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426号1栋4单元13层20号。 法定代表人：吴姗姗。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在军，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冀平，四川中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楠，四川中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在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郭渊，被上诉人颜在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冀平、张楠楠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3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京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颜在军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有四份关键证据证明颜在军尚欠京源公司1060万元未归还，即颜在军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2015年1月21日手书的《推迟还款说明》、2016年12月7日《承诺书》、2018年5月10日《对账说明》及《款项往来明细表》，该四份证据内容完整、真实，应作为本案定案的关键证据。2.除关键证据外，还有诸如借款合同、借据、支付凭证、银行流水明细清单等其余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关系。2015年10月7日京源公司董事会决议也清晰载明颜在军尚有本息2000多万元未归还，颜在军以董事身份参加会议并在决议上签字。此后颜在军仅于2015年2月16日归还了10万元利息，故颜在军所称的款项已全部归还完毕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款项已全部归还也属错误。 被上诉人颜在军答辩称，其与京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2012年的009号及023号《借款合同》均未实际履行。系列借款均是滚动归还，即使有少部分借款逾期归还，颜在军多归还的部分款项也足以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京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颜在军偿还借款本金1060万元，支付利息、违约金和主张债权费用（以10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颜在军负担。 京源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2014年9月3日还款计划、2015年1月21日推迟还款说明、2016年12月7日承诺书、2018年5月10日对账说明及附表、银行流水和银行卡使用说明、12份借款合同、借条、情况说明、房屋信息摘要、房产证、委托书、情况说明及财务凭证、录音光盘、2013年1月22日股东会增资扩股的决议、成都笨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笨鸟公司）的声明、黄艳的声明及款项支付凭证等证据，颜在军围绕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款项明细表、中国工商银行明细表及还款凭证、中国建设银行明细表及还款凭证、短信聊天记录、持股证明书、个人汇款凭证、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上证据均经过当事人庭审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颜在军系京源公司股东，京源公司主张颜在军借款情况为： 1、2012年5月4日，双方签订2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京源2012借字第1、2号）约定借款400万元、1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2012年5月4日至2012年8月3日。合同第四条约定：借款利息及计算：本合同项下该借款的利息按双方约定支付。违约金：借款人保证，若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出借人归还借款，每逾期一天，借款人应按未偿还借款金额（包括本金及利息）的5‰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数额及比例系借款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作任何调整，借款人放弃请求调低违约金数额的权利，任何情况下均不行使。”第2号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人违约，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按照未归还金额的12%计算。颜在军于2012年5月4日手写委托书，内容为：颜在军向京源公司借款500万元，委托转入腾耀公司开立于建行成都锦官新城的账户。2012年5月4日，京源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向成都腾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耀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51×××71转账400万元和100万元，颜在军对该2笔借款无异议； 2、2012年5月18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2借字第009号），约定借款金额350万元，期限2个月：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7月17日止，利息及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条款约定与第2号借款合同一致。同日，京源公司向腾耀公司账户转款350万元，主张系支付该合同项下的借款，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不认可，抗辩并未实际收到该款，并未委托京源公司将借款转给腾耀公司。京源公司未举出转款委托书，并陈述颜在军作为腾耀公司董事，口头要求将该笔借款转入腾耀公司账户，且距2012年5月4日颜在军出具500万元转款委托书的时间较短，故未要求颜在军就该350万元重新出具书面委托，之后颜在军归还了150万元，故重新签订一份编号为京源2012借字第23号的借款合同。 3、2012年8月2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2借字第031号），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期限3个月：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止，其余条款与第23号借款合同一致。蒲俊账户于同日转100万元给颜在军，颜在军出具借据1份：今借到京源公司现金100万元，于2012年11月20日前归还。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4、2012年10月2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2借字第036号），约定借款金额400万元，期限1个月：2012年10月24日至2012年11月23日止，其余条款与第23号借款合同一致。蒲俊账户向四川道创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道创公司）转款400万元，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5、2013年2月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3借字第04号），约定借款金额12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3月3日止，朱庆账户于同日转120万元给颜在军，利息条款和实现债权费用条款约定与第2号合同一致，违约金约定每逾期一天按2‰计算，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6、2013年6月17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3借字第16号），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16日止，利息、违约金条款及实现债权费用条款约定与2号借款合同一致，朱庆账户于2013年6月17日转款471万元、于2013年6月18日转款430万元给颜在军，蒲俊账户于同日转款99万元给颜在军，颜在军对该1000万元借款予以认可； 7、2013年6月27日，京源公司转给成都鑫益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益兴公司）300万元，京源公司陈述系颜在军口头指令转款，但无借款合同也无颜在军出具的转款委托书，颜在军不认可该笔款项系其所借； 8、2013年7月1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3借字第18号），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8月10日止，利息、违约金条款及实现债权费用条款约定与京源2012借字第2号借款合同一致，朱庆账户同日转300万元给颜在军，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9、2013年7月30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3借字第20号），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7月30日至2013年8月29日止，收款单位道创公司哈尔滨银行账户12×××21，京源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将300万元转至上述账户，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10、2013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京源（2013）借字第025号），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期限1个月：2013年10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收款单位道创公司哈尔滨银行账户12×××21，京源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将300万元转至上述账户，颜在军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可； 11、2014年1月26日，朱庆账户向颜在军转款70万元，颜在军认可系京源公司借款。 以上共计3940万元，京源公司另主张2018年5月10日《对账说明及附表》遗漏242.0643万元，共向颜在军出借242.0643万元＋3940万元＝4182.0643万元，遗漏的款项为：朱庆向颜在军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95（以下称：工行尾号4995账户）转款:2012年12月18日20.125万元、2012年12月25日8.386万元，黄艳于2014年1月13日转入10.29万元、于2014年1月20日转入52.0833万元、于2014年1月22日转入2.1万元，2013年4月15日，朱庆向颜在军中国建设银行账户43×××97（以下称建行尾号5597账户）转入17万元，黄艳于2014年4月30日向颜在军上述建行卡转款132.08万元。黄艳到庭陈述其转给颜在军的款项是受京源公司委托，其与颜在军无任何私人经济往来关系。颜在军对京源公司主张遗漏的242.0643万元均不予认可，抗辩均非借款，抗辩朱庆所转款项是颜在军作为京源公司股东所获得的分红，黄艳转款与京源公司无关，是黄艳与颜在军之间的款项往来。 京源公司举证认可颜在军已归还本金2880万元，具体情况为（以下未特别说明的即从颜在军账户转出）：2012年7月6日向朱庆账户转账100万元、2016年7月20日向朱庆账户转账211.2万元（京源公司认可其中200万元）、2012年11月16日四川北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京源公司转账400万元、2013年3月7日向朱庆账户转账123.92万元（京源公司认可其中120万元）、2013年6月25日成都时代佳业地产公司向京源公司转款1000万元、2013年7月5日向朱庆账户转账270万元、2013年7月9日向朱庆转账45.78万元（京源公司认可其中30万元）、2013年8月15日四川业霸商贸有限公司向京源公司转账500万元，2014年1月16日向朱庆转账102.4万元（京源公司认可其中100万元），2014年2月19日向朱庆账户转账70万元、2014年8月29日向朱庆账户转账5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向陈晓莉账户转账30万元、2015年2月16日向陈晓莉账户转账10万元。 除上述还款外，颜在军举证证明以下款项是还给京源公司，京源公司予以认可，但主张为归还的利息，颜在军抗辩系归还的本金： 1、从颜在军工行尾号4995账户转出：2012年6月4日转给朱庆账户14.5万元、2012年8月7日转给蒲俊账户12万元、2012年9月12日转给朱庆账户12万元、2012年11月19日转给朱庆账户12.6万元、2012年11月28日转给朱庆账户7.5万元、2012年12月6日转给朱庆账户12万元、2013年1月30日转给朱庆账户7.5万元、2013年2月7日转给朱庆账户12万元、2013年2月26日转给朱庆账户7.5万元、2013年3月28日转给朱庆账户7.5万元。 2、从颜在军建行账户尾号5597转给朱庆账户的情况为:2012年6月18日10.5万元、2012年7月4日15万元、2012年7月20日11.2万元（实际转账211.2万元，京源公司举证已认可其中200万元）、2012年8月20日4.5万元、2012年9月24日7.5万元、2012年10月10日12万元、2012年10月24日7.5万元、2012年11月5日10.2060万元、2012年12月20日4.5万元、2013年1月5日3万元、2013年1月8日12万元、2013年3月7日3.92万元（实际转账123.92万元，京源公司举证已认可其中120万元）、2013年3月8日12.42万元、2013年4月15日12万元、2013年4月28日7.5万元、2013年5月13日12万元、2013年5月30日7.5万元、2013年5月30日1.72万元、2013年6月18日23.78万元、2013年6月25日11.3550万元、2013年6月28日7.5万元、2013年7月9日15.78万元（实际转账45.75万元，京源公司举证已认可其中30万元）、2013年8月1日7.5万元、2013年8月12日19.5万元，2013年8月16日1.25万元、2013年9月3日7.5万元、2013年9月23日12.675万元、2013年9月30日15万元、2013年10月15日22.5万元、2013年10月31日28.5万元、2013年12月3日37.5万元、2013年12月19日10万元、2013年12月25日35.5万元、2014年1月16日2.4万元（实际转账102.4万元，京源公司举证已认可其中100万元）、2014年2月28日34.5万元、2014年3月19日7.95万元、2014年4月4日36.18万元、2014年4月30日34.5万元；建行账户尾号5597其他转款情况为：2012年8月20日转给蒲俊账户4.5万元、2016年2月5日转给郑勇1.5万元、2019年2月1日转给黄艳1万元。上述转账经逐一核实，与京源公司所举颜在军还款情况无重复计算，共计638.436万元。 颜在军抗辩以下转账是归还京源公司借款，京源公司不予认可：1、颜在军工行尾号4995账户于2012年7月19日、2012年9月27日分别转给戴小虎账户（62×××64）15.4284万元、2.07万元，颜在军主张该2笔款项系京源公司口头委托其向该账户转款； 2、颜在军建行尾号5597账户于2014年3月26日转给朱庆账户332.61万元，京源公司主张该款系颜在军委托其代为归还给笨鸟公司的借款，并非归还京源公司的借款。京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笨鸟公司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2013年3月26日，颜在军和京源公司委托成都笨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从中国银行贷款800万元，笨鸟公司贷款后分别出借给京源公司和颜在军400万元，扣除颜在军和京源公司各自同意支付的贷款手续费（担保费、保证金）84万元后，颜在军、京源公司各自实际贷款金额316万元，贷款期限均为一年。2014年3月26日，颜在军将属于其所借的316万元借款，连本带息共332.61万元（本金316万元、利息16.61万元）委托京源公司转付偿还了笨鸟公司，故颜在军从笨鸟公司所借的以上借款已还清。截止2019年7月15日，笨鸟公司未收到颜在军直接以其本人名义偿还的以上借款本息”； 3、颜在军建行尾号5597账户于2017年1月24日转给京源酒业公司1.5万元，颜在军提交京源公司员工黄艳向其发送的短信，欲证明其按照京源公司的要求将款转至该账户，黄艳到庭后称手机遗失无法核对该信息是其所发。 一审另查明，京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颜在军于2014年9月3日手写的《还款计划》，内容为：本人在京源公司借款如下：其中（1）2012年5月借款400万元；（2）2012年7月借款150万元；（3）2013年7月借款300万元；（4）2013年10月借款300万元，现承诺按如下期限还款：1、2014年9月还100万元；2、2014年10月还100万元、2014年11月还200万元、2014年12月还100万元、2015年1月起每月还100万元。2015年1月21日，颜在军手写一份《推迟还款说明》，内容为：……本人尽力在2015年2月15日前归还30万元资金，其余款项在春节后尽快安排偿还。京源公司另提交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颜在军……从2012年5月起陆续向贵公司借入款项1060万元。现因本人经济较为困难，本人承诺将尽快向贵公司偿还以上借款，本人也愿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支付贵公司包含利息、违约金在内等贵公司因催收该借款产生的全部费用（上述内容为打印），颜在军在下方手写“本人借款1060万元属实，实际账务情况以核对金额为准，2016年12月7日”、“本人承诺在2017年1月20日前归还不低于3万元，余额继续归还”。 京源公司提交一份《对账说明》，内容为：“颜在军：……对本人有关账务核对如下。一、从2012年5月4日起到2014年8月31日，本人共向贵公司借款14笔（借款本金共计3940万元），共向公司偿还借款13次（2880万元），剩余106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以上发生的借款14笔、偿还借款13次时间、金额、账户和明细等情况，详见本对账说明后附的《颜在军与京源公司款项往来明细表》（共三页）。二、请贵公司清算核资时，充分考虑本人现在面临的实际困难，免除本人借款利息，同意本人延期归还剩余未偿还的借款请求。以上对账情况，请贵公司详加核实，并以此入账清算。特此说明”（上述为打印内容），颜在军在下方手写：“对账说明已收到，实际借款情况本人核对后依法向京源公司陆续清偿，颜在军签字，2018年5月10日”。 京源公司和颜在军所签的上述借款协议以及颜在军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京源公司提交三份录音证据，欲证明双方结算情况，颜在军本人到庭陈述录音均系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录，因不知道被录音，故说话较为随意。颜在军抗辩其所还款项均为本金，因双方从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不存在偿还借款利息的问题。 一审还查明，京源公司认可以下账户均系其使用的账户：朱庆中信银行账户62×××85／62×××04／62×××07，郑勇中国民生银行账户62×××70，黄艳中国民生银行账户47×××38，陈晓莉德阳银行账户:62×××8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京源公司和颜在军之间的借款金额、已还款金额，颜在军是否已还清全部借款？ 一、京源公司主张共向颜在军出借3940万元+242.0643万元=4182.0643万元，颜在军认可已实际收到借款3290万元，不认可的金额共计：4182.0643-3290=892.0643万元。对颜在军认可的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京源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是2014年9月3日《还款计划》、2015年1月21日《推迟还款说明》、2016年12月7日承诺书，2018年5月10日《对账说明》，但上述证据中后2份均为打印件，颜在军手写“以实际核算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金额巨大，如果仅凭事后确认借款的凭据就贸然认定或推定借款金额，将在实际生活中造成极大的风险，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的精神，故不能仅凭颜在军签字的上述证据就直接认定颜在军尚欠京源公司1060万元，需结合借款合同、借条，双方实际转账情况等综合进行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京源公司主张借款关系成立，其提交的证据应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颜在军抗辩部分借款关系不成立，其提交的证据只需达到使京源公司的主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为此，对颜在军不认可的金额，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证明规则分析认定如下： 1、2012年5月18日第9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50万元，未约定收款账户。京源公司作为出借人为保证资金安全，对于每一笔借款均应与颜在军确认收款账号，尤其是大额借款更应谨慎，2012年5月4日500万元的转款委托书未明确表明针对之后的借款仍有效，故该转款委托书效力不能当然及于第9号借款合同，京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转给腾耀公司的350万元是支付颜在军所借款项，故对京源公司主张的该笔借款，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2、2013年6月27日京源公司转给鑫益兴公司300万元，既无借款合同也无颜在军出具的转款委托书，京源公司不能证明该300万元系颜在军所借，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3、关于京源公司主张其遗漏的242.064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京源公司未举出借款合同、借条证明双方就上述款项存在借款合意，同时颜在军作为京源公司股东，颜在军抗辩部分款项系京源公司支付的分红具有合理性，京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借款，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京源公司出借给颜在军的借款为：3290万元。 二、关于颜在军已还款金额的认定： 1、京源公司庭审中认可颜在军已还本金288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对京源公司不予认可的金额，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颜在军转给案外人戴小虎的15.4284万元和2.07万元，因颜在军未提交证据证明京源公司委托戴小虎代为收款，不能证明转给戴小虎的上述款项是归还京源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颜在军于2014年3月26日转给朱庆的332.61万元，京源公司主张系颜在军归还给笨鸟公司的款项，笨鸟公司亦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颜在军委托京源公司还款，京源公司欲证明系委托还款关系，应提交颜在军向其出具的委托书或指令其代为还款作出的意思表示，其提交案外人笨鸟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仍不能反映颜在军作出了委托还款的意思表示，京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确认该332.61万元系颜在军向京源公司归还的款项。 关于颜在军于2017年1月24日转给京源酒业公司的1.5万元，颜在军主张系京源公司员工黄艳向其发送短信指示还至该账户，案外人黄艳到庭后称手机遗失无法核对该信息是其所发。一审法院认为，颜在军不能证明该短信是京源公司员工黄艳所发，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为颜在军向京源公司所还款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对于京源公司不认可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颜在军举证能证明归还京源公司的款项为：332.61万元。 京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颜在军已还638.436万元，但主张系归还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标准，京源公司选择性认可颜在军所还的2880万元是本金，其余款项是利息，而无法说明系利息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确认颜在军所还款项均为本金。 结合京源公司认可颜在军归还的本金2880万元，一审法院确认颜在军共计还款：2880万元+332.61万元+638.436万元=3851.046万元，京源公司举证能证明其向颜在军出借的款项为329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颜在军所举证据能证明其已还清京源公司全部借款，京源公司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京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400元，减半收取79200元，由京源公司负担。 京源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该公司工作人员黄艳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黄艳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黄艳出庭作证，拟证明2013年6月27日京源公司向颜在军出借300万元，颜在军于2013年7月5日和2013年7月9日清偿了该笔借款，但一审判决对此笔借款未予确认。《情况说明》载明：黄艳是京源公司的行政人员，颜在军是京源公司的高管、原董事，2013年6月27日的一笔300万元借款，是颜在军打电话，让把钱转到鑫益兴公司账户，因为很快就在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9日归还了该笔借款，故未最终签订借款合同。2014年1月26日的70万元借款也是如此，最终没有签订借款合同。经质证，颜在军认可该《情况说明》是由黄艳出具，无需黄艳出庭作证，但认为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且黄艳是京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京源公司存在利益关系，而且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300万元系颜在军的借款，故不认可黄艳在《情况说明》中的陈述，《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本院认为，因颜在军认可该份《情况说明》系由黄艳出具，故无需黄艳出庭对《情况说明》签字的真实性进行确认。虽然黄艳系京源公司工作人员,但其陈述的内容与经颜在军签字并捺指印的《颜在军与京源公司款项往来明细表》载明内容能够互相印证，证明2013年6月27日京源公司转给鑫益兴公司账户的300万元系颜在军的借款，本院对该《情况说明》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2012年7月20日，颜在军与京源公司签订编号为京源（2012）借字第023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从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1月19日。合同的其他内容与案涉其他《借款合同》内容一致。2013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编号为京源2013借字第20号《借款合同》后，京源公司于当日向颜在军指定账户转款500万元。 二审另查明：1.2015年10月7日《京源公司董监会会议决议》载明：会议主持人为曾绵奎，董事代表为曾绵奎、朱庆、郑勇、蒲俊、何书全、王劲、曾跃勇、颜在军，监事代表7人及股东代表4人（因具体名单与本案无关，故此处省略）。并载明经会议讨论，决议如下：1.全体参会人员一致同意，京源公司借款清收方案截止时间由2015年7月25日延迟到2015年11月25日，需在2015年10月25日前报还款计划；2.全体参会人员一致同意，颜在军在公司的借款问题，颜总同意将外部欠款2000多万债务，出书面委托方式由京源公司协助收款，收回的实际款项用于偿还颜在军在京源公司的欠款。上述所有参会人员包括颜在军均在该会议决议的尾部签名。 2.《对账说明》附表《颜在军与京源公司款项往来明细表》载明：2012年5月18日，京源公司向腾耀公司银行账户付款金额为350万元，性质为借款，合同编号为2012借字第009号。2012年7月20日，颜在军向朱庆银行账户付款金额200万元，性质为还款，合同编号为2012借字第023号，备注栏内容为“该还款金额200万元，系颜在军偿还上述序号3的2012年5月18日借款350万元，余150万元未归还部分，在同日新签2012借字第023号合同。”2013的6月27日，京源公司向鑫益兴公司转款300万元，没签合同。2014年1月26日，朱庆向颜在军转款70万元，没签合同。2014年8月29日，颜在军向朱庆的银行账户付款金额50万元，款项性质为还款。2014年11月13日、2015年2月16日，颜在军分别向陈晓莉银行账户付款金额为30万元、10万元，款项性质均为还款。该明细表最后一栏以黑体字载明：说明1、以上往来款项共27笔，属于颜在军向京源公司借入的借款共14笔，属于颜在军向京源公司偿还的借款共13笔，详见上表“款项性质”栏所注；2、颜在军借入的借款14笔（借款本金合计3940万元），偿还借款13笔（偿还借款的本金合计2880万元），故剩余1060万元借款本金未偿还；3.以上表格中的交易时间、付款方户名、账号、付款金额，收款方户名、账号，及对应款项性质、合同编号以及备注等全部项目和内容，双方核对无异议；4.借款人颜在军再次请求延期归还以上剩余未偿还的借款，恳请出借人京源公司不收取原约定每月3%的利息；5.对于以上账目，双方特签字或盖章确认。本表一式两份，签字或盖章后双方各执一份。 3.2018年5月10日京源公司清算组人员与颜在军在汇通公司颜在军办公室的会谈录音内容显示，颜在军称“欠钱是事实，即使按3分算嘛，何况我出了事之后，再算那么高的利息，我也付不起，我也说老实话。”“我记得我后来归还了一些，我觉得归还了个30万元，有个10万元，我算了的。”京源公司工作人员称“你还的30万元、50万元和10万元，全部都列进去了。” 4.京源公司工作人员黄艳二审中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6月27日的一笔300万元借款，是京源公司高管、原董事颜在军打电话，让把钱转到鑫益兴公司账户，因为很快就在2013年7月5日、2013年7月9日归还了该笔借款，故未最终签订借款合同。2014年1月26日的70万元借款也是如此，最终没有签订借款合同。 二审中，京源公司陈述，2012年5月18日其与颜在军签订编号为京源2012借字第009号《借款合同》后，按颜在军的口头委托将约定的350万元款项转给腾耀公司，后颜在军于2012年7月20日归还211.2万元（其中200万元系归还的该合同约定本金，另11.2万元系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扣除已归还的该200万元本金后，双方针对009号《借款合同》的余额150万元签订了023号《借款合同》。颜在军对京源公司的该段陈述不予认可，并称009号《借款合同》及023号《借款合同》均未实际履行。 二审中，颜在军陈述，京源公司是川大2011年总裁班班长曾绵奎倡导成立的同学之间的感情联络平台，颜在军本人是股东，曾担任公司监事，同时颜在军也在汇通信用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任副总裁。其向京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推迟还款说明》等系因在处理汇通公司事务的繁忙状态下，在京源公司的强烈要求下出于维稳需要的应付行为。并在此后出具的《承诺书》及《对账说明》中都注明了“以核对金额为准”。后因不愿意配合京源公司核对债务金额，引起本案诉讼。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颜在军与京源公司对系列借款是否约定借款利息，颜在军是否尚欠京源公司借款本金1060万元应予归还，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关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本案已查明，颜在军是京源公司的股东及高管，同时也在汇通公司担任副总裁。双方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陆续发生多笔借款及还款，往来款项金额高达3000多万元。虽然双方签订的每份《借款合同》均只载明“本合同项下该借款的利息按双方约定支付”而未载明利率标准，但从《对账说明》附表载明的内容及双方就债务清偿进行协商时的谈话录音内容、颜在军的转款金额变化等情况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并履行了月利率3%的借款利息。颜在军作为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其对自己在《承诺书》《对账说明》及附表上签名捺印的行为的法律意义应该是清楚明白的，故其提出在《承诺书》《对账说明》及附表上签名捺印是因工作繁忙及社会维稳的需要所采取的应付行为，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样，颜在军以谈话录音未经其本人同意，不能以谈话录音证明存在借款利息的抗辩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仅以《对账说明》的附表系由京源公司制作打印、谈话录音系在颜在军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为由，对该两份证据内容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二、颜在军是否尚欠京源公司借款本金1060万元应予归还。本案已查明，案涉借款发生后，颜在军于2014年9月3日亲笔书写《还款计划书》，列明未归还的5笔借款，分别为2012年5月借款400万元、2012年7月借款150万元、2013年7月借款300万元、2013年10月借款300万元，并计划于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将上述款项归还完毕。此后，颜在军又于2015年1月21日亲笔手书《推迟还款说明》，说明推迟还款的原因。2016年12月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及债权人催收借款所产生的费用，并在该《承诺书》尾部亲笔书写“本人借款1060万元属实，承诺在2017年1月20日前归还不低于3万元，余额陆续归还”的内容。2018年5月10日又在《对账说明》及附表上签字、在每一页附表上捺指印，对借款及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承诺书》《对账说明》及附表是由京源公司打印制作而成，且颜在军在《承诺书》及《对账说明》的尾部分别手写了“实际账务情况以核对金额为准”“实际借款情况本人核对后依法向京源公司陆续清偿”的内容，但上述证据内容一致，并无矛盾，且颜在军亲笔手写的《还款计划书》所列款项与《对账说明》及附表中所列明的内容相符，故应认定上述一系列证据均系经双方对账核实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证据内容均能证明截至2018年5月10日颜在军尚欠京源公司借款本金1060万元未予清偿。此后颜在军仅于2019年2月1日通过京源公司工作人员黄艳的账户转款归还1万元，且该1万元还款也应用于支付借款利息，故截至京源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颜在军所欠京源公司的借款本金仍为1060万元。一审未考察颜在军的身份情况，未理清上述系列证据的内在联系，尤其对颜在军亲笔手书的《还款计划书》内容与由其签名捺指印的《对账说明》及附表的内容未予对应，而仅以《对账说明》及附表系由京源公司打印制作，且颜在军在《对账说明》上手书“实际借款情况本人核对后依法向京源公司陆续清偿”的内容为由，对上述系列欠款证据简单予以否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因本院已认定京源公司与颜在军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颜在军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上载明的未还借款总金额为1150万元，因2014年8月29日归还5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归还30万元、2015的2月16日归还10万元，故颜在军于2016年12月7日出具《承诺书》确认借款本金为1060万元，双方在2018年5月10日的《对账说明》及附表上均认可债务本金金额为1060万元。京源公司只诉请颜在军归还2014年5月1日后的借款利息，故颜在军于2016年2月5日归还的1.5万元和2019年2月1日归还的1万元，应视为归还的2014年5月1日后的借款利息。京源公司诉请颜在军从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尚欠借款本金1060万元的利息，具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已归还的利息2.5万元应予扣除。 综上，京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一审以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京源公司向颜在军出借款项总额为3290万元，颜在军已归还总金额3851.046万元，还款额已远超出借款额为由，判决驳回京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的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432号民事判决； 二、颜在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60万元； 三、颜在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10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并扣除已归还的利息2.5万元）； 四、驳回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400元，减半收取79200元，由颜在军负担79000元，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00元，由颜在军负担158000元，四川省京源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