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健康，男，195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广碧，女，195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视觉色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337号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3938365X。法定代表人：晏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大东，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健康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视觉色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觉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健康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兑付所中奖品折合人民币224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视觉色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因为当事人双方并无关联合同条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并未就抽奖行为单独形成合同关系，而应当以本案所涉全部证据判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八条等适用错误。一是所谓“单独形成合同关系”，双方无约定也无法定，无从谈起。二是违反《民诉法》关于“一事一由”和应当围绕诉讼请求进行审判的诉讼原则。三是一审判决忽略了黄健康持有的“兑奖券”为无记名、有价兑奖凭证，适用于“占有即拥有”的原则。从法律角度讲，任何人只要持有该奖券，均有权要求兑换奖品。“抽奖、兑付”行为是随机性的，而“优惠、赠送”是要约、附条件的。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诉讼请求“抽奖、兑付”与未涉“营销、优惠”具有本质区别，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事实。四是50元如意卡不是“购买”而是“换取”。五是视觉色公司“惊喜刮刮卡”的背面《使用说明》中列明第一条：“刮刮卡奖品需签订后方可领取”，双方当天即签订了《工程立项协议》要求换领中奖空调；第二条：“刮刮卡奖品仅限开业当天使用，过期作废，名额仅限前99户”。充分证明“抽奖、中奖、领取”活动是独立的单元活动。双方从2016年7月23日签《工程立项协议》后要求兑换“格力空调”奖品，到同年10月7日《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书》已时隔76天，到2018年8月17日正式提出民事诉讼，近两年时间中，视觉色公司均未以“当日未签订协议和当日未领取奖品”即“已失效”来抗辩一审诉求，再次佐证了黄健康一审请求兑奖的正当、合理、合法性。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黄健康在二审上诉请求中，申请法院调取视觉色公司前99名空调兑奖情况，怀疑视觉色公司是虚假宣传，涉嫌商业欺骗。视觉色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黄健康的上诉请求。黄健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视觉色公司立即依法履约兑奖格力牌空调（1P）一台或折抵现金2249元；2.本案诉讼费由视觉色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视觉色公司在重庆晨报第八版刊登广告，宣传在2016年7月23日杨家坪旗舰店开业购买“如意卡”充50抵500，签单再享开业七重豪礼；开业当天领千份现金红包，抢百台格力空调，送价值4800元全房灯具、窗帘等；以上七重大礼仅限7月23日8点-12点，名额仅限前99名业主等内容。2016年7月13日，视觉色公司再次在重庆晨报第八版刊登广告，宣传2016年7月23日杨家坪旗舰店开业购买“如意卡”充50抵500，7月23日8点杨家坪商圈抢七重豪礼热袭全城，开业当天领千份现金红包，抢百台格力空调，送价值4800元全房灯具、窗帘等内容。2016年7月23日，黄健康（甲方）和视觉色公司（乙方）签订《工程立项协议》一份，其中约定：甲方在交纳一定金额的工程立项定金后，可在预约的时间看到一套设计方案（设计方案包括预算书、平面图、天棚图、立面图）；工程立项定金在签订施工合同后将自动进入工程二期款；房屋坐落位置及套内面积：约130㎡，实收立项定金金额：3000元，量房时间：2016年7月25日；以上优惠活动在乙方需在2016年9月23日前与乙方签订施工合同方可享受；其他事宜：1.享受开业活动的全部优惠；2.订金可退，无条件全额退；3.进行施工后，如有细分项目的增减可等价对冲抵扣；4.实际施工项目面积为准，不做限上条件；5.墙面人工材料不高于人工价。备注：23日开业刮刮奖中一台格力空调1P。当日，黄健康向视觉色公司缴纳定金3000元，并用50元购买如意卡一张，该如意卡实为工程款抵用券500元。同时，黄健康参与视觉色公司刮刮卡抽奖活动，抽中格力空调1台（1P），该刮刮卡载明开业当天签单有效，刮刮卡奖品需签订后方可领取等内容。另外，黄健康领取两份视觉色公司的宣传单，其中一份宣传单载明7月23日（8点-12点）购买“如意卡”充50抵500，七重豪礼仅限1天，劲爆四小时，到店领千份现金红包，抢百台格力空调，送全房灯具、窗帘等内容。另一份宣传单载明抢七重豪礼（仅限1天）；1.五百万装修红利引爆全城等；2.148家材料工厂众筹融资千万主材等；3.劲爆四小时，“现金红包大墙”抢百台格力空调，送价值4800元全房灯具及窗帘；4.总部严格筛选68组“样板间”设计大咖团队，定制美宅等；5.开业当天百套家具任意选等；6.开业当天签单（90㎡以上），每户疯狂送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厨电等8大品牌电器（仅限前99户业主）；7.50万订单返利火爆开抢，每户狂送价值4999元“鸿福六宝”一套等内容。此后，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并未签订正式施工合同。2016年10月7日，黄健康（甲方）和视觉色公司（乙方）签订《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书》一份，其中约定：1.由于甲方未在有效期内（7.23-9.23前）与乙方签订施工合同；2.在此期间设计师冒着酷暑量房，出方案预算，付出辛勤劳动，业主领取了鸿富六宝（空调被、茶具、摆件、手表、风扇、大米）及如意卡礼品青花瓷碗，出于公司人性化管理的前提下，以上领取物品免费赠送甲方；3.乙方退给甲方定金3000元和如意卡50元，合计3050元；甲方如造成视觉色集团任何负面影响，传播谣言，乙方有权追究甲方刑事责任。黄健康现认为视觉色公司还应向其兑换通过刮刮卡中奖的格力空调一台或折抵相应现金，遂提起本次诉讼。一审庭审中，黄健康陈述，由于视觉色公司在宣传中没有说明具体型号，黄健康现要求其兑换的是格力牌（1P）中档普通款分体空调，具体没有要求型号。同时，也因视觉色公司在宣传时没有说明具体型号，黄健康所要求折现金额2249元是其在京东网上搜查格力牌（1P）中档普通款分体空调的均价，没有特指某一款型号的空调价格。同时，黄健康还陈述，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签订《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书》后，虽然视觉色公司退还了定金，但并没有就空调问题进行处理；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虽没有签订施工合同，但黄健康花50元购买了如意卡，就应当享受整个促销活动的抽奖环节，包括涉案的格力空调；视觉色公司没有任何公示或者告知黄健康不能获得中奖的格力空调。视觉色公司混淆了立项协议中参与抽奖和享受七重豪礼的实质性概念。视觉色公司则认为，关于空调的约定在刮刮卡中也没有明确，刮刮卡仅仅载明格力空调1台（1P），至于空调是连体或分体、规格型号、是否样品、或是否使用过均无明确表述，故黄健康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涉案的格力空调属于视觉色公司七重豪礼活动范围，并非黄健康花50元就应当享受所有活动。通过视觉色公司的要约邀请内容以及双方签订的《工程立项协议》均表明，必须要与视觉色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才能享受格力空调的赠送，鉴于黄健康因为自身原因没有与视觉色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因此视觉色公司不应向黄健康赠送空调。一审庭审中，由于《工程立项协议》约定的“以上优惠活动在乙方需在2016年9月23日前与乙方签订施工合同方可享受”中出现两处“乙方”，黄健康对此问题无法陈述且认为该协议无效，视觉色公司则认为此处两个“乙方”为笔误，第一个“乙方”是指甲方即黄健康。另外，对于《工程立项协议》中约定“享受开业活动的全部优惠”，双方均认可全部优惠为黄健康所举示的视觉色公司宣传单中载明的七重豪礼，并没有其他优惠。一审法院认为，视觉色公司通过在重庆晨报上刊登广告以及现场发送宣传单等形式对其杨家坪店的开业进行宣传，其内容并未具体确定，且未标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视觉色公司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故广告内容均属于要约邀请，应当以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来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工程立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中约定“以上优惠活动在乙方需在2016年9月23日前与乙方签订施工合同方可享受”，由于此约定出现两次“乙方”，按照一般生活常识理解，两处“乙方”中有一处为笔误，此约定应理解为双方在2016年9月23日前签订施工合同黄健康才能享受优惠活动，而优惠活动经双方确认即为视觉色公司所宣传的七重豪礼，而视觉色公司宣传单中载明的七重豪礼包含了“开业当天签单（90㎡以上），每户疯狂送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厨电等8大品牌电器（仅限前99户业主）”。综上，一审法院可以认定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已约定双方需在签订施工合同后黄健康才能享受视觉色公司所赠送的包括本案所涉空调在内的七重豪礼。现查明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并未签订施工合同，而在2016年10月7日双方又签订《甲乙双方解除协议书》，视觉色公司已将黄健康所缴纳的定金3000元和购买如意卡的50元均退还给黄健康，可以视为双方已无签订施工合同的意思表示。同时，涉案刮刮卡上也载明开业当天签单有效等内容，而黄健康并未单独支付购买刮刮卡的费用，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并未就抽奖行为单独形成合同关系，而应当以本案所涉全部证据判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综上所述，黄健康向视觉色公司领取刮刮卡所载明空调的前提是两者签订正式施工合同。现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已解除协议，视觉色公司不具有再向黄健康给付格力牌(1P)空调一台或者折抵相应现金的合同义务，黄健康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健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健康自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视觉色公司在重庆晨报刊登广告是否属于要约邀请；黄健康享受视觉色公司所赠送的包括本案所涉空调在内的七重豪礼是否必须先行与视觉色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本案是否应当调取视觉色公司给前99户业主提供的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厨电等8大品牌电器奖品情况。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争议焦点之一，视觉色公司在重庆晨报刊登广告是否属于要约邀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本案中，视觉色公司于2016年7月8日、2016年7月13日两次在重庆晨报第八版刊登广告的内容，实为促销广告，一审认定为要约邀请符合法律规定。黄健康可以接受该要约邀请，也可以不接受该要约邀请。黄健康自愿接受购买“如意卡”充50抵500，签单再享开业七重豪礼等要约邀请内容，以个人行为实际购买“如意卡”、交定金等行为，则为法律上的要约。争议焦点之二，黄健康享受视觉色公司所赠送的包括本案所涉空调在内的七重豪礼是否必须先行与视觉色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7月23日签订的《工程立项协议》明确，黄健康享受视觉色公司赠送的包括本案所涉空调在内的七重豪礼优惠活动的前提为2016年9月23日前与视觉色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即视觉色公司所赠送的优惠是促销让利的商业行为，所附条件是与该公司签订了装修施工合同的方能享受其承诺的优惠。视觉色公司所附条件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强制，也没有损害业主作为消费者的正当合法权益。黄健康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自愿与视觉色公司签订《工程立项协议》，应当知道享受视觉色公司优惠活动的前提是必须在2016年9月23日前与视觉色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为前提条件。一审认定黄健康和视觉色公司并未就抽奖行为单独形成合同关系，而应当以本案所涉全部证据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且当事人间于2016年10月7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视觉色公司将黄健康所缴纳的定金3000元和购买如意卡的50元均退还给黄健康，双方已无签订施工合同合意,黄健康诉请履约兑奖格力牌空调（1P）一台或折抵现金2249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黄健康上诉称一审没有将促销活动“兑奖”与装修生意签订施工合同的“赠送”相区别，黄健康持有的“兑奖券”为无记名、有价兑奖凭证，应适用“占有即拥有”等，实则将50元购买“惊喜刮刮卡”视同为通常的随机抽奖，与本案查明的案涉优惠系附条件优惠不相符，本院对黄健康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三，本案是否应当调取视觉色公司给前99户业主提供的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厨电等8大品牌电器奖品情况。黄健康申请调取视觉色公司优惠兑现情况，实则认为视觉色公司涉嫌虚假广告。本案系合同纠纷，即黄健康是否应当享受视觉色公司所赠送的包括本案所涉空调在内的七重豪礼,须以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为前提条件,因当事人双方并未签订装修施工合同,且于2016年10月7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故黄健康不能享受视觉色公司所承诺的优惠。视觉色公司承诺的优惠兑现情况并非与本案处理有关联的重要事实，本院对黄健康申请调取视觉色公司给前99户业主提供的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厨电等8大品牌电器奖品情况不予准许。黄健康如认为视觉色公司涉嫌虚假广告，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向相关行政部门举报并要求依法予以处理。综上所述，黄健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健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郝绍彬审 判 员 沈 娟审 判 员 赵 克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