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玉琪，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泽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蔺县蚂蚁沟采石厂，住所地古蔺县古蔺镇狮坪村三社（蚂蚁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5746948295B。 投资人：李传宏，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四川朝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玉琪与被上诉人古蔺县蚂蚁沟采石厂（以下简称采石厂）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3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玉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被上诉人采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玉琪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熊玉琪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采石厂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采石厂2017年取得的采矿许可证含熊玉琪的承包林地错误。本案争议的林地系蚂蚁沟林地，在熊玉琪起诉前就已经开采完毕。争议林地采石厂已不具有合法开采权，其继续占用林地没有任何依据，属于侵权。（二）一审法院认定采石厂与古蔺县龙坪村五组《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中的土地为本案争议土地错误。（三）一审认定采石厂的开采行为已不会对熊玉琪带来损失或者不利因素，相反熊玉琪可以从中牟利的认定错误。熊玉琪的承包林地期限至2058年12月31日，尚余30年，采石厂的行为导致熊玉琪无法使用林地，严重损害了熊玉琪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判决的基础是采石厂必须要依法占有、使用、收益和按照合同约定使用他人不动产。虽然采石厂取得了采矿许可证，并不意味着采石厂可以直接占用林地，采石厂未与熊玉琪订立合法的土地流转协议，属于违法行为。采矿权和林地承包经营权均属于用益物权范畴，根据物权的优先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在先，应优先于采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采石厂答辩称，一、采石厂确实通过2003年的协议占用熊玉琪的林地，通过16年的使用，协议中的地已经不复存在，在采矿过程中已经将协议上所约定的林地开采完毕，只剩下矿山，采石厂是通过合法手续获得林地采矿权。熊玉琪应主张赔偿，而非停止侵害。二、熊玉琪称林权证载明的面积全部由采石厂占用不是事实，采石厂仅占用10亩左右，一审法官多次向熊玉琪释名，熊玉琪均不委托评估测绘。三、自双方签订协议以来，采石厂考虑占用熊玉琪的林地，按照20元每吨的优惠价格给熊玉琪拉石料，而其他人都是43元每吨，至今熊玉琪仍按照这个价格在拉石料。四、熊玉琪在诉讼中多次提到诉讼就是要求一个合理的赔偿，但未提出一个明确的具体数字，其诉讼目的是想通过停止分割、恢复原状这一诉讼请求来确定其林权，迫使采石厂同意其非法索赔请求，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即使采石厂应该进行赔偿，也只能根据评估机构认定的四界、面积，结合相应的赔偿标准合理界定赔偿额。 熊玉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采石厂停止对其(小地名蚂蚁沟）林地的侵权行为，并将熊玉琪林地上的厂房及附属设施拆除；2.判令采石厂赔偿熊玉琪的损失80000元，3.诉讼费用由采石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熊玉琪系古蔺县古蔺镇龙坪村五组（原狮坪村三组)村民。2003年8月1日，熊玉琪（甲方）与采石厂（原法人代表陈宗明、乙方）签订《租用荒山开采矿石协议书》，双方约定：租用开采年限为16年，每年租金为800元，每开采1年付1年租金，不开采不支付租金；可以在山林内修房建屋；付给租金后不得无理干扰开采及使用；今后不再开采，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除此之外，熊玉琪还享受砂石补贴款至今（采石厂对外经营43元每吨，熊玉琪享受20元每吨）。采石厂还与该村其他村民签订了不同期限的占地租用协议。2004年11月8日，砂石厂依法注册成立，并办理了相应的合法开采手续，投入生产经营，并在熊玉琪的林地上开采砂石，修建厂房等附属设施。2008年12月16日，古蔺县人民政府、林业局向熊玉琪颁发了蔺林证字（2008）第2501004279号林权证书，将小地名蚂蚁沟的52.5亩林地承包给熊玉琪经营管理。采石厂生产经营部分范围在熊玉琪承包的林地内。2017年3月29日，采石厂取得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10年，即2017年3月29日至2027年3月29日。矿区范围由13个拐点组成，含熊玉琪承包的部分林地。2019年6月1日，采石厂与古蔺县龙坪村五组《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和《临时用地补偿协议》，租用集体土地（小地名蚂蚁沟）8521.12平方米，使用期限为2年，即2019年6月1日至2021年6月1日，补偿款为48053元。同日，采石厂与古蔺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签订《临时用地土地复垦协议书》，对前述土地交纳保证金170422元。2019年6月6日，前述土地得到了古蔺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批准的建设项目临时用地许可，该地作为临时用料、堆料等之用，期限为两年，到期需继续报批，交纳税款170422元。2019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租山协议终止后各项费用结算清单》，采石厂支付熊玉琪荒山租金和厂村协调费共计18400元，双方终止了2003年8月1日的协议。终止协议签订后，采石厂经依法审批后还需占用熊玉琪的林地继续开采砂石，熊玉琪仍然享受砂石优惠价格，双方对占地面积和赔偿（补偿）标准存在争议。经协商未果，熊玉琪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在庭审中，经法庭审理查明，采石厂占用了熊玉琪的部分林地是事实，但占用的林地已无法恢复，只能由采石厂对熊玉琪进行合理补偿较为公平合理，经多次明确告知熊玉琪后，熊玉琪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且双方对占用熊玉琪林地的实际面积存在很大的争议，经法庭明确向双方释明后，熊玉琪不申请对占地面积进行测绘。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熊玉琪要求采石厂法人代表到场协商，经采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场打电话与法人代表沟通，不同意按熊玉琪的要求进行赔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的林地和用益物权人依法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动产均享有占用、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涉及到承包经营使用权和用益物权的问题，双方对采石厂占用了熊玉琪的部分林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熊玉琪的诉讼请求是否恰当。采石厂是依法得到国家主管部门审批成立的合法企业，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的不动产的效益。采石厂在开采砂石过程中，与熊玉琪达成了《租用荒山开采矿石协议书》，投入了一定的运营成本，在熊玉琪的林地内开采了10多年，并按约支付了租金和给予砂石优惠价等方式，对熊玉琪进行补偿，双方达成的合约关系，对双方均有利，现在熊玉琪林地及附属物已完全灭失，采石厂开采的是林地覆盖下属国家所有的矿藏资源，采石厂开采行为已不会给熊玉琪带来损失或不利因素，相反地，熊玉琪还可从中获利，如熊玉琪要求采石厂停止使用已合法审批的土地，采石厂开办的企业就有可能无法开展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并有可能给采石厂造成重大损失，而熊玉琪对该片林地无实际利用价值，且减少了每吨砂石优惠20元的收入来源，对双方均无好处。综上所述，为正确处理好承包经营权和用益物权之间的关系，实现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局面，熊玉琪主张停止侵权行为和拆除厂房及附属设施的请求，于法于理不相符合，采石厂占用熊玉琪的林地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只宜由采石厂给予熊玉琪公平合理合法的补偿较为恰当，经法庭向熊玉琪释明后，熊玉琪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熊玉琪不合理的主张不予支持。二、熊玉琪要求按其他农户的标准赔偿和赔偿面积为52.5亩林地损失的请求有无依据。在本案中，熊玉琪自述本意不是一定要求被告停业，而是要求采石厂按其中某一农户的标准进行赔偿，但熊玉琪提供的高标准赔偿依据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一方面要求高标准赔偿，另一方面又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该赔偿标准也未得到采石厂的认可，其意思表示与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不予认定。熊玉琪自认采石厂可能占用了40多亩没有占用完其林权证上载明的52.5亩林地，但经法庭告知是否进行测绘占用实际面积，其明确不申请对实际占用的面积进行测绘，且采石厂对熊玉琪主张的占用面积也不予认可，本案中采石厂占用了熊玉琪的部分林地虽是事实，但无法确定占用的实际面积是多少，不能计算出实际损失，故熊玉琪对该占用面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主张的损失无依据加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熊玉琪要求赔偿损失80000元的主张，也自认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玉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熊玉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熊玉琪自认其在本案中主张采石厂排除妨害的土地为2003年以来采石厂通过采石已经开采完的承包林地，不包括采石厂第二次获得采矿许可证范围内的林地。赔偿款是因双方解除2003年签订的《租山协议》后，采石厂私自占用林地的占用费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关于采石厂是否应停止对争议地点的使用，并返还熊玉琪的问题。本院认为熊玉琪坚持要求采石厂停止对争议地点使用的主张不应支持，主要理由有：一、熊玉琪在双方的《租山协议》终止后仍因其林地被开采占用而一直享受采石厂为其提供的以低于市场价格拉沙石对外出售的优惠条件，同时双方在协商中，采石厂亦愿意在此基础上按照合理价格继续支付租金，也即熊玉琪因采石厂占用其林地的行为受有利益，且至今未停止享受该优惠条件。二、熊玉琪主张采石厂在争议地上修建了厂房等设施，采石厂也主张争议土地是生产必须利用的土地，如果直接判决采石厂返还现有的场坝，采石厂将遭受巨大损失，就现有争议地点对各自的利用价值而言，如果判决返还场坝，如果判决返还场地，将导致利益严重失衡。三、熊玉琪对采石厂关于其提起诉讼系为了逼迫采石厂答应其索赔条件并不否认，采石场也认可按照补偿标准向熊玉琪进行补偿或者按正常标准支付租金。四、虽然采石厂获得了采矿权，但其利用熊玉琪的土地开采砂石，客观上破坏了熊玉琪承包的林地，应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林地转非林地的审批手续并按照相应标准对熊玉琪进行赔偿。但本案中，熊玉琪坚持不要求赔偿，对采石厂所持熊玉琪通过诉讼逼迫采石厂同意其索赔条件也未持异议。故本案对熊玉琪要求采石厂停止利用争议地点的诉请不予支持，熊玉琪对其林地被采石厂占用可以另行向相关部门反应并可以另行主张赔偿。 其次，关于熊玉琪要求支付双方解除《租山协议》后采石厂违法占用林地的赔偿问题。由于熊玉琪坚持不申请测绘，双方对利用林地的面积存有极大争议，也无法确认林地的租用标准，故应由熊玉琪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熊玉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熊玉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