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连凤，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元，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太林，男，1965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立勇，河南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本科，男，1956年6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立勇，河南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太林、程本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5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元、曾燕，被上诉人郑太林、程本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立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02民初52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每件869.565元）折算并支付所欠货款5651302.94元（合计6499件）；2、请求依法判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主要事实错误。1、原审将《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第二条中关于张晓峰房屋抵押手续的内容认定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原审中，法院向张晓峰调查取证的笔录证实张晓峰并没有以其开发建设的房产向两被上诉人的债权提供过抵押担保，更不认可向程本科借款，所有抵押手续上的签名均为伪造。然而，在签订《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过程中，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使上诉人产生错误认识，违背真实意思签订本合同。原审在判决中对该事实没有认定，意在回避事实以减轻或免除两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3、原审查明部分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酒的数量是确定的，酒交付后由被上诉人保管、控制，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其承担。已交付酒的现存数量及现状的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而这一事实也可以查明，原审不查明却让上诉人举证，导致该事实不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损害了第三人张晓峰的利益而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对案外人张晓峰享有债权是事实，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不知道被上诉人伪造抵押手续，当时为善意，因不知情更不存在串通的问题。其次，《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两被上诉人将其对案外人张晓峰的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冲抵900万元债务，从属于该合同的抵押权随之转让。即使抵押合同为两被上诉人伪造，该抵押合同无效，本案当事人关于抵押权的约定对抵押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但不影响《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的整体效力。原审以抵押合同无效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混淆了合同主体和合同个体的区别，将一方合同主体拆分，导致法律逻辑混乱，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两被上诉人在合同中共同行使权力、共同承担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两被上诉人是一个合同主体，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而不是人为区分分别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程本科、郑太林承担不同的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显然适用法律错误。郑太林、程本科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乙方即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到全部的酒水，不符合合同约定交付张晓峰手续的前提。除100万元货款外，剩余货款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2、被上诉人没有隐瞒抵押的事实，上诉人明知张晓峰的情况。3、本案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距今近5年的时间，上诉人的酒水包装早已腐烂，难以确定上诉人实际占有的酒水数量。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2、被上诉人程本科是张晓峰的债权人，也是支付80万元货款的人，因此一审判决分别返还正确。三、上诉人一审缴纳的诉讼费是100元。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判令返还酒水或支付货款5651302.94元。按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应缴纳诉讼费51359元，但上诉人未足额缴纳，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上诉人缴纳100元诉讼费是按合同无效缴纳的，应当视为上诉人认可合同无效。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義阳河56度3斤原浆坛酒”6499坛或支付货款5651302.94元；3、请求依法判令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各项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乙方（程本科，郑太林），甲、乙双方为发挥各自优势，联合推广甲方義阳河品牌系列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双方本着诚信、互利互惠、共同发展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购买甲方指定产品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共计11500件，金额总计1000万元”。二、付款方式：乙方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天内付给甲方定金货款100万元，不论张晓峰生死如何，甲方必须于2015年12月20日前把货物全部交给乙方。乙方提完所有货物后必须把原张晓峰抵押给乙方的房屋所有手续交给甲方，剩余货款与乙方无关，由甲方于张晓峰结算（补充说明，原张晓峰欠乙方900万元时所抵押的房屋手续）。三、乙方不得退货。四、甲方按各不同品种瓶、盒上明确标明的产品执行标准保证产品质量（质量标准按照行业标准执行）。五、乙方在所在区域内经销甲方产品发生的一切经营费用（专卖、税务、工商、技术监督、卫生防疫等）和经营风险都由乙方自己承担。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因本协议发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负责处理。”合同签订后，被告程本科支付给原告购酒定金800000元。2015年10月25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原告向本庭提供的由被告出具的收到条共计7张，收到酒的数量共计6490坛，原、被告双方认可的酒的数量为5140坛，其中，被告郑太林收到酒的数量共计2000坛，被告程本科认可的收到酒的数量为3140坛。其中三张收条分别为2016年1月20日两张收条和2016年1月27日一张收条，共计1350坛酒，原告认可的三张收条并非被告程本科本人亲笔所写，被告程本科对其中的350坛酒予以认可，但是对2016年1月27日的收条记载的1000坛酒不予认可。为查明案件事实，2019年9月10日，经本院向案外人张晓峰进行核实，案外人张晓峰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不知情，其也不认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关于对其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另查明，2019年11月8日，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向其提供的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如果存在不能返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折算支付相应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系合同无效法律效果的规定，人民法院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主动援引该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显示原、被告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但是因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因其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交付抵押房屋存在履行不能的可能，故本院对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及被告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被本院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原、被告双方应当各自返还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故原告应当返还被告程本科支付的购酒定金800000元，被告程本科应当返还原告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3490坛，被告郑太林返还原告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2000坛。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支付货款5651302.94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在实际履行阶段不能返还酒的数量，且原、被告双方就酒的价格问题争议较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可根据被告各方在执行阶段是否能全部返还酒的数量确定以后，就不能返还的部分是否存在折价补偿等问题，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签订《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系无效合同；二、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返还被告程本科购酒定金800000元；三、被告程本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3490坛；四、被告郑太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2000坛；五、驳回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程本科、郑太林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费100元，由原告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被告程本科、郑太林负担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程本科、郑太林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第二条约定“付款方式：乙方（即程本科、郑太林，下同）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天内付给甲方（即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下同）定金货款￥100万；不论张晓峰生死如何，甲方必须于2015年12月20日前把货物全部交给乙方。乙方提完所有货后必须把原张晓峰抵押给乙方的房屋所有手续交给甲方，剩余货款与乙方无关，由甲方于（注：应为“与”）张晓峰结算（补充说明，原张晓峰欠乙方￥900万元时所抵押的房屋手续）”。由于该条仅约定程本科、郑太林需把张晓峰抵押给其的房屋所有手续交给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且剩余货款由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和张晓峰结算，而并未约定程本科、郑太林或者张晓峰需要交付抵押房屋，因此原审以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交付抵押房屋存在履行不能的可能为由认定《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无效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由于《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剩余货款需由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和张晓峰结算等内容而张晓峰并不认可该条约定，因此也不应认定该约定无效而仅能认定该约定未生效。由于本案所涉《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是买卖合同，合同的目的在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买卖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因此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付款方式部分内容不生效也并不影响该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由于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程本科、郑太林也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所涉《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除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不论张晓峰生死如何，甲方必须于2015年12月20日前把货物全部交给乙方。乙方提完所有货后必须把原张晓峰抵押给乙方的房屋所有手续交给甲方，剩余货款与乙方无关，由甲方于张晓峰结算（补充说明，原张晓峰欠乙方￥900万元时所抵押的房屋手续）”部分不生效外，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关于原审错误认定《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由于《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明确约定程本科、郑太林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天内即2015年10月22日之前付给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定金货款100万元，而至今程本科、郑太林仅支付80万元，因此程本科、郑太林违反合同约定。由于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也未能在2015年12月20日前将合同约定的11500件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交给程本科、郑太林，因此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也存在违约行为。由于双方均未能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因此双方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规定，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案《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解除后，程本科、郑太林应当退还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5490坛，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也应当返还程本科、郑太林购酒定金800000元。由于上诉人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程本科、郑太林均不能确定程本科、郑太林是否能够返还酒以及能够返还的酒的确定数量，而该数量也仅能在执行阶段予以确定，因此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可在执行阶段返还酒的数量确定以后再就不能返还的部分主张权利。由于程本科、郑太林是作为合同一方与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签订《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因此程本科、郑太林应当共同享有合同权利并共同承担合同义务，故原审判决程本科、郑太林分别承担返还义务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关于800000元定金应当作为损害赔偿而不应退还的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5265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二、撤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52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三、解除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和程本科、郑太林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信阳龙吟酒业经销合同》；四、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返还程本科、郑太林800000元，程本科、郑太林同时返还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義阳河56°3斤原浆坛酒5490坛，上述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359元，由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承担7974元，程本科、郑太林承担43385元；反诉费100元由程本科、郑太林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359元，由信阳龙吟酒业有限公司承担7974元，程本科、郑太林承担433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峰审判员 马 勇审判员 姚 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余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