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加明镇。法定代表人：杜建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兵，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楠，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海，男，1979年9月30日出生，现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君，吉林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雷，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现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上诉人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兰海、蒲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加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兰海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前后存在矛盾，违背本案客观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案涉项目系由罗谟华转包给蒲雷,又无中生有认定蒲雷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二）上诉人从未认可向蒲雷出借过上诉人的资质，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蒲雷系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蒲雷借用上诉人资质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严重不符。（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兰海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第一，加明公司从未在《机械租赁合同》中加盖公章，也未对蒲雷出具过任何授权文件或对该合同进行过追认。第二，蒲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为共同诉讼人以及共同义务人，系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蒲雷之间并不存在挂靠关系，案涉项目是由案外人罗漠华借用上诉人的资质承揽的项目，与上诉人存在挂靠关系的系罗谟华，并非蒲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案例的裁判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系挂靠关系中如何确定共同诉讼当事人的程序性规定,并非判断挂靠关系当事人之间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实体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据该司法解释作为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义务的法律依据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因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兰海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与罗谟华之间的挂靠关系即便被认定无效,也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李兰海要求上诉人承担支付租金的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还错误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根据该条规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仅仅是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李兰海既不是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且其主张的也并非工程款，加明公司与李兰海之间也未签订过任何合同。4.一审法院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理解错误。李兰海辩称：1.上诉人加明公司承包敦化抽水蓄能电站机电安装工程混凝土工程项目，蒲雷以该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双方系挂靠关系。即上诉人将其资质借给了蒲雷，蒲雷以其名义进行施工。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和施工人应当共同承担给付义务，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蒲雷与加明公司系挂靠关系事实清楚；2.庭审中的证据均已证明施工过程中蒲雷是以加明公司的名义进行了施工；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蒲雷与加明公司给付此款并支付利息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蒲雷未提出答辩意见。李兰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蒲雷、加明公司共同给付李兰海租赁费195800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蒲雷、加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十四局）就承建的吉林敦化抽水蓄能电站机电安装工程混凝土工程进行招标，中标的昌泰公司将工程分为二个标段，1标段劳务转包给重庆才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久公司)，负责人罗谟华将1标段劳务工程包给蒲雷。2017年9月,才久公司被中水十四局清退,该工程借用加明公司的资质继续施工。2018年，蒲雷以加明公司名义租赁李兰海挖掘机，并于2019年1月31日结算时补签《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承租方: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租方:李兰海，租赁时间: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9月14日，租赁单价:日立270型小挖掘机:240元/小时（洞外施工)、260元/小时(洞内施工),按合同约定根据机械设备的使用时间和单价于2019年1月31日前一次性结清付款”。蒲雷与李兰海在《机械租赁合同》及《2018年结算单》签名，结算金额为19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蒲雷在负责施工敦化抽水蓄能电站机电安装工程混凝土工程(1标段)过程中,租赁了李兰海的挖掘机,因加明公司与蒲雷负责施工的敦化抽水蓄能电站机电安装工程混凝土工程系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规定，李兰海可以蒲雷、加明公司为共同诉讼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对建设施工合同的施工人的资质作出了刚性要求以确保建设施工的建筑物符合质量要求,即对于建设施工合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认定无效。虽然本案李兰海与蒲雷、加明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但总体而言,建设施工合同的履行，必然包含采购建筑材料、租赁机器等合同的履行，因此，挂靠行为的本身是违法的，而对这种无效合同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对合同的所有内容均按无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对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还是依法支持的，本案李兰海所要求给付的租赁款项应予支持，加明公司与蒲雷是涉案租赁合同的共同义务人。综上，加明公司与蒲雷之间是挂靠关系，是共同义务人，应由蒲雷与加明公司共同给付李兰海租赁款195800元。蒲雷主张已给付李兰海3万元，应从租赁款中扣除，但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蒲雷、加明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于2019年1月31日前一次性结清付款，已属违约，故李兰海主张从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蒲雷、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李兰海租赁款195800元，并承担以1958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6元，减半收取计2108元，由蒲雷、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加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四川省泸县加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证明罗谟华与加明公司之间以挂靠形式借用资质的约定。罗谟华实际是在2017年9月15日开始借用加明公司的资质，但因当时总包单位要求抓紧施工，所以双方于2019年1月补签该份协议。李兰海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加明公司公章，即使是加盖了公章，也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该责任书是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但当事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不应当在二审出具。蒲雷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兰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因该合同相对方系案外人罗谟华，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吉林敦化抽水蓄能电站机电安装工程混凝土工程项目（1标段）施工专业承包合同》，证明罗谟华与蒲雷之间是转包关系，罗谟华与加明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各个主体之间的关系相一致。李兰海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在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744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中，蒲雷明确表示没有与罗谟华签订过书面合同。蒲雷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李兰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合同双方为案外人罗谟华及蒲雷，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李兰海与蒲雷实际开始履行案涉《机械租赁机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2019年1月31日结算时，蒲雷以加明公司名义与李兰海补签《机械租赁合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李兰海陈述其提出的蒲雷以加明公司名义施工的含义是指蒲雷挂靠加明公司，与一审起诉状中表述的蒲雷以加明公司名义进行施工的含义相同；认可案涉施工现场无工程项目信息公示栏；主张案涉租赁合同相对人是加明公司，要求蒲雷与加明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理由为加明公司向蒲雷出借资质、双方系挂靠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蒲雷与加明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二是加明公司应否就蒲雷欠付李兰海的租赁费195800元承担给付义务。（一）关于蒲雷与加明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问题。在建筑工程领域，挂靠关系是指不具备资质条件的组织或个人，以取得资质的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并向该企业缴纳综合管理费用的一种经营形式。本案中，蒲雷并未主张其与加明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加明公司辩称其与案外人罗谟华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罗谟华与蒲雷之间系转包关系，加明公司与蒲雷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李兰海主张蒲雷与加明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的理由为蒲雷施工队的工人施工时着加明公司的工装，施工楼区中有加明公司办公室，且业主单位敦化抽水蓄能电站将工程款拨给加明公司，加明公司转给蒲雷，由此推断蒲雷与加明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但其对该事实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即使李兰海所述属实，亦不足以证明加明公司与蒲雷之间成立挂靠关系。且加明公司与罗谟华之间系挂靠关系，亦无法认定加明公司与蒲雷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二）加明公司应否就蒲雷欠付李兰海的租赁费195800元承担给付义务。虽然李兰海提供的《机械租赁合同》中载明甲方为加明公司，但该合同未加盖加明公司公章，李兰海、蒲雷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蒲雷签订该合同时取得加明公司的授权，事后加明公司对蒲雷签订该合同的行为亦不予认可，李兰海主张该合同相对方应为加明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李兰海与加明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有误，应予纠正。关于蒲雷与李兰海签订案涉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的适用前提是行为人系无权代理，且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虽然李兰海与蒲雷于2019年1月31日补签书面《机械租赁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兰海与蒲雷口头约定后，2018年3月27日开始李兰海的挖掘机进场作业，自此李兰海与蒲雷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李兰海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租赁合同关系形成时蒲雷即以加明公司名义与其缔约，故无法认定蒲雷向李兰海租赁挖掘机属于代理行为。即使2018年3月蒲雷以加明公司名义向李兰海租赁挖掘机、对外称自己系加明公司的人员，李兰海所述行为外观仅能表明蒲雷与加明公司存在一定关联性，在蒲雷既没有加明公司的书面授权、又没有表明其具有代理权的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作为理性的一般人不能对蒲雷具有加明公司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李兰海在与蒲雷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对蒲雷代理权产生信赖的理由不充分。故蒲雷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如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加明公司与蒲雷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蒲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加明公司与李兰海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加明公司事后亦未对蒲雷的行为进行追认，故李兰海主张加明公司就租赁费195800元承担给付义务不具备请求权基础。加明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属于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综上，加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蒲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兰海租赁款195800元，并承担违约损失（以195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蒲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减半收取2108元，由蒲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李兰海负担2108元，蒲雷负担21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太 熹审判员 刘晓娟审判员 崔 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宋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