诉人刘金会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请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请求根据房屋价值赔偿违约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金会可就债权债务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刘金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但判决理由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均由上诉人刘金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笑臣 审判员  位海珍 审判员  葛淑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坤 书记员潘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