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经营场所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歌乐村苟家湾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6MA5YCKH3X1。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赵林，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然，重庆舟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栋海，男，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波，重庆善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以下简称林华厂）因与被上诉人郭栋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20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华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然，被上诉人郭栋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波参加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华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由郭栋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仲裁是申请确认与赵林存在劳动关系，而一审起诉确认与林华厂存在劳动关系，前后主体完全不同，确认与林华厂存在劳动关系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合法。2.郭栋海提供的厂房环境照片、银行流水、录音等都是间接证据，不能证明郭栋海是林华厂员工，受其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不能组成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郭栋海受伤治疗的门诊病历上填写其工作单位为仁同劳务有限公司，证明郭栋海工伤单位不是林华厂，郭栋海与林华厂不存在劳动关系。郭栋海辩称，仲裁申请及仲裁裁决均注明有林华厂字号，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郭栋海双手受伤，门诊病历记载“工作单位为仁同劳务有限公司”是送郭栋海就医的赵林陈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栋海与林华厂于2015年3月起至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等由林华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赵林向郭栋海的银行卡转账2万元。重庆恒生手外科医院患者外伤情况说明表载明：患者郭栋海于2018年7月30日上午在砂光时不慎木板退回，导致左右手受伤。填表人确认签名处有赵林的签字。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1月26日对郭栋海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九级伤残。2019年10月9日，郭栋海与林华厂经营者赵林谈话录音内容为：赵林：我上面写起的，工资都是我送到医院来的，8月份出了院之后，9月发8月的工资，我那上面都记着的。2019年5月20日，郭栋海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赵林（字号：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之间自2015年3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8日作出渝沙劳人仲案字（2019）第583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驳回郭栋海的仲裁请求。郭栋海另举示了微信用户名为“林华木制品厂赵林”向郭栋海发送“雇主险评残、司法鉴定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四张在林华厂内拍摄的照片，其中一张“消防成员组织架构图”中显示，组长赵林、成员郭栋海。名字系手写，并附有证件照片，下有林华厂的字样。林华厂辩称向郭栋海转账2万元并不是工资，且郭栋海工资不可能如此高，但不清楚是什么款项，郭栋海认为2万元是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其他工资是现金交付的。林华厂在庭审中申请对录音和情况说明表中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庭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林华厂对其经营者赵林曾经转账2万元给郭栋海并不能给予合理解释，结合郭栋海所举示的工作场所照片中的“消防成员组织架构图”，可初步认定郭栋海与林华厂有存在劳动关系的可能性。林华厂在庭审中申请对医院情况说明中签字及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在庭后又申请撤回鉴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情况说明及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郭栋海陈述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由林华厂的经营者赵林送入医院，具有合理性。综合分析上述发放工资、工作时受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一审不法院认为，郭栋海与林华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郭栋海与林华厂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林华厂未提供双方劳动关系确切起止时间的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采信郭栋海自2015年3月1日与林华厂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林华厂辩称本案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因郭栋海已经就本案的纠纷经过了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裁决，因此林华厂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郭栋海与被告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负担。二审中，林华厂举示了郭栋海门诊病历首页复印件，拟证明郭栋海的工作单位是仁同劳务有限公司，林华厂与郭栋海不存在劳动关系。郭栋海质证表示，不认可真实性，伤后是赵林送郭栋海到医院，郭栋海双手受伤，无法书写，填写的工作单位是赵林向医院陈述的。本院认为，郭栋海门诊病历首页仅系复印件，且郭栋海双手受伤，无法书写，而赵林系送郭栋海就医人员，该门诊病历首页载明的郭栋海工作单位，无其他证据印证属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林华厂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试产、试销：木制品；回收：木材。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争议事项是否经仲裁前置程序；2.郭栋海与林华厂之间是否属劳动关系。一、关于本案争议事项是否经仲裁前置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因此，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无论是以经营者为当事人，还是以字号为当事人，其债务均由实际经营者承担。本案，郭栋海申请仲裁和仲裁委作出裁决书时，当事人均写明了个体工商户经营者赵林及字号林华厂，因此，确认与林华厂存在劳动关系，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一审判决明确将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林华厂作当事人，并注明了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更加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林华厂上诉称，仲裁与一审诉讼系前后不同民事主体，确认与林华厂存在劳动关系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不合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郭栋海与林华厂之间是否属劳动关系。作为劳动法调整对象的劳动关系，是指劳动力的所有者即劳动者与劳动者的使用者即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发生的，一方提供劳动力、另一方提供劳动报酬的社会关系。基于劳动力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双重属性，劳动关系不仅仅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力与劳动报酬的物质交换关系，同时还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确立劳动者身份必须满足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的标准，前者是指劳动者必须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组织体系之中，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命令、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拥有广泛的指示权，人格从属性是对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一种限制；后者是指劳动者必须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以获取劳动报酬，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经济上的依赖关系，亦即劳动者并非为自己提供劳动，而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以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应的生产资料和劳动条件并承担相应的劳动风险和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本案，林华厂和郭栋海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林华厂经营范围：试产、试销：木制品；回收：木材。郭栋海在林华厂砂光时不慎木板退回，导致左右手受伤，是属林华厂安排指示下提供其经营范围内的劳动而受伤，说明服从了林华厂的管理。且林华厂的经营者赵林向郭栋海支付了2万元，郭栋海已确认系发放的工资，而林华厂否认无相应证据证明，依法应认定为相应的劳动报酬。综上，符合上述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建立的应为劳动关系。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林华厂举证证明，而林华厂未举示相应证据。现郭栋海称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今与林华厂存在劳动关系，林华厂无相应证据反驳，依法应予采信。赵林送郭栋海就医时，郭栋海双手受伤，无法书写；门诊病历首页载明郭栋海工作单位是仁同劳务有限公司，无其他证据印证属实，故林华厂不能拒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林华厂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沙坪坝区林华木制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 怡审判员 邓 山审判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