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禾润蔬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濛阳镇白土河村五组7号。 法定代表人：陈丰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革，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莲花村五组2栋1单元3层3号。 负责人：赵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晓东，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禾润蔬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中顺公司按约定对三座蔬菜大棚进行施工作业，实际上只有两座蔬菜大棚，合同标的额为2119753元和1100000元的蔬菜大棚，双方是针对一座蔬菜大棚签订了两份合同。合同标的额为1100000元的合同是签订在后的实际履行合同，合同标的额为2119753元的合同是签订在前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理由如下：在合同履行区域内，没有两座建筑面积均为6318㎡的蔬菜大棚，从合同履行上看，首期工程预付款为20%，如果2119753元标的额的合同已经履行，那么，禾润公司首期预付款应当为42余万元，纵观全案，没有相应的工程预付款。2119753元标的额的合同标的物名称是连体大棚，与政府文件中“智能工程化育苗大棚”名称不一致，连体大棚与本项目没有关联性，同时应当对其施工记录进行审查，以查明其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实际履行的1100000元标的额的合同有中顺公司开具的正式建筑业统一发票，发票中的工程项目名称与建筑工程施工图中的名称一致，均为智能工厂化育苗大棚，证明该合同的真实性及实际履行，另一份合同没有结算发票也没有施工图，因此是虚假的且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反观2119753元标的额的合同，没有加盖合同抬头章和骑缝章，让人有合理的理由判断其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中顺公司为了证明此份合同的真实性，提交了该份合同印花税的缴税凭证，认为合同具有真实性而完全履行，印花税属于行为税，是对合同、凭证、书据等文件征收的税种。对于合同是否履行，应当以增值税作为判断依据。该合同标的物名称为连体大棚，政府文件的项目名称是智能工程化育苗大棚，因此该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是本案发生争议的标的。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没有结算、没有正式发票、没有施工图及相应的竣工资料、没有理由相信其具有真实性，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争议标的物进行现场勘察，明确本案争议标的物，以明确事实真相，明确所谓的两份合同实际上为一个标的物上的两份合同。二、从中顺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可以看出，中顺公司并未放弃任何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一项工程按照两份合同分别计价，导致得出的应付款超出诉请范围，一审法院对存疑证据不做分析判断，主观臆断自由裁量是一审错判的直接原因。三、一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中的不告不理原则，中顺公司提起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仅就2015年2月27日签订的标的额为1500000的施工合同发生争议，一审判决超出争议事实的范围，对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均进行了审理，将未履行的合同按照已经履行的合同进行判决，违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依法支持禾润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中顺公司辩称，禾润公司一审答辩时称已经支付中顺公司300余万元，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全面审理双方合同，并无不妥。双方签订了四份合同，实际履行了三份合同，在一审中也得到了双方的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禾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禾润公司支付拖欠中顺公司的工程款800000元，并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欠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7日，禾润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指出：濛阳镇白土河村鑫荣森蔬菜标准化基地生产设施玻璃大棚修建施工项目，通过四川青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顺公司、四川省易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三家修建单位报名、报价，经综合情况对比，决定由中顺公司中标。其后，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禾润公司将新建玻璃温室大棚工程发包给中顺公司承建，建筑面积为5031.6㎡，总价为4005694元，计划工期120天。2015年2月27日（合同载明的落款日期），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合同两份，其中一份主要约定：中顺公司承建玻璃温室大棚一座，建筑面积为5031.6㎡，总价为1500000元，计划工期40天，按进度付款，最后预留5％作为质保金，待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另一份主要约定：中顺公司承建连体大棚一座，建筑面积为6318㎡，总价为2119752元，计划工期40天，按进度付款，最后预留5％作为质保金，待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2015年3月27日，双方再签订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顺公司承建智能工厂化育苗大棚一座，建筑面积为6318㎡，总价为1100000元，计划工期180天，按进度付款，最后预留3％作为质保金，待竣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付清。 合同签订后，中顺公司按约对三座蔬菜大棚进行施工作业，并于2015年12月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2015年12月，双方对建筑面积为5031.6㎡的玻璃温室大棚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并出具两份结算报告，一份报告显示结算价为3028704元，另一份报告显示结算价为1500338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表示，该项工程的真实结算价款其实为1500338元，之所以另行出具3028704元的结算报告，是为了配合禾润公司到彭州市农业农村局（原名为：彭州市农村发展局）争取财政补助资金。其余两座蔬菜大棚工程施工结束后未再进行书面竣工结算。 一审法院同时查明，禾润公司已向中顺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合计3348400元，付款期间从2015年3月23日起至2016年8月23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资料、《蔬菜温室大棚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玻璃连体大棚工程竣工结算书》、工程款支付凭证、收据、《智能工厂化育苗大棚施工合同》《连体大棚施工合同》、向彭州市农业农村局调取的涉案的濛阳镇白土河村鑫荣森蔬菜标准化基地项目的档案资料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禾润公司、中顺公司就濛阳镇白土河村蔬菜标准化基地生产设施建设项目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四份，其中约定总价为4005694元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合谋订立以争取国家专项财政补贴之用，并未实际履行，其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虚假意思表示，故其建立的该合同属于非法、无效。其余三份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他三份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现双方就是否付清工程款及中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存在争议，下面就争议焦点并结合案件查明情况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禾润公司是否向中顺公司付清工程款的问题。 涉案三座蔬菜大棚，禾润公司虽辩称中顺公司对其中两座大棚尚未完成施工，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反观现实情况，却是禾润公司已实际占有和使用该两座大棚，故应视为中顺公司所施工的大棚工程均已竣工，因而禾润公司当按约向中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项。关于具体工程款数额，三份施工合同中均约定了工程的固定单价及总价款，因此，在双方未另行变换结算的情况下，应该以合同载明价款作为工程结算并支付的依据，而已另行结算的工程价款则尊重约定。照此计算，案涉三座大棚工程的总价款为4720090元（2119752元+1100000元+1500338元），扣减禾润公司已付工程款3348400元，则禾润公司还差欠中顺公司1371690元，显然并未达到足额付款程度，故一审法院对禾润公司提出的已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现中顺公司诉讼主张的工程款为800000元，低于上述原本欠款金额，系中顺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中顺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从禾润公司的付款记录及自认来看，禾润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还曾向中顺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因此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果，照此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则中顺公司本次起诉仍在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故一审法院对禾润公司提出的中顺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利息系工程款的法定孳息，禾润公司有义务向中顺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并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本案中，未付款项的合同指向及具体付款时间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则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为计息之日。本案的工程实际交付日期为2015年12月，现中顺公司主张从2016年1月1日起计息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息。 综上所述，中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全部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禾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顺公司工程款8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尚欠本金8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禾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禾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中顺公司制作的施工连体大棚项目设计施工图两份，拟证明本案中仅存在两个工地，一个是1500000元的玻璃大棚，另一个是1100000元的连体大棚。中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中顺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设计施工图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从设计施工图的内容看，包括了连体大棚一、二、三，反映出连体大棚有三个，印证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请二审法院综合评判。 本院认证如下：该设计施工图来源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三个大棚的施工关系。 禾润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中顺公司按约对三座蔬菜大棚进行施工作业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中顺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一、四川禾润蔬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名四川鑫荣森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二、中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载明“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双方于2015年2月27日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约定工程总价为150万元。原告按照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015年12月10日双方对工程验收后进行了交付、2015年12月23日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后确认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1500338元。” 三、一审法院向彭州市农业农村局调取的涉案的濛阳镇白土河村鑫荣森蔬菜标准化基地项目的档案资料中有：中顺公司开具的票面金额为15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和票面金额为1528704元的收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标的额为4005694元的施工合同、审核后结算价为3028704元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核认定书、禾润公司（原四川鑫荣森农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明收到彭州市农村发展局玻璃大棚修建补贴1135764元的收据。 四、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下午复庭形成的复庭笔录中载明“审：从彭州市农业农村局调取的档案材料中有一张是原告公司给被告公司开具的一张收据，这张收据的金额是1528704元，还有一张税务发票是原告公司向被告公司开具的1500000元，这两张票据加起来总数恰好等于在政府机关备案的合同价为4005694元的《蔬菜温室大棚施工合同》竣工结算价3028704元刚好相等，请问这3028704元的两张票据是否是被告实际支付工程款项的凭据？被告代：应该是。原告代：不是，其中我们开具的增值税发票1500000元是原告公司收到被告款项的真实反映；至于1528704元这张收据是没有收到款项，因此才出具的非正式的一张收据。” 五、禾润公司支付的3348400元，按附件信息及用途分别为：“建设温室连体大棚”的转款金额为600000元、“温室大棚建设工程款”的转款金额为500000元、“预付育秧大棚工程款”的转款金额为200000元、“连栋大棚工程款”的转款金额为1000000元、“大棚工程款”的转款金额为100000元，剩余款项均载明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禾润公司是否就面积为5031.6㎡玻璃温室大棚修建欠中顺公司工程款，进而中顺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金额和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现本院评述如下： 中顺公司要求禾润公司支付合同标的额为1500000元的《施工合同》项下的未付工程款，虽双方已经结算确认最终工程款为1500338元，但因双方之间存在多个大棚的施工合同关系，禾润公司的付款不能按大棚进行区分。因此，在禾润公司已付款已经远远超过中顺公司案涉《施工合同》结算价的情况下，禾润公司辩称已经付清全部款项，此时应当由中顺公司举证证明双方就禾润公司的付款已经进行明确即确认各个合同（大棚）下的已付款金额，进而对禾润公司已经付清全部款项的辩称予以反驳。现中顺公司并未举出相应证据，因此无法得出禾润公司就案涉《施工合同》尚欠中顺公司工程款的结论。同时，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相应合同约定的价格确定总工程款，减去总已付款，进而确定欠款的方式成立的基础在于双方之前其他大棚的工程款已经付清，仅有案涉《施工合同》的工程款未付清。而本案中，双方对其他大棚施工尚未办理结算以及对修建的大棚数量存在争议且并未对其他大棚对应的已付款金额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方法错误，进而得出禾润公司就案涉《施工合同》尚欠中顺公司工程款的结论错误。在无法得出禾润公司尚欠中顺公司案涉《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中顺公司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顺公司可就其他大棚工程款与禾润公司办理结算，并根据结算情况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禾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邓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