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8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县回归大道太阳城空中别墅6幢602室。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8227482895454。 法定代表人：李晓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云，上海段和段（昆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男，199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大学文化，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宣威市，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2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众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秦某在众生公司工作期间，任职办公室主任，属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工作职责包括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在秦某入职期间，众生公司多次要求与秦某签订劳动合同，但秦某均以各种理由拖延，导致双方一直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秦某作为主管劳动人事工作的办公室主任，自己违反公司制度，对造成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依法不能获得55000元的双倍工资差额；2、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秦某向众生公司借用备用金105000元。双方当事人因该笔借款发生的纠纷，系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属劳动争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秦某须向众生公司退还备用金105000元。因此，即使秦某要求支付工资35000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的请求成立，两相冲抵，众生公司也无须再向秦某支付费用，而秦某则还应退还众生公司1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众生公司的诉讼请求。 秦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众生公司的上诉，并依法改判拖欠工资数额为35000元。 众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众生公司无须支付秦某工资35000元；2、判决众生公司无须支付秦某双倍工资55000元；3、判决秦某退还众生公司在工作期间所借备用金10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秦某到众生公司工作，担任众生公司墨江办事处办公室主任职务，月工资5000元。众生公司与秦某没有签订书面劳动用工合同。秦某在职期间负责众生公司的招投标工作和墨江县文武镇、龙潭乡扶贫攻坚危房改造工作。2019年2月4日，秦某向众生公司提出辞职。2019年2月19日，众生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朱本亮批准同意秦某离职。秦某辞职后，众生公司没有与秦某就所应付的工资作结算。2019年5月24日，墨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申请人秦某诉被申请人众生公司确定劳动关系一案，2019年6月5日，墨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墨劳人仲案字〔2019〕第003号仲裁（非仲局）裁决书，裁决：1、众生公司支付拖欠秦某的工资35000元；2、众生公司支付秦某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众生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众生公司在招录秦某作为公司员工后，没有与秦某签订书面劳动用工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即“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秦某辞职时，众生公司没有与秦某就应支付的工资作结算。秦某向墨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众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墨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作出仲裁裁决，由众生公司支付秦某所拖欠的工资35000元和支付秦某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该仲裁裁决经众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该仲裁裁决证据确实充分，事实清楚，应予支持，但裁决中对众生公司支付秦某两倍工资差额的起算时间不明确和支付拖欠秦某工资35000元在计算时间和数额上有误，应予明确和纠正。 仲裁委查明，秦某与众生公司于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的规定，众生公司应当向秦某支付两倍工资的计算时间为自2017年8月至9月满1个月的次日至2018年9月满1年的前1日，起算时间应当自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8月为11个月。秦某每月工资5000元，众生公司应支付秦某两倍工资差额为11个月，计55000元；众生公司拖欠秦某工资的起算时间应当自2018年9月起至2019年1月止共5个月。秦某每月工资5000元，5个月计25000元。因此，众生公司有关不支付秦某工资35000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支持。秦某要求众生公司支付其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和拖欠工资35000元的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支持由众生公司向秦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部分支持由众生公司向秦某支付拖欠工资25000元。 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争议:1、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2、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3、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4、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5、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发生的争议；6、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众生公司要求秦某退还其在该公司工作期间借支备用金105000元的诉讼请求，系秦某在众生公司工作期间所借支办公经费支出核销的事务，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劳动争议无关，众生公司可另行处理。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秦某拖欠工资25000元（2018年9月起至2019年1月止）；三、由原告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被告秦某两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7年10月起至2018年8月止）。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交清本院转付）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众生公司提交证据一组：《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企业管理制度》，证明秦某作为众生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职责范围包括招聘录用员工及劳动合同的签订、管理、培训工作。秦某对造成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负有责任，其要求众生公司支付双倍工资于法无据。 经质证，秦某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证据系在二审期间伪造形成，内容自相矛盾，违背客观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不能证明秦某担任众生公司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众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证据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证明秦某在众生公司工作期间的职责范围。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众生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报销支付制度及差旅费标准》规定，备用金申请遵守“前款未清，不得再借”的原则。众生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企业管理制度》，自认“领用的备用金必须在本月23—25日内结账，逾期不能结账的罚款200元”、“出差借款在回公司后一周内办理报销手续，有特殊情况不能及时办理的，应及时说明，否则前账不清，后账不办，并在下月工资中扣回”。 秦某和众生公司均认可，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秦某因执行公务向众生公司借支备用金。其中一笔20000元的借款发生后，众生公司根据秦某的主动承诺，从秦某的应发工资中扣款14000元抵还借款。 众生公司为证明其关于秦某向众生公司借用备用金105000元尚未归还的主张，提交了《秦某未归还借款清单》《借款单》和“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一审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秦某质证认可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因执行公务向众生公司借支了备用金，但大部分借款都用于众生公司的项目投入及办公支出。按照众生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秦某就款项的用途及置办项目在借条上进行了备注说明，众生公司应当进行核销，核销不足还款部分，以扣发下月工资的方式处理。同时，有部分《借款单》是为申请备用金而制作，众生公司并没有实际向秦某支付借款。因此，秦某不欠众生公司的任何款项。另外，秦某借用备用金并报销费用的原件凭证均由众生公司保管，对非原件的凭证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借款单》共7份，合计金额36500元，即1、2017年10月18日借款，备注还款时间2017年10月30日金额1000元；2、2017年9月20日借款6000元；3、2018年11月6日借款1000元；4、2018年11月7日借款20000元；5、2018年11月21日借款1500元；6、2019年2月20日借款5000元；7、2018年9月17日借款2000元。 “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共10份，合计金额57500元，即1、2017年8月27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8000元（备注摘要：艺术学院报名费）；2、2017年8月28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0000元（备注摘要：艺术学院报名费）；3、2017年10月18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000元（备注摘要：秦某借备用金）；4、2017年12月13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9000元（备注摘要：云艺图书馆绿化工程15家报名费）；5、2018年11月7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20000元（备注摘要：备用金）；6、2018年11月21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500元（备注摘要：施甸注销景江公司）；7、2019年1月13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2000元（备注摘要：墨江备用金）；8、2019年1月20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000元（备注摘要：墨江备用金）；9、2019年2月12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000元（备注摘要：汇款）；10、2019年2月20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4000元（备注摘要：备用金）。 另外，《秦某未归还借款清单》还记载：2019年3月微信转账1000元、2019年1月26日秦某从公司对公账户提取30000元。 经核对，《秦某未归还借款清单》“合计”项“105000元”数字计算错误，应为103500元。与该清单相对应的证据是《借款单》和“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标注有“非银行正式凭证，不具有法律效力”或“本回单不作为收款方发货依据，请勿重复记账”等提示。 同时，《借款单》和“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载部分借款的日期和金额重合，即2017年10月18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000元（备注摘要：秦某借备用金）、2018年11月7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20000元（备注摘要：备用金）、2018年11月21日李晓涛向秦某转账1500元；秦某对2019年2月20日李晓涛向其转账4000元和《借款单》记载2019年2月20日秦某借款5000元有异议，认为该笔借款以转款方式实际出借金额为4000元，而非借条记载的5000元；众生公司认可扣发秦某的工资14000元以冲抵所借备用金20000元，但没有提交相关核销扣减借款的凭证；《秦某未归还借款清单》记载的微信转账1000元、2019年1月26日秦某从公司对公账户提取30000元均没有相关借条和付款凭证。 一审法院对众生公司要求秦某归还备用金105000元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后，以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为由没有作出处理。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秦某与众生公司之间在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秦某的月工资为5000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众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秦某在众生公司所任职务的职责范围包括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等内容，不能证明秦某对造成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因此，一审认定众生公司应当向秦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一审认定众生公司自2018年9月起至2019年1月止共5个月，按每月工资5000元计算，合计拖欠秦某工资2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秦某对一审判决服判，应予维持。 劳动争议，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实现或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确定的劳动权利义务产生分歧而引起的争议，具有主体特定性和争议内容限定性等特点，即发生争议的双方是用人单位和与其有劳动关系的职工、双方争议的内容系有关劳动权利和义务。因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劳动争议相关法律调整的范围。本案中，秦某借用备用金的行为系履行工作职务的行为，双方就备用金的使用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在秦某借出备用金之后，双方当事人均负有按公司规章制度及时保障结算的义务。因此，秦某和众生公司因备用金借、支引发保障结算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 一审对众生公司要求秦某退还备用金105000元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对众生公司为证明该项诉讼请求提交的相关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程序合法。同时，一审认定众生公司要求秦某退还备用金105000元诉请事项系秦某在众生公司工作期间所借支办公经费支出核销的事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但一审以该项请求与本案劳动争议无关为由未作出实体处理系适用法律错误。 秦某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借用备用金的目的是为履行公务，众生公司应当按照财务管理制度，在规定的期限内与秦某进行报销结算。本案中，众生公司提交的秦某的数次借款单，跨月份甚至跨年度，但众生公司并没有提交有关扣款冲账和核销公务支出的作账凭证，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和客观实际。因此，众生公司提交的《借款单》、“云南农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属于未经双方结算的公务借支凭证，而《秦某未归还借款清单》系由众生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双方认可，均不能证明众生公司关于秦某尚未归还备用金105000元的主张。 由于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主体地位的特殊性，财务原始单据系由用人单位作账保管，众生公司因此对秦某借支备用金的结算核销凭证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众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云南众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陶仕群 审判员 曾 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涵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