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翼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现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天城路68号万事利科技大厦1幢612室。 法定代表人：董加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刚，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强，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址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翼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强系翼动公司员工，于2018年10月22日入职，从事拖车工作。2018年12月30日，刘强驾驶车辆行驶中车辆左侧与其他车辆右侧发生侧向刮擦后向左侧翻，事故造成2车损坏、刘强受伤，刘强所拖的车辆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刘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 2019年1月9日，翼动公司作出负激励通知单，就涉案交通事故决定扣除刘强奖金800元。2018年11月-2019年1月刘强的实发工资金额分别为4308元、2759元、2923元。刘强与翼动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现已经解除。 刘强于2019年4月9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要求翼动公司支付工资等。在该案审理中翼动公司提出反申请，2019年5月8日，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刘强与翼动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7.2.9条约定，刘强因失职、违反操作规程，导致翼动公司经济损失达3000元以上的，视为刘强严重违反翼动公司的规章制度，翼动公司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刘强赔偿相关损失。 翼动公司的车队管理大纲中“小修驾驶员绩效奖金考核”部分第1条（第33页第1条）规定，驾驶员不正当操作造成车辆损失、交通事故的，每次不予发放安全绩效奖1000元（小修500元安全绩效奖）及自行承担保险索赔不足部分的70%，2次以上无限期停车学习，发基本工资。 翼动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刘强赔偿损失15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刘强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翼动公司受损，翼动公司要求刘强赔偿损失，本案审理中翼动公司主张其公司要求赔偿的依据是劳动合同第7.2.9条的规定及其公司车队管理大纲第33页第1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履行工作职责或执行工作任务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属于用人单位经营风险，劳动者一般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劳动者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予赔偿。刘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刘强不存在故意，亦不足以认定存在重大过失，刘强无需赔偿损失。涉案劳动合同第7.2.9条的约定构成“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的情形，应属无效；翼动公司未能证明其公司的车队管理大纲系经民主程序制订，其中第33页第1条的规定亦不合理，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刘强陈述双方已经达成了由其赔偿损失1万元、分6个月在工资中扣除的约定，但翼动公司明确表示其公司未与刘强就损失赔偿达成过任何书面、口头协议，因此翼动公司亦不能根据该约定要求赔偿。综上，翼动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翼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翼动公司负担。 宣判后，翼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刘强因未按操作规程安全驾驶（具体是指在高速上跟车太近，速度太快）致使汽车在高速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翼动公司15.7万元直接损失（还不包括客户投诉、丢失客户、维权费用等间接损失），是翼动公司追诉刘强的直接原因，但一审判决却完全不顾这个重大损失，遗漏这个重大事实，导致后面的认定失去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7.2.9条款因符合“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而无效，这个法律适用完全错误。该条款明确约定：劳动者因失职、违反操作规程，导致公司3000元以上损失的，公司可以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并有权要求员工赔偿损失。从该条款的内容来看，并没有直接免除用人单位法定责任的内容，也没有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另车队管理大纲系经过刘强签字认可的，并不是翼动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从公平角度看，约定的内容显示只有在劳动者因失职、违反操作规程且造成3000元以上损失时，公司才有权追究责任，也不存在显示公平地情形。再结合翼动公司作为汽车运输公司和刘强作为专业驾驶员的性质，该约定也合乎情理，否则驾驶员任意驾驶，却不承担任何责任，势必造成道德风险，反而是显失公平。因此，翼动公司认为案涉劳动合同第7.2.9条约定可以适用于本案，且车队管理大纲中的条款可认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刘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刘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故意，亦不足以存在重大过失”。翼动公司无法知道刘强是否故意造成损害，但翼动公司认为该行为肯定可以构成重大过失。民法理论上的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过于自信不仅没有遵守法律对他较高的注意之要求，甚至连人们一般应该注意并能够注意的要求都未达到，以致造成某种损害后果。一般判断是否构成重大过失从四个方面来判断：劳动者是否需要专业技能？是否严重违反操作规程？是否不听劝阻和提醒？损害是由不慎行为还是不当行为造成的？本案中刘强是翼动公司聘请的专业驾驶员，参加过岗前培训，拿到了相应证照；本案中刘强因为违反操作规程，高速行车且载重运输的情况下没有保持安全距离，没有按规定操作规程驾驶，被认定为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刘强罔顾用人单位和交管部门的提醒，任意驾驶车辆；损害直接由刘强的不当行为一一未按操作规程没有保持安全距离，没有及时减速，为避免直接追尾而急性转方向导致翻车，且事故当时不存在恶劣天气的外在因素的不良影响，完全是刘强的不当行为造成，也正基于此，交警部门认定为全责。如果此种情形还不能认定为重大过失，那么不知道何种情形才算做重大过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翼动公司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强赔偿翼动公司损失157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强负担。 针对翼动公司的上诉，刘强发表答辩意见称：翼动公司的上诉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举证期限内，翼动公司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刘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四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与翼动公司协商过，赔偿款10000元已经于工资中扣除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翼动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但该证据间接证明刘强承认事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和刘强没有承担10000元。 本院经审核认为，刘强未提交证据原件予以核对，且翼动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强系翼动公司员工，从事拖车工作，后因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交警部门事故认定确定刘强负全部责任，翼动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刘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就此问题，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过程中，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翼动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在其规章制度中对其员工进行一定的考核，以减少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但除劳动者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不能将上述风险转嫁给劳动者。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难以认定刘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主观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翼动公司要求刘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翼动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翼动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