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广福路5号3幢1层15号。 法定代表人：喻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述龙，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辰路88号1栋1单元2层215号。 法定代表人：谢秀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家红，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璋，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锐，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威，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博公司）、戚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升博公司与戚锐签订的《结算付款协议书》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升博公司、戚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结算付款协议书》系升博公司与戚锐唯一有关联的证据，升博公司未与戚锐签订过施工合同，未支付过工程款，也无工程资料的往来。业主方与升博公司的合同、升博公司与睿博公司之间的合同、睿博公司与威锐之间的合同均是以业主单位审计金额为准，但一审未认定上述基本事实。恶意串通系当事人签订协议书时的主观想法，唯有对协议签订的主体、基础、背景、目的、内容等进行认真核实，方能清楚当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二、税费金额、管理费金额、已完工程价款、材料交接价值均是睿博公司的核心利益。《结算付款协议书》约定的金额及支付方式严重损害睿博公司的利益。案涉《结算付款协议书》将睿博公司的工程利益进行约定，甚至约定仲裁条款，将睿博公司排除在诉权之外。睿博公司提交了充分证据对《结算付款协议书》的每一条款与事实的差距进行论证，而一审却未对该协议书涉及的内容进行充分审查，以确定该协议书是否损害睿博公司的合法利益。三、为进一步查清案涉协议的签订过程，睿博公司申请戚锐到庭陈述，但一审并未同意。为查清案件事实，本案应通知戚锐到庭，一审未同意睿博公司的申请加重了睿博公司的举证责任。四、一审中，睿博公司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结算付款协议书》损害睿博公司利益，而一审均未采纳，且对案涉《结算付款协议书》的条款内容未作任何评议。 升博公司辩称，1.一审已查明升博公司将案涉项目劳务分包给睿博公司，睿博公司将劳务转包给戚锐。升博公司在2018年11月2日发布内部文件，规定即日起公司对外签署的所有支出性合同统一加盖合同专用章，公章一般情况下不予适用，如有特殊合同需加盖公章，需提交由部门经理审批同意后才予以加盖。但一审未查明升博公司与戚锐之间如何形成案涉《结算付款协议书》。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升博公司将劳务分包给睿博公司，升博公司严格按照双方约定及时足额地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双方就案涉工程结算支付从未发生争议，故升博公司不可能在不通知睿博公司，且未经过睿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就与戚锐签订结算支付协议。3.结算协议双方主体未就案涉项目结算进行洽谈协商，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升博公司不可能在业主方尚未最后审计，尚不知晓能收回多少工程款的情况下与戚锐签订结算支付协议，该协议内容与真实工程结算支付情况不符。4.从巴中市公安局对升博公司控告的张宪坤和戚锐涉嫌诈骗的犯罪询问笔录（王国璋、周小美、冉隆彦、邓伟、张宪坤、威锐、喻正均）中可以看出，除了戚锐就结算竣工资料来公司盖章之外，双方之前从不认识，也无任何合同关系，更无任何交易往来，故案涉协议没有签订的合理基础和背景。5.业主方巴中市巴州区梁永镇人民政府多次就案涉项目向升博公司发函，函中指出由戚锐实际施工的项目存在多处质量问题和偷工减料的现象，升博公司已就该函中所述问题要求睿博公司进行整改，自此可以得出，在升博公司不确定工程审计金额、不能保证收益的情况下就与戚锐达成结算协议且约定支付时间和金额是不符合常理的，也不是升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戚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二、《结算付款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构成要件。1.升博公司、戚锐并不构成恶意串通。升博公司否认恶意串通，在一审庭审中表述对案涉合同签订不知情，并未签订案涉合同。2.《结算付款协议书》并未损害睿博公司利益。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相关的竣工结算资料已移交给升博公司，且升博公司已与项目业主方办理了竣工结算，竣工结算金额为4156932元，即使升博公司主张与项目业主未进行最终审计，但该最终审计行为并不影响双方的结算行为。3.案涉协议系基于工程款支付的透明度，保障民工工资的及时支付而签订的，戚锐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升博公司直接签订结算协议在现今的工程施工惯例也比较普遍。且协议内容客观公平，对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各项核算费用进行了确认，同时，为了尽快解决民工工资，结合项目实际情况，协议不仅对结算比例进行下浮，而且还预留了睿博公司应收取的8%的管理费，扣除了戚锐未施工部分。三、睿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结算付款协议书》实际受损。对于报案，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且询问笔录中反映戚锐为实际施工人。四、本案系因戚锐向成都仲裁委员会提请升博公司按《结算付款协议书》履行付款义务而衍生的，睿博公司的目的是为了拖延该案仲裁的审理。 睿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升博公司与戚锐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结算付款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6日，睿博公司与升博公司（曾用名：四川升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双方就劳务分包事项达成一致，工程名称为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段，工程地点位于梁永镇斑竹村长田，分包范围为按施工图纸说明施工范围内的劳务作业。工程合同价款为175万元。开工日期为2016年10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30日。 2017年2月24日，睿博公司（甲方）与戚锐（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以内的全部内容（不含“6991”部分以及已完成三通一平部分）。甲方应当承担总承包人进行项目经理部管理（包括安全、质量、进度总体控制、技术总体控制等）。乙方对承包范围负责，自行承担施工中的所有风险，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业主对该项目拨付工程款后，甲方先按照拨款金额提取管理费用8个点，其中，6个点是公司管理费，2个点是公司企业所得税。在项目通过审计后，按照审计金额结算清8个点的费用。按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在每次业主拨款中扣除公司应提取的管理费。 2018年11月2日，升博公司发布内部文件《关于启用“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通知》，规定“即日起公司对外签署的所有支出性合同均统一加盖‘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在一般情况下将不再应用于各类支出性合同签订，如有特殊合同需加盖公章，需提交由部门经理审批同意的情况说明。”。 2019年2月26日，升博公司（甲方）与戚锐（乙方）形成《结算付款协议书》，约定：鉴于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乙方于2017年2月24日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由乙方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建了甲方的“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甲方为保证该项目工程款支付透明度，保证农民工及时获取劳务报酬及双方的权利，同意由甲方直接与乙方就本项目进行结算。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承包、承建了甲方承建的“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的实际施工（含人、材、机等全部材料及施工、劳务），该项目已完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经甲乙双方核算并确认，费用明细如下：乙方已完成（含人工费、材料、机械租赁费等）工程总产值4156932元；2、经双方协商，甲方原施工方遗留的部分水泥、河沙、钢材以及未施工维修的路面、土石方的挖掘、回填等由乙方向甲方补偿8000元；甲方已支付乙方各项费用2000000元；甲方应退乙方抵扣的税费为17249元；业主方向甲方已拨付的“6991”工程款项600000元应予在乙方的总产值中予以扣除，对此双方不持异议；乙方以借款形式于2019年1月向甲方借支17000元用于缴纳税费；业主方于2019年春节前代甲方代付乙方欠付的民工工资100000元；乙方已完成签证、附属及其他为1392521.32元，根据甲方与业主方所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附属下浮5%，经甲乙双方协商，考虑到该项目的实际情况，乙方同意按签证、附属及其他产值的17%（含下浮5%）预估审计减损，即减损金额为236728.62元；乙方应向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管理费、税费等共计97616.27元（该费用由甲方代为扣付，由甲方与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前期业主方已拨付的工程款中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扣除乙方应缴纳的管理费用及税金；经核算和品迭后，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工程款1115016.11元。甲乙双方确认：在乙方承建甲方所发包的项目中，甲方向乙方的材料供应商和通过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胡黎明个人向乙方支付或转付本协议第二条所包含的款项，对此双方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 2019年4月15日，戚锐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升博公司向申请人戚锐支付工程款1115016.1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暂计13380.19元（利息以未付工程款1115016.11元为基数，按月息1.2%，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2、裁决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产生的律师费80000元；3、本案仲裁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等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此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2019年5月5日，升博公司代理人王国璋向巴中市公安局报案，称戚锐、张宪坤在承包我公司位于巴中市巴州区易地扶贫搬迁项目过程中，在项目尚未验收，工程尚未结算的情况下，伪造《结算付款协议》，通过向成都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的方式，意图诈骗我公司工程款，合计金额达200余万元。2019年6月6日，巴中市公安局出具巴公（经）不立字〔2019〕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王国璋：你（单位）于2019年5月5日提供控告的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被诈骗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未发现戚锐、张宪坤有涉嫌诈骗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巴中市公安局申请复议。”。 一审另查明，睿博公司与升博公司就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升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支付了睿博公司工程款，双方未就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睿博公司以前述法律规范主张升博公司与戚锐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结算付款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双方具有共同目的，希望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结算付款协议书》上由升博公司加盖公章，戚锐签字确认。睿博公司作为第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故应证明升博公司与戚锐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该行为损害了睿博公司利益。在本案中，睿博公司与升博公司签订了《巴中市巴州区长田易地扶贫搬迁项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后，将设计图纸以内的全部内容（不含“6991”部分以及已完成三通一平部分）分包给戚锐，故戚锐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戚锐确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与升博公司签订了《结算付款协议书》。而升博公司主张该《结算付款协议书》非真实意思表示，且向巴中市公安局报案称戚锐涉嫌诈骗，而巴中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未发现戚锐有涉嫌诈骗的犯罪事实。现睿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升博公司与戚锐系为损害睿博公司利益恶意串通形成的《结算付款协议书》。再者，睿博公司主张其利益因该《结算付款协议书》受到损害，但升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支付了工程款，双方未办理结算，也未发生工程款支付争议，睿博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因该《结算付款协议书》发生利益受损情形。故睿博公司主张《结算付款协议书》系睿博公司、戚锐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睿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18元，由睿博公司负担。 二审中，睿博公司及戚锐无新证据提交，升博公司向本院举示限期整改函（附照片）一份，拟证明戚锐施工项目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该项目工程款还未审计，业主方应向升博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无法确定。睿博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戚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其无法确认，对该证据的内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合同来看早已到质保期，质量保证与案涉结算协议无必然联系，且该证据不能反映未进行结算。 本院经审查认为，升博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审判人员询问，升博公司陈述，该公司有200余人，有专门管理印章的人员，怀疑是戚锐在睿博公司工作人员邓伟引荐到升博公司加盖需该公司盖印的工程资料时偷盖了《结算付款协议书》上的印章，并明确表示不对《结算付款协议书》上加盖的内容为升博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也明确表示除为工程资料加盖印章一事外，从不认识戚锐。 睿博公司主张，戚锐与升博公司在《结算付款协议》中约定的税费金额、管理费金额、睿博公司已完工程的价款、施工完毕后的材料交接价值、总工程款金额，侵犯了其合法权益。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睿博公司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升博公司与戚锐签订的《结算付款协议书》无效，则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该《结算付款协议书》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情形。本案中，升博公司为总包方，睿博公司为分包人，睿博公司又与没有施工资质的戚锐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设计图纸以内的全部内容（不含‘6991’部分以及已完成三通一平部分）”分包给戚锐。 升博公司虽然主张其除了为工程资料加盖印章外从不认识戚锐，但也自述该公司规模达200人，有专门的印章管理人员，在一审中提交了《关于启用“中晟升博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通知》，足以说明该公司对印章管理是严格的，当前巴中市公安局已经对其出具了不予立案通知。升博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上的印章由戚锐偷盖既没有证据，也不符合常理。虽然升博公司否认加盖印章的行为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戚锐实际参与施工，升博公司在诉讼中的抗辩亦不能当然作为睿博公司证明升博公司与戚锐系恶意串通的理由，睿博公司并未就升博公司与戚锐系恶意串通进行举证。 睿博公司主张，《结算付款协议书》侵犯了其合法利益，但因戚锐为个人，且睿博公司与戚锐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之规定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故本院亦不能对睿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戚锐的行为作出肯定性评价。对于《结算付款协议书》中的内容，根据合同相对性，约束的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即戚锐和升博公司，至于睿博公司与戚锐之间以及睿博公司与升博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其各自之间的约定和法律规定进行判断，故睿博公司主张《结算付款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6元，由四川睿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