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2民终4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某，住大同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大同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大同市云冈区新胜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老沟矿，住所地大同市云冈区四老沟。负责人：曹东升，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山西华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某、刘某因与被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老沟矿（以下简称四老沟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4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某，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被上诉人四老沟矿的法定代表人曹东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某、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四老沟矿对刘涛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总赔偿金额为人民币734534.5元(具体见明细)。3.本案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四老沟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审理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对事发当天天气状况(小雨)、电杆斜拉线与死者的距离、电杆斜拉线上端固定物属性、位置及电杆上有维修后的高压电线头下垂等事实未予审理。一审左某、刘某向法院提交第三组证据即派出所干警出警的视频光盘及照片，可证明事发时有小雨。一审开庭前法院承办人组织左某、刘某及其两个代理人、四老沟、出警民警到事故现场勘察、核实，四老沟矿管理使用的电杆斜拉线埋在地下的一端位置在公路旁人行道上的绿化树坑内(当时树坑内没有种树)面积一平方米范围内的地方,出警民警指认出现场时刘涛就在斜拉线旁,与斜拉线伸手可触且金属斜拉线裸露没有绝缘套。斜拉线上端固定位置是该水泥电杆三趟线中第一趟高压线与第二趟工业用线中间,用金属扁铁圈围绕固定,且高压线有根下垂的维修后的线头。法院对以上事实均没有审理清楚。2、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诉争双方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刘涛有智力疾病,判决书第四页第四段认定刘涛系智障者没有依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刘涛的死亡在排除不可抗力、排除自身疾病急性发作导致死亡的事实,且有权威机构鉴定刘涛系电击致死，刘涛左手掌表皮剥脱、皮肉外翻、缺损、形成电流斑,左脚、右脚被电击黄色皮肉发硬、发黑,电流正极自左手至脚部负极形成导体电流,致其死亡。事发当天下有小雨,刘涛倒地触手可及之处是四老沟矿管理使用的带电高压线电杆的斜拉线是附近唯一可能的电源体,且诉争双方在均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事发当时该电杆斜拉线有电或者不带电的情况下,左某、刘某尽最大努力提供刘涛系电击死亡，与四老沟矿适用管理的带电高压线的电杆裸露斜拉线的具体位置、距离、斜拉线上端电杆固定材料、位置,当时天气有雨等证据完成举证义务;而四老沟矿仅在事发后第三天、第四天自己派本矿供电管理科去测试斜拉线不带电,表述几十年老电杆从未发生过漏电现象,法院即认定刘涛死亡与电杆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违背民法的高度盖然性的法律规定,心证判断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73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没有足够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四老沟矿管理使用的电杆顶端是高压线,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刘涛死亡时躺在旁边的斜拉线(唯一年久失修的带电高压线电杆的斜拉线且斜拉线没有任何绝缘防护措施)和当时天空下雨的客观情况,而结合下雨漏电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未考虑一审左某、刘某的证据证明力远大于四老沟矿证据的证明力的客观事实。同时未遵循高压线作为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承担举证责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就片面的以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刘涛的死亡与四老沟矿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对案件事实审理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有悖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是对生命权的极端不尊重,违背民法总则的根本宗旨。四老沟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发附近的电杆是水泥杆，斜拉线是一根固定的线，不是导线，在法院审理当中，一审法院法官到现场进行了勘察没有发现斜拉线有漏电现象；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左某、刘某自认孩子有病，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依据；四老沟矿已经举证证明了电线杆未漏电，至今现场我们没有动过，没有任何痕迹，我们认为左某、刘某所说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某、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老沟矿赔偿左某、刘某部分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29534.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5000元;2.本案鉴定费、诉讼费由四老沟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涛为刘某、左某之子，出生于1999年3月5日，智障者。2019年4月24日20时20分许，路人向大同市公安局四老沟街派出所报警称，有一人躺在大同市云冈区新平旺去同煤集团王村矿道路四老沟路段主干道旁的向阳街自由市场口东侧人行便道处，原因不明，20时27分许，公安人员出警至现场时，左某已在现场，确认在地之人为其子刘涛。公安人员拨打120电话，并多次给刘某打电话均未接。120急救人员检查后认定刘涛已死亡。急救车走后，左某告诉公安人员其姐姐的电话，公安人员与左某姐姐取得联系后去寻找家住大同市云冈区白洞街道的刘某，途中遇到接左某姐姐电话通知的刘某。2019年4月26日、27日，四老沟矿供电管理科两次对现场供电设施进行了检测，相关设施正常，无漏电现象。后经鉴定，刘涛符合电击致死。发现刘涛尸体处为道路主干道旁且紧挨自由市场的人行便道，道路另一边为商店，住宅楼等，人流较密集。人行便道上设有水泥电杆，已年久。电杆最顶端架有通往口泉沟大同煤矿集团各煤矿的高压线，中端架有供四老沟向阳街自由市场绝缘电缆，下端架有路灯照明电线。电杆下侧有斜拉线支撑固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作为侵权纠纷案件，侵权责任成立的前提是有过错、存在侵权行为及损害事实，且具有因果关系。该案中，刘某、左某认为因四老沟矿对电线疏于管理维修，存在过错，致刘涛被漏电的支撑固定水泥电杆的斜拉线电击死亡，四老沟矿对左某、刘某所述电杆斜拉线漏电致刘涛死亡不予认可。对此争议，左某、刘某对其主张的四老沟矿存在上述过错及侵权行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左某、刘某亦无充分证据证实所述对水泥电杆起支撑固定作用的斜拉线与刘涛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四老沟矿不承担左某、刘某主张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某、左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45元，由刘某、左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左某、刘某对一审认定刘涛为“智障者”有异议，对其它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刘涛的死亡是否与四老沟矿所有的电杆漏电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四老沟矿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经对刘涛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对常见毒（药）物进行筛查和尸体解剖，排除了服用常见安眠药和常见杀虫剂导致死亡，排除了因机械性损伤直接作用导致死亡，得出了刘涛符合电击致死的唯一结论。刘涛死亡的地点，位于电杆斜拉线（无绝缘套）旁，电杆上既有高压线也有照明线和电缆。刘涛死亡时的天气从视频中清晰可见为阴雨天气。而电击死亡为电流通过心脏，使心脏节律紊乱，心脏骤停死亡。从以上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经验法则，本院推定刘涛左手触碰了因阴雨天气导致漏电的电杆金属斜拉线后触电死亡的事实。四老沟矿事后自行检测并不能客观反映事发时的状况，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前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四老沟矿不能证明刘涛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作为高压线路电杆的所有者，四老沟矿应当承担刘涛死亡的侵权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四老沟矿对左某、刘某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计算方法和依据无异议。关于赔偿项目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620700元；2、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33834.5元；4，鉴定费25000元;5、处理后事花费(包括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5000元。以上合计734534.5元。综上所述，左某、刘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4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二、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老沟矿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左某、刘某734534.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5.34元，均由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老沟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明柱审判员 王艳宏审判员 赵学姑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杨 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