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林成，男，196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顺庆区西河南路213号4幢3单元2层1号。 法定代表人：冉啟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作勇，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斌，男，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旭东，男，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普，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恩浦，男，194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大勇，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仕杰，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关平，男，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彦，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列被上诉人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家洪，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成都市郫都区，现羁押于营山县看守所。 上诉人钟林成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原审被告吴家洪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林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应由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宏城公司并非借款债务人。二、本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签订《定购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偿借款，而不是进行商品房买卖。因此，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不应以《定购协议》的合同向对方确定债务人，而应由实际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免除八自然人股东的还款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三、宏城公司对本案债务没有支付能力，八自然人股东利用合同相对性规避债务，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四、本案事实不清，应依法发回重审。一审上诉人误认为案涉房屋均已出售他人，认为房屋无法交付遂起诉要求解除《定购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一审法院未核查房屋是否确已出售，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情形下，以房屋出售他人为由判决解除《定购协议》。但经上诉人查询，案涉房屋均在欧锦国际项目名下，未办理权属登记，更未进行过户登记，房屋并未出售。原审法院未审查合同解除事由是否属实，事实认定不清，应发回重新审理。 宏城公司辩称，1、同意上诉人观点，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是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宏城公司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责任。2、2011年，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吴家洪9人合伙挂靠宏城公司。本案系吴家洪、张来普个人借款，宏城公司与其他股东不应当承担责任。3、上诉人一审起诉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二审变更主张民间借贷纠纷程序上有问题。案涉商品房已经被顺庆法院查封，宏城公司不认可房屋买卖成立。事实表明借款不是欧锦国际借款，与宏城公司无关，也与除吴家洪和张来普以外的其余合伙人无关。 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辩称，1、同意上诉人观点，借款事实、交房款事实不清。一审虽判决退还购房款，依据是收条，没有进账单。上诉人称是吴家洪、张来普借款，又如何变成宏城公司借款，事实不清。2、本案吴家洪、张来普个人借款转为宏城公司借款，应该适用合同相对性，解除合同应该回到借款法律关系。3、刘恩浦、赵勇彦、赵仕杰、何大勇、邓关平2014年已经退伙。4、钟林成向张来普、吴家洪转账，没有证据证明是向合伙组织转款。 何斌、蒲旭东、张来普、吴家洪未进行答辩。 钟林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欧锦国际定购协议》；2、判令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购房款1788768元，并赔偿损失（以1788768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3、判令被告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张来普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吴家洪以宏城公司名义投资开发阆中市181号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即欧锦国际项目）。为此，宏城公司下设欧锦国际项目部。吴家洪、何斌、蒲旭东、刘恩蒲、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同时为该项目的合伙人。 因项目建设需要资金，吴家洪以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名义向其连襟钟林成借款200万元，借款的组成及出借方式为：钟林成于2011年5月11日向吴家洪转账5万元、于2011年5月18日向吴家洪转账48万元、于2011年12月15日经吴家洪指示向张来普转账100万元、于2011年7月11日向吴家洪支付现金40万元，吴家洪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并于当日转入了欧锦国际财务人员黄小燕的账户、另有7万由钟林成以现金支付给吴家洪。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至4%计算。该笔借款作为流动资金，用于项目使用。 钟林成陈述，当时吴家洪对借款出具了借据。后因无法偿还借款本息290余万元，遂与钟林成协商以欧锦国际项目的五套商品房来抵偿钟林成的借款本息。抵偿过程中，钟林成要求将其中两套房屋登记至其女儿钟宇名下。本案中，钟林成抵偿的房屋即为欧锦国际6幢11层4号、总价648036元、5幢1单元12层1号、总价492696元、6幢11层3号、总价648036元。2015年7月6日，钟林成与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欧锦国际定购协议》三份，对上述三套房屋进行了定购，欧锦国际项目部在《定购协议》上加盖项目专用章并出具《阆中市欧锦国际项目部收款收据》三份，载明6-11-4抵房款、金额648036元、5-1-12-1抵房款、金额492696元、6-11-3抵房款、金额648036元。吴家洪同时陈述，签订协议时被告即收走了借据。现宏城公司已将上述三套房屋出售给他人，遂起诉法院。 同时查明，吴家洪于2016年9月1日与何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在欧锦国际项目所持份额全部转让给何斌，吴家洪即退出了欧锦国际项目。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于2013年2月从欧锦国际项目退回股本金，赵永彦于2014年1月从欧锦国际项目退回股本金，并分别于2018年5月20日与张来普签订《合伙人合伙股份转让协议书》。庭审中，张来普以欧锦国际项目部名义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拟证明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的退股时间实际为2013年2月。2018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川138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了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对欧锦国际项目的出资比例，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钟林成通过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合伙人吴家洪、张来普等向欧锦国际项目部出借资金200万元，后项目部无法偿还借款，即以项目的商品房五套来抵偿200万元借款的本息，欧锦国际项目部以出卖方名义与钟林成签订《定购协议》，并出具购房款收据的行为，即对吴家洪等合伙人的借款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吴家洪等向钟林成的借款，即应当视为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借款。欧锦国际项目部用房屋抵偿借款的过程中即将借款转为了购房款。加之欧锦国际项目部系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设的机构，其有权出售房屋，故钟林成与欧锦国际项目部签订的三份定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项目部作为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宏城公司承担。故案涉三份定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应为钟林成与宏城公司。定购协议签订后，钟林成已经以借款抵购房款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宏城公司即应及时与钟林成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并交付房屋，而宏城公司现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他人，钟林成的合同目的现已经不能实现，故要求判令解除与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欧锦国际定购协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另外，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定购协议解除后，宏城公司因该三份协议所获得的购房款即应当向钟林成进行返还。返还的数额即为宏城公司所出具的三份购房款收据载明的数额，即648036元、492696元、648036元，共计1788768元。返还购房款后，钟林成还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签订该三份定购协议及宏城公司出具三份收据的时间均为2015年7月6日，那么钟林成要求赔偿损失的时间的起算点也即应为2015年7月6日，而钟林成诉请要求从2015年7月14日起开始计算损失，是对其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损失的标准，钟林成请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至于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张来普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相对方为宏城公司与钟林成，虽前述八名被上诉人系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合伙人，但案涉三份定购协议所涉房屋系以宏城公司名义出售，钟林成系与宏城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未直接与前述八名被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且本案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故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及赔偿损失的主体应为宏城公司，八名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钟林成与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涉及欧锦国际楼盘6幢11层3号、6幢11层4号、5幢1单元12层1号共三套房屋的三份《欧锦国际订购协议》；二、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购房款1788768元，并赔偿损失（以1788768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三、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林成在案涉借款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与宏城公司签订三份《定购协议》，由钟林成购买三套商品房，系双方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定购协议》的性质系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一审钟林成起诉主张宏城公司将房屋另售他人，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请求解除定购协议。因宏城公司客观上已不能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宏城公司与钟林成签订的案涉《定购协议》，并非对借款提供担保，不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钟林成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应由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定购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偿借款，而不是商品房交易，不应以《定购协议》的合同确定债务人，而应由实际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未查清房屋是否出售，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情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吴家洪等人以宏城公司名义开发阆中七里新区“欧锦国际”项目，对外应由宏城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钟林成未提供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据，仅以“欧锦国际”项目属八自然人股东所有，宏城公司系借用资质，收取管理费，不参与项目经营，对项目不享有所有权，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张来普说明，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于2013年2月退股，其四人已不是“欧锦国际”项目的股东，因此，钟林成主张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钟林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9元，由钟林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