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人民北路095号。 主要负责人：黄茂，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燕宇，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朝珍，女，1945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代理人：陈翘，广西顺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辉，男，1980年1月5日出生，汉族，司机，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白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城南开发C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龙，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海，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朝珍、叶辉、博白县致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运输公司）、刘忠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财险博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冯朝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交通事故对邓英文损伤参与度为40%无依据。根据冯朝珍提供的尸检鉴定意见，邓英文的死亡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慢性心力衰竭死亡，该疾病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邓英文在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为骨折与挫裂伤，同时，邓英文于2017年12月29日做的伤残鉴定，进行伤残鉴定可视为病情痊愈，伤情稳定，且邓英文最后治愈出院的时间是2017年9月21日，而邓英文死亡的时间是2019年2月11日，从最后一次痊愈出院，到死亡间隔了一年六个月的时间，中间没有任何住院或门诊治疗的材料，无法证实邓英文的死亡与事故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慢性炎症和组织坏死在慢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促进作用是死亡的次要原因”这个结论没有任何医学上的依据，法院也没有列举出所参考的医学依据或相关医学论文。从邓英文2017年9月21日的出院记录，出院时的伤情均为骨折伤，无任何的慢性炎症、组织坏死的记录。二、在已生效的（2019）桂09民终1147号案件中，上诉人已赔付了受害人邓英文残疾赔偿金，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根据一事不二理原则不应重新计算冯朝珍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 冯朝珍辩称，1、一审判决合理合法。2、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邓英文因本案事故受伤后死亡是发生在诉讼过程中，在前案答辩人已经提出了死亡赔偿请求，是法院要求另案处理，因此答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3、尸检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息息相关，肇事方负事故全责，一审只判上诉人赔偿损失的40%已经是相当少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辉、致远运输公司、刘忠海未作答辩。 冯朝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肇事车辆桂Ｋ×××××重型货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其经济损失合计235024元。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叶辉、刘忠海和致远运输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辉、刘忠海、致远运输公司、太保财险博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叶辉驾驶桂Ｋ×××××大型货车,从博白县由东向西沿S103省道行驶,于当日23时30分行驶至博白县M处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与邓英文（步行）相碰撞,造成邓英文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45092312017011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叶辉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邓英文无责任。并主持调解，邓英文家属邓英有与叶辉达成协议并同意双方签字结案，互不追究对方责任。2017年6月12日，邓英文家属与叶辉再次签订协议：1、邓英文事故重伤后医院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护工费及家属亲人出事当日到出院开支伤者的费用和旷工费，一切由车主和保险公司承担，按照国家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2、邓英文出院后，营养费，精神费，后遗症，拆钢板等费用由车主和保险公司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赔偿；3、经双方协商不能达到一致，任何一方可在当地法院进行诉讼。 2017年6月7日至2017年9月21日,邓英文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6天,共用去医疗费125777.70元。病情诊断：1、右小腿、右足撕脱伤并感染；2右足跟挫裂伤并感染；3、左内踝、右后踝、右跖骨开放性骨折；4、左胫腓骨折、右胫腓骨折；5、右足第1跗跖关节脱位；6、胸部闭合性损伤：（1）创伤性湿肺（2）胸腔积液（3）左第10、11肋骨骨折；7、双侧锁骨骨折；8、头皮血肿；9、左髂骨骨折；10、额部、鼻唇挫裂伤；1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1、患者全身多发损伤，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行下一步治疗；2、患者左胫骨骨折复位固定，右第1跖跗关节脱节复位克氏针固定术后，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定期复查，骨折痊愈后行内固定取出手术；2、不适随诊。2017年12月9日，邓英文向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申请鉴定，2018年1月7日，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邓英文因本次道路事故损伤：1、致右小腿、右足撕脱伤并感染以及右后踝骨折，住院手术等综合治疗后，遗留右踝关节功能障碍致功能丧失78%，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017）第5.9.6.10）条款之规定，构成九级伤残。2、致右锁骨骨折，住院保守治疗后，遗留右肩关节功能障碍致功能丧失43.11%，依据上述标准第5.10.6.11)条款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3、致左胫腓骨骨折、左内踝骨折，住院行手术等综合治疗，遗留左踝关节功能障碍致功能丧失59%。依据上述标准第5.10.6.12)条款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邓英文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有关条款规定，其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为：误工期150日、护理期110日、营养期110日。邓英文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 2018年1月5日，邓英文向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对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定。2018年1月8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邓英文日后拆除左胫骨固定物，共需要后续治疗费玖仟元整（9000元）。邓英文为此支出鉴定费600元。 另查明，桂Ｋ×××××号重型货车，登记所有人为致远运输公司，致远运输公司为该车在太保财险博白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叶辉与刘忠海是雇员与雇主关系。 博白县人民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判决：一、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0000元给邓英文；二、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77247.04元给邓英文；三、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应予以扣除109777.7元；四、驳回邓英文其他诉讼请求。太保财险博白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诉讼中，邓英文于2019年2月11日去世，邓英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其母亲冯朝珍。2019年6月13日，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0000元给冯朝珍。三、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22706.76元给冯朝珍。 邓英文于2019年2月11日去世，其家属委托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对邓英文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根据尸体检验所见，邓英文体型消瘦，全身皮肤苍白，双手、双足水肿，内脏苍白、水肿。组织病理学检验检见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粥样硬化Ⅳ级，心肌间质局部纤维组织增生；肺泡内见心力衰竭细胞，部分肺泡膨胀不全或萎陷不张，部分肺泡明显扩张；脑、心、脾、肾淤血等病理改变。其死亡原因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漫性心力衰竭死亡。邓英文发生交通事故后全身多处骨折、右小腿皮肤反复感染溃烂而长期卧床，组织病理检验见右小腿皮肤及皮下组织局部骨骼肌纤维变性、坏死、少量慢性炎细胞浸润。不能排除慢性炎症和组织坏死产生影响，在慢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促进作用。鉴定结论为邓英文属于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导致慢性心力衰竭死亡。邓英文在事故发生前属于精神残疾人，领取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10年颁发的《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壹级。 根据冯朝珍的请求，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关规定，确认冯朝珍的合理损失为：l、死亡赔偿金248700元；2、丧葬费36774元；3、鉴定费17500元，合计302974元。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邓英文在诉讼中死亡，发生新的损害事实，由此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冯朝珍在另案二审申请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及叶辉均表示不同意在另案二审中处理，二审法院不予审理，当事人可以另行解决。故冯朝珍可以主张该项权利。但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不能重复主张，残疾赔偿金不足以赔偿原告损失，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另案中支持的残疾赔偿金予以扣减。冯朝珍在本案诉求中主张扣减另案中支持的残疾赔偿金67950元，予以准许。 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已经认定由叶辉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叶辉应赔偿事故造成冯朝珍的合理损失。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叶辉的赔偿责任由其雇主刘忠海承担。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出的事故责任划分，并不能等同于民事诉讼的损害赔偿责任分担。考虑到邓英文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时，病情诊断载明：1、右小腿、右足撕脱伤并感染；2右足跟挫裂伤并感染；3、左内踝、右后踝、右跖骨开放性骨折；4、左胫腓骨折、右胫腓骨折；5、右足第1跗跖关节脱位；6、胸部闭合性损伤：（1）创伤性湿肺（2）胸腔积液（3）左第10、11肋骨骨折；7、双侧锁骨骨折；8、头皮血肿；9、左髂骨骨折；10、额部、鼻唇挫裂伤；1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存在因交通事故导致的腿部、骨、胸部、头部等多器官损伤，慢性炎症和组织坏死在慢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促进作用，结合其自身存在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多因导致慢性心力衰竭死亡。就死因鉴定意见来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是导致慢性心力衰竭死亡的主要原因，慢性炎症和组织坏死在慢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促进作用是死亡的次要原因，该院酌情确定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为40%。本案中，冯朝珍的合理损失为121189.6元（302974元×40%)，因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不能重复主张，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另案中支持的残疾赔偿金67950元予以扣减，故本案中应当支持冯朝珍的合理损失为53239.6元。对于冯朝珍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由于桂Ｋ×××××号重型货车在太保财险博白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应由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但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已满，冯朝珍损失由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即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合计53239.6元给冯朝珍。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关于诉请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因冯朝珍的损失已经由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全部赔付，叶辉、刘忠海、致远运输公司不重复承担赔偿责任。冯朝珍关于保险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叶辉和致远运输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太保财险博白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合计53239.6元给冯朝珍；二、驳回冯朝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冯朝珍负担3732元，太保财险博白公司负担1093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邓英文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焦点一，邓英文生前曾就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提起过诉讼，在二审期间邓英文死亡，赔偿权利人由邓英文变更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冯朝珍后，冯朝珍曾就诉讼请求中的残疾赔偿金变更为死亡赔偿金，本院在（2019）桂09民终1147号民事判决中仅支持冯朝珍20年的残疾赔偿金，而未支持死亡赔偿金。同时在判决中明确冯朝珍可就死亡赔偿金另行解决。本案中，冯朝珍根据邓英文在诉讼中死亡的新情况，请求太保财险博白公司赔偿与死亡有关的项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与前案请求的损失项目不同、事由不同，后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太保财险博白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从邓英文的住院病历和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看，邓英文发生交通事故后全身多处骨折、右小腿皮肤反复感染溃烂而长期卧床，组织病理检验见右小腿皮肤及皮下组织局部骨骼肌纤维变性、坏死、少量慢性炎细胞浸润。说明邓英文因家庭经济等方面的原因，在出院时并未完全痊愈，回家后也未得到较好的护理，导致其伤口一直处于反复感染溃烂和出现炎症等。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根据邓英文的自身情况，作出“不能排除慢性炎症和组织坏死产生影响，在慢性心力衰竭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促进作用”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结论正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与邓英文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确定事故参与度为40%理由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太保财险博白公司仅以邓英文出院后一年多才死亡为由，上诉主张邓英文的死亡与本案事故无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保财险博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上诉人太保财险博白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蒋 慧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