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耀，男，197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 委托代理人宋志超，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思晨，浙江后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汉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1197号3号楼509室。 法定代表人蔡先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力昕，浙江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耀因与上诉人杭州汉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昱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梁耀向汉氏公司购买汉氏大厦房产。2014年2月25日，双方签订《商品房购买合同》一份，约定梁耀向汉氏公司购买汉氏大厦301室房产，总金额为2375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梁耀向汉氏公司分两笔共计转账2375600元。双方就该房屋进行了验收交接。2014年2月27日、2月28日、3月3日，梁耀向汉氏公司分三笔共计转账2500000元。同年3月5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梁耀向汉氏公司购买汉氏大厦303室房产，总金额为2381400元。双方就该房屋进行了验收交接。2014年3月25日、3月26日梁耀分二笔向汉氏公司转账总计1800000元。2014年3月27日，汉氏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蒋航晓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蒋航晓购买汉氏大厦304室房屋，总金额为1547910元。蒋航晓以梁耀名义向汉氏公司出具《代付款证明》，载明：梁耀于2014年3月26日汇款汉氏公司的款项1547910元是代蒋航晓购买汉氏大厦304室支付，要求所购房屋归蒋航晓所有，并向蒋航晓出具发票。当日，蒋航晓与汉氏公司就汉氏大厦304室进行了交接验收。 梁耀认为其与汉氏公司之间就汉氏大厦304室房屋已达成口头购买协议，因此向其支付了相应款项，双方引起纠纷。梁耀以汉氏公司为被告，蒋航晓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浙0108民初5148号民事判决确认：梁耀与汉氏公司之间就汉氏大厦304室口头买卖协议证据不足，驳回了梁耀的诉讼请求。梁耀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汉氏公司于2016年12月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以蒋航晓为被告，起诉于原审法院，要求蒋航晓支付房款1547910元及赔偿金，该案汉氏公司撤回了起诉。 再查明：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蒋航晓陈述，代付款证明中的梁耀是其代签，但梁耀与蒋航晓之间是委托付款关系，是经梁耀同意的，对于蒋航晓购买304室，并由梁耀代付款项、并将304室交付蒋航晓的情况，梁耀、汉氏公司均是知情的。并由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该事实。 2019年10月11日，梁耀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汉氏公司返还梁耀人民币1919200元；2、支付自2014年3月27日起按年利率6.5%计算的利息损失；3、汉氏公司支付梁耀因主张本案中的合法权益而损失的44144元；4、诉讼费由汉氏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梁耀向汉氏公司购买房屋，总计支付了款项6675600元，扣除所购买的301室、303室的购房价款4756400元，尚余1919200元由汉氏公司收取。梁耀认为其向汉氏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是基于双方的口头协议向汉氏公司购买304室，汉氏公司在另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其收取款项的原因系其代蒋晓航代付购房款。从查明的事实分析蒋航晓及证人徐某均表述梁耀向汉氏公司确认汇款1800000元的产权证做到蒋航晓名下，并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梁耀认为汉氏公司没有法律及事实上的依据收取款项要求汉氏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原审法院对其中304室的房款1547910元不予支持，对于余款371290元，汉氏公司收取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应予以返还。因汉氏公司未返还相应的款项，梁耀要求其承担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梁耀要求汉氏公司支付的因主张本案中的合法权益而损失的费用，系因败诉以后，法院判决其承担的费用，并非由汉氏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杭州汉氏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梁耀37129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梁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64元，减半收取13982元，由梁耀负担9366元，由杭州汉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61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梁耀负担。 宣判后，梁耀、汉氏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梁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证据缺乏，适用法律不正确。一、梁耀和蒋航晓之间并不存在委托付款关系。蒋航晓向汉氏公司出示的代付款证明是其冒充梁耀签字的，梁耀根本不知情，而且从未追认过此代付款协议的效力，因此，该代付款协议从始至终未生效过。梁耀作为真正的付款人客观上没有作出过任何要为蒋航晓代付304号房屋房款的意思表示行为，主观上也没有为其作出代付款行为的动机，因为本案中涉及的不当得利款项为191.92万元，而304号房屋作价154.791万元，此“代付”金额与《代付款协议上》的标的物价格相差甚远，已超后续304号房屋交易合同金额371290元，不符合常理。而且，汉氏公司是明知道该代付款协议是蒋航晓自行单方以上诉人名义书写的，却没有进一步地和代付款协议上的委托人梁耀作确认，此做法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也不符合正规的房屋买卖交易流程。二、当前的证据无法印证梁耀和蒋航晓之间是委托付款的关系。由于前几次房款交付和房屋登记的办理都是通过徐某与汉氏公司沟通，作为房屋的购买人有理由相信徐某和汉氏公司是存在某种关系的，虽然其否认了其是汉氏公司的员工，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徐和汉氏公司不存在其他利益关系，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极大可能偏离了真实性，存在干扰公正审判的情况。而且本案中蒋航晓提供的《代付款证明》是其冒名签了梁耀的名字，系伪造，本身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这一点，汉氏公司和徐某都是知晓的。该伪造的《代付款证明》无法和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徐某的证言、伪造的《代付款证明》不符合证据三性的真实性，且不能形成完成的证据链，不应采纳，即不能证明梁耀和蒋航晓是委托付款关系。三、梁耀于2014年3月25、26日给汉氏公司汇款的180万元，是用于自己购房的房款。在2014年2月25日梁耀曾向汉氏公司汇款225万、12.56万用于购买301室房屋，于当日签订购房合同；2014年2月27日、28日、3月3日汇款130万、20万、100万用于购买303号房屋，于3月5日签订购房合同。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都是分多笔汇款，且属于先汇款后签订合同的情况。根据前两套房屋的购买交易习惯，3月25日、3月26日的共计180万的款项，梁耀本意是为本人购买被上诉人其他房屋的汇款。然而，梁耀曾为主张自己的权益提起过关房屋买卖纠纷之诉，被判定为购房合同不成立（2017浙01民终6699号）。因此，根据生效判决而言，该款项不能定义为购房合同的购房款，则汉氏公司不存在占有该款项的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款项的原所有人。四、汉氏公司曾另案起诉蒋航晓主张支付304号房款对价154.791万元，足以证明汉氏公司是已经知晓该《代付款证明》是无效的，但由于304号房屋已登记在蒋航晓名下，所以会要求其支付房款对价。否则汉氏公司诉蒋航晓的案件将是虚假诉讼。五、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不涉及合同，不存在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107条对本案进行了判决，该条款为规定了合同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由于（2017浙01民终6699号）生效判决已经否认了梁耀和汉氏公司之前存在合同关系，即不存在违约责任。本案中，汉氏公司多收的191.92万元的款项以及利息应当以不当得利和孳息形式返还其所有权人。综上，梁耀支付的191.92万元是为自己购房支付的，不存在为他人代付的意思表示。由于双方不存在合同约定，梁耀确实因此损失了191.92万元，而汉氏公司因此获利191.92万元，汉氏公司的获利结果与梁耀的损失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梁耀已对自己的主张尽到了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针对梁耀的上诉，汉氏公司辩称：2014年2月，梁耀与另一案外人单杭平通过中间人徐某的介绍，来汉氏置业的销售部买房。当时由于声称是联系买多套房屋，所以口头约定，购房款如果多打了，并不是立即退还，而是把多出来的少部分余款，计入下一套房屋的房款中。2014年3月，汉氏公司与蒋航晓（单杭平的下属）签署了针对汉氏大厦304室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当时梁耀为此转账了180万元，包括汉氏置业在内的多方经办人员，都通过电话确认，180万元汇款的产权证做到蒋航晓的名下。只不过待付款证明是蒋航晓代梁耀签字的，汉氏公司的工作人员当时未进行仔细审核。以上事实，在（2016）浙0108民初5148号判决书中已经予以确认。之后，梁耀从未就退款事宜，向汉氏公司进行过任何主张。只有案外人魏某，曾经冒充梁耀，向中间人徐某提出退款。当时被徐某识破并打电话给梁耀，但梁耀当时矢口否认。到2016年10月，也就是事发两年零7个月之后，梁耀突然起诉汉氏公司，要求返还购房款191万余元及赔偿利息损失。汉氏公司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经过调查，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经过诉讼，（2016）浙0108民初5148号判决书驳回了梁耀的诉讼请求。梁耀不服向中院上诉，并被驳回上诉。至2019年，梁耀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起诉汉氏置业，并形成了本案的一审判决书。基于以上事实，梁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梁耀与汉氏公司、蒋航晓三方之间的所发生的事实经过，是由生效判决书所确认的。梁耀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上诉理由，本质上还是在质疑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的事实错误。但上述事实是经过两审法院都确认的。尤其是，梁耀与蒋航晓之间是否存在待付款关系这一关键事实。梁耀如果认为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有错，理应另案申请再审。否则，理应以生效判决书为依据，维持本案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 汉氏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汉氏公司对于梁耀多支付了购房款一事并无异议，但购房之后长时间未返还，是因为梁耀迟迟不出面向汉氏公司主张返还多付款项。之后有人曾经冒充梁耀或其代理人提出退款，当时被经办人识破并打电话给梁耀，但梁耀当时矢口否认，在这种情况下，汉氏公司当然不可能将款项退还。至2016年，梁耀突然起诉汉氏公司，要求返还190余万及利息，汉氏公司为此进行举证和抗辩，证人也证实梁耀所述事情经过是虚假的，梁耀败诉后也未主张返还多付购房款，而是继续无理主张，提起本案诉讼。正是因为梁耀的无理要求，导致双方多年讼累，完全是梁耀的过错导致。而且汉氏公司为此只能将该多付购房款以活期存款的形式存在银行，由此产生的利息也是按照活期存款的利率而产生。汉氏公司根本没有得到因贷款利率而产生的孳息，按照贷款利率判决利息，给汉氏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过高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将利息部分酌情按照活期存款利率来计算。 针对汉氏公司的上诉，梁耀辩称：一、汉氏公司从梁耀处获得了191.9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该款项给梁耀，并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孳息。二、梁耀与案外人蒋航晓不存在委托付款关系。蒋航晓向汉氏公司出示的代付款证明是其冒充梁耀签字的，梁耀根本不知情，而且从未追认过此代付款协议的效力。三、梁耀的汇款是为自己购房的款项。根据生效判决而言，该款项不能定义为购房合同的购房款，则汉氏公司不存在占有该款项的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四、汉氏公司其实也认为该304号房屋价款应由蒋航晓支付。汉氏公司曾另案起诉蒋航晓主张支付304号房款对价154.791万元，足以证明汉氏公司是已经知晓该《代付款证明》是无效的，但由于304号房屋已登记在蒋航晓名下，所以会要求其支付房款对价。否则汉氏公司诉蒋航晓的案件将是虚假诉讼。但汉氏公司因其自身审度材料不审慎造成的损失，与答辩人无关，更不应由梁耀承担。五、关于汉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利息过高的问题。一审裁判中，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正确，该部分判决应予维持。汉氏公司在其上诉状中辩称梁耀迟迟不出面向其主张返还款项，称有人慌称是梁耀向其讨要款项，对方已和梁耀确认不是本人后于是当然没有返款。若对方真的有意返还款项的话，其为何在和梁耀联系的时候不予返还，却还导致了后来（2016）浙0108民初字第5148号、（2017）浙01民终6699号诉讼以及本案诉讼。汉氏公司的行为分明是恶意占据该款项，导致了梁耀的巨大损失。所以，关于本案不当得利的孳息的计算应采用一审判决中“同期次贷利息”。六、一审裁判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不涉及合同，不存在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107条对本案进行了判决，该条款为规定了合同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是由于（2017浙01民终6699号）生效判决已经否认了梁耀和汉氏公司之前存在合同关系，即不存在违约责任。本案中，汉氏公司多收的191.92万元的款项以及利息应当以不当得利和孳息的形式返还梁耀。七、诉讼、保全费用应由汉氏公司承担。本案是因汉氏公司不当得利，恶意占据款项才导致梁耀提起诉讼，所以，诉讼费用以及其他费用理应由汉氏公司承担。 二审中，梁耀、汉氏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已经生效的（2017）浙01民终6699号民事判决认定，“证人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梁耀向其确认汇款180万元的产权证做到蒋航晓名下的事实，这与汉氏公司及蒋航晓提交的代付款证明及其陈述相印证”。依据该生效判决，汉氏公司收取180万元具有法律及事实上的依据，故梁耀认为汉氏公司收取该180万元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汉氏公司未返还多收取的款项，原审法院按照全国人民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判令汉氏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之处。汉氏公司要求按照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5元，由梁耀负担21000元，由杭州汉氏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35元。梁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韩昱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