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泉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89号金利大厦第B幢1单元8层12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MA6DK6RP1B。 法定代表人：解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林，男，1990年06月0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海，贵州锦江河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泉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灵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成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灵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泉灵建工公司无需支付何成林工伤保险待遇。 事实与理由：《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三条规定，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该条确定的原则是：财产损失赔偿是填补原则，不能重复赔偿，只有伤残性质的赔偿才能可以获得双重赔偿。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确认泉灵建工公司在办理意外保险赔付之前垫付了医疗费、停工留薪工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47万元，而泉灵建工公司为何成林理赔的意外保险费包括了20万元伤残赔偿金和20万元医疗赔偿金。按照财产损失不能双重赔偿的原则，泉灵建工公司在已经垫付了医疗费等47万元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赔偿的20万元医疗费应当返还给泉灵建工公司；按照伤残性质可以重复赔偿的原则，何成林在获得20万伤残赔偿金后仍然可以向泉灵建工公司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正是基于上述原因，双方当事人才在《协议书》中约定意外保险费赔付的赔偿金全部交给何成林，此款用于何成林的治疗和工伤赔付，并约定多退少补。换言之，本应归还给泉灵建工公司的20万元医疗费赔偿金直接用来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如果不够，泉灵建工公司应当另行支付，如果剩余，应当返还泉灵建工公司。而本案何成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74226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3891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74226元，三项共计187370元，《协议书》中约定的20万元医疗赔偿金足以支付上述三项费用。 综上分析，泉灵建工公司实际已经支付了47万元医疗费、停工留薪工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意外保险中的20万元伤残赔偿金，20万元的三个一次性工伤待遇（实际超额支付了12630元，后两项属于伤残性质的双重赔偿）。故此，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泉灵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何成林辩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1、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商业性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不因此免除其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职工获得用人单位为其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后，仍然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 2、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是泉灵建工公司的法定义务，该法定义务不得通过任何形式予以免除或变相免除。 3、在泉灵建工公司未为何成林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下，泉灵建工公司应向何成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项目经理部”为何成林购买的商业性意外伤害保险，性质上是福利待遇，不能免除泉灵建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 4、法律及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或其家属获得双重赔偿。 二、泉灵建工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理由明显不成立。 1、“协议书”明显不成立，协议书的约定不能约束和阻止何成林享受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 ①2018年6月15日泉灵建工公司与何成林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泉灵建工公司）继续送乙方（何成林）到医院医治，治疗终结就出院，经医生处理为准，出院就作劳动能力鉴定，甲方按照劳动能力等级进行赔偿。”第四条约定：“保险理赔程序走完，字签完三天之内甲方送乙方去上海治疗。”第五条约定：“在等待治疗期间，乙方生活费用和住宿费用以及造口护理费用甲方全权负责。”但本案中，泉灵建工公司既未提供按照劳动能力等级进行赔偿并支付的证据；也未提供字签完三天之内甲方送乙方去上海治疗的证据；同时，也未提供等待治疗期间甲方为乙方支付生活费、住宿费、造口护理费的证据。结合第六条“若甲方不履行协议第一条和第五条、第四条其余条款将不成立”的约定,泉灵建工公司未履行协议书的“第一条和第五条、第四条”约定，据此，该协议书其余条款将不成立。泉灵建工公司在上诉状中以《协议书》为理由明显不成立。 ②协议书的约定并不能约束和阻止何成林享受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 2、虽然泉灵建工公司提出何成林意外伤害险赔偿40万，但是已经被（2018）闽0902民初2311号扣划15万。 3、何成林获得意外伤害保险实际赔付25万元后，继续治疗已花费126816.93元，真正实际发生的远远不止这些，且还在继续治疗中。 4、泉灵建工公司拒不为何成林聘请护理人员及拒不支付相关费用，何成林其母亲护理，因营养不良，死于上海医院之损失，泉灵建工公司依法应当赔偿。 5、泉灵建工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理由明显不成立。 《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三条适用情形明显与本案案情不同，本案既没有第三人，也没有第三人已经赔偿的情形，适用此规定既不符合案件的实际情况，也不符合工伤保险应当法定赔偿的规定，更不符合相关指导性案件及其工伤保险条例的指导精神，更加不符合人的生命健康权是无价的。 三、何成林因另一合同“施工企业劳动合同书”获得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不能作为泉灵建工公司应当对何成林的工伤保险待遇抵扣，即使是一个项目，用人单位为职工购买商业性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不因此免除其为职工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同样依法应当向何成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 根据泉灵建工公司提供的转账记录复印件，付款人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项目经理部”，结合“施工企业劳动合同书”，甲方（即用人单位）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项目经理部”，相互吻合，再结合因“施工企业劳动合同书”获得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明显可以看出：其性质上属于是“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项目经理部”为何成林提供的福利待遇，不能免除泉灵建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的缴纳工伤保险费的义务或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义务。 综上，二审依法应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泉灵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泉灵建工公司无需支付何成林工伤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成林在泉灵建工公司承建的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公司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标段担任打桩工一职，2017年3月5日何成林在作业时不慎受伤。2018年2月5日，宁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何成林为工伤，2018年7月26日，宁德劳动鉴定人力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八级，停工留薪期10个月。何成林未参加工伤保险。何成林因受伤向宁德蕉城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宁区劳人仲案{201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泉灵建工公司应于裁决生效的15日内向何成林支付保险待遇300963元，泉灵建工公司不服，向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还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泉灵建工公司是否还需要向何成林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4226元、停工留薪工资468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48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4226元、住院护理费50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6元，合计300963元。本案何成林基于工伤保险关系主张工伤待遇，与其在相关意外保险赔偿中获得的赔偿，除实际支付的住院护理费不能重复领取应予扣除外，并无关联。泉灵建工公司工资为每月4680元，扣除已支付的10次工资收入34050元及住院护理费50265元外，其它工伤待遇应予以支付，故泉灵建工公司仍应支付何成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4226元、停工留薪工资12750元（46800元-34050元=127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48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42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6元，以上合计216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何成林系泉灵建工公司职工，因工作遭受伤害，构成工伤，伤残等级为八级，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泉灵建工公司未将何成林依法参加工伤保险，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何成林支付费用。泉灵建工公司认为其已从何成林参保的意外保险中获取意外保险400000元支付给何成林，泉灵建工公司无需重复支付，本院认为，人的生命健康权是无价的，人身意外保险并非工伤保险，工伤保险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能因为何成林参加了意外保险而排除工伤赔偿保险。故泉灵建工公司仍应向何成林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参照《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原告贵州泉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被告何成林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4226元、停工留薪工资12750元（46800元-34050元=1275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48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42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6元，合计21664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15日泉灵建工公司（甲方）与何成林（乙方）就何成林本案受伤后续事宜签订《协议书》，正文内容原文为： “1、甲方继续送乙方到医院医治，治疗终结就出院，经医生处理为准，出院就作劳动能力鉴定，甲方按照劳动能力等级进行赔偿。 2、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做人寿商业险赔付工作。 3、人寿商业保险医生保险款下来后，2天内乙方必须打入甲方帐户用于乙方治疗，人寿保险款交由第三方代为保管，此款若用于乙方的治疗和工伤赔付不够，由甲方补足，剩余金额由甲方所得。 4、保险理赔程序走完，字签完三天之内甲方送乙方去上海治疗。 5、在等待治疗期间，乙方生活费用和住宿费用以及造口护理费用甲方全权负责。 6、若甲方不履行协议第一条和第五条、第四条其余条款将不成立。 7、若乙方未按协议履行，第二条和第三条（保险赔偿款未打入甲方帐户）乙方将视为放弃所有后续之所求。” 但该协议签订后，泉灵建工公司并未送何成林到上海医院治疗。 双方对上述事实及相应协议书的真实性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1，泉灵建工公司能否以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已赔偿为由主张不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问题。二审中，泉灵建工公司已承认团体人身意外保险的投保人为工程发包人即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宁德沈海复线双福高速公路A15项目经理部，并非泉灵建工公司，相关保险单也保管在发包方手中，故该团体人身意外保险的赔偿并不属泉灵建工公司的赔偿，其中伤残赔偿金20万元不能冲抵本案泉灵建工公司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泉灵建工公司此项上诉理由并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泉灵建工公司能否以2018年6月15日协议书为由主张不再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问题。从协议书内容看，并未非常明确地约定商业险中的伤残赔偿金可冲抵泉灵建工公司的赔偿责任。更重要的是，泉灵建工公司在二审询问时也承认其未按协议书约定继续送何成林前往医院治疗，即未履行该协议第一条、第四条约定的义务，依据该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该协议已失效，不能成为泉灵建工公司拒赔理由。同时，本案何成林仲裁请求的事项中本来就不包括泉灵建工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一审判决亦以住院护理费与商业险医疗费赔偿金重复而未再判住院护理费，故何成林医疗损失也不存在双重获赔问题，从此角度而言，泉灵建工公司要求何成林返还商业险医疗赔偿金20万元也无依据。因此，泉灵建工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泉灵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泉灵建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陆学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郑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