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平川，男，1980年8月3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登福，重庆海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波，男，198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冉平川因与被上诉人邓德波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5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4月26日对冉平川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谭登福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平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把“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及合格证明文字”涉案茶叶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生产标准的食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以及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与此相反，虽然在经营食品过程中，存在食品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及合格证明文字，但是并不导致该食品“有毒、有害”等，进而也不能适用该款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虽然涉案茶叶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及合格证明文字，但本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购茶叶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判决上诉人十倍赔偿，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二、上诉人无消费欺诈行为。上诉人销售的茶叶是散装茶叶的预包装成品，目的是方便消费者携带和食用，上诉人销售时尽了告知义务，被上诉人明知系三无而购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在普通消费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对于被上诉人知假买假，其主观上不存在受到欺诈的情形，故对被上诉人请求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而非消费者，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不当。一审中上诉人在中国裁判网上下载统计出了2019年1-10月被上诉人起诉并结案的产品责任纠纷案件就多达119件，且被上诉人购买茶叶专门挑选有瑕疵产品、录像、索要发票、自己没有消费就在几天内提起诉讼等一系列行为，均说明被上诉人不是消费者，系职业打假人。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市场监督管理投诉举报处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不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而产生的投诉，市场监管部门将不予受理。这意味着以打假等名义实施恶意投诉的“职业索赔”行为将受到限制，暂行办法从2020年1月1日起施行。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改革加强食品安全工作的意见》提出“对恶意举报非法牟利的行为，要依法严厉打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要求切实保护平台经济参与者合法权益，打击以打假为名的敲诈勒索行为。国务院发布《关于加强和规范事中事后监管的指导意见》第四（十六）明确规定：“依法规范牟利性打假和索赔行为”。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非消费者，明知所购茶叶包装存在瑕疵，仍然购买，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其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二条：“但是，明知商品或服务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的人请求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因有违诚信原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邓德波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为涉案茶叶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预包装食品，其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等依法应当标注的重要信息，消费者从形式上无法判断其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二、被上诉人属于消费者。上诉人认为职业打假人不属于消费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出于生活消费，上诉人声称的被上诉人购买茶叶是否及时消费，购买后提起诉讼，以及以前涉及多起产品质量责任诉讼的理由，按照现行法律均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的消费者身份。三、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知假买假，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即使被上诉人知假买假也不影响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食品属于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安全食品、属于恶意缠诉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四、被上诉人依据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以造成人身健康损害为前提。食品安全监督是国务院提倡社会共治的缩影之一，需要绝对的人人参与，不能以有色眼镜对消费群体分以三六九等。让上诉人不敢将涉案食品再次投放市场，不安全食品得以遏制，已经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我们应合力解决存在的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恳请驳回其上诉。邓德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冉平川退还邓德波货款22880元并赔偿邓德波22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27日，邓德波在醇香食品经营部处购买了茶叶6盒（肉桂茗茶2盒、金骏眉2盒、一贯好茶2盒），合计金额22880元。醇香食品经营部向邓德波开具编号为“0036219”的收据一张。案涉茶叶包装盒上标有产品名称、产品简介，无生产日期、生产厂家及合格证明文字的相关说明。另查明：醇香食品经营部成立于2018年12月10日，其登记的经营者为冉平川，于2019年11月21日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茶叶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二、邓德波是否属于消费者；三、邓德波是否知假买假，知假买假是否影响邓德波主张权利；四、惩罚性赔偿是否应当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前提；五、醇香食品经营部注销后，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谁负担。焦点一：食品消费事关消费者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国家对食品安全制定了严格的法律制度。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生产者生产的食品必须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经检验合格后方可出厂；预包装食品应当有标签，标明食品“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贮存条件”等内容，不得生产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而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不得销售与标签内容不相符的食品。因此，预包装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首先要能够根据其标注和检验合格的证明文件，从形式上加以判断，如果要对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作出实质性判断还必须按照相应国家标准对食品进行检验。案涉茶叶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预包装食品，但其包装上没有标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产品标准代号、生产日期、保质期”等重要信息，其生产和销售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由于案涉茶叶缺乏相关重要信息标注，消费者即使从形式上也无法判断其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购买和消费存在安全风险，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焦点二：茶叶一般用途在于饮用，购买茶叶的通常目的在于生活消费。冉平川称邓德波不属于消费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邓德波购买案涉茶叶不是出于生活消费。邓德波购买案涉茶叶后没有及时消费，购买后不久提起索赔诉讼，以及邓德波以前涉及多起产品质量责任诉讼，这些事实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均不足以否定其消费者的身份。焦点三：冉平川抗辩邓德波知假买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并且即使邓德波知假买假，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使邓德波知假买假，亦不影响邓德波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焦点四：邓德波依据食品安全法规定请求按价款十倍予以赔偿属于主张惩罚性赔偿。冉平川认为其产品未损害邓德波的健康，不符合惩罚性赔偿条款的适用条件。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情权、选择权、人身和财产不受损害的权利。案涉茶叶不依法进行标注，侵害了邓德波作为消费者享有的知情权，也损害了其在知悉商品信息前提下按照自身意愿选择适合商品的选择权，同时由于案涉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致其购买后不能使用，造成购买价款损失以及误工、差旅费等损失，故已实际侵害了邓德波财产不受损害的权利。产品质量责任所指的损害，不仅包括人身损害，也包括财产损害，且不仅包括商品使用后造成的损害，也包括商品不能使用造成的价款损失等。并且，食品安全法的惩罚性条款是以存在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为适用条件，并不以造成人身损害为其适用条件。且从惩罚性条款的立法目的考量，主要在于激励消费者主张权利，从而有效遏制相应的不法生产和经营行为，如果以食品食用后造成人身损害为适用条件，将极大降低其遏制不法行为的功能。因此，冉平川抗辩的其产品未侵犯消费者的健康权，应驳回邓德波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焦点五：本案销售者系醇香食品经营部，该个体工商户于2019年11月21日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在醇香食品经营部注销后，邓德波要求醇香食品经营部的原经营者冉平川承担责任，符合该法律条款的规定，冉平川应承担醇香食品经营部所产生的债务。综上，案涉茶叶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冉平川将其销售给邓德波，给邓德波造成了财产损失。同时，案涉茶叶未按食品安全法规定进行标注，从外观上极易作出判断，故应当认定冉平川销售时是明知的。因此，邓德波请求冉平川退还案涉茶叶的价款22880元，并按价款十倍228800元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冉平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邓德波茶叶购买价款22880元，并按价款十倍赔偿邓德波赔偿金228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冉平川负担。二审中，冉平川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一、邓德波2019年11月起至2020年4月23日止涉及到产品责任纠纷的案件共计129件（不完全统计），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拟证明邓德波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浪费司法资源；二、政策和判例。涉及到对职业打假人的政策和判例，均能看出知假买假的行为不能得到支持。邓德波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达不到冉平川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邓德波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邓德波是否为职业打假人；二、邓德波请求退一赔十的请求应否支持；三、三无茶叶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现评述如下。焦点一。邓德波在重庆市辖区作为原告起诉案件2452件（不完全统计），涉红酒、茶叶、小食品等多种食品，并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裁判文书248件（不完全统计），但以上情况均不足以证明邓德波不是消费者。冉平川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邓德波不是消费者，应当承担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邓德波不是本案涉案食品的消费者。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冉平川销售“三无”茶叶的食品，符合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冉平川关于无消费欺诈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冉平川向邓德波销售的茶叶属于预包装食品，依法应当予以标注相应标签信息，对该“三无”食品，冉平川未提供该食品无安全问题的证据，因此对其涉案茶叶不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冉平川主张其销售的是散茶而不是预包装食品，但未提供涉案茶叶属于散茶的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冉平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5.20元，由冉平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秀丽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