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湘05刑终19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小林，男，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9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6月27日、12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金，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谢建平，男，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9年4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冈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红邵，武冈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建平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原审被告人王小林犯骗取贷款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作出（2019）湘0581刑初3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小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小林，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谢建平在2011年3月至2016年3月在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担任信贷员。2014年4月份左右，谢建平的岳父被告人王小林向谢建平提出以房产作抵押在武冈包商村镇银行贷款，用于去贵州投资，谢建平担任王小林的贷款责任信贷员，陪同王小林到贵州考察，在考察后王小林决定不到贵州投资，谢建平为收回段某的欠款，遂提出将钱投给段某。当时武冈包商村镇银行贷款要求在本地有经济实体，贷款必须要专款专用，不能用于投资或者其他行为。谢建平为了让王小林具有贷款资质，给王小林伪造了一套在本地有经营实体的假资料，资料包括武冈市振升铝材总经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包括副本）、武冈市振升铝材总经销的税务登记证（包括副本）、振升铝材的出货单和销售凭证、铝合金型材购销合同、王小林和姜某的合作协议书、姜某和方某的门面租赁合同、振升铝材的代理合同书（代理商合同）。谢建平要王小林在这套假资料的下方空白处签字予以确认。2014年6月6日，谢建平向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提交了“关于王小林申请200万元小企业贷款的调查报告”，同意王小林以房地产抵押担保的方式贷款200万元。谢建平把王小林贷款的相关资料上交给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审贷会申请审核，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审贷委员会于2014年6月13日决议同意王小林抵押贷款200万元。2014年6月16日，王小林和其妻子熊某1在武冈包商村镇银行签订了相关的贷款资料，包括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贷款金额200万元，贷款种类为小企业贷款，贷款用途为进货，贷款期限为12个月，贷款年利率为12％，熊某1为共同借款人，以王小林、熊某1的共有房屋办理最高额抵押（该房产协定价值为385万元）。2014年6月16日，谢建平拿了王小林身份证在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办理了开户手续，并代替王小林在存款凭条上存款人签字处、《个人客户业务申请书》的“申请人/代理人签名”处签了字，开户的银行卡卡号为621382012100001XXXX，该银行卡由谢建平管理。2014年6月16日，谢建平又陪同王小林和熊某1一起到武冈市房产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2014年6月17日，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向王小林账号放款200万元。谢建平为了使贷款符合银行对贷款的监测用途，谢建平要喻某夫妇帮忙，将贷款打到喻某账户上。2014年6月18日，谢建平要王小林签署了一份贷款受托支付申请及委托书，王小林委托向喻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700296010294XXXX支付货款200万元。当天从王小林（621382012100001XXXX）账号转入200万元到喻某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700296010294XXXX，喻某收到钱之后，扣除了谢建平之前向其的借款本息17万元及帮忙费5000元后，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25000元、180万元两笔款转到了谢建平在建设银行的户头（622700296031024XXXX）上。因王小林不去贵州投资，王小林同意贷出来的款由谢建平管理投资。谢建平与段某联系，段某同意在收到钱后由谢建平从中扣除其下欠谢建平的借款。于是谢建平收到喻某转来的180万元贷款之后，在扣除段某下欠其未还的借款后，将余款165.7万元转给了段某，约定由段某每月偿还王小林200万元贷款的银行利息。2015年6月17日，王小林的第一笔款到期，因无钱偿还，谢建平找到武冈包商村镇银行的客户肖某借了过桥资金210万元偿还了第一笔贷款本息。同时谢建平帮王小林准备了第一次相关的申请贷款资料，申请重新贷款230万元，谢建平仍是该笔贷款的责任信贷员，谢建平于2015年6月18日向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提交虚假的“关于王小林申请230万元小企业重复贷款的调查报告”，同意王小林以房地产抵押担保的方式贷款230万元。2015年6月24日，武冈包商村镇银行贷款审贷委员会决议同意王小林向武冈包商村镇银行重新贷款230万元，贷款用途为进货，贷款期限为12个月，贷款年利率为12％，熊某1为共同借款人，以王小林、熊某1的共有房屋办理最高额抵押。审贷委员会决议同意王小林重新贷款后，谢建平打电话要王小林尽快回来办理第二笔贷款的相关手续。2015年6月底，王小林一个人回来了，熊某1没有一起回来。王小林从广东回来后，由于身体不舒服，在2015年7月3日，谢建平带着信贷部后台工作人员刘某1到王小林家里和王小林签订了借款合同等相关文书，包括转移支付委托书、借款凭证、借款合同等，签完字之后，银行当天就将钱打到王小林的卡上，谢建平要王小林签署贷款受托支付申请及委托书、授权支付委托书，委托银行将230万元贷款转到肖某账户上面。肖某收到钱之后扣除了谢建平向其借的210万元本金和1万多元的利息，将余款18万多元支付给了谢建平。 2015年7月3日，谢建平和王小林、段某一起在段某的红日网吧结算经济往来，经结算段某一共向谢建平借了224.2万元的本息未还，谢建平就要段某打了一张220万元的总借据给了王小林，借款日期为2015年7月1日（为方便以后结算月息，把借据上面的日期写到当月的第一天并约定月息3分），借据上写明每个月的息钱是6.6万元。段某在结算之后一共支付给了王小林15万元的利息，其中包括银行转账10万元，现金支付5万元。因王小林未偿还借款，谢建平于2016年3月16日向武冈市包商村镇银行还款10万元，于2016年10月18日向武冈市包商村镇银行还款10万元。2016年6月份，武冈市包商村镇银行发现谢建平与王小林是翁婿关系，得知贷款是由段某在使用，就要段某来做担保，段某和其妻子马兰娥于2016年6月24日与武冈市包商村镇银行签订保证合同，对230万元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从2016年开始，王小林多次上访，反映包商银行违法发放贷款致其经济、精神受损，要求解除抵押合同、借款合同。2017年9月19日，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诉请王小林、熊某1、段某偿还借款本息。2017年12月12日，王小林因严重扰乱包商银行的正常办公秩序被行政拘留十日。武冈市人民法院在办理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诉请王小林、熊某1、段某借款合同中，发现谢建平涉嫌非法发放贷款罪，于2019年1月25日将该案移送侦查机关侦查。谢建平于2019年4月17日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有经庭审质证确认属实的武冈市人民法院移送侦查函、武冈包商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武冈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户籍信息、劳动合同书、工资发放明细、承诺书、到案经过、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关于对谢建平的处罚决定、借据、银行开户资料、交易明细、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小企业授信业务制度流程、武冈包商村镇银行审贷委员会工作办法、审贷会会议记录、贷款资料、个人借款合同、同意抵押承诺书、房地产价值议定书、借款凭证、武冈包商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授权委托书、银行客户信贷档案、证人姜某、熊某1、段某、何某、吴某、张某、黄某、舒某、刘某1、王某1、邓某、雷某、杜某、王某2、刘某2、熊某2的证言、被告人谢建平、王小林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书、提取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民事诉讼资料、王小林信访资料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谢建平身为金融机构信贷员，违反国家有关政策规定，不但不依规履行尽职调查职责，反而为关系人伪造、提供虚假申请贷款资料，致使违规贷款顺利通过审核、发放，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了违法发放贷款罪。谢建平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谢建平违反国家规定，向关系人发放贷款，依法应从重处罚；谢建平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谢建平虽有自首、被害人请求从轻处罚等量刑情节，但其犯罪行为致被害人的贷款至今未收回，因此不宜适用缓刑。被告人王小林利用谢建平系自己的亲属及谢建平担任信贷员的职务之便，隐瞒自己不具备贷款人身份的真实情况向银行贷款，贷款数额巨大，属于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但由于骗取贷款的虚假资料不是王小林伪造的，王小林又为贷款提供了真实、足额的抵押担保，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综上所述，对被告人谢建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对被告人王小林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谢建平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二）被告人王小林犯骗取贷款罪，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王小林上诉和辩护人李金辩护提出：1、原审审判程序违法。未允许辩护人申请对公诉机关提供的14名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公诉机关未按庭前提供的证据清单进行举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上诉人被正式立案侦查前作出。2、认定骗取贷款罪事实不清。上诉人没有利用谢建平系亲属和担任信贷员的职务之便，反而是谢建平利用系上诉人女婿身份贷款投资；上诉人对谢建平2014年6月份贷款时提供的虚假贷款资料不知情，不知道贷款需要什么身份，认为以房抵押即可贷款，没有隐瞒自己不具备贷款人身份的真实情况；上诉人以为230万元贷款系150万元贷款的延续，上诉人仅签订了两次贷款合同，但没有得到钱。故上诉人没有骗取贷款犯罪的故意和行为，且抵押担保物的价值385万元远远超出贷款金额，银行没有经济损失。请求改判无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小林伙同原审被告人谢建平以使用虚假贷款资料的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使巨额金融资金陷入巨大风险，侵害了金融秩序和安全，情节严重，王小林、谢建平的行为均构成骗取贷款罪。同时，谢建平作为银行工作人员，直接提供虚假贷款资料，违反国家规定向关系人发放贷款，数额巨大，谢建平的行为还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谢建平系想象竞合犯，对谢建平应以处罚较重的违法发放贷款罪处罚。 上诉人王小林上诉和辩护人李金辩护提出原审审判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当事人或者辩护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且该证人证言对案件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人民法院认为证人有必要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辩护人原审时提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14名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没有提出充分理由，原审庭审时已对证人证言充分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为证人没有必要出庭作证，对辩护人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部分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系王小林被立案侦查前作出，但是均系司法机关依申请或者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依法作出，形式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公诉机关举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该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王小林上诉和辩护人李金辩护提出原审认定骗取贷款罪事实不清，王小林没有骗取贷款犯罪的故意和行为，且抵押担保物的价值385万元远远超出贷款金额，银行没有经济损失，请求改判无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多名证人证言、多份书证、多份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了王小林骗取贷款犯罪的事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王小林因投资需要银行贷款，明知自己本地没有经济实体，贷款不能用于投资，不符合贷款条件，利用谢建平系亲属和担任武冈包商村镇银行信贷员的便利条件，在谢建平提供的王小林在本地有经营实体的假资料上签名，使武冈包商村镇银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这种错误认识发放贷款，王小林具有骗取贷款犯罪的故意和行为。王小林在本地并无经营实体，也不认识武冈市振升铝材总经销个体工商户姜某，王小林在谢建平提供的王小林与姜某合作经营铝材的系列假资料上签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系使用欺骗手段以取得贷款，王小林辩解称对谢建平提供的虚假贷款资料不知情，没有隐瞒自己不具备贷款人身份的理由与证据不符，与情理相悖。王小林签订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房屋他项权证后，授权谢建平办理贷款，同意投资给段某，并到段某的工地考察，接受段某出具的欠条和还款，亦系对贷款资金的具体使用方式，至于王小林与他人发生经济纠纷，不影响本案的犯罪构成。造成重大损失是骗取贷款犯罪的选择性要件之一，本案虽然系抵押贷款，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但是王小林、谢建平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巨额贷款，侵害了金融秩序和安全，属于法律规定的具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情形。故该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改判无罪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王小林、谢建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其认罪悔罪表现，依法决定刑罚，罪刑相适应。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王小林的上诉，全案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廖高飞 审 判 员  钟抗迪 审 判 员  王彦懿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 助理  王星星 代理书记员  丁邵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