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通海路综合场。法定代表人：胡爱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波，湖南人和人（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滔，湖南人和人（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东城产业集聚区金门路西2号。法定代表人：田圣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芳，河南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明微波能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昊实业发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4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明微波能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波，被上诉人圣昊实业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明微波能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第五条虽然约定“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这只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预计的发货时间，并未对上诉人的发货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而第四条却明确约定“需方预付30%的货款，发货前支付65%的货款，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结合这两条来看，很明显该合同对于双方的履行顺序有一个很清楚的划分，即：需方先预付30%的货款，预付款到三十天需方再支付65%的货款，供方收到95%的货款后立即安排发货。这是双方计划中的履行顺序，在“需方支付65%的货款”和“供方发货”之间，很明显前者才是必须先履行的义务，如双方全部遵照履行就没有争议。因此，虽然合同约定“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但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支付65%的货款之前，都没有发货的义务。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称“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理解为预付款到后三十天被告发出全部货物，而非部分货物”，其罔顾合同中对于双方先后履行顺序的约定，认为上诉人没有在三十天内发出全部货物即为违约，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至今为止被上诉人都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65%的货款上诉人没有提前发货的义务，何谈违约，更不是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圣昊实业发展公司辩称：一、驳回被答辩人的一切上诉请求。二、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答辩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虽然对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全部支持，但答辩人考虑到为了息事宁人，所以并没有就违约金部分提起上诉。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对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的预付款到30天发货的辩解明显是曲解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本意。原审法院依据生活经验法则判定，如果在预付款到30天后被答辩人已经将所有货物生产完毕，不可能答辩人催要65%的货款。再者，被答辩人负责该项目的负责人严爱军与答辩人的经理张红利（微信号圆梦）在2019年4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也清楚的记录了因被答辩人自身原因，迟迟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将答辩人需要的机器设备生产出来的事实。2019年5月25日，答辩人的张红利经理为了向被答辩人催货专程购买的高铁票也进一步证实被答辩人根本违约的事实。然而，在万般无奈之下，答辩人本着最大诚意向被答辩人发出工作联系函，协商机器设备相关事宜时，被答辩人不但不认错道歉，反而违背基本的商业道德，故意制造虚假的证据材料向法庭提供谎称自己早已在2019年4月19日将答辩人需要的全部机器设备生产完毕。之所以迟迟不发货是因为答辩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65%的预付款。如被答辩人所说属实的话，为什么被答辩人的项目经理严爱均在其微信中还多次向答辩人的张红利经理道歉呢？显然，被答辩人缺乏基本的商业信誉，答辩人解除合同是不得已而为之，也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答辩人的答辩请求。圣昊实业发展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并向原告退回预付款165000元；二、要求被告给付原告逾期付款违约金1375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开明微波能设备公司向一审提出反诉，反诉请求为：一、依法判决原告继续履行与被告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90313的《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书》；二、依法判决原告立即向被告支付拖欠的65%的货款357500元；三、依法判决原告立即向被告赔偿损失55000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原告（需方）与被告（供方）签订《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书》，由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的产品名称、型号、数量进行加工制作机器设备，总价款合计666200元，最终优惠价为550000元；合同约定：二、保修期限：保修壹年；三、交（提）货地点、方式：供方负担汽运至需方工厂，运费由供方负责；四、结算方式及期限：需方预付30%的货款，发货前支付65%的货款，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五、交（提）货时间：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七、违约责任及赔偿：1、供需双方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违反合同约定，若供需双方一方单方面违约，违约方将无条件按合同总金额的10%予以赔偿并承担相应损失；2、延期交货：供方每天按照总货款的5‰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需方。另外双方对验收及检验、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19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65000元，系副食品机械30%的预付款。原告方工作人员（微信名圆梦）与被告负责该合同的工作人员严爱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9年4月25日严：张总您好，我刚刚和我们李厂长、胡总沟通，您那边的货物准备发货事情，由于我们最近小龙虾生产比较紧张，您那边还有些货还没有完全加工，可能还需要一周左右时间发货，胡总让我先和您沟通一下，请您和田总、张新奇张总说一声，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就这一两天去趟漯河，和田总当面解释一下，实在抱歉，请谅解。最近公司实在太忙，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圆梦：能来一下和田总说声最好。能发先发。严：好的，那我安排时间去趟漯河2019年5月8日圆梦：啥时发货，严经理。严：在十三号前一定想办法把货发完，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实在抱歉。2019年6月3日严：张总您好，货李厂长正在准备，应该下午发问题不大，但是我们财务要求上午您那边要把款办过来，这是公事，如果是我俩的私事怎么说都行，不是我不相信您。下午发货，安装人员随货一起过来。圆梦：好的。别再拖了。严：一定不再拖了。谢谢。圆梦：好的。严：河南圣昊合同金额：55万，已付16.5万，发货前应支付35.75万。圆梦：知道。你快发货吧。严：车已经联系了，不是今天晚上装车，就是明天上午装。6月5日严：胡总昨天不是和您讲了吗？款到了就全部发过去，他跟我讲的他和您通过电话了，发货的事情麻烦您和胡总联系了，他说商量后发货。圆梦：你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先发货，想的啥吗？刚和胡总也联系了，他说商量后发货。严：那您跟他联系吧，现在您这边的货是他亲自抓的。圆梦：那你也得管啊，当时是咱们谈的。严：我现在没有办法管，胡总和财务这边交代，没有收到货款就没有办法发货，实在抱歉，我真的帮不上。2019年6月8日圆梦：严经理，货还没发吗？回个话，好吧严：货还没法发，发货是胡总安排，你要和他沟通，我在外地。2019年5月30日，被告将合同约定中的部分货物发给原告，原告于2019年6月1日接收了该批货物。2019年6月8日，原告致被告工作联系函，内容如下：“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90313的设备销售合同，鉴于贵公司交货时间一拖再拖，严重影响到我公司的正常工作安排，经我公司领导班子研究决定，解决办法如下：1、合同规定的2019年4月17日前到货日期，贵公司拖延到6月8日没有安排发货，我公司要求贵公司尽快履行合同，设备生产完应立即安排发货，鉴于贵公司严重违约在先，剩余货款我公司在收到调试设备结束后，3天内给予办理。2、若不按以上要求执行，视贵公司主动放弃履行合同，后续事宜经法律途径解决。望公司接到此函后，请在24小时书面回复我公司，否则我公司视贵公司主动放弃履行合同”，被告收到原告工作联系函后，于2019年6月12日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回复内容如下：“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90313的设备销售合同，鉴于贵公司支付货款一拖再拖，严重影响到我公司的正常工作安排，经我公司研究决定，解决办法如下：1、合同第四条规定：贵公司预付30%的货款，发货前支付65%的货款，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我公司3月19日收到30%预付货款，我公司准备在4月19日发货。但贵公司未在4月19日前支付合同约定的65%的货款。贵公司拖延至6月12日都没有支付合同约定的65%的货款，我公司要求贵公司尽快履行合同义务，应立即支付合同约定的65%的货款。鉴于贵公司违反合同的先履行义务，我公司将在收到贵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65%的货款后，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后履行义务，第二天给予发货。2、若不按以上要求执行，视为贵公司主动放弃履行合同，后续事宜经法律途径解决。望公司接到此函后，请在24小时书面回复我公司，否则我公司视贵公司主动放弃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9年3月13日书面签订《销售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3月19日向被告支付设备预付款165000元，对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项下部分义务的行为，本院给予肯定。合同第五条约定“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结合第四条“需方预付30%的货款，发货前支付65%的货款，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一年内付清”的约定，依常理及交易习惯，应理解为预付款到后三十天被告发出全部货物，而非部分货物，即被告应在2019年4月19日前加工出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并发货。但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告方在2019年4月25日尚未加工出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违反了合同第五条“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的约定。被告在工作联系函中称其准备于2019年4月19日发货，但其并未及时积极主动催交货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不能够证明其对于自身权利的请求及维护已进行了必要先行的基本措施、做法，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令人信服，不能形成民事诉讼完整的证据链条，被告的行为表明其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收取原告的设备预付款165000元予以返还，原告应当将收到被告的部分货物予以返还。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37500元，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鉴于原告在2019年3月19日支付预付款后，被告未在2019年4月19日前发货时，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故本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5000元。对于被告请求的赔偿损失55000元，因其构成违约，该项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签订的编号为20190313的《销售合同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设备预付款16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已收到的货物（详见清单）；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84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92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河南圣昊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20元。反诉费37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对合同签订后圣昊实业发展公司已向开明微波能设备支付设备预付款16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双方对履行方式约定有争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约定货款，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预付款到三十天发货。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由于双方对履行方式约定有争议，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双方合同目的就是购买合同项下全部货物，支付货款。从合同约定及微信聊天记录看出，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5日尚未加工出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违反了合同第五条约定，截止二审庭审结束，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具备发货条件，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违约，由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岳阳开明微波能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超审判员 缑兵伟审判员 曹光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任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