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孝彬，男，194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1945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金英，女，196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乐乐，男，198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聊城市茌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传松，男，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聊城市茌平区。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尚俊，山东平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茌平区乐平铺镇吕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乐平铺镇吕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崇印，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刚，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乐平铺镇吕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477138.76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吕x华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吕x华自1994年起即受雇于被上诉人，担任本村电工。对于吕x华为被上诉人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的范围，一审认定为：“吕x华负责村内路灯线路维修、村民室内外线路安装及维修以及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从上述认定可以看出，吕x华负责管理的电力线路至少包括三个部分：一是村内路灯线路，二是村民室内外线路，三是农田灌溉用机井电路，其中村民室内外线路包括安装及维修内容。“村民室内外线路”的概念表述宽泛，应包括村民为生产、生活需要而安装或维修的必要的电力线路，其中不排除包括因临时需要而接用的三相电线路。而吕x华坠亡时所实施的工作内容是“将本村村民吕x峰建房所用三相电线路固定在电线杆子上”，该线路虽非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电，但是该线路是本村村民自家建房所用，并未排除在“村民室内外线路”的范围外。一审以“其工作范围仅限于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为由得出“并没有为本村村民安装维修三相动力电的工作范围”的结论与一审已经认定的事实相矛盾，该结论是错误的。对于吕x华履行受雇佣工作的方式，一审认定为：“有时村民直接找村委会，有时直接找本村电工”。根据该项事实，结合农村居民的生活习惯和电工的工作范围和工作方式，可以得出无论是村民找村委会还是村民直接找电工，只要与电工职责相关，电工所实施的工作均应认定为从事受雇佣的工作范围。二、一审认为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吕庄村委会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作为村民自治组织，负责管理本村公共事务，村委会雇佣电工为村民提供供电设施线路安装维修服务是村委会履行其职责的一种表现。为妥善履行本村公共事务管理职责，村委会在选任雇员安排雇员工作时应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一方面，村委会在选任电工时应注意选任具备相关资格资质的人员，以杜绝安全隐患；另一方面，村委会应为雇员履行受雇工作实施必要的安全教育和安全警示，并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设备。本案中，吕庄村委会在选任的吕x华不具备电工从业资质的情况下并未对吕x华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和警示教育，也未为吕x华提供安全的防护器具，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吕庄村委会至少在人员选任、安全教育和提供防护器具等三个方面存在过错。因此，吕庄村委会应对吕x华履行受雇工作所造成自身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以案外第三人向上诉人赔付相关款项为由得出吕x华不是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结论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案外第三人向上诉人赔付相关款项是在被上诉人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并不能以吕庄村委会居中调解让第三人赔偿上诉人为由，得出吕庄村委会不需要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的结论。其次，在雇佣关系中原本就存在雇员因第三人原因遭受人身损害的可能，第三人的赔偿并不能作为否定雇佣关系存在的合法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是单位而不是个人。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仅适用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而本案是单位和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在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在法律没有对单位雇员遭受人身伤害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明和自认，可以得出吕x华受雇于被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和全村村民提供电力线路的安装维修服务劳务。被上诉人并未通过书面或者口头方式限制吕x华的工作范围，吕x华从事受雇佣的劳务长达二十余年未发生任何事故，说明吕x华在提供劳务时是谨慎的。同时，根据农村电工工作习惯，吕x华在长达二十余年的时间内，提供电工服务，一方面基于村委会的指派，另一方面也基于村民的直接要求，两者均属于吕x华的工作范围。因此，对于吕x华从事受雇佣的劳务工作期间发生事故造成自身伤害的，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吕庄村委会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吕x华在2019年3月2日未经被上诉人许可给吕x峰私接380V三相高压线，不属于给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范围。被上诉人雇佣吕x华只是负责村民室内外生活用电维修，并不负责线路的安装和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管理及维修，吕x华是出于热心为吕x峰进行电工作业，超出其职务范围，且未经过被上诉人同意，所以造成的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吕x华作为村电工应熟知电工作业操作常识，吕x华的死亡原因是在操作中未使用安全带固定，造成高空摔落坠亡，属于自身违规，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三、该案属于一般侵权赔偿。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就该起事故已与第三人吕x峰、杨x玉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经得到了相应赔偿。在第三人吕x峰、杨x玉将赔偿款交付上诉人后，上诉人无权要求其他侵权主体重复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吕庄村委会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65883.7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吕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分别系死者吕x华的父母、妻子和儿子。2019年3月2日下午，同村村民吕x峰盖房，由杨x玉组织施工队施工，因建房需用三相电（380V），村民吕x峰找村电工吕x华为其接三相电线，村民吕x峰发现所接三相电线横穿村中街道，影响村民通行，要求吕x华想办法解决，吕x华从家拿来脚扣（铁鞋）、安全带等专用工具,爬到电线杆上去将电线拉高，就在往电线杆子上固定电线时，吕x华突然在电线杆上坠地，造成吕x华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吕庄村委会调解，签订书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关于吕x华给吕x峰建房，杨x玉施工队接电缆意外事故一事，经村委调解三方达成协议。吕x峰赔付给吕x华家属伍万元，杨x玉赔付给吕x华家属伍万元。三方共认无异议，以后三方因此事互不干涉。恐后无凭，立此为据。”原告和被告吕庄村委会一致认可以下事实：吕x华自1994年担任村电工，负责村内路灯和路灯线路维修、村民室内外线路安装及维修、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有时村民直接找村委会，有时直接找本村电工。另，吕x华为本村村民吕x峰建房接三相电线的行为未受被告吕庄村委会指派和追认。上述事实，由原告陈述、被告陈述、证人证言、协议书等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吕x华是否在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过程中坠地死亡。从原告的起诉状和被告吕庄村委会的证明可以看出，原告和被告吕庄村委会双方一致认可吕x华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的范围：“吕x华负责村内路灯线维修、村民室内外线路安装及维修、以及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有时村民直接找村委会，有时直接找本村电工。”从以上吕x华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范围看，其工作范围仅限于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并没有为本村村民安装维修三相动力电的工作范围，其行为已超出其工作范围，既没有受村委会指派，也没有经村委会追认，因此，吕x华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二，被告吕庄村委会对于吕x华坠地后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原告以吕x华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为由要求被告吕庄村委会承担民事责任，除应当举证证明吕x华是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外，还应当举证证明被告吕庄村委会存在过错，而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吕庄村委会存在过错。吕x华作为成年人，又具有多年的从事电工作业的经验，其应当预测到在电线杆上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应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正确使用安全带、脚扣等电工器具，如吕x华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正确使用安全带、脚扣等电工器具，并且安全带、脚扣等电工器具不存在安全隐患，就不会发生从电线杆上坠落并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本案中原告和被告均未主张安全带、脚扣等电工器具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只能证明吕x华没有按照操作规程正确使用安全带、脚扣等电工器具，致使自己坠地后死亡，存在过错。综上，吕x华去电线杆拉高并固定三相电线的行为，是为本村村民安装三相动力电行为的组成部分，原告在起诉状中也承认村民吕x峰要求吕x华想办法拉高并固定三相电线，并且也已经从村民吕x峰和施工人杨x玉得到赔偿100000元，从而也能证明吕x华不是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既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吕x华为被告吕庄村委会提供劳务，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吕庄村委会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诉请被告吕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45元，由原告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共同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三份书面证言，第一份是吕友林的证言，拟证明日常电路维修都是直接联系电工吕x华，吕x华也为其家维修过电路；第二份是吕x峰的证言，拟证明证人因翻盖新房，需要接电，因吕x华为本村多年电工，又具备电力工具，故其直接与吕x华联系，没有向村委会报备，都是有用时直接联系吕x华。2019年3月2日下午，因为连接线太低，所以电话联系吕x华来调高电线；第三份是王相文等十二位证人共同签名出具的证言一份，拟证明吕x华为本村电工，村民请电工维修不需要村委会另行指派或者许可，村民可直接与电工联系。被上诉人吕庄村委会质证意见为：对三份书面证言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上诉人提交的吕x峰的证言证明了吕x华给吕x峰接电行为未经村委会同意，和村委会无关。二审分析认为，该三份书面证言仅能证明吕x华系本村电工及村民联系吕x华提供用电维修服务的方式，并不能证明吕x华为吕x峰盖房安装三相动力电的行为属于吕庄村委会雇佣活动的范围。故该三份书面证言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x华是否在从事村委会雇佣活动过程中坠亡，以及吕庄村委会对其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吕x华受雇于吕庄村委会的具体职责范围为：负责村内路灯线维修、村民室内外线路安装及维修、以及农田灌溉机井用三相动力电维修，有时村民直接找村委会，有时直接找本村电工。而本案中，吕x华系在为村民盖房私接三相动力电过程中坠亡，超出了其作为村内电工的职责范围，明显不属于村委会雇佣或指派其从事活动的内容。故上诉人以吕x华系在履行村电工职能过程中死亡，村委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0元，由上诉人吕孝彬、李秀英、崔金英、吕乐乐、吕传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