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法定代表人：王士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天津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立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卫津南路78号立达公寓E、F座三层。法定代表人：张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天津日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天津日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任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天津立达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任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被上诉人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王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任庄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规定，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应给予村集体土地补偿费，《土地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协议补偿费包含该部分上诉人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因此，协议中关于B＋C地块合作开发部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900万元，上诉人已经依照约定用作征地补偿使用，协议中B＋C地块终止履行是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且B＋C部分被上诉人自2010年就已经终止履行，被上诉人诉请返还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无义务返还该部分款项。立达公司辩称，1．《土地合作协议书》中涉及的B地块的使用权人系天津市西青区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来源为国有划拨，上诉人并非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权机构批准且对被上诉人隐瞒真相的前提下，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并对B地块作出拆迁、整理、征地并最终挂牌出让的合作安排，该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至于C地块，双方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等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无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2．《土地合作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基于该协议收取的900万元土地补偿款应予返还，如上诉人认为自身存在损失，依法可另诉主张。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情况下所涉款项返还，自始不涉及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立达公司、大任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书》；2．大任庄村委会返还立达公司已付款900万元；3．大任庄村委会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立达公司支付自2010年9月14日起至900万元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24日为462579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任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4日，立达公司、大任庄村委会签订《土地合作协议书》，大任庄村委会为甲方，立达公司为乙方，协议约定：“为了加快大任庄的新农村建设并完善梨双路的周边环境，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大任庄村土地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合作项目的地理位置，双方合作项目位于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土地范围内，其四至范围为，北至乙方用地红线，南至梨双公路现状界限，西至乙方用地红线，东至大寺中学现状围墙。第二条，合作土地共有两部分（A＋D）及（B＋C），各地块占地面积及位置见所附天津市勘察院出具的占地面积图，以最终政府出具的土地测绘面积为准。第三条，合作方式，1．为了完善华韵欧风博雅苑项目的功能，乙方向甲方租赁（A＋D）地块（总面积约6.18亩，以实际测量为准），租赁期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租期50年。乙方在约定的租赁期内对（A＋D）地块土地享有全部的使用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解除此租赁关系，乙方在租赁期内有权在（A＋D）地块上建设为住宅区服务的设施，甲方有责任配合乙方上述工作的顺利进行。2．（B＋C）地块为甲方集体建设用地（面积约为26亩地，以实际测量为准），同乙方建设的华韵欧风项目邻近。甲方与乙方共同对（B＋C）进行土地整理，并帮助乙方通过土地交易中心取得（B＋C）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向甲方支付（B＋C）地块的土地补偿金（含甲方所得该宗地的国家土地补偿金）。甲方负责对该地块进行拆迁，向国土管理部门申请土地整理和出让。甲方全力支持乙方取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合作土地共有两部分（A＋D）及（B＋C）约32亩，乙方向甲方支付包干补偿费及租赁费共计5400万元，本协议签订一周内支付500万元。第四条，甲方责任，1．负责于2010年底完成（B＋C）地块所有地上物的拆迁，完成（B＋C）地块的挂牌上报手续；2．在（B＋C）地块进行国有土地出让的办理过程中配合乙方，以支持乙方取得（B＋C）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3．如非乙方原因摘牌未成功，解除本协议，甲方所收款项如数还给乙方……第五条，乙方责任，1．剩余4900万元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个月内向甲方支付总价款的30%，待该宗地拆迁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40%，余款3个月内全部付清……3．如非乙方原因摘牌未成功，解除本协议，乙方配套设施给甲方造成的土地损失另行解决。第六条，本协议用地范围内的原粮店土地权属问题由甲方负责解决，原粮店地上物的拆迁补偿款项由甲方负责支付……”协议签订后，立达公司于2009年10月13日支付大任庄村委会200万元，于2009年12月18日支付大任庄村委会300万元，于2009年12月28日支付大任庄村委会100万元，2010年6月1日支付大任庄村委会300万元，以上共计为900万元。大任庄村委会收款时向立达公司出具了往来收据，载明款项为土地补偿款。关于A＋D地块的情况。立达公司陈述，其实际使用了A＋D地块部分面积，目前也在使用中，A地块用于立达公司开发的博雅苑项目小区通往梨双公路的公共出入口，D地块用于小区业主使用的停车位。大任庄村委会另陈述，立达公司在D地块建设有变电设备。关于B＋C地块的情况。立达公司陈述，该部分地块因受到2018年市政工程梨双公路拓宽影响，使用面积有所减少。另，因为之前双方就A地块的出入口有争议，立达公司就在Ｃ地块中大寺中学西侧小区另开了个出入口，但是后来A地块的出入口纠纷双方解决了，立达公司就将C地块出入口自行封堵不再使用，目前出口处的一条水泥路也已经废弃了。大任庄村委会则提供其与天津市西青区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出票日期为2009年11月24日的转账支票存根和往来收据，其中协议主要内容为：“按大寺镇总体发展规划，大任庄村委会需要开发建设用地，就大任庄粮店拆迁相关事宜……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本着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原则，西青区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将坐落在大任庄村的大任庄粮店（土地1501.71平方米，地上建筑物278平方米）转让给大任庄村委会，乙方将根据甲方账面固定资产原值917749.86元进行补偿。二、该协议签署后五日内乙方将款项支付给甲方。三、乙方在办理征用土地相关事宜时，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一切手续。四、鉴于大任庄粮店现租给第三方使用，在甲乙双方办理土地及地上物转让过程中，涉及第三方租赁户的相关事宜及费用，由乙方全权负责解决安置，与甲方无关……”转账支票及收据载明金额为917749.86元。据此，大任庄村委会主张其为履行协议已收购了B地块粮店的土地。大任庄村委会另提供9户村民与其签订的《大任庄村平房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拟证明其为履行协议对C地块范围内的部分村民进行了安置补偿。大任庄村委会另陈述，B地块未受到梨双公路拓宽的影响，Ｃ地块实际面积受到了影响，但不会影响实际的建筑使用，且因立达公司当时未按约定付款，双方关于B＋C地块的权利义务早已终止。一审法院认为，立达公司、大任庄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书》包括土地租赁及土地合作两方面权利义务之约定，所涉土地在当时除粮店所在的B地块外均系村集体土地。根据协议，大任庄村委会的主义务为出租A＋D地块供立达公司建设为住宅区服务的设施及负责于2010年底完成B＋C地块土地的地上物拆迁、挂牌上报手续以及在该地块土地出让过程中协助立达公司取得使用权等，立达公司的主义务则为按约支付包干补偿费及租赁费共计5400万元。协议关于A＋D地块部分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立达公司实际租赁A＋D地块用于其开发的博雅苑小区的出入口以及业主使用的停车位等非村集体自用的建设，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应属无效。协议关于B＋C地块的部分，其中约定“甲方与乙方共同对（B＋C）进行土地整理，并帮助乙方通过土地交易中心取得（B＋C）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向甲方支付（B＋C）地块的土地补偿金（含甲方所得该宗地的国家土地补偿金）”，结合立达公司当庭陈述可知，该约定中所涉及的土地补偿金不仅包括立达公司对大任庄村委会拆迁、办理挂牌上报等费用支出的补偿，也包括其在此之后招拍挂摘牌时的对价，明显违反了国家关于建设单位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规定，亦属无效。综上，《土地合作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A＋D地块的损失及赔偿问题，立达公司实际使用该地块土地用于建设小区配套等设施至今，其应对占用使用大任庄村委会土地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但因大任庄村委会未就该地块相关损失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其可另案再行主张。就B＋C地块损失及赔偿问题，立达公司所支付的900万元根据往来收据能够证实均为该地块的土地补偿款，因合同归于无效，大任庄村委会应将900万元予以返还。而大任庄村委会所主张的其为履行B＋C地块部分的约定，向天津市西青区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支付917749.86元用于购买Ｂ地块以及为拆迁Ｃ地块中的９户村民与村民签订《大任庄村平房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进行了安置补偿，若由此而导致有相关损失，大任庄村委会亦应反诉主张，但因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亦可另案再行主张。至于立达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根据协议约定，立达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一周内支付500万元以及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总价款的30%，即1620万元，在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且未对立达公司的付款设定前置条件的情形下，立达公司直至2010年6月1日才支付大任庄村委会900万元，所以该地块协议内容在当时无法得到切实履行非因合同无效，而是因立达公司未按约付款所致，且自立达公司最后一笔付款至今协议处于停滞履行状态近十年，立达公司在此期间未向对方发出书面通知以及积极采取应对措施处理协议后续事宜，故在立达公司先予违反协议以及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的情形下，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之原则，本院对于立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酌定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一、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天津立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土地补偿款9000000元以及利息（以90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天津立达房地产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554元，由天津立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35127元，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842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亦分批支付上诉人土地补偿款共计900万元，但上诉人并非协议约定的部分地块的合法使用权人，且双方关于B＋C地块的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土地补偿金的支付等约定违反了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无效并无不当。依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补偿款及自2019年6月5日至实际支付补偿款之日止的利息并不违法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以确认《土地合作协议书》无效为前提并依此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补偿款，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补偿款超出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大任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天津市西青区大寺镇大任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纪超审判员  康 艳审判员  张玉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朱佳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