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011090512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妹，女，汉族，1955年4月17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1263138。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大妹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63000元本金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大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将禹子英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观点认为李大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禹子英系舞水路分行的行长,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对于李大妹资金流失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李大妹承担支付责任。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错误。1、禹子英因挪用资金案,尽管由鹤城区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从事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的事实,但是该案判决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被上诉人从事过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的事实。2、被上诉人李大妹将钱款存入舞水路支行后,又通过支取的方式将存入的钱款取出,舞水路支行履行了被上诉人诉请的储蓄合同标的支付义务。3、被上诉人在舞水路支行的储蓄存款,需要通过密码才能支取的,如果,被上诉人的存款不是由被上诉人自己支取的,那一定是被上诉人许可或者授权,否则,被上诉人诉称是由禹子英支取但禹子英是无论如何是掌握不了李大妹的银行密码达到支取目的的。ニ、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系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债权不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储蓄合同而产生,而是基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而产生。案发后经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双方对账在工作底稿中确认了“债权金额为2笔金额7万元”。被上诉人也在该底稿中通过舒付江签字确认了7万元借款属实。借款借据也明白无误地证明,其所诉之存款已经由李大妹等支取后出借给了禹子英,由禹子英个人支配使用。其交易行为,均在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系其之间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因禹子英案发后陷入刑事诉讼被追究刑事责任导致被上诉人对禹子英的债权无法实现,才使得被上诉人启动储蓄合同诉讼。2、被上诉人与本案案外人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充分说明了本案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诉请的纠纷属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基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双方都认可的书证证据证明的。有被禹子英出具给被上诉人李大妹的借条,有双方核对的工作底稿证明为禹子英与李大妹之债权等可资证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诉求所表现的储蓄权利凭证,都已经表现为支取状态。而这种支取状态都已经为被上诉人签字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国有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因此,禹子英以自己的名义向被答辩人借款并出示借条、约定高额利息的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不具有向他人进行民间借贷的经营许可,所以,禹子英的民间借贷行为,不是岗位职务行为;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对禹子英授权民间借贷业务的有关证据。所以,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进行民间借贷的行为,也不是授权的职务行为。三、禹子英案发后,上诉人为了顾全大局,现行垫付了7000元,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自行扣减。李大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李大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李大妹本金6.3万元[7万-0.7万垫付]及利息（利息按7万元计算，利息从2016年4月12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庭审中李大妹主张三年定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75%)；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于2003年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于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出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它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后好，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李大妹的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李大妹及禹子英确认：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4月12日，李大妹付出2笔，累计金额70000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还有70000元未收回。湖南泰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确认：认定未退还资金为70000元。怀化农商银行与李大妹于2017年4月进行了调解，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垫付7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2017年4月21日，怀化农商银行已将垫付款7000元支付给李大妹。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李大妹的资金70000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经该院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庭举证、质证，该院确认，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李大妹身份证复印件、怀化农商行注册信息复印件、（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首页、借条、工作底稿、债权申报登记表、李大妹出具的借条、承诺书、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李大妹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李大妹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李大妹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李大妹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银行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李大妹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舞水路支行的上级机构怀化农商银行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向李大妹垫付的7000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4月21日支付7000元）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周和通的存款本金为63000元（70000元-7000元），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的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63000元为基数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大妹63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的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4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63000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李大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5元，减半收取计687.5元，由李大妹负担87.5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李大妹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李大妹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李大妹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李大妹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大妹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李大妹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李大妹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李大妹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大妹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李大妹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李大妹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