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店子镇沙东村。 法定代表人：单吉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勇，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淑娟，女，196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科，山东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德华，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艳，山东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达公司）、崔淑娟因与被上诉人房德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房德华对该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房德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借条》所盖青达公司公章并非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系2018年4月崔淑娟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加盖，而崔淑娟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公司股东或工作人员，无权代表该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故崔淑娟此行为系与房德华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与崔淑娟虽系夫妻，但关系紧张，因感情不和于2008年9月离婚，后因孩子教育而复婚，但此后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崔淑娟于2010年9月起独自经营房产买卖、民间借贷业务，期间所有资金借贷业务均系其个人单方行为。青达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与房德华无任何经济往来，对涉案债权债务完全不知情，且单吉滨亦不知情，涉案债务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更与该公司无关，且该公司已于2013年12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崔淑娟的盖章行为不属公司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青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崔淑娟与房德华之间借贷数额巨大，一审未对二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调查核实。崔淑娟未提供房德华向其转账的凭据，对房德华提出的借款数额均无异议，双方约定年利率1.8%有悖常理，且有证据证明崔淑娟已向房德华偿还53.33万元，但崔淑娟在一审中竟故意不向法庭提交，此二人系相互串通侵害青达公司的利益。法庭调查中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补充，其对崔淑娟与房德华的账目产生怀疑，怀疑此二人合谋侵占单吉滨的财产。原因为：1.自2008年始，因崔淑娟迷信耶稣，拿着家庭财物乐善好施，导致他俩离婚。经孩子的劝说，虽然复婚，但各自经营事业，两地分居；2.2010年青达公司已停止经营，2011年该公司已免去崔淑娟的董事职务，崔淑娟无权代理该公司。2013年青达公司被吊销，2018年崔淑娟盖章并非公司行为；3.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单吉滨在莱阳监狱服刑。2018年夏天，房德华趁单吉滨服刑中找到崔淑娟，拿着2014年的120万元《借条》让崔淑娟加盖公司印章。之后此二人一直向单吉滨隐瞒该《借条》及盖章的事，直至一审通知青达公司被诉，单吉滨才知道整个事情；4.2018年年底，单吉滨服刑归来后，房德华多次找单吉滨，并请其与崔淑娟在平度市“张记全羊”吃饭，让其在崔淑娟的对账单上签字，却只字不提涉案《借条》及加盖公司印章的事。由于单吉滨对账目一概不知，当时即明确拒绝；5.一审庭审时，在120余万元的巨额欠款前，崔淑娟仅提出以转账记录为准，却不积极主动查账，有悖常理。且借条上原本利息是1.2%，后涂改成1.8%，按理说涂改过的借条即作废无效，另借期一年，约定的系年息，房德华在法庭上却说成月息。一审判决后，单吉滨觉得崔淑娟与房德华系有预谋地侵占公司财产，故其将孩子从外地叫回。在孩子们的帮助下，崔淑娟与房德华的真实账目一点点浮出水面，此刻崔淑娟才承认欠房德华的本金早已还清。鉴于对房德华的信任和多年的交情，房德华向崔淑娟要钱时，崔淑娟没查账就盲目听从房德华写下120万元的《借条》，他们之间实际往来多少钱崔淑娟也记不清了。 被上诉人房德华辩称，一审法院判令崔淑娟、青达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从发生借贷的起因看，房德华原系平度市新时代商厦鞋帽商场负责人，青达公司系生产皮鞋及鞋底的企业，房德华与该公司、崔淑娟熟悉。之后，因青达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房德华与该公司自2010年始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并非仅与崔淑娟有借贷关系；其次，从《借条》本身看，在借款人栏不仅有崔淑娟的签名，还加盖青达公司公章，崔淑娟与该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房德华对青达公司称加盖公章系崔淑娟个人行为的辩解不认可，因崔淑娟不仅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的妻子，还是公司董事，即便公章系崔淑娟加盖，房德华也有理由相信该行为代表公司。虽然青达公司因经营不善而于2013年12月4日被吊销，但涉案借款发生在公司正常经营期间，涉案《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汇总和确认，故盖章行为发生在企业被吊销之后不影响青达公司系涉案借款债务人的事实；再者，根据房德华提交的转账明细，借贷业务开始发生约为2010年5月21日或之前，因双方之间发生业务次数较多，时间较长，部分现金交付的借款无法查询。该时间早于崔淑娟的平度市娟娟房产中介服务部成立的2010年9月1日，且服务部经营范围仅限于房产中介服务，无青达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业务。因此，青达公司主张涉案借款系崔淑娟成立房产中介后从事的民间借贷业务，该借款系个人单方行为与事实不符。另在房德华催要借款的过程中，青达公司向其出具“青达鞋业厂子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出售，否则负法律责任”的盖章《声明》，也证明该公司系借款人的事实。2016年5月4日、9月27日，崔淑娟先后两次向房德华出具的“承诺书”中也有在还清涉案借款前不转移青达公司资产的内容，与《声明》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崔淑娟、青达公司共同借款的事实。综上，虽然崔淑娟与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于2008年9月离婚，但在同年11月即复婚，且崔淑娟系公司董事，基于此特殊身份，崔淑娟在《借条》上盖章的行为对该公司具有约束力，该公司主张房德华与崔淑娟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无事实依据，也与客观实情不符。青达公司在一审中放弃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视为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崔淑娟与青达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正确。 崔淑娟辩称，同意青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崔淑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仅偿还房德华9.89万元，或由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令其偿还房德华相应款项，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房德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崔淑娟与房德华之间借款本金的真实情况。借款合同签订后，房德华并未向崔淑娟实际支付约定的120万元，其仅出具了88万元的转账凭证，其他27万元未实际支付，一审不经核实，直接认定借款本金为120万元违背事实。现金借款的履行，不能仅凭借款人出具的收据即认定贷款人已履行出借义务，如借款人的抗辩事由足以引起合理怀疑，法院则应进一步审查借款事实，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应根据证据规则进行认定。本案中，房德华的出借行为存在种种疑问，应由其举证证明款项的实际交付，但一审法院依据明显存伪的证据迳行判令崔淑娟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涉案《借条》约定“利率1.8%，时间自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月3日”，从合同本意及字面意思看，该利率应为年利率1.8%，一审法院未经核实，迳行按月利率1.8%判决违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3.崔淑娟现有证据证明其已陆续归还房德华53.33万元，加上房德华在一审自认的24.78万元，共计归还房德华借款78.11万元，仅有9.89万元未付清。一审法院未查清该还款事实，以房德华所诉借款总额判令崔淑娟承担全部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法庭调查中补充，经核实双方的转账明细，发现2014年1月3日对账之前，房德华实际付给崔淑娟93万元，而崔淑娟向房德华转账660880元，仅剩余269120元借款而非120万元。对账后，崔淑娟又向房德华支付781460元，共计支付房德华1442340元，已还清对房德华的所有欠款。 被上诉人房德华辩称，1.关于借款数额。其与崔淑娟自2010年始发生借贷关系，涉案借款系2014年1月3日对之前多年发生的、多笔借款的汇总。崔淑娟累计共欠150万元，因当时房德华要求其偿还30万元急用，崔淑娟同意后便于当日书写了120万元的涉案《借条》。因崔淑娟当日未能转款30万元，该《借条》暂由崔淑娟持有，汇总前的《借条》仍由房德华持有。2014年1月13日房德华收到崔淑娟转款30万元后，双方将之前的所有《借条》销毁，崔淑娟将涉案《借条》交付房德华。由于此120万元系多次借款的累计，部分系银行转账，另有部分系现金交付，因借款次数多、时间跨度长，对于现金交付房德华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但该《借条》系双方根据最初的单笔借款凭证累计计算的事实，崔淑娟在一审中已予确认。为进一步证明120万元的事实，其将在二审中提交与崔淑娟的谈话录音，崔淑娟在录音中明确单凭银行流水肯定没有120万元，并承诺无论何时、无论有无银行流水均认可借款120万元，且认可其中有部分现金交付的事实；2.关于利率。虽然涉案《借条》上仅写利率1.8%，未注明系月利率或年利率，但一审判决按月利率计息正确。理由为：（1）房德华与崔淑娟不是专业的借贷机构，崔淑娟出具的《借条》存在不规范之处属情理之中，但双方对月息1.8%没有争议，且崔淑娟在2016年5月4日向房德华出具的财产清单上确认借款本金120万元，月息为1.8%，崔淑娟的签字对其与青达公司均具有约束力；（2）2014年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存款最低利率为年3%，贷款利率为6%左右，按照惯例，民间借贷利率除亲朋好友之间不约定利息外，其余借款利息普遍高于银行贷款利率，故崔淑娟主张年利率1.8%不符合交易习惯；3.崔淑娟于2014年1月13日、1月15日、1月20日分别向房德华的账户汇入30万元、20万元、3.33万元，共53.33万元还款与本案120万元借款无关，理由为：（1）2014年1月13日的30万元系偿还之前的欠款，与120万元借款无关；2014年1月15日的20万元系崔淑娟偿还房德华的连襟姜某2011年3月19日的2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月息1.8%，崔淑娟通过崔淑美每半年转给姜某利息2.16万元。2013年3月19日崔淑娟未按约付息，姜某要求还款，因当时房德华生意急需资金，经姜某同意，崔淑娟将20万元的本息转账至房德华的账户，房德华收到利息当日又将利息转给了姜某，该事实有崔淑美向姜某、崔淑娟向房德华及房德华向姜某转账明细予以证实。且在涉案《借条》上标注有“姜某20万2014.1.19号始”的字样，意思是姜某的20万元转给房德华，从2014年1月19日开始起算借款时间，此系房德华标注的以后与姜某结算利息的凭证，与上述证据相互佐证，足以证明2014年1月15日20万元、1月20日3.33万元系偿还姜某20万元借款本息的事实；（2）涉案《借条》出具后直至一审庭审，崔淑娟从未主张上述53.33万元系偿还涉案12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且对房德华主张的已还数额、尚欠数额确认无疑。另在房德华多次向崔淑娟催款的录音中，崔淑娟始终未提及上述三笔转账，且认可还欠90余万元，并承诺要回钱后先还房德华30万元、50万元；（3）崔淑娟在2016年9月27日出具的《证明》中认可此前已还款数额为8万元，未提到53.33万元；（4）涉案《借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1月3日，借期一年，而上述三笔款项的转账时间系在出具《借条》后十几天，刚出具《借条》后即偿还53.33万元与常理不符。另外，2014年7月5日崔淑娟向房德华转款的40.67万元系独立于120万元之外的单独一笔借款，也与本案无关，如将2014年1月3日出具《借条》之后的所有转账均作为对120万元的还款，则已超出借款数额，显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综上，房德华与崔淑娟之间除120万元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存在，崔淑娟在一审中对借款数额、还款数额及欠款数额完全认可的情况下，又提供与本案无关的转账流水企图混淆视听，扰乱法院查明事实，且否认向房德华借款的事实，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青达公司辩称，即使正常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也应主动审查具体款项是否交付，且本案涉款巨大，还涉嫌合伙坑害该公司利益，更应进行审查。对于借款利息，并未约定系月利率，属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不能认定系月利率。 房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达公司、崔淑娟偿还房德华借款本金952200元、利息1193591元（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利率1.8%）及2019年1月11日之后的利息；2.诉讼费由青达公司、崔淑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与崔淑娟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3日，崔淑娟向房德华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房德华人民币1200000元，利率1.8%，时间自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月3日（到期本息一次付清），借款人：崔淑娟”，并加盖青达公司的公章。后崔淑娟与青达公司向房德华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青达鞋业厂子不得私自转让或者出售，否则负法律责任（如出售提前通知对方）”。自2015年3月12日至2018年11月11日，崔淑娟分九次付给房德华247800元。截至2019年1月10日，崔淑娟尚欠房德华借款本金952200元及利息1193591元。庭审过程中，崔淑娟对此予以认可。崔淑娟与单吉滨于2008年9月28日离婚，后于2011年1月复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达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由于青达公司对《借条》上公章的真伪提出鉴定申请后，没有依照规定缴纳鉴定费而被退案，应视为对《借条》上公章的认可，故对所欠房德华的借款及利息，该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房德华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青达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崔淑娟、青达公司付给房德华借款952200元及利息1193591元（计算至2019年1月10日，利率1.8%），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崔淑娟、青达公司付给房德华借款利息（以9522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利率1.8%），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42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担保费4600元，共计25142元，由崔淑娟、青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青达公司提交该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证据1）、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据2）、一审法院（2017）鲁0283刑初19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单吉滨因犯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刑期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证据3），欲分别证明：1.2011年9月20日崔淑娟被青达公司免去董事职务；2.青达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涉案《借条》上的公章系崔淑娟私自加盖且借款并非用于公司经营；3.崔淑娟在《借条》上盖章时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不在场。 崔淑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房德华质证称：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免去崔淑娟董事职务属企业内部管理问题，房德华不知情，因单吉滨系青达公司大股东，其用家庭财产出资成立公司，崔淑娟作为单吉滨的妻子，且之前曾担任公司董事，房德华有理由相信崔淑娟有权代表该公司作出意思表示。 崔淑娟提交自制的其与房德华资金往来明细（证据1）、其与房德华于2019年2月7日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有：崔淑娟说“我什么时候盖的？”房德华答“你去年夏天在二楼上盖的，你忘了”；证据2）、案外人曲学军的证明（载明：曲学军系崔淑娟的会计，其名下尾号9313农行银行卡自2010-2017年期间由崔淑娟实际持有并使用）及视频光盘（证据3）、案外人崔淑美的证明两份（载明：平度市公安局店子派出所证明崔淑美、崔淑娟系姐妹关系；崔淑美名下尾号7812农行银行卡、0337青岛农商银行卡由崔淑娟实际持有并使用）及视频光盘（证据4），欲分别证明：1.截至2014年1月3日崔淑娟收到房德华93万元，其已向房德华支付660880元，此后其又支付781460元，共计支付1442340元，已清偿欠款；2.《借条》上的青达公司公章系崔淑娟于2018年夏天加盖；3.崔淑娟使用曲学军的银行卡给房德华转账；4.崔淑娟使用崔淑美的银行卡给房德华转账。房德华质证称：其对证据1的具体情况需庭后核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录音不能证明崔淑娟主张公章加盖时间是2018年夏天，且根据该录音恰恰否认了青达公司主张的崔淑娟与房德华恶意串通的事实；对证据3、4，房德华认可崔淑娟曾通过曲学军、崔淑美的账户向其转账。为节省大家时间，其认为曲学军不需出庭作证。青达公司质证称：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涉案款项非青达公司借款，盖章也非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盖章也无公司授权，故该公司不予认可。 房德华提交崔淑娟分别于2016年5月4日、9月27日书写的证明两份【分别载明：2014年1.3号借款房德华120万本金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月息1.8%…08年10月份离婚，12月份复婚…以上情况（九条）属实2016.5.4号崔淑娟；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店子镇开发区）（厂房），青岛开发区（世贸）（房产一套），圣凯国际1852、1853，WOW车，财产属于单吉滨、崔淑娟共同财产。欠（房德华）款不清时间绝对不转移财产注：2014.1.3借房德华120万现金（壹佰贰拾万），2015已付8万现金（捌万元整）（已有欠条）崔淑娟2016.9.27号写；证据1】，其与崔淑娟分别于2017年5月18日、2018年12月31日的通话记录两份【主要内容分别为：房德华说“那么刘彩霞这个钱回来之后你准备还我多少？”崔淑娟答“等这个钱回来之后，我最少最少还你30万50万的，最少给你这个数，因为她想帮帮我，我也和她说你帮帮我吧！”……房德华说“你拖得时间越长，我担心我这120万的本金，你才还了20万”，崔淑娟答“嗯”，房德华说“还有100万，刘彩霞这边你又应着还我个30万50万，给我30万还剩70万，给我50万还剩”，崔淑娟答“50万，嗯”…房德华说“反正你说了先把本金还上，120万已经还了20万了还有100万，100万再还50万，那么你把剩下的50万再还还”，崔淑娟答“嗯”……；房德华说“你那天和我说，咱这个流水对不起来，我觉得咱这个流水肯定是对不起来，因为咱一部分是流水，一部分是现金”，崔淑娟答“嗯对，嗯”，房德华说“还有你给我的利息，我把大头都给你，我只把些尾数拿回来了，比如10万零5千吧，我把10万又给你了，我把5千拿回来了，还有这样的情况，对吧？”崔淑娟答“嗯，对对对，是是是”。房德华说“这样肯定对不起来，对吧？”崔淑娟答“对，对对对，要不我说咱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流水能不能对起来，我都承认，我不能去造赖，要不我就没有良心了”…房德华说“咱就切切实实的120万，还了我20万，还有100万，对不对？”崔淑娟答“嗯嗯，对对对”。房德华说“还还了些酒和其他的东西不到5万块钱，这样还剩95万”，崔淑娟答“嗯嗯”…房德华说“那你这个厂子是想卖还是想租？”崔淑娟答“想卖，这就想着卖，有要的还是卖”。房德华说“卖我给你问问，他们有些说你这个贵了，现在这个价格，乡镇这些土地一共值不上30万一亩地了，你那7亩地一共200多万，加上房子你跟别人要550万，你那能卖出去？”崔淑娟答“550万卖不出去，那便宜点也行嘛”…房德华说“400万也够卖的，你那个房子不值钱，就那些地皮值钱是不是？”崔淑娟答“4、5年之前这个厂子还干着点，不过收尾了，那时候他们给400万”……；证据2】，银行转账明细两份及姜某笔记本中的记录（载明：崔淑娟借款20万元，月息1.8%，从2014年元月19日开始算起，归在房德华账户上）并由姜某到庭作证【姜某作证称：其与房德华系连襟，其于2011年3月19日借给崔淑娟20万元，有转账和现金，月息一分八，半年一结算2.16万元，利息已支付（其收到房德华给付的3.33万元利息），支付到何时记不清了；该20万元由崔淑娟还至房德华的账户，因其对崔淑娟不相信，故让崔淑娟将款项打给房德华。证据3】，房德华的银行流水两份（证据4），欲分别证明：1.证明与《借条》相吻合，进一步证明借款本金120万元，支付方式为部分银行转账，部分现金的事实，不能仅凭银行流水确认借款数额；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8%；单吉滨、崔淑娟离婚时间是2008年9月，复婚时间是12月；截至2016年9月27日崔淑娟认可关于本案借款已还款8万元的事实，2014年崔淑娟转账给房德华的三笔款项计53.33万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后者证明罗列的财产包含青达公司，从而证明崔淑娟与公司共同借款的事实；2.崔淑娟认可借款本金120万元，截至2017年5月18日谈话录音时还了20万元，还有100万元未还的事实，也证明2014年崔淑娟转账给房德华的三笔款项计53.33万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120万元借款中有现金支付，也有转账支付的事实，双方对借款本金120万元无争议；崔淑娟再次确认已还款数额为现金20万元，抵顶物品不到5万元，还欠95万余元的事实。结合以上证据，崔淑娟在2014年转账给其53.33万元后，分别在2016年、2017年、2018年等不同时期内认可的还款数额均不包含该53.33万元，进一步证明2014年转账的53.33万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的事实；根据2018年12月31日的谈话内容可看出，崔淑娟、青达公司借款时向房德华承诺过该公司资产的价值，并以此作为资信担保，房德华也是基于青达公司拥有厂房土地等固定资产才多次向崔淑娟、青达公司出借款项，证明系崔淑娟、青达公司共同借款的事实。且该录音可证明崔淑娟对青达公司经营管理及厂房出卖等均参与，崔淑娟在《借条》上加盖公章行为可以代表该公司的意思表示；3.2011年3月19日姜某借给崔淑娟20万元，月息1.8%，结算周期为6个月，崔淑娟每6个月向姜某转账2.16万元利息，自2011年9月19日起共四次；崔淑娟于2014年1月15日将姜某的20万元本金转给房德华，同年1月20日将20万元本金的利息3.33万元转给房德华，房德华于当日将利息转给姜某，此23.33万元系偿还姜某的借款本息，与本案无关；姜某出庭证明2011年3月19日向崔淑娟出借20万元、将本息转至房德华账户及房德华又将利息转给姜某的事实；姜某的账本证明20万元借款转到房德华账户，自2014年1月19日开始归到房德华账户，与上述证据相吻合，从而证明2014年1月15日崔淑娟所付20万元系向姜某的还款；4.2014年1月13日房德华收到崔淑娟所还30万元后，于同年1月15日将该30万元转给案外人林文川，印证房德华关于2014年1月3日双方结算总欠款数额150万元，因朋友急需用钱，要求崔淑娟偿还30万元，剩余120万元由崔淑娟为房德华出具《借条》，原借条全部收回作废，从而证明崔淑娟出具120万元《借条》时不包含此30万元的事实；2014年7月5日银行流水显示崔淑娟通过曲学军的账户向房德华支付40.67万元，房德华与崔淑娟之间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业务存在，进一步证明上述3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综上，虽然53.33万元转账发生在本案《借条》出具之后，但结合《借条》标注有关姜某20万元的内容，结合双方约定借期一年，53.33万元发生在出具《借条》后10天左右的时间，如此大额款项发生后，崔淑娟在不同年度，甚至在一审庭审中均未提及等不合理之处，可以确认该53.33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的事实。 崔淑娟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系崔淑娟本人出具，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明系在房德华的要求下书写，对具体的帐目往来没有统一结算。且2016年5月4日证明只有下面“崔淑娟”系其本人书写，其他内容均非其本人书写，另该证明第一行“月息1.8%”显系后期添加；2.上述录音确系崔淑娟与房德华的对话，通过该录音可听出是房德华在诱导崔淑娟，具体款项应以双方银行交易明细为准；3.对证据3中转账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对笔记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姜某与崔淑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证人姜某与房德华存在亲属关系，法院对证言不应采信；4.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房德华的主张。青达公司质证称：该公司同意崔淑娟的意见；证人姜某将款项借给了崔淑娟，并未借给青达公司，该公司也未同意给予担保，房德华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经组织对账，结合各方提交的付款明细，房德华于2010年5月21日、2011年7月12日、2014年6月7日分别转账付给崔淑娟17万元、71万元（16万元+55万元）、40万元，总计128万元（注：2014年1月3日之前共计88万元）；崔淑娟于2011年7月5日、11月2日、2012年5月10日、5月11日、2013年12月9日、2014年1月13日、1月15日、1月20日、7月5日、2015年5月12日、2017年1月13日、8月18日、9月5日、10月27日、2018年1月3日、4月29日、9月21日、10月28日、11月11日以转账等形式分别付给房德华5.5万元、18万元（15万元+3万元）、7万元、1.64万元、71280元、30万元、20万元、3.33万元、40.67万元（房德华主张此系崔淑娟偿还2014年6月7日借款40万元的本息）、8万元、12万元（4万元+4万元+4万元）、6000元、2000元、2000元、1.74万元、2000元、9600元、280元、8880元，总计1580840元（注：2014年1月3日之前共计392680元，房德华主张双方之前曾有现金交易，此系偿还之前的借款本息，与《借条》中的120万元无关）。对上述付款时间及数额，房德华与崔淑娟均无异议。 另崔淑娟于2011年9月19日、2012年3月21日、3月29日、9月26日、2013年3月22日分别付给姜某2.16万元、2.16万元【崔淑娟主张两笔2.16万元，房德华主张仅一笔2.16万元；经本院向农行青岛崂山支行调取姜某名下尾号2119账户交易明细，该日转存入该账户的2.16万元仅为一笔】、16.62万元、2.16万元、1.56万元，共计24.66万元。崔淑娟主张系偿还房德华的款项；房德华则主张崔淑娟于2014年1月15日支付的20万元系崔淑娟偿还姜某2011年3月19日出借的20万元的本金，上述三笔2.16万元、1.56万元及崔淑娟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的3.33万元系崔淑娟偿还姜某此20万元借款的利息，崔淑娟于2012年3月29日所付的16.62万元系偿还姜某于2011年9月29日出借给崔淑娟15万元的本金及半年的利息1.62万元（15万元×1.8%/月×6个月）【姜某到庭称：其先后于2011年3月19日、9月29日分别借给崔淑娟20万元（现金给付）、15万元（5万元当日转账；另同日取现10万元并现金给付，有取款凭证为证），因款项已结清，其将借款合同或借条原件还给了崔淑娟，手头无相关材料的复印件，无法提交。崔淑娟认可当日收到由姜某转账的5万元，主张此系房德华而非姜某的出借款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上诉人崔淑娟尚欠被上诉人房德华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二、就涉案债务，上诉人青达公司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2014年1月3日涉案《借条》出具之前，房德华转账付给崔淑娟共计88万元，崔淑娟付给房德华共计392680元。根据房德华与崔淑娟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房德华说“你那天和我说，咱这个流水对不起来，我觉得咱这个流水肯定是对不起来，因为咱一部分是流水，一部分是现金”，崔淑娟答“嗯对，嗯”，房德华说“还有你给我的利息，我把大头都给你，我只把些尾数拿回来了，比如10万零5千吧，我把10万又给你了，我把5千拿回来了，还有这样的情况，对吧？”崔淑娟答“嗯，对对对，是是是”。房德华说“这样肯定对不起来，对吧？”崔淑娟答“对，对对对，要不我说咱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流水能不能对起来，我都承认，我不能去造赖，要不我就没有良心了”】，可见房德华另以现金形式向崔淑娟出借过款项，故不能仅以房德华的转账数额来认定出借数额。另在《借条》出具之后，崔淑娟于2016年5月4日认可2014年1月3日向房德华借款120万元本金的情况属实，后在2016年9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2014年1月3日借房德华120万元现金），故涉案《借条》应系经对账对截至2014年1月3日崔淑娟尚欠房德华借款本金的确认。 关于借款利率，《借条》载明1.2%（修改为1.8%），此处加盖青达公司公章，系确认行为。此利率未明确系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但结合2014年1月3日的时间点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而出借人出借款项的融资成本较高，且民间借贷利率通常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故涉案借款利率应为月1.8%（即年利率21.6%）。 关于案外人姜某与崔淑娟之间的款项往来，姜某主张其先后于2011年3月19日、9月29日分别借给崔淑娟20万元、15万元，后因款项已结清，其将借款合同或借条原件还给了崔淑娟，手头无相关材料的复印件，无法提交，而崔淑娟则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姜某曾于2011年9月29日向崔淑娟转账支付5万元，崔淑娟先后于2011年9月19日、2012年3月21日、3月29日、9月26日、2013年3月22日分别付给姜某2.16万元、2.16万元、16.62万元、2.16万元、1.56万元共计24.66万元,崔淑娟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房德华指定姜某为还款代收人，故本院对姜某与崔淑娟之间的款项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根据《借条》确认的120万元及房德华于2014年6月7日向崔淑娟所付的40万元，结合《借条》出具之后崔淑娟所付款项的时间、数额，按照借款年利率21.6%，本院通过EXCEL表格对崔淑娟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统计如下： 年利率：21.6%；金额单位：元                            起算日                       截至日                       天数                       计息本金额                       利息金额                       出借金额                       还款金额                               2014/1/3                       2014/1/13                       10                       1 200 000                       7 101                                             300 000                               2014/1/14                       2014/1/15                       2                       907 101                       1 074                                             200 000                               2014/1/16                       2014/1/20                       5                       708 175                       2 095                                             33 300                               2014/1/21                       2014/6/7                       138                       676 970                       55 285                       400 000                                                     2014/6/8                       2014/7/5                       28                       1 076 970                       17 845                                             406 700                               2014/7/6                       2015/5/12                       311                       743 401                       136 818                                             80 000                               2015/5/13                       2017/1/13                       612                       743 401                       269 237                                             120 000                               2017/1/14                       2017/8/18                       217                       743 401                       95 465                                             6 000                               2017/8/19                       2017/9/5                       18                       743 401                       7 919                                             2 000                               2017/9/6                       2017/10/27                       52                       743 401                       22 876                                             2 000                               2017/10/28                       2018/1/3                       68                       743 401                       29 915                                             17 400                               2018/1/4                       2018/4/29                       116                       743 401                       51 032                                             2 000                               2018/4/30                       2018/9/21                       145                       743 401                       63 790                                             9 600                               2018/9/22                       2018/10/18                       27                       743 401                       11 878                                             280                               2018/10/19                       2018/11/11                       24                       743 401                       10 558                                             8 880                               2018/11/12                       2019/1/10                       60                       743 401                       26 396                                                                                                                                             743 401                       477 725                                                            截至2019年1月10日，崔淑娟尚欠房德华借款本金743401元、利息477725元。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7434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6%进行计算。 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条》借款人处盖有青达公司公章，青达公司主张此系崔淑娟私自加盖，未取得公司的授权，且崔淑娟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公司股东，该公司已于2011年9月20日免去崔淑娟的董事职务，该盖章行为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崔淑娟系青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吉滨的配偶，且曾系公司董事，房德华有理由相信崔淑娟的盖章行为代表公司，至于该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免去崔淑娟的董事职务，此系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具有对外抗辩的效力。因此，青达公司应就涉案债务与崔淑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至于青达公司所受之损失，其依法可向崔淑娟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青达公司、崔淑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二审新出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此不应归咎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29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崔淑娟、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被上诉人房德华借款本金743401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9年1月10日的利息为477725元，此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74340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6%进行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房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42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担保费4600元，共计25142元（被上诉人房德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9元（上诉人崔淑娟、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已分别预交2273元、23966元），共计51381元，由房德华负担22141元，崔淑娟、青岛青达鞋业有限公司负担29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邱若璇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