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远燕，女，汉族，生于1975年10月21曰，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小三，男，汉族，生于1976年6月13日，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委托代理人范其元，盐津县盐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玲（闵小三之妻〉，女，汉族，生于1981年12月31日，云南省盐津县人，住盐津县。上诉人刘远燕因与被上诉人闵小三、罗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6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闵小三因生产经营需资金周转，通过电话口头向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人民币，刘远燕于2013年4月25日委托汪正平将该笔款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给闵小三。闵小三没有出具借条，双方也没有约定还款日期。自2013年5月起至2019年8月闵小三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先后多次汇款到刘远燕和陈文群的账户，共计支付给刘远燕人民币724000.00元，刘远燕认可确实收到闵小三人民币7240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闵小三自获得刘远燕提供的借款400000.00元，双方即形成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刘远燕认为与闵小三电话中前期口头约定了月息3%，后期约定每月6000.00元的利息，但闵小三方当庭予以否认，认为没有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刘远燕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闵小三约定过利息，视为约定不明确，即不支付利息，对刘远燕主张闵小三按月息3%，以及每月6000.00元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闵小三认为该笔借款实际是其朋友杜益华使用，系闵小三与他人的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釆纳。该笔借款产生后，刘远燕认可自2013年5月起至2019年8月闵小三先后支付其人民币724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人民币400000.00元已归还完毕，对于多支付的324000.00元属闵小三自愿支付，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闵小三在本案中也未要求返还，对该笔款项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远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0.00元，减半收取2780.00元，由刘远燕负担。宣判后，刘远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闵小三、罗小玲偿还刘远燕借款本金人民币280000.00元，利息4000.00元，并支付刘远燕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80000.00元为基数，按每月6000.00元利息计算，自2019年9月起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闵小三、罗小玲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刘远燕与闵小三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系第一个事实认定错误：1.从合同订立的角度来看，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约定了利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闵小三于2013年4月25日向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因双方系亲戚关系，基于对双方的信任，并没有写借条，也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双方以口头的形式约定由闵小三按照月利率3%向刘远燕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以及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也就是说，对于合同的订立，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取口头形式。本案中，双方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约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既然合同合法有效，闵小三就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偿还刘远燕400000.00元的本金并向刘远燕支付利息。2、从刘远燕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约定利息的事实。第一、刘远燕提交的通话录音光盘中（通话时间为2019年4月4日）：闵小三说的第一句话是“其他人的都是断了息的，只有你的是每个月都按时付起走的”，从闵小三的这句话可以听出，闵小三承认了与刘远燕之间约定了利息，并且每个月都按时向刘远燕支付利息的事实。其次，在双方的通话录音中，刘远燕问闵小三是不是还有280000.00元的本金没有偿还，闵小三回答：“这个无所谓，是二十几万，你放心，不会赖你一分钱······”从闵小三的这句话也可以看出刘远燕前期收到的款项大部分是利息，闵小三至今还差欠刘远燕280000.00元的本金没有偿还的事实。第二、从刘远燕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清楚的知道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首先，从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9月4日这段期间刘远燕与闵小三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闵小三多次通过微信转账6000.00元给刘远燕；其次，在2019年4月17日、2019年7月22日、2019年8月28日、2019年9月4日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刘远燕多次提到要求闵小三偿还利息的问题，闵小三并没有否认利息，而且在刘远燕的催促下也按时将6000.00元的利息转账给刘远燕。尤其是在2019年9月4日的聊天记录中，刘远燕要求闵小三在一个星期之内将280000.00元的本金及上两个月差欠的4000.00元利息进行偿还，闵小三回答：“你拿的钱有几年了；你收了多少利息了，你现在跟我两个说这些有什么用，难处大家都有要互相理解”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是约定了利息的。第三、刘远燕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己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可以看出，自2013年5月起至2015年9月，闵小三每个月向刘远燕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转账12000.00元，而12000.00元就是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400000×3%=12000元）计算来的。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9月，闵小三每个月向刘远燕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上转账6000.00元，而6000.00元也是按照双方后期约定的利息支付的。因此，从闵小三每个月的还款金额再结合客观事实，双方约定了利息的事实己经非常清楚。但一审法院却将两个闵小三偿还给刘远燕的利息认定为是偿还本金，驳回了刘远燕的诉讼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40万元是否归还完毕的问题：1.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本金并没有归还完毕。2013年4月25日闵小三向刘远燕借的400000.00元本金，仅仅于2015年9月偿还了120000.00元，剩余的280000.00元至今未支付。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闵小三共计向刘远燕偿还的724000.00元，实际上有604000.00元是闵小三支付的利息，而不是偿还本金。一审中，刘远燕虽然认可收到了闵小三支付的724000.00元，但刘远燕认可的本金只有120000.00元，其余的都是刘远燕支付的利息，而一审法院却将刘远燕认可收到闵小三724000.00元这一事实全部认定为是闵小三偿还的本金，系事实认定错误。2、从刘远燕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闵小三至今还有280000.00元的本金未偿还给刘远燕。刘远燕提交的微信截图中，在2019年7月22日、2019年7月28日、2019年8月28日的聊天记录中，刘远燕三次提到让闵小三偿还剩余的280000.00元本金，闵小三回答“有钱我早就还你了”，从闵小三的这句话可以看出，闵小三是承认了还欠刘远燕280000.00元本金的事实。反之，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也就证明了闵小三支付给刘远燕的724000.00元中，有604000.00元都是闵小三偿还给刘远燕的利息，而非本金。其次，在2019年9月4日刘远燕与闵小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闵小三还说到：“你拿的钱有几年了，你收了多少利息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难处大家都有要互相理解”，从刘远燕的这句话也可以看出双方约定了利息，闵小三至今还有280000.00元的本金没有偿还给刘远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超过24%未超过36%的属于自然之债，如果借款人自愿支付超过部分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中，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3%，后期约定按每月6000.00支付利息。但至今为止，闵小三、罗小玲仅偿还了刘远燕借款本金120000.00元，还有280000.00元未偿还。2019年7月、8月的利息还差欠4000元（7月仅支付利息5000元，8月仅支付利息3000元）以及2019年9月至今的利息也尚未支付。而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后期约定的6000.00元利息并没有超过24%，应当得到支持。因此，闵小三、罗小玲应该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履行合同义务，在偿还刘远燕剩余借款本金的同时也应该按月支付刘远燕6000.00元的利息。被上诉人闵小三、罗小玲作二审服判的书面答辩。被上诉人闵小三、罗小玲除提出闵小三未与刘远燕约定过利息外，还提出刘远燕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构成高利转贷罪嫌疑的代理意见。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远燕对原判未认定其与被上诉人闵小三约定过利息提出异议。认为闵小三现还应还其本金280000.00元及利息。被上诉人闵小三、罗小玲对案件事实未提出异议。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2.本案的归还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计算。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焦点1.关于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及闵小三还款的方式均能证实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3%，后期约定按每月6000.00支付利息。被上诉人闵小三、罗小玲认为与刘远燕没有约定过利息，二人的委托代理人还提出刘远燕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罪的嫌疑。本院认为，双方对刘远燕从银行贷款400000.00元后转款给闵小三以及还款情况及金额予以认可。对双方是否约定利息，闵小三提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刘远燕从银行贷款后自己贴补利息借款给闵小三不符合常理；其次，闵小三认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闵小三从2013年5月起每月打款12000.00元给刘远燕，至2015年9月共还款444000.00元，已经超额还完借款本金400000.00元之后继续还款280000.00元的事实相互矛盾；第三，一审庭审时刘远燕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证实，刘远燕多次提到要求支付利息或偿还本金280000.00元，闵小三并未予以否认，还多次转款6000.00元，并在2019年9月4日刘远燕与闵小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闵小三还说到：“你拿的钱有几年了，你收了多少利息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难处大家都有要互相理解”，以上证据与刘远燕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双方的转款方式能够印证，且闵小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出的未约定利息的抗辩，故对双方在2015年10月以前约定月利率3%，后期约定按每月6000.00支付利息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原判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重新认定本案事实是：上诉人刘远燕与被上诉人闵小三系亲戚关系，罗小玲系闵小三的妻子。闵小三与刘远燕口头约定由刘远燕借款400000.00元给闵小三，月利率3%。刘远燕于2013年4月23日以房抵贷的形式向中国农业银行盐津县支行贷款400000.00元，年利率为7.5325%。贷款发放后，刘远燕于2013年4月25日将400000.00元通过汪正平转账给闵小三，闵小三从2013年5月起每月打款12000.00元给刘远燕，并于2015年9月转款120000.00元给刘远燕，共计444000.00元。此后，闵小三与刘远燕口头约定每月支付6000.00元利息给刘远燕，自2015年10月起闵小三每月不定期通过微信转款6000.00元给刘远燕至2019年8月（其中2019年7月支付5000元，8月支付3000元）。闵小三前后共计支付给刘远燕724000.00元。焦点2.关于本案的归还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被上诉人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刘远燕有高利转贷罪的嫌疑。本院认为，刘远燕从银行贷款是房抵贷，并非用其个人信誉得到的信贷资金，其贷款风险系自担，且民间借贷合同中高息的约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只是对高出法定的部分不予保护，刘远燕的行为不符合高利转贷，代理人的意见不能成立，双方的口头借贷合同有效，对双方的利息计算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息为年利率24%，对于年利率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属于自然之债，对此债权人并无请求力，不能通过诉讼强制债务人履行。刘晓燕请求24%～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是否给付需债务人自愿，现本案中闵小三提出未与刘远燕约定利息主张虽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但其亦非愿意支付超过24%的利息，刘远燕不能通过诉讼强制闵小三按照36%年利率履行。因本案双方对利率的约定产生争议，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刘远燕与闵小三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按规定年利率24%予以保护。闵小三自2013年5月起至2015年9月期间闵小三偿还刘远燕的444000.00元中，超过年利率24%部分应视为闵小三偿还的本金，即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3年5月起2015年9月期间，借款400000.00元应当偿还的利息是232000.00元（400000.00元×24%÷12月×29月），闵小三偿还的444000.00元扣除应偿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视为已经偿还本金212000.00元。此后，从2015年10月起应按照本金188000.00元（400000.00元－212000.00元）计算利息，闵小三每月支付6000元的利息亦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亦应作为闵小三偿还的本金，即自2015年10月至2019年8月，闵小三应当按年利率24%支付刘远燕的利息为176720.00元（188000.00元×24%÷12月×47月）。综上，闵小三应当偿还刘远燕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为808720.00元（本金400000.00元＋前期利息232000.00元+后期利息176720.00元）。本案中，双方认可闵小三共已经偿还724000.00元，因此，闵小三至2019年8月仍欠刘远燕本金84720.00元，以后利息，应以8472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起计算直至该款清偿。被上诉人罗小玲与闵小三系夫妻关系，闵小三向刘远燕借款系闵小三、罗小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罗小玲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对该笔借款应共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二、由闵小三、罗小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远燕借款本金8472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刘远燕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还清本金时止的利息；三、驳回刘远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60.00元，减半收取2780.00元，由刘远燕负担1946.00元，由闵小三、罗小玲负担8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00元由刘远燕负担3892.00元，由闵小三、罗小玲负担16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荣祥审判员  戴红梅审判员  宋明涛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