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龙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桂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梁，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标，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湘君、杨苏澄，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幼华，女，197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马鞍山市龙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物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锡标、原审第三人王幼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6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江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王锡标与王幼华之间2019年6月18日关于将浙江省杭州市富春街道文教北路68号金都铭苑3号606室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行为；由王锡标、王幼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王锡标对龙江物流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该债务产生于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浙江省杭州市富春街道文教北路68号金都铭苑3号606室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之前。1.已生效判决证明王锡标对龙江物流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债务数额高达2065740元。2.王锡标对龙江物流公司所负巨额债务产生于2017年7月。二、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行为发生在龙江物流公司起诉王锡标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一审判决之后。1.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8）皖052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书，王锡标约6月10日左右收到判决，并提起上诉。王锡标与王幼华办理协议离婚时间是2019年6月17日，双方就案涉房产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是2019年6月18日。明显，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行为发生在一审判决之后。2.《杭州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登记记录》、《离婚协议书》足以证明。三、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目的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1.王锡标与王幼华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名下财产主要是案涉房产及大众途观车一辆，而《离婚协议书》可以看出，该些财产全部转移到王幼华个人名下。2.虽然上述《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对外债务中由王幼华承担230万元，但也不能证明相关债务的偿还是以王幼华个人财产偿还。且王锡标与王幼华所述银行债务尚未到偿还期。对王锡标与王幼华所述其他债务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3.从时间节点看，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行为发生在王锡标收到一审法院判决之后，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明显。四、王锡标将案涉不动产全部产权变更登记给王幼华的行为，严重妨碍龙江物流公司的债权实现。依据《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龙江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从王锡标与王幼华离婚协议记载的内容可见，其二人的婚生子在双方离婚时已接近20岁，不存在子女抚养问题。2.离婚协议书所涉众多债务等，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真实性不成立。王幼华转款给王锡标100万元提前还贷，不能认定该100万元属于王幼华的婚前财产或个人财产，该100万元应是王幼华与王锡标的共同财产。 王锡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成立条件，龙江物流公司要求撤销的行为于法无据。一、王锡标根据离婚协议变更房屋产权时，(2018)皖052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王锡标与龙江物流公司之间的债权并未有效存在。因龙江物流公司、周宗连、王合真、董中才、王锡标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直至2019年12月，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书方才生效。2019年6月，王锡标根据离婚协议变更房屋产权时，判决书尚未生效，即当时龙江物流公司与王锡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存在。事实上，王锡标对于一、二审判决均不服，王锡标并非(201)皖0521民初2564案所涉合伙人之一，也无需对龙江物流公司承担赔偿义务。二、王锡标变更房屋产权是基于离婚协议对于夫妻婚内财产的分配，并非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王锡标与王幼华于1999年8月结婚，并育有一子，后双方长期吵闹，感情不和，于2019年6月17日协议离婚，并在民政局对双方婚内财产进行了分割。根据离婚协议，案涉房产归王幼华所有，故王锡标将案涉房产转移登记于王幼华名下。王锡标与王幼华就婚内财产分割公平公正，充分考虑了王幼华需承担尚在读大学的儿子抚养问题，故将房产协议分割给王幼华，并由其负责儿子的费用，以及光大银行贷款100万元及向王军华、王建良、王荣华借款共计230万元债务；王锡标则负担向詹钰的50万元借款，并享有刘力华的债权50万元，可见双方债权债务承担基本平衡。综上，王锡标并未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未放弃其到期债权也未有无偿转让或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另补充以下答辩意见：王锡标与汪王幼华的婚生子现在大学就读，花费巨大；离婚协议所涉债务真实；王幼华转账给王锡标的100万元系向他人借款用于偿还房屋贷款，并非夫妻共同财产。 王幼华未作陈述。 龙江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王锡标与王幼华之间2019年6月18日将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全部产权变更给第三人王幼华的行为；2.王锡标、王幼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9日，龙江物流公司起诉杭州利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赵林、王敏军、董中才、山鹰国际控股股份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8）皖0521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敏军、董中才、周宗连、王合真、王锡标等5人应共同赔偿龙江物流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065740元。王锡标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王锡标与王幼华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6月17日，王锡标和王幼华在杭州市富阳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儿子归女方所有，上大学期间的费用，男方每月拿出2000元抚养费直至大学结束，另外费用由女方承担。双方共同所有的位于，地下车位一个，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大众途观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在富阳光大银行用房产抵押贷款100万元、向王军华借款80万元、王建良借款30万元及向王荣华借款20万元，共计230万元由女方承担偿还。向詹钰的借支的50万元由男方承担偿还，如另有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同日，王幼华向王锡标转账100万元用于提前归还案涉房屋贷款。次日，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产权变更登记到王幼华名下。2019年12月14日，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5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另查明，2019年3月22日，案外人刘力华向王锡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王锡标人民币50万元。同日，王锡标将该借款转入刘力华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锡标、王幼华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归王幼华所有的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本案中，王锡标、王幼华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案涉房产归王幼华所有。首先，就该约定的性质上看，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与单纯的财产转让行为不同。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问题达成的一揽子合意，故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条款不应与其他条款包括子女抚养、债务承担等割裂开来，而应作为整体进行分析。在协议进行分割时，难以排除一方出于对另一方独自抚养子女的经济帮助或补偿等因素，故不能如同其他民事合同以等价有偿作为唯一衡量标准。离婚协议应当适用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准则，但不意味着离婚财产分割当然可以适用合同法，更不能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的房产直接比照买卖合同处理，在衡量是否公平的问题上首先应当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且王幼华在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同时归还了房屋按揭贷款，还需另行承担相应的债务，并尚需抚养子女。其次，本案王锡标、王幼华的离婚协议签订及案涉房屋产权变更时，关于王锡标等人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判决尚未生效，龙江物流公司的债权并未有效存在。也没有证据显示王幼华签订离婚协议当时明知该债务并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财产帮助王锡标逃避个人债务、损害龙江物流公司利益的主观恶意。且在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龙江物流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2065740元系由王锡标等5人共同赔偿。第三，王锡标、王幼华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经过了民政部门备案，具有法律效力。在王锡标已经举证证明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并非无偿转让，而是基于离婚而作出的正常财产分割行为后，龙江物流公司对其提出的撤销权主张均未提出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龙江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马鞍山市龙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马鞍山市龙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锡标将其名下的杭州市富阳区文教北路68号金都铭苑3号606室房产共有部分无偿转让给王幼华之行为是否妨害了龙江物流公司债权的实现，属于上述条文所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撤销的法律行为为王锡标在与王幼华离婚时放弃部分夫妻共有财产，该行为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所调整，不同于普通的财产处分行为，不能仅以等价有偿作为衡量评判标准。经综合审查王锡标与王幼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该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债权债务的处理等问题合情合理，符合一般离婚关系的处理，不能就此认定王锡标、王幼华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债务的行为。再则，已生效判决认定龙江物流公司因火灾所造成的损失由王锡标等5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且该案尚在执行阶段，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综上，龙江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龙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