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岩，男，194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隆，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家和，男，195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海（阮家和之婿），男，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刚彪，男，195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甫，广西还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岩、阮家和因与被上诉人沈刚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隆、上诉人阮家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海、被上诉人沈刚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谷岩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谷岩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谷岩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本案中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应当判决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并确定谷岩对该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一、本案中谷岩与阮家和依法自愿签订了《转售房产合同》，且已按照合同足额按期支付了房款，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4月5日谷岩向阮家和支付的50000元款项，并非系谷岩支付的购房款，明显认定错误，该款项同其他几笔款项均系支付给阮家和的购房款。谷岩与阮家和除本案中房屋买卖一事外，没有任何交易，在此之前相互也不认识，更不存在任何其他债务往来，谷岩向阮家和支付的款项只可能是购房款，庭审中阮家和也予以认可，谷岩不可能无故向阮家和支付几十万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谷岩与阮家和之间签订的《转售房产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谷岩向阮家和支付的购房款的时间也能够与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相印证，结合谷岩向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足以证明谷岩向阮家和支付款项就是购房款。但一审法院却孤立审查谷岩提交法庭的证据，错误否认该客观事实。二、谷岩2010年元月起以实际入住该房屋至今，谷岩提交法庭的证据，涉案房屋的燃气开户证明，户名显示为谷岩，结合上诉人持有的缴纳涉案房屋的水、电、气费票据，足以证明自2010年元月开始至今谷岩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该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也出具了相应居住证明，证明该房屋自2010年元月至今是由谷岩占有使用。谷岩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谷岩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三、谷岩于2010年2月3日阮家和签订了《转售房产合同书》，购买的是该小区D座，该小区的相关产权证是按楼栋顺序办理，D座产权证的办理是该小区最后一栋。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9日将涉案房屋查封，谷岩无法办理相应产权证。谷岩自签订协议后就一直催促阮家和要求及时协助办理产权证，阮家和也承认这一事实。在此期间谷岩并非怠于行使权利，也不存在相应过错，这一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而直接认定“上诉人在长达10年时间，未办理相应产权变更”，是错误的。四、本案已经过两次审理，一审法院在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起诉。后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再次审理应当重新组成合议庭，但一审法院又以同一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明显有失公正。综上，谷岩提交法庭的证据足以证明谷岩与阮家和签订的《转售房产合同》合法有效，谷岩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自2010年元月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未能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并非上诉人过错。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谷岩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阮家和上诉请求：撤销（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合议庭成员未回避，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018年9月17日，该案作出（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谷岩起诉。后谷岩、阮家和上诉，经过二审后，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银海区人民法院审理，这是一个新的一审程序的发起。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人员，不得再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而本案的合议庭成员是在原一审程序参与本案审判工作的人员，故该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错误要求谷岩举证证明待证事实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转售房产合同书》是谷岩与阮家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证据证明谷岩与阮家和存在其他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却又认为“汇款记录未有备注汇款用途……故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其已依约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居住在涉案房屋并不必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缘由，原告亦无法举证排除基于其他缘由居住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实质是要求谷岩举证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而上述待证事实的证明并非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亦非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综上，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沈刚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审判程序。一审法官不存在回避情形。二、上诉人谷岩不能举证其支付给阮家和的款项是用于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与其实际支付的数额不一致。涉案房屋有银行按揭贷款，但双方在购房合同中并没有说明如何解除抵押贷款来实现正常的交易过户，是不符合交易习惯的。上诉人谷岩主张其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但在上诉状中的住址为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某号，明显矛盾。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9日执行查封该房屋时，根本无人居住，执行局于2016年1月委托评估公司对该套房屋评估时，是雇请开锁公司的人员开锁进入的，显然上诉人谷岩主张其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房屋目前预售登记备案在阮家和名下，不动产权仍是阮家和的，根据物权的效力优于债权效力，上诉人谷岩主张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是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3日，阮家和（甲方）与谷岩（乙方）签订了《转售房产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北海市金海岸大道某小区701号房二房一厅转售给乙方，该套住房建筑面积为95.73平方米；该套住宅转售价格为人民币5680元每平方米，总额为543700元，其余各项收费均已包含在房屋转售总额中。签订协议前后，谷岩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分六次共向阮家和支付506500元，该六笔汇款均没有备注汇款的用途；另谷岩于2010年4月5日汇款50000元未显示汇入方的账号，中国工商银行的客户凭条也未显示与本案有关的信息。涉案房屋现备案登记在阮家和名下。 另查明，另案原告沈刚彪与另案被告阮家和、丁雪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银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阮家和、丁雪群偿还沈刚彪借款7623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5月2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如提前支付的，计至履行之日止）；受理费11423元，减半收取5711.5元，由阮家和、丁雪群负担。因阮家和、丁雪群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沈刚彪于2013年11月向该院申请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3）银执字第4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阮家和名下的位于北海市金海岸大道某小区701号、801号房屋两间。2017年11月10日，该院作出（2017）桂0503执恢108号公告，限查封房屋占有人在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搬离上述房屋。谷岩对查封阮家和名下位于北海市金海岸大道某小区701号房产提出异议。2017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0503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谷岩的异议请求。谷岩于2018年5月28日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谷岩与阮家和签订《转售房产合同》，约定转售房产的房价款为543700元，谷岩提供七次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完全支付购房款并且包含12800元用于购买家电的款项。纵观查明事实,谷岩提供的七次转账凭证中有六次汇款共计506500元的记录系有汇入方账号能确定汇入方为阮家和，但对于2010年4月5日的另一笔50000元汇款在银行流水中并未显示汇入方的账号，且中国工商银行的客户凭条也未显示与本案有关的信息，该笔50000元汇款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且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述六笔共计506500元汇款记录未有备注汇款的用途系用于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并与谷岩与阮家和约定的房价款543700元不一致，且谷岩也未能举证证实其中的12800元系用于购买家电的款项，故谷岩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其已依约支付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其次，谷岩提供涉案房屋的燃气开户卡、物业收费票据等拟证实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但物业收据凭证等没有原告的名字，无法确定经手交款人，即便燃气开户是谷岩的名字，但居住在涉案房屋并不必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缘由，谷岩亦无法举证排除基于其他缘由居住的可能性。再者，涉案房屋现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系备案在阮家和的名下，谷岩与阮家和于2010年便签订涉案房屋转售合同至今已将近十年，双方均未能完成房屋产权的转移登记手续，阮家和应负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谷岩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的公民，作为一般公民亦具有对涉案房屋交易现状予以审查后再进行审慎交易的义务，谷岩未能尽到该义务自身亦存在过错。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谷岩未能举证证实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谷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谷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谷岩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工商银行流水明细一份，欲证实上诉人谷岩于2010年4月5日向阮家和转账50000元的事实，该款项系支付给阮家和的购房款。证据二、北海市某家私城顾客订货单、北海市某家私商场出货单、北海某家居商场送货单各一份，欲证实上诉人谷岩委托阮家和购买家具家电，并将相应款项支付给阮家和的事实。证据三、北海锋瑞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上诉人谷岩为涉案房屋的住户，自2010年元月居住至今的事实。阮家和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认为谷岩确实于2010年就购买家居入住涉案房屋；沈刚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上诉人谷岩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系谷岩向阮家和支付购房款并委托阮家和购买家电、家电以及谷岩从2010年即在涉案房屋居住情况的真实反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谷岩先后七次向阮家和转款共计556500元，其中前六次转账共543700元，系给付购房款，最后一次转账12800元，系委托阮家和购买家电的款项。 另查明：上诉人谷岩自2010年起即在涉案房屋居住。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应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条系对一般不动产买受人基于所享有的合法的物权期待权，对依法能够排除执行所应具备的条件作出了相应规定。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谷岩提供《转售房产合同书》、收条及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谷岩与阮家和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谷岩已给付阮家和全部购房款。谷岩与阮家和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以谷岩向阮家和转账汇款时未备注汇款用途为由不予确认谷岩给付阮家和购房款的事实明显失当。上诉人谷岩提供涉案房屋的水、电、气、物业费缴费凭证及所在小区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均可以认定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时，上诉人谷岩已对该房屋实际占有并居住使用。由于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导致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系不归属于买受人所能控制的原因而办理不能，并不存在上诉人谷岩怠于办理或自身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故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不能归责于上诉人谷岩。综上，上诉人谷岩对涉案房屋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上诉人谷岩请求法院将涉案房屋确认其所有，因该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该项诉讼主张现无法实现，故本院对上诉人谷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阮家和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原合议庭成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严重违法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法律、司法解释对原审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被二审撤销并指令进行审理的案件是否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并无明确规定，故对上诉人阮家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谷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阮家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被执行人阮家和名下的位于北海市金海岸大道某小区701号房房屋； 三、驳回上诉人谷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谷岩和阮家和各预交100元），共计300元，由沈刚彪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3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曹东霞 书 记 员 庞 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