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西安大路1688号（太平金融大厦2、3、4、7、19、20层603室、604室、605室）法定代表人：孙亚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吉林信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女，1983年5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甘露，吉林瀛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人寿）因与被上诉人杨丽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丽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太平人寿理赔保险金20万元；2.判令太平人寿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二零一八年五、六月份时，太平人寿代理人裴丽月多次找杨丽，说服杨丽在她那里投太平人寿保险。2018年6月29日，杨丽与太平人寿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0019852580933060）时，交纳保险费4680元，险种为“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8年12月22日，杨丽发现甲状腺肿物5天到吉林大学第二医院就诊，确诊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当天住院行切除手术。出现保险责任之后，杨丽找到太平人寿申请理赔。2019年1月29日，太平人寿做出了《理赔结果通知书》，以投保时未告知事项影响承保决定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理赔。杨丽认为太平人寿拒绝理赔并解除保险合同不能成立，应该给予理赔。（一）杨丽在投保时，不知道自己患有甲状腺恶性肿瘤，从来没有诊断或就医，不存在故意隐瞒或过失不如实告知的问题。如果投保时知道自己得了恶性肿瘤，杨丽会投高档次的基本保险金额，不会选择最低的。（二）杨丽在太平人寿处投保时，不是主动投的保险，而是被动投的保险，是太平人寿代理人裴丽月多次劝说，为了帮其完成工作指标，出于姐妹情宜才买的保险。（三）2017年单位例行体检时，检查出甲状腺结节，杨丽询问过外科医生，医生看了我的癌胚抗原为2.89ng，参考范围为小于3.4ng，告诉我什么病都没有。尚且体检报告写着“仅供临床参考，不作为诊断依据”，所以我就相信自己没有病，顺手把报告扔了。（四）太平人寿的代理人，在填写保险合同时，只让我在投保确认书上签上名字就完了，根本没有向我提出询问，我也不知道告知什么内容。保单上的询问事项都是代理人一人填写，我根本不知情。综上，太平人寿称杨丽没有如实告知，从而拒绝理赔并解除保险合同不能成立。故起诉到法院，请求依法裁判。太平人寿在原审辩称：杨丽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结节，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依据保险法第16条规定，太平人寿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并不退还保费，请求驳回杨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丽于2018年6月29日在太平人寿处投保了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费约定交纳20年，每年交纳4680元，保险期限为终身保险，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在太平人寿的电子投保单的询问事项中载明：“在过去五年中，您是否曾接受下列检查并发现异常：X线、CT、MRI、心电图、病理、血液、尿液、超声波、内窥镜或其他检查”，第7项“您是否曾经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治疗下列疾病：……甲状腺或甲状旁腺肌能亢进或低下？”被保险人及投保人的回答均为“否”。在电子投保确认书中第一条“本人确认贵公司代理人已经向本人提供了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明确说明并详细解释了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和其他免除贵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责任等待期……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对上述事项已经充分了解并且同意遵守。”第二条“本人确认此次投保过程中通过电子投保系统提供的电子信息及其他渠道提供的书面信息均为本人真实信息，若不属实，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电子确认书被保险人处有杨丽本人的签名。在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条款中第六条约定了等待期，“自本合同生效日零时起90日为等待期。……”保险合同签订后，杨丽向太平人寿给付了第一年的保费4680元。2018年8月14日杨丽在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进行体检，体检报告单超声提示载明：“甲状腺右叶中下部结节（可疑Ca，建议细针穿刺进一步检查），甲状腺余结节（结甲可能性大）”。该体检结果发生在等待期内。在该份检查报告单中载明：“此报告为影像检查结果，请以临床最终诊断为准。”2018年12月29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为杨丽出具出院诊断书，诊断结果为甲状腺恶性肿瘤。该疾病在重大疾病保险理赔范围内。另查明，杨丽于2017年7月12日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进行单位体检，体检报告载明：“甲状腺右叶结节，建议定期复查（6-12个月）”，在甲状腺彩超处载明：“甲状腺回声未见异常。”2019年1月29日，太平人寿以杨丽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向杨丽理赔。一审法院认为：一、杨丽在太平人寿处投保太平福禄康瑞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双方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杨丽与太平人寿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为分期付款的保险合同，杨丽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交纳了第一年的保费4680元，太平人寿亦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对杨丽承担保险责任。二、杨丽在订立保险合同前的体验过程中检查出甲状腺结节，但其体检报告的甲状腺彩超处载明：“甲状腺回声未见异常”。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太平人寿在进行询问时使用格式条款，且仅询问“超声波是否异常”以及“是否甲状腺或甲状旁腺肌能亢进或低下”，太平人寿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对杨丽就该两项询问进行详细解释说明。杨丽作为一个非医学专业的投保人，在体检报告载明“甲状腺回声未见异常”的情况下，难以判断甲状腺存在询问事项中的异常符合常理。太平人寿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丽对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保险公司以杨丽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主张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理赔，不予支持。三、虽杨丽2018年的体检结果“甲状腺右叶中下部结节（可疑Ca，建议细针穿刺进一步检查），甲状腺余结节（结甲可能性大）”发生在保险合同等待期内，但体检结果并不具有权威性，体检报告载明以临床最终诊断为准。而杨丽最终首次确诊患有甲状腺癌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已经经过等待期，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理赔情形。故杨丽请求太平人寿理赔保险金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杨丽给付保险金200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宣判后，太平人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吉0104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丽各项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杨丽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片面采信彩超报告内容,忽视病理结论,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投保前2017年体检报告中，甲状腺彩超部分共计三项检查项目，分别为甲状腺形态大小、甲状腺回声、甲状腺占位。其中，甲状腺占位项目载明:“右叶下极近峡部可见一不均质低回声，大小为4.lImm×3.5mm，纵横比〈1，边界尚清，形态规整，其内可见点状强回声等。”足以反应被上诉人甲状腺出现了异常的状况。甲状腺彩超分科小结中明确载明:“甲状腺右叶结节，建议定期复查（6—12个月）。”足以反应被上诉人甲状腺病症的严重程度已经达到要定期复查、跟踪病情发展的程度，杨丽甲状腺异常。常理可知，正常的甲状腺检查过程中，医生会在检查过程中将甲状腺是否异常，以及异常的严重程度、未来是否应当复查、应当注意哪些生活习惯等，都会在检查的过程中同受检者告知。杨丽明知其甲状腺存在异常情况却未告知，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杨丽的各项诉讼请求。杨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投保前已根据实际情况如实告知上诉人身体状况，即使2017年7月的体检报告已显示关于甲状腺的检查结果为未见异常，同时在该体检报告中癌胚抗原数值为2.89，在合理的参考范围内，同时医生告知被上诉人身体状况正常，通过以上数据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士的被上诉人，判断其身体状况没有异样并非不当，也不存在上诉人所述未如实告知的情况。2.在投保时该询问事项系上诉人的代理人裴丽月代为填写并未解释与释明。3.根据法律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人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而在投保时保险人未进行该项义务，同时体检报告也是被上诉人要求理赔时上诉人才要求出示的，作为上诉人事后不予理赔的借口。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从双方一审时提交的视频资料的内容中可知，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太平人寿的业务员“明知”杨丽单位每年有体检，但是未要求其提供体检报告。本院认为：关于杨丽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1.《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中询问事项第4项第一栏“在过去五年中，您是否曾接受下列检查并发现异常：X线、CT、MRI、心电图、病理、血液、尿液、超声波、内窥镜或其他检查？在过去五年，您是否曾经接受诊疗、外科手术、住院治疗？”投保人在此处选填“否”。太平人寿主张因杨丽投保时对其已作出超声波和诊疗的事项未如实告知，故太平人寿享有合同解除权，涉诉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录音内容可知，在投保时，太平人寿的业务员已知悉杨丽“每年都有体检”，但对杨丽在此处选填“否”未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太平人寿同意与杨丽订立保险合同并收取保险费，现又以杨丽对该事项未如实告知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违诚信原则，故太平人寿的该项上诉人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中询问事项第7项“您是否曾经有下列症状，曾被告知患有下列疾病或接受治疗下列疾病：……甲状腺或甲状旁腺肌能亢进或低下？”，太平人寿主张因杨丽投保时对已患甲状腺结节这一疾病的事实未如实告知，故太平人寿享有合同解除权，涉诉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对此，根据该条款字面理解，该询问事项系针对投保人目前甲状腺功能的状况进行的询问，而杨丽在2017年体检时甲状腺超声波报告载明的仅为甲状腺右叶形态发生变化，同时该次体检中甲功三项的检查结果中“促甲状腺素（TSH）”“游离T3（FT3）”“游离T4（FT4）”的数值均在合理的参考范围内，并未体现出甲状腺功能已经出现亢进或者低下的情况，故在太平人寿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曾通过何种方式对杨丽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这一疾病进行询问的情况下，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认定杨丽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进而判令太平人寿向杨丽支付保险理赔金2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月皓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张 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苏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