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亚纳，女，198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小敏，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森飞，男，198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诸暨市恒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鲁金，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范亚纳因与被上诉人王森飞、徐鲁金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亚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被上诉人王森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百年、被上诉人徐鲁金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亚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森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徐鲁金与王森飞串通，为徐鲁金制造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案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故应当驳回王森飞的一审诉讼请求。1.徐鲁金与范亚纳夫妻矛盾激烈期间，徐鲁金曾多次言明不让范亚纳好过，让范亚纳净身出户，因此徐鲁金有利用业务关系制造夫妻共同债务的动机，以便在离婚诉讼中获利。2.徐鲁金操纵加工户、原料商提起诉讼，王森飞以及另案原告张剑炉、许法立均称案涉欠款是2018年产生，计算截止日期是2019年2月1日，这些欠条的格式、内容均如出一辙，但对出具欠条时的情形陈述不一致。王森飞以及另案原告张剑炉、许法立并非来自同一地方，且陈述几人之间并不熟知，却约好都在2019年5月8日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而恰恰在2019年5月8日这一天，徐鲁金将名下多张银行卡提现并修改信息，故徐鲁金与王森飞以及其他另案原告串通的可能性较大。3.许法立、张剑炉、王森飞实际是加工链上下游关系，但根据许法立、张剑炉、王森飞提供的单据，上述三人加工行为无法相互印证，甚至出现矛盾，相关加工货物数量并不符合生产经营客观规律，有违常理。4.退一步讲，即便案涉加工承揽业务关系存在，但债务已清偿完毕。事实上，2018年范亚纳转账给徐鲁金的款项已足够支付案涉加工款，而根据徐鲁金的银行流水明细，其通过支付宝、微信的方式陆续支出160万元，因此徐鲁金没有支付案涉欠款是不合常理的。5.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如发现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应当主动收集证据，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但原审判决未准许范亚纳关于调取徐鲁金2018年后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的申请，且对其中一名原告杨仲其的撤诉申请予以准许，有所不当。 王森飞辩称：1.案涉加工合同真实。徐鲁金从事袜子生产，范亚纳在义乌负责袜子销售，因此范亚纳对袜子生产流程并不熟悉，袜子生产加工流程由购买面料—编织—缝头—定型—包装组成，加工户分别对应王森飞、张剑炉、许法立，其中王森飞负责袜裤的织造。在案涉加工承揽关系期间，徐鲁金支付过王森飞28100元，后经结算，徐鲁金在2019年2月出具欠条给王森飞，王森飞在起诉之前的确告知过徐鲁金。本案中，原审法院曾经三次开庭就送货单抬头、签字人、收货人等具体交易情况进行详细询问，认定案涉加工合同关系真实，虽然欠条的落款时间出现笔误，但如果本案确系虚假诉讼，徐鲁金完全可以重写一份欠条编造出更完美的债务关系，因此欠条出现一定笔误更加反映欠条的真实性。此外，根据袜子加工的行业惯例，一般加工户带上送货凭证等到厂家进行催讨，厂家依照送货凭证等依据出具相应结算单据，为了防止加工户重复到法院起诉，一般厂家都会在出具结算单据的同时收回相应的送货凭据，因此王森飞在庭审中陈述“已经归还了送货凭证”是符合交易习惯的，范亚纳对袜子生产加工以及行规不了解才会造成误解。2.王森飞并无进行虚假诉讼的必要及可能性。王森飞和徐鲁金均签署了诚信诉讼保证书，且已向原审法院提供销货清单等原始凭证，证实加工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而该原始凭证上记载的金额与欠条载明的结算金额差距不大，符合结算规律。此外，范亚纳已申请调查徐鲁金的支付宝及微信转账支付情况，待调查结果出具后可以证实王森飞的诉请为真。综上，王森飞和徐鲁金的袜子加工关系真实有效，并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范亚纳出于对袜子生产加工环节的不熟悉以及夫妻双方的不信任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应予驳回。 徐鲁金辩称：之所以在王森飞等人财产保全之前取走银行卡中的钱，因为王森飞、张剑炉、许法立等人在起诉前多次向徐鲁金催讨债务并多次警告徐鲁金将提起诉讼，徐鲁金为了后续经营需要，只好把钱取走，并非是与王森飞等人串通。至于范亚纳关于在2018年转账给徐鲁金的金额足以支付案涉加工费的主张，实际上这些费用除去2017年加工费用支出、购买房产等，仅剩140余万元，该笔金额还需要扣减徐鲁金转账给范亚纳的金额，故其关于2018年转账给徐鲁金的金额足以支付案涉加工费的主张不能成立。 王森飞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鲁金、范亚纳支付王森飞加工费539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鲁金与范亚纳系夫妻，双方于2013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共同经营袜、裤类产品的生产销售，其中徐鲁金主要负责生产，范亚纳主要负责销售。2018年3月31日至11月5日期间，王森飞为徐鲁金进行裤子织造。2019年2月1日，双方经结算，扣除已支付的28100元，徐鲁金尚欠王森飞加工费53900元，并出具了欠条一份，承诺于2019年3月25日前付清，但错落款为2018年2月1日。欠条出具至今，徐鲁金、范亚纳未能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王森飞为徐鲁金进行裤子织造作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范亚纳作为徐鲁金配偶共同参与经营，案涉债务发生在徐鲁金、范亚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徐鲁金、范亚纳尚欠王森飞加工费53900元，事实清楚，其应依法承担支付加工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范亚纳主张该案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的意见，鉴于1.除欠条外，王森飞已向该院提供原始送货凭证，可以证实加工业务真实存在；2.根据原始送货凭证计算的金额与欠条载明的结算金额差距不大，且计算金额略大于结算金额，符合一般结算规律；3.王森飞与徐鲁金自愿保证诉讼真实，并签署了保证书；4.范亚纳未能向该院举证证明虚假诉讼行为的存在。综上，该院对该意见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徐鲁金、范亚纳应支付王森飞加工费539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审中，范亚纳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三组，分别为：1.徐鲁金在工商银行账号为62×××12的借记卡账户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5日的历史明细清单一份，以证明徐鲁金在该期间内陆续通过支付宝、微信对外转账的事实；2.徐鲁金若干张银行卡的交易清单一组，以证明徐鲁金在一审案件受理时将名下若干张银行卡的余额清空的事实；3.根据王森飞、张剑炉、许法立提供的原始码单制作的相关统计表，以证明王森飞、张剑炉、许法立虽然分属裤、袜加工链的上下游，但其提供的码单上的记载内容无法相互印证，甚至相互矛盾。王森飞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不清楚，待法院核实。徐鲁金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王森飞、张剑炉、许法立虽然分别负责裤、袜加工的各个环节，但其加工数量没有必要完全吻合。 庭询后，本院根据范亚纳的申请，开具调查令分别向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查4：徐鲁金名下开设的支付宝账户及微信账户信息、徐鲁金于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通过支付宝及微信向王森飞转账的流水信息。后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将调查结果反馈给本院，调查结果显示徐鲁金通过支付宝于2018年11月20日向王森飞转账10000元，通过微信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018年4月5日、2018年6月27日、2018年8月17日、2019年4月1日向王森飞转账5890元、10379元、1360元、12元、10000元。对该份证据，徐鲁金质证认为除2018年11月20日支付宝转账的10000元系支付案涉欠款（作为已付款项已在出具欠条前扣除）外，其余微信转账的若干笔金额均系支付与王森飞之间的其他零散的原材料买卖或加工业务，并提供相应微信聊天记录予以印证；范亚纳质证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不认同徐鲁金关于上述若干笔金额均系支付与王森飞之间的其他零散业务的主张，认为其中2018年4月5日转账的10379元、2019年4月1日转账的10000元应在案涉欠款中予以扣除；王森飞的质证意见与徐鲁金相同。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从银行调取，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证明目的可与证据4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系从银行获取，王森飞、徐鲁金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范亚纳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系从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调取，各方当事人对其中2018年4月5日转账的10379元、2019年4月1日转账的10000元两笔款项存在争议，其中2018年4月5日转账的10379元可与徐鲁金提供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系支付徐鲁金与王森飞其他业务，故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认定，而其中2019年4月1日转账的10000元，微信聊天记录的前后文仅显示王森飞向徐鲁金催讨“下午帮我安排下”，随后王森飞付款，且徐鲁金、王森飞均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系双方其他业务关系所产生，故本院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9年4月1日徐鲁金通过微信向王森飞转账1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债务发生在徐鲁金、范亚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鲁金、范亚纳尚欠王森飞加工费53900元的事实是否成立。范亚纳上诉主张案涉加工交易并非真实存在，即便真实，徐鲁金亦已支付完毕欠条载明的欠款。根据前述查明，王森飞于2018年3月31日至11月5日期间为徐鲁金进行裤子织造，双方于2019年2月1日结算，徐鲁金向王森飞出具欠条载明尚欠加工费53900元，该节事实有欠条、销售清单、计算明细、婚姻登记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经二审调查补充，徐鲁金于欠条出具后的2019年4月1日通过微信向王森飞转账10000元，故本院对原审判决关于徐鲁金、范亚纳在夫妻共同经营期间结欠王森飞加工费的金额予以纠正。范亚纳虽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定。 综上，范亚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因范亚纳在二审提供了新证据，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7863号民事判决； 二、徐鲁金、范亚纳应支付王森飞加工费439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森飞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1768元，由徐鲁金、范亚纳负担1440元，由王森飞负担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由徐鲁金、范亚纳负担935元，由王森飞负担2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