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海，男，197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现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方莉，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河，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翱，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海与上诉人张兴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方莉、任河，上诉人张兴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兴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础事实错误，双方间无合伙关系，案涉宾利车也不是合伙财产。张兴翱并未投入任何所谓的入伙资金，双方间无共同合伙的意思表示，一审中张兴翱申请的证人姜某与张兴翱关系密切，其证言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兴翱在邹海处有结存资金未收取，进而认定该结存资金自动转变为入伙款项，该逻辑错误。2.一审法院关键事实未查清，错误计算双方间经济往来款项，且错误认定款项性质。一审法院对于各自应分得利润840727元的构成未作详细阐述，且未查清应分利润，导致判决错误。3.一审法院在对转款的用途及性质未查清的情况下，直接将款项打包处理是错误的。张兴翱向邹海所转款项不属于张兴翱所有，其中的款项包括往来借款、代付款及回车款。由于各笔款项的性质完全不同，应当严格区分后方能还原往来交易的事实及金额，而不应当笼统通过整体加减确定邹海尚欠张兴翱的具体金额。 张兴翱辩称，双方的合伙关系已经有充分的事实证明。一审法院对双方合伙利润已经逐一核实，从而确认了各自应分配的利润为840727元，该金额的认定没有任何问题。一审法院在双方没有形成完整的财务凭证记录基础上，按照转款的来回账进行品迭，符合客观实际。综上，邹海的上诉没有依据，应当驳回。 张兴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邹海向张兴翱支付合伙清算款1199414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出资额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结算不清。合伙过程中，张兴翱除通过自己账户给邹海转款3550000元外，还通过案外人杜龙成、刘丹账户分别向邹海转款500000元、200000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该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关于该70万元非合伙投资款的认定不符合举证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张兴翱已举证证明上述70万元转款的真实合法性，邹海对该事实并未提出强有力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未举证证明该款项与出资款无关，甚至未予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仅以邹海不认可该证据即否认该70万元转款为出资款，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由邹海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将该70万元款项认定为张兴翱的出资款。 邹海辩称，关于许旺龙的车款268000元，邹海于2016年10月20日向许旺龙转款68000元，对于后续款项，邹海于2017年5月4日向许旺龙转款380000元，用于购买奔驰及奥迪车辆，但该两辆车并未完成交易，因此其中的款项抵扣了凯迪拉克的车款，故凯迪拉克购车款全部由邹海支付。杜龙成转账给邹海的50万元系杜龙成与邹海间的其他合作款项，与本案无关。综上，张兴翱主张的出资款70万元是不存在的。 张兴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伙关系；2.邹海配合张兴翱进行终止清算，确认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合伙财产，各拥有50%的份额，金额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兴翱与邹海通过做生意相识并成为朋友关系。2016年4、5月份,张兴翱与邹海口头协商共同合伙从事二手车买卖生意，张兴翱负责车源，即对外找二手车，其他销售方面的事情均由邹海负责，利润按五五分。协议达成后，双方即从2016年5月起开始合伙从事二手汽车买卖生意，具体操作模式为：张兴翱找到二手车后，双方共同出资以张兴翱的名义购买，然后将收购的二手车放在成都市弘海达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海达公司）的展厅由邹海负责销售，销售成功后，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在扣除相关费用后，盈亏均按50%比例分配。2017年10月9日，双方又以张兴翱的名义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网络竞拍了一辆宾利汽车（车牌号为川Ａ×××××号，竞拍价为1810000元），张兴翱在办理完车辆的过户手续后（车牌号变更为川Ａ×××××号），将该车放在弘海达公司的展厅销售。2017年11月7日，张兴翱与成都鑫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以2510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辆二手车（车牌号为川Ａ×××××号）。截止2017年底，张兴翱与邹海共合伙完成了75笔二手车买卖生意，所完成的75笔交易中，除有8笔双方未对账结算外，其余均完成了对账结算。合伙期间，双方互有资金往来，张兴翱共向邹海转款3550000元，邹海共向张兴翱转款3301896元。 另查明，2018年4月前，张兴翱在多次要求邹海支付合伙利润无果后，于2018年4月7日在未告知邹海的情况下擅自从弘海达公司展厅将号牌为川Ａ×××××号的案涉车辆开走。邹海在发现车辆被开走后，于2018年4月14日向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航空港派出所报案称“张兴翱系其员工，与其无经济纠纷，张兴翱把邹海购买的号牌为川Ａ×××××号的汽车开走一直未归还，现也无法联系”，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成双公（航）立字〔2018〕262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邹海汽车被盗案立案侦查。2018年6月25日，张兴翱因涉嫌盗窃罪被成都市双流区公安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6月28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航空港派出所民警在向邹海作询问笔录时，其向公安机关陈述“张兴翱是我公司员工，但是我们没有签订用工协议。他是2016开始在我公司上班的，我们之间没有经济纠纷；张兴翱负责去找二手车收购，其他销售方面的事情都是我在负责，赚的钱我们五五分；购买二手车的时候没有签订协议，都是按照张兴翱去找车，买了车之后我去销售，都是口头上约定，没有签正式协议”。2018年7月9日，张兴翱被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取保候审。2019年6月20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成双公诉刑不诉〔2019〕18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张兴翱不起诉。还查明，弘海达公司系邹海于2014年3月12日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二手车及零配件销售、汽车美容服务，监事为廖永平。 一审诉讼中，张兴翱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律规定，遂通知姜某出庭。姜某到庭向法庭陈述：姜某是2017年9月3日左右到弘海达公司工作的，在工作中认识了弘海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海和从事合伙经营二手车的张兴翱。姜某的主要工作是从事二手车收购，工资是由公司财务廖晓萍以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的。张兴翱和邹海收购的二手车均放在弘海达公司展厅销售，实际上收购车是根据个人资源进行收购，收购回来后交到展厅外洗车棚进行洗车维护再统一交到弘海达公司展厅进行销售，因此展厅内的车辆并非都是二人合伙经营车辆，有些是邹海通过其他同行批发回来的车，有些是张兴翱通过自己在外面收购的车，没有经过其他员工或是邹海。而区别是否系合伙车辆在于，只要是张兴翱买回来的车，洗车费就和做洗车的同事平摊的，如果是邹海的车，洗车费用是邹海自己负担。同时，张兴翱上班时间也与公司员工不一样，所有员工都是早上9点上班6点下班，而张兴翱在平时公司事不多的时候10点左右才到，张兴翱也未在弘海达公司领工资，同事在私下都说他们是合伙关系。另外，姜某基本上下午7点和法定代表人邹海一同下班，他们在公司谈论业务、算账的时候我都听到过、看到过。案涉宾利车是姜某从淘宝司法竞拍网上看到后告知了张兴翱和邹海，他们商量后决定购买，于是姜某、张兴翱、邹海和法院约了时间后看车，确认车况后便一同参与了竞拍，并竞拍成功。保证金是张兴翱支付的，拍卖款是谁支付的不清楚。取车的时候是姜某与邹海一同去开的车。案涉宾利车登记在张兴翱名下。 一审法院组织张兴翱与邹海进行了对账，张兴翱认可手工账上签名“张兴”系其本人所签，邹海认可2017年11月23日张兴翱垫付了270000元购车款，但认为该款已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12日以现金、转账方式向张兴翱支付了20000元、250000元，因此该款项已结清。双方无争议的合伙买卖车辆为66笔，各自应分得该部分的利润为840727元。双方有争议的9笔分别为：1.邹海制作的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提成明细表中第11笔奔驰E200提成金额﹣26810元，张兴翱认为提成金额为4310元；2.邹海制作的2017年5月至2017年7月提成明细表中第10笔上月埃尔法中介﹣3000元，张兴翱认为属于重复计算不认可；3.邹海制作的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提成明细表中的第10－13笔（黑色酷路泽、卡宴、卡宴、白色酷路泽）的提成金额，张兴翱认为均不应计算利息，因此提成金额应扣除利息部分；第15笔的提成金额﹣217200元，张兴翱认为该车辆系案涉宾利车，尚在张兴翱处，目前并没有卖出，因此不应计算；第16笔的提成金额﹣387640元，张兴翱认为该车辆系邹海委托其购买，不是合伙车辆，与其无关；第17笔的提成金额4422元，张兴翱认可该金额，但对备注栏“因客户是他朋友到现今欠车款30000元，代付保险7102元，共欠款37102元”的内容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张兴翱与邹海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张兴翱与邹海若存在合伙关系，是否应当终止；3.合伙关系若存在，张兴翱主张进行合伙清算并确认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合伙财产的请求是否成立。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张兴翱与邹海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本案中，张兴翱与邹海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因张兴翱所举示的手工记账单、个人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证人证言、案涉车辆行驶证及邹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张兴翱与邹海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邹海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伙关系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上所述，张兴翱与邹海属合伙关系，而合伙关系属高度人合性关系，合伙人之间的高度信赖是合同能够顺利履行的基础，现双方之间已完全丧失信赖而陷入合作僵局；其次，张兴翱主张解除合伙关系的实质是以解除协议的方式实现退伙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故张兴翱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对于解除合同的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本案中，张兴翱并未通知邹海解除合同，而是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请求解除合同，故邹海在收到一审法院的起诉状副本（2018年8月30日）时即视为已通知，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8月30日。 关于张兴翱主张进行合伙清算并确认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合伙财产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合伙终止后应当进行清算，而清算则包括对合伙投入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本案中，（一）关于张兴翱入伙资金的认定。首先，张兴翱虽主张案外人杜龙成、刘丹分别向邹海账户转账500000元、200000元系张兴翱指定转给邹海的合伙启动资金，但因邹海不予认可，且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被一审法院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故张兴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向邹海支付了入伙资金70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张兴翱虽主张转给许旺龙的200000元系共同购买奔驰Ｃ二手车时垫付的购车款，但因邹海予以否认，且张兴翱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张兴翱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张兴翱主张垫付了270000元购车款（卡宴），邹海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邹海虽抗辩称该款已于2017年12月12日以转账的方式归还250000元、以现金方式归还20000元，但因张兴翱仅认可转账归还的250000元，而邹海并未就现金归还的20000元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邹海已向张兴翱转回的款项为250000元。（二）关于合伙利润的认定。首先，因张兴翱与邹海对合伙买卖车辆中的66笔及各自应分得该部分利润为840727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对双方有争议的9笔，1.奔驰Ｅ200，虽然手工记账单上记载了两个金额，﹣26810元也确实在4310元的上方，但因双方计算提成金额的公式为：（卖价-买价-费用±其他款项）÷2，而该记账单上载明的买价为301600元、卖价为250000元、费用为2020元，故按上述公式计算该车提成金额为﹣26810元，且张兴翱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亦认可2017年1月24日结算提成总金额为247754元，与邹海制作的2016年11月－2017年1月提成明细载明的合计金额247754元一致，故一审法院对该奔驰Ｅ200车辆的提成金额以﹣26810元予以认定；2.上月埃尔法中介﹣3000元，因邹海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该﹣3000元不予认定；3.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购买的4辆车（黑色酷路泽、卡宴、卡宴、白色酷路泽），因该4笔双方尚未进行对账，虽然双方在前期买卖车辆中存在计算购车贷款利息的情形，但也仅仅是少部分，故不能由此认定计算利息为双方交易习惯，是否需要计算利息，仍需双方协商确定，现邹海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该4笔协商确定了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不应纳入提成金额计算中，同时，因张兴翱对邹海提供的该4笔手工账上记载的其他金额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该4笔的提成金额分别为：10572元、﹣5726.5元、26469.5元、36656元；4.宾利（案涉车辆），因目前尚未出售，无法计算盈亏，故一审法院认为不应纳入提成金额计算中；5.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购买的黑色宾利，张兴翱虽主张系受邹海委托购买，不属于合伙车辆，与其无关，但因邹海提交了购买合同，而合同上的买方是张兴翱，且张兴翱并未举证证明系受邹海委托购买，故一审法院对该辆车认定为双方合伙购买车辆；同时，邹海虽主张出售价款为2200000元、费用为465280元，但因其提交的系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且未提供相关转款依据及费用依据，故邹海主张出售价款为2200000元、费用为465280元，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2017年8月至2017年12月购买的奔驰ＧＬＣ260，因邹海未对备注栏的内容举证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备注栏欠款37102元不予认定，该车的提成金额为4422元。综上，张兴翱与邹海合伙期间的利润为1772620元，各自应分得886310元。（三）关于债权债务的认定。如上所述，清算包括对债权债务等费用的清理、结算，而债权债务的清算既包括对外债权债务的清算，也包括合伙人自身垫付、占用资金的清算。本案中，张兴翱主张其个人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中载明的与邹海的资金往来，系合伙业务资金往来，邹海对转款本身无异议，但不认可张兴翱所述转款用途。对于转款用途，因张兴翱与邹海均未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故对于双方之间的转款只能打包处理。根据张兴翱的个人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计算，张兴翱共向邹海转款3550000元，邹海共向张兴翱转款3051896元（已扣除2017年12月12日转给张兴翱的垫付款250000元），相互品迭后，邹海尚欠张兴翱498104元。综上，张兴翱结存在邹海处的资金为1404414元（20000元＋886310元＋498104元）。（四）关于川Ａ×××××号小型车是否属于合伙财产的认定。首先，该辆车仍然是按双方约定的模式购买；其次，张兴翱目前结存在邹海处的资金为1404414元，而购买该辆车的价款为1810000元，由此可以看出，该辆车的购车款为共同出资。而对于出资比例双方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双方约定的利润分配比例各50%进行分摊较为适宜，即各出资905000元。综上，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合伙财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的规定，本案中，张兴翱与邹海并无书面协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对合伙财产川Ａ×××××号小型车按50%的比例分配为宜。张兴翱主张其对川Ａ×××××号小型车享有50%的份额，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兴翱与邹海之间的合伙关系已于2018年8月20日解除，其主张进行清算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清算，张兴翱目前结存在邹海处的资金为1404414元，扣除购买川Ａ×××××号小型车的出资款905000元后，剩余499414元邹海应返还张兴翱。合伙财产川Ａ×××××号小型车张兴翱与邹海各享有50%的份额。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张兴翱与邹海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2.邹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兴翱支付合伙清算款499414元；3.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伙财产，各拥有50%的份额。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邹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邹海向本院提交了《声明及保证》一份，拟证明在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张兴翱均是以代理人的名义将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张兴翱系代理行为，与其主张的合伙关系相矛盾。张兴翱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系《融资服务协议》的附件，张兴翱所作的声明内容明显是为配合贷款所作，非双方对车辆所有权的真实约定。本院认为，该《声明及保证》系某贷款合同的附件，张兴翱所声明内容系配合贷款所需，该声明不足以否定张兴翱与邹海间存在合伙关系，且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合作的案涉75笔二手车交易所涉车辆登记在张兴翱名下的时间系发生在2017年11月22日之后，故该证据无法达到邹海的证明目的，对该《声明及保证》，本院不予采信。张兴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外人张辉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户口薄，拟证明张兴翱通过其父亲张辉向刘丹归还垫付款（涉许旺龙车款）200000元；2.许旺龙、刘丹、杜龙成关于案涉50万元、20万元车款的陈述视频，拟证明该70万元款项系张兴翱的合伙出资款。邹海经质证认为，对张辉的银行交易明细及户口薄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刘丹垫付许旺龙的车款，不能达到张兴翱的证明目的；对视频证据，形式上具有真实性，但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 二审中，邹海申请证人张某、杨某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其系成都市宏盟二手车交易市场的商户，其店铺中的收车员系其员工，接受其管理，发放底薪和提成，其收车员不出资收车，收付款均由车行负责，其对邹海与其他人合作的事宜不知情。杨某陈述，其与张兴翱是同事，负责二手车收购，在弘海达公司处工作，其与邹海系上下级关系；杨某收购的车辆放在邹海处销售，邹海给提成；收车时杨某不出钱，邹海出钱；张兴翱也在邹海处收购车辆，分取提成；收车时张兴翱不出钱，由邹海出钱；如果收车中发生亏损，杨某作为收车员也要承担部分亏损；杨某与张兴翱一样，邹海均不给发工资；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作模式与杨某与邹海的合作模式一样；买回的车辆有时登记在杨某名下，有时登记在弘海达公司名下；卖车款杨某也有收取，收取后再把钱打给弘海达公司；除了提成外，邹海和弘海达公司未发其他费用；是否收车由邹海决定。对于上述证言，张兴翱认为，张某对邹海与张兴翱间的合作不知情，不足以推翻一审姜某的证言，上述证言可以看出收车员与邹海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基于提供劳务投入而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仍然是合伙关系的性质；张兴翱是否出资，不能通过证人证言进行证明或否定，应以客观证据认定；杨某所述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作模式与他的一致不是事实，其并不知晓张兴翱与邹海间的合作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某的证言和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杨某的证言可以证明杨某、张兴翱与邹海间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模式，但不能达到邹海否定其与张兴翱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 张兴翱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与邹海在2017年8月17日进行过结算，在此之前邹海已经支付的提成款为691876元。二审中，张兴翱认可购买案涉川Ａ×××××宾利车的全部购车款系由邹海银行账户支付，该车辆现在张兴翱控制之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张兴翱与邹海在二手车经营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若为合伙关系，张兴翱是否出资及出资情况；3.合伙利润如何认定与分配；4.合伙剩余财产如何分配。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张兴翱与邹海在二手车经营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兴翱与邹海合作经营二手车生意，邹海并未给张兴翱发放工资、购买社保，因此双方并非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在合作过程中，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各自均有垫支购车款的情形，合作盈余分配及亏损承担均按50%比例执行，因此双方的合作模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张兴翱与邹海间应为个人合伙法律关系。邹海上诉主张双方并非合伙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兴翱的出资情况。张兴翱主张其委托刘丹、杜龙成代为支付的共计70万元系其合伙出资款，并请求邹海予以返还。张兴翱为此举示了张辉的银行交易明细、刘丹、杜龙成、许旺龙的陈述视频证据。银行交易明细能够证实张辉于2016年10月21日向刘丹转款20万元的事实，视频中刘丹陈述系接受张兴翱委托于2016年10月20日向许旺龙支付20万元，杜龙成陈述系接受张兴翱委托于2016年7月1日向邹海分两次共支付50万元。关于张兴翱的上述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合伙事务中的出资款，合伙人缴纳后即转变为合伙财产，除退伙、散伙情形外，合伙人不能在合伙期间主张返还。本案张兴翱陈述，双方合作经营二手车系持续和累计滚动进行的，不需要每台车辆都另行追加资金进行购买；张兴翱存在四笔出资，另外两笔的成本已收回。同时，双方合作过程中均是逐车进行单独结算记账。因此，根据张兴翱的陈述及双方合作模式，双方系用卖车的回款来返还购车的支出。张兴翱所主张的上述70万元，亦系双方合作购车支出，因存在返还问题，故不应直接认定为合伙出资款。在上述70万元转款发生后，张兴翱与邹海间仍存在长期多笔大额的相互转账交易，张兴翱亦存在收取卖车款项的情形。且双方在2017年8月17日进行过结算，张兴翱在一审庭审中也仅陈述经结算邹海未支付的金额为67054元，显然未包含该70万元款项。因此，张兴翱所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该7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亦不能证明该70万元支出未予收回。故对张兴翱上诉主张上述两笔转账共计70万元为其合伙出资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邹海认可的张兴翱于2017年11月23日垫付购车款270000元，张兴翱认可已收回250000元，因剩余2万元邹海并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已返还张兴翱，故该20000元邹海应向张兴翱支付。 三、关于合伙利润如何认定与分配的问题。首先，对于合伙关系解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张兴翱本案诉请解除双方间的合伙关系，符合该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其次，合伙关系终止后，双方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予以清算。对张兴翱本案诉请对双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合伙清算，前述已经对张兴翱垫付购车款的返还问题予以评判，双方其余清算事宜应包含对外债务的清理、合伙利润的认定与分配和合伙剩余财产的分配三项内容。关于对外债务清理，本案现无证据显示双方合伙事务存在对外负债的情况，若后续因合伙对外负债损害他人利益，他人可另行向本案合伙人主张。 第三，关于合伙利润的认定与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合伙期间共计完成75台车辆的交易，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对该75笔交易逐一进行了对账，双方在一审中均认可其中66笔交易中各自应分得的利润为840727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其余9笔交易，一审法院也逐一进行了分析认定，该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在合伙期间各自应分得的利润金额为886310元予以确认。对于邹海应支付给张兴翱的合伙利润金额，张兴翱本案中认可已领取691876元，应予扣除。品迭后，邹海应支付给张兴翱的合伙利润为194434元。 四、关于合伙剩余财产如何分配的问题。双方合伙事务仅涉及75台车辆交易，从查明事实看，其中74台车辆已经卖出，且双方均是逐台车辆结算记账，收回成本，故本案合伙剩余财产仅涉及案涉川Ａ×××××宾利车分配问题。对于该车辆的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中，该车辆的购车款181万元均是由邹海银行账户支出，虽张兴翱主张邹海银行账户属于双方合伙资金账户，但其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该购车款系邹海支出。对于该车购买过程中的劳务支出情况，根据张兴翱一审中申请的证人姜某的陈述，该车系姜某从淘宝司法竞拍网上看到后告知张兴翱和邹海，张兴翱与邹海商量后决定购买，姜某、张兴翱、邹海共同看车并确认车况后参与竞拍，取车的时候是姜某与邹海一同去开的车，此后该车在邹海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弘海达公司展厅进行销售。因此，可以看出双方在该车辆购买中均提供了劳务，故本院结合合伙履行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确认案涉川Ａ×××××宾利车归邹海所有。对于张兴翱主张其享有该车50%份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法院将双方银行账户相互转款情况打包品迭据以确认双方合伙债权债务，并无事实支撑，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邹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兴翱与邹海之间的合伙关系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邹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兴翱支付合伙清算款499414元”、“川Ａ×××××号小型车属于张兴翱与邹海的合伙财产，各拥有50%的份额”； 三、邹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兴翱支付购车垫付款及合伙利润共计214434元； 四、确认川Ａ×××××号宾利牌小型汽车归邹海所有，张兴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海交付该车辆； 五、驳回张兴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张兴翱负担9756元，邹海负担3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张兴翱负担19891元，邹海负担37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