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鹤岗市新华镇三委。 法定代表人：王乃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雷，山东北极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瑞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北京西路南辛置村。 法定代表人：李德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胶州迅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岗安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瑞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瑞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9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鹤岗安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雷，被上诉人青岛瑞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岗安通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110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50000元，赔偿违约金（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5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设备自始未能安装调试成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安装调试，2015年和2016年两次调试后均未成功。一审法院仅凭调试期间视频以及上诉人职工的微信朋友圈内容就认定调试成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调试期间视频上的产品只是粗糙的试验产品，仅凭肉眼可见并非正规合格产品，没有双方共同确认，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调试成功。王乃军只是一个销售人员，其在朋友圈发的内容，仅指设备可以启动，而并没有说明设备已经合格，作为销售人员而并非技术人员，王乃军不了解设备是否能够生产出合格产品，涉案设备是需要组装的大型生产线，调试工作本身就很复杂，若调试成功应由双方共同确认，本案整个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不敢说已将设备调试成功。从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董事长通话录音来看，其一再表示只要上诉人给付剩余货款，就再找其他人来解决，由此可见，如果调试成功何必再另找他人解决。二、两次调试都是由被上诉人安排的，且调试人员均为与被上诉人有合作的逄冬良，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次调试并非上诉人指派，从而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是错误的。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逄冬良是其雇佣的技术人员，代表被上诉人负责进行安装调试。第二次调试期间，按照逄冬良的要求，上诉人又购买了新零部件，被上诉人董事长的弟弟也一并参与第二次调试。被上诉人并没有否认指派逄冬良负责调试，只是对零部件费用提出异议。本案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是被上诉人，如果该设备一直未安装调试成功，上诉人不可能不找被上诉人而自行找人调试，因此两次调试都是被上诉人安排的。涉案设备只是更换了不能用的零件，而并非改造，即使是改造也是被上诉人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青岛瑞金公司答辩称，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其在2016年4月5日就与胶州同利源签订了设备购销协议，其中将设备的核心部件电机和减速机彻底更换，更换后即2016年4月5日之后至2019年9月三年之久上诉人从未联系过被上诉人，已经超过了质保期和诉讼时效，其丧失了主张退还的权利，直至2019年9月上诉人认为逄冬良无法解决相关情况，才要求被上诉人处理。一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15万设备改造采购款，并且将合同总标的酌情降低是对被上诉人的苛责，同时适用赔偿和降低款项本身是不合适的，在本案中一审对上诉人已经作出了过分保护，上诉人的上诉毫无道理。 鹤岗安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署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合同；2、判令青岛瑞金公司返还鹤岗安通公司货款1100000元，违约金968000元（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11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返还全部货款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2068000元；3、诉讼费由青岛瑞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2月26日，鹤岗安通公司（甲方）与青岛瑞金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鹤岗安通公司向青岛瑞金公司购买“钢管外壁三层PE防腐内壁液体环氧防腐生产线”一套，总价145万元。该合同中约定，质量要求：乙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按乙方配置要求标准加工、验收，详见配置清单。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标的物到达甲方厂里，20日内提出异议。结算方式及期限：签订合同后预付预付款七十万，提货时付三十万，余款四十五万元于乙方工程师调试合格产品即付，同时本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由乙方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鹤岗安通公司支付货款110万元，剩余35万元未付。 2015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确认鹤岗安通公司已支付了货款110万元，瑞金公司承诺于2015年11月25日将标的物安装并调试成功，可以正常使用，剩余货款35万元待标的物调试成功后支付，若有违约，每天按合同价款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2015年10月26日至2015年11月13日，瑞金公司委托逄冬良到鹤岗安通公司进行设备调试。 2016年4月5日，鹤岗安通公司与胶州市同利源家电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购买电机、变频器、钢圈、轴承、动力轮轴、自由轮轴等配件对涉案设备进行改造，花费15万元。逄冬良为胶州市同利源家电经营部经营者。2016年6月9日至2016年8月16日由逄冬良对涉案设备进行第二次调试，通过鹤岗安通公司提交证据，涉案设备可以生产出3PE防腐管，鹤岗安通公司的王乃文在微信朋友圈中确认“经过近两个月的安装调试3PE给水管终于试车成功，很开心”。 2019年6月26日，鹤岗安通公司职工朱胜金与青岛瑞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强电话联系，朱胜金要求青岛瑞金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维修，李德强要求鹤岗安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双方未达成一致。2019年6月30日，双方再一次进行通话，朱胜金要求李德强把机器给“装起来”。 一审法院认为，鹤岗安通公司、青岛瑞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可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双方未达成解除涉案合同的合意，不符合约定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定条件。对于法定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通过安通公司提交的2016年8月份涉案设备生产时的视频录像中可见，设备正常运转并已生产出黑色3PE防腐管，且安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乃军亦在微信朋友圈中认可“经过近两个月安装调试3PE给水管终于试车成功，很开心”。结合上述证据，应视为安通公司对瑞金公司将涉案设备调试成功的确认，可以实现其合同目的。综上，涉案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对安通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和《补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双方于2015年3月签订涉案购销合同，但2015年10月份瑞金公司的第一次调试并未成功，涉案设备直至2016年8月才完成调试，瑞金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对于瑞金公司的违约行为，安通公司虽主张违约金96.8万元，但未提交违约金计算明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瑞金公司应承担第二次调试修理更换的费用并适当减少价款。故，安通公司为调试而向胶州市同利源家电经营部购买电机、变频器、钢圈、轴承、动力轮轴、自由轮轴等设备支出的15万元费用应由瑞金公司负担。另，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减少涉案设备价款为110万元，即安通公司无须另行支付剩余设备款35万元。 对安通公司提出的仅生产出产品但产品不合格的抗辩理由，仅为口头辩称，通过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生产的产品存在不光洁、不均匀等问题，安通公司其亦未提交质量检验报告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涉案设备系大型工业设备，其无法生产合格产品由设备配置、原材料是否合格等多种因素造成，安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确系涉案设备缺陷造成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设备的改造和现状，逄冬良为胶州市同利源家电经营部经营者，安通公司自行与逄冬良联系调试并将涉案设备进行第二次改造，更换了减速机和电机的配置并改造输送管道，涉案设备结构已经发生变化，部分零部件已拆解。安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逄冬良确系瑞金公司职工，亦无法证明第二次调试时逄冬良系瑞金公司指派，故安通公司对设备现状亦应承担过错，对已改造的设备现状应自行负责。 对于瑞金公司主张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2019年6月26日，安通公司职工朱胜金与瑞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强进行电话沟通，朱胜金要求李德强对设备进行调试维修，李德强要求朱胜金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李德强在通话中表示“你看看我再给你找个高手”。通过录音可知，朱胜金多次催促李德强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维修，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青岛瑞金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150000元；二、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无需另行支付青岛瑞金机械有限公司剩余货款350000元；三、驳回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44元，减半收取116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672元，由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2626元，由青岛瑞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0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鹤岗安通公司提交证据一、涉案设备现状的录像，证明涉案设备在2015年第一次安装调试时发现部分配件存在缺陷无法使用，需要更换，在第一次调试未成功后才进行的第二次调试，更换了电机和减速器，第二次调试是第一次调试的延续，是必然会发生的，在第二次调试更换完成后设备才是完整的，并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改造、暴力拆卸的行为，替换下的配件也都予以保存，可以退还。证据二、2016年6至8月第二次设备调试时的现场录像及照片8张，证明涉案设备的作用是给金属管道内外壁上涂上PE材料，达到防腐效果，后来发现试验的产品无法达到合同要求，涂层存在不均匀的问题，无法达到防腐效果，被上诉人无法解决该问题，涉案设备无法正常使用。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该录像是设备改装后的现状录像，该录像及一审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证明设备确由上诉人进行了改造，上诉人向青岛瑞金公司购买设备，若是发现问题需要更换维修，上诉人应当向青岛瑞金公司提出更换维修的请求，而不是自己向胶州同利源购买设备且自行改造，机器作为统一设计的有机整体，上诉人任意更换其中的配件必然产生不协调性的问题，此外在上诉人自己改造设备时被上诉人的质保更换义务就已经没有了，更何况上诉人是事隔三年之后才主张，任何设备都有寿命，闲置三年根本不可能保证正常使用。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这并非是被上诉人原厂机械所产生的产品，对真实性无法辨识。 证据一经质证，被上诉人无异议，对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通过该证据无法确认产品质量是否合格。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委托案外人逄冬良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2015年10月份，逄冬良首次调试未成功。2016年4月5日，逄冬良在更换设备部分部件后，设备可以生产，但就生产的产品质量，上诉人称并不合格，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是违约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对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补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正确、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应当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关于法定解除的相关规定，只有在违约程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极端情况下，合同方应解除。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调试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但尚并不足以达到合同解除的程度，从上诉人现法定代表人王乃军的微信记录以及上诉人庭审期间认可2016年第二次调试后可以进行产品的生产加工可证明上述事实。在2016年第二次调试结束后截止到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的三年期间，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设备根本无法使用等异议，也可佐证上述认定的事实。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焦点问题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由被上诉人负责安装调试。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将安装调试义务委托给案外人履行，则案外人履行该安装调试义务的行为及相应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案外人逄冬良对涉案设备进行两次调试均应视为被上诉人履行调试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第二次安装调试并非被上诉人指派，该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被上诉人通过两次调试后，双方并未最终就调试结果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被上诉人履行调试义务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违约情形，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一审法院认定调试的事实有误，但其综合考虑双方责任后判令上诉人无需支付剩余货款并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二次调试期间更换配件的费用并无明显不当，对于该结果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其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6元，由鹤岗市安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