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广播电视台，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296号。法定代表人：马丽，该电视台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晶晶，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凤，女，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霞，女，195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社区推荐，住沈阳市沈北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廉绍英，男，195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上诉人沈阳广播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凤、廉绍英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3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错误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廉绍英将原告生活琐事向沈阳广播电视台反映，沈阳广播电视台在《沈视晚间新闻》直播中，并未采访王金凤本人，使用了“婆婆过世，儿媳旅游”，“妻子出走失联，丈夫离奇死亡”，“没有爸的孩子，还没有妈吗”等标题使人对王金凤的人品受到怀疑，廉绍英在节目中称“王金凤弟弟说王金凤搞传销”等未经证明且对王金凤的名誉产生影响的话语，上述节目在电视台播出，为社会不特定人知晓，使王金凤的社会评价随之降低，名誉受到影响，名誉权受到损害，给王金凤造成精神痛苦，妨碍了内心安宁，二被告的行为侵害了王金凤的名誉权，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王金凤在名誉受损的情况下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上述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因而在判定新闻报道侵权时，报道行为违法和主观恶意是认定侵权的两个标准。具体而言，从报道行为违法与主观恶意两个标准上，上诉人不存在不规范及刻意抹黑的报道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有主观过错、行为违法、名誉权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上诉人为新闻媒体，肩负着对社会问题的媒体监督职责。上诉人接受廉绍英的申请，对廉绍英反映的问题进行新闻采访报道，不存在主观过错，该行为也不属于违法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名誉受到损害，没有提供其社会评价降低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的报道行为不具有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及《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的情况，首先，本案涉案视频的主要内容是廉绍英及其家人的陈述，符合新闻当事人的讲述和事件发展，不存在歪曲的或是虚假的评论、结论，其内容无失实失真之处，亦不存在贬损被上诉人的人格尊严之处，并且被上诉人享有的客观社会评价并没有因为该视频的播放而降低；其次，涉案媒体所播放的此类节目，是以群众身边的真实案例为基础，因此，上诉人的行为并非违法行为；再者，上诉人是为了普及法律知识，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倡导文明进步的婚姻家庭伦理观念，并未借此贬低被上诉人人格尊严，不具有主观过错，客观上也未造成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因此，上诉人播放视频的行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王金凤辩称，沈阳广播电视台未经核实播放廉绍英一方散播的不实言论，给王金凤择偶、找工作方面造成负面影响。沈阳广播电视台在电视屏幕下方评论“婆婆过世，儿媳旅游”、“妻子出走失联”等均是不实言论，王金凤不能抚养儿子系因廉绍英阻拦，并向孩子灌输母亲不管孩子的观念，并非怠于履行监护职责，沈阳广播电视台应当对上述不实报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廉绍英未提交答辩意见。王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阳广播电视台赔偿王金凤名誉损害5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2.判令沈阳广播电视台侵害王金凤姓名权，赔偿10000元；3.判令沈阳广播电视台、廉绍英在每晚21:08分，沈视晚间新闻节目向王金凤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4.判令廉绍英赔偿王金凤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名誉损失费30000元；5.判令对方承担本案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日晚21:08分《沈视晚间新闻》节目开始直播，节目播出包含（1）封面标题：结婚当天丈母娘不满意姑爷标题。（2）封面标题：孝顺儿媳为何总回娘家。（3）封面标题66岁大寿为何不欢而散。（4）封面标题：婆婆过世，儿媳旅游。（5）封面标题：妻子出走失联，丈夫离奇死亡。（6）封面标题：二胎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丈夫离奇死亡。（7）封面标题：没有爸的孩子还没有妈吗？（8）封面标题：出走的儿媳能否回来。廉绍英在镜头中还表述王金凤3年不打电话，对孩子不管不问，这样的评语是沈阳电视播出的。（9）封面标题：同位继承人不配合，遗产继承说道多。廉绍英在镜头前说，王金凤弟弟说王金凤从事传销。沈阳广播电视台并未对王金凤进行采访，采访中称并未能与王金凤取得联系，但在播出节目中显示，王金凤父母家中尚有晾晒衣物，尚有家禽在院中。王金凤曾于2018年、2019年分别与廉绍英因王金凤儿子抚养权及抚养费案件在沈北新区法院审理，王金凤均出庭，并且获得其子抚养权。王金凤提供乳山市程予房产营销策划中心营业执照，称其在山东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到法律保护，名誉权是公民和法人对其应有的社会评价所享有的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名誉权包括保护自己的社会良好评价的权利，改善、改变不好评价的权利和维护名誉权不受侵害的权利，侮辱和诽谤是侵害名誉的两种主要方式，侮辱是指使用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贬低、损害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新闻报道的严重失实或评论严重不当也可能构成侵害他人名誉权：主动提供新闻材料，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因被动采访而提供新闻材料，且未经提供者同意公开，新闻单位擅自发表，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对提供者一般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虽系被动提供新闻材料，但发表时得到提供者同意或者默许，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王金凤与廉绍英因家庭纠纷存在矛盾，应通过协商沟通方式解决。廉绍英将王金凤生活琐事向沈阳广播电视台反映，沈阳广播电视台在《沈视晚间新闻》直播中，并未采访王金凤本人，使用了“婆婆过世，儿媳旅游”，“妻子出走失联，丈夫离奇死亡”，“没有爸的孩子，还没有妈吗”等标题使人对王金凤的人品受到怀疑，廉绍英在节目中称王金凤弟弟说王金凤搞传销”等未经证明且对王金凤的名誉产生影响的话语，上述节目在电视台播出，为社会不特定人知晓，使王金凤的社会评价随之降低，名誉受到影响，名誉权受到损害，给王金凤造成精神痛苦，妨碍了内心安宁，廉绍英、沈阳广播电视台的行为侵害了王金凤的名誉权，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王金凤在名誉受损的情况下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名誉权是人格权之一，人格权请求权是民事主体在其人格的圆满状态受到妨害或者有妨害之虞时，得向加害人或者人民法院请求加害人为一定行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以恢复人格权的圆满状态的权利。人格权请求权包括停止侵害、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请求更正、请求赔偿精神损失。公民的姓名权受到法律保护，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姓名权的侵权形态包括盗用、假冒他人姓名。廉绍英在接受沈阳广播电视台《沈视晚间直播》栏目采访时使用王金凤的姓名，属于接受采访提供新闻材料的需要，并不被法律所禁止，不属于侵犯姓名权的行为，王金凤对沈阳广播电视台、廉绍英侵犯姓名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凤主张沈阳广播电视台、廉绍英赔偿名誉损害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廉绍英、沈阳广播电视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内在《沈视晚间直播》以道歉声明的方式向王金凤公开赔礼道歉（内容由一审法院审定），如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辽宁省省级报刊刊登本生效判决主文，以上两种方式相关费用由廉绍英、沈阳广播电视台共同承担。二、沈阳广播电视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内赔偿王金凤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三、廉绍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内赔偿王金凤名誉精神抚慰金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王金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廉绍英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王金凤提交了证人夏某的书面证词一份，证明沈阳广播电视台的新闻影响了社会公众对王金凤的评价，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沈阳电视台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同，沈阳广播电视台的视频节目在2019年3月2日晚播出，此份证据出具的时间是2020年3月15日，如不是刻意搜索，我方播放视频一年后已经不会产生相关影响，且该证据是夏某的主观判断，不能因为夏某的证词就判定沈阳广播电视台正常的新闻报道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沈阳广播电视台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名誉是社会对个人的一般道德评价，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随着文明的发展，社会对个人的道德要求普遍提高，社会道德的内涵逐渐丰富，任何破坏或者不当行为，都无疑会给个人形成负面的社会评价，甚至对个人继续保有其善良的社会评价制造极大的障碍。因此，当事人在公共场合作出对他人的评价，应当有确实的证据和相关部门的认定，新闻部门在报道他人相关事实应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避免新闻报道的严重失实或评论严重不当以造成他人名誉权损害。本案中，王金凤与廉绍英存在家庭矛盾，廉绍英在沈阳广播电视台中指责王金凤弃养孩子，对家庭不管不问，王金凤一方提供了民事判决书、单位营业执照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廉绍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电视台中陈述的内容全部真实、客观。沈阳广播电视台在未对王金凤进行采访，未对廉绍英一方陈述事实予以初步调查的情况下，即在《沈视晚间新闻》对该事件的报道中，采用了“婆婆过世，儿媳旅游”、“妻子出走失联，丈夫离奇死亡”、“二胎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丈夫离奇死亡”、“没有爸的孩子还没有妈吗？”、“出走的儿媳能否回来”等带有倾向性的评语标题，对王金凤的名誉权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使得其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沈阳广播电视台向王金凤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并无不当。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沈阳广播电视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小丹审判员  邹明宇审判员  郭 净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任玲书记员薛萍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