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23民初365号 原告（反诉被告）：左明彦，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原告（反诉被告）：罗勇，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雄，剑阁县剑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何清平，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告（反诉原告）：涂元俸，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军，男，系二被告雇员。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伏永祥，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下寺镇祥和金座12-4。 法定代表人：周冬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男，该公司职员。 原告左明彦、罗勇与被告何清平、涂元俸、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后，因被告何清平、涂元俸于2020年3月23日提起反诉，且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左明彦、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雄，被告何清平、涂元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军、伏永祥，被告巍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左明彦、罗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何清平、涂元俸立即共同支付原告劳务承包的费用100万元，被告巍力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庭审中对诉讼请求中的“劳务承包费”更正为损失费。事实和理由：原告承包了被告承揽建设的巍力公司在剑阁县普安镇开发的“半山公馆”商住项目的劳务，项目因被告及开发商的原因自2017年1月停工，2019年8月22日经三方协商达成并签订了“由被告何清平、涂元俸赔偿原告损失100万元，被告巍力公司担保”的协议。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多次催收未果。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 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辩称，1.双方签订的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原告以此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2.该协议是基于该项目能够顺利施工达成，目的是为顺利施工，但在施工过程中因原告的原因无法施工完成，该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也不存在支付100万元的义务了。综上，请求驳回对二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巍力公司辩称，对原告是否存在损失费用100万元，巍力公司不发表意见。巍力公司作为开发商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至于巍力公司是否应当向被告何清平、涂元俸支付工程款应当在结算程序结束后确定。在原告与何清平、涂元俸签订的补充协议上虽然加盖了巍力公司的印章，但没有董事长的签字确认，在工程款结算后如果还应向被告何清平、涂元俸支付工程的情况下，巍力公司同意代为扣划。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巍力公司的诉请。 反诉原告何清平、涂元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半山公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要求二被反诉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清算并立即退出施工现场；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7月5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左明彦、案外人王丕东签订了《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该工程劳务由被反诉人左明彦、案外人王丕东施工，双方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在施工过程中，案外人王丕东因其它原因不再与左明彦合伙施工，由被反诉人罗勇加入与左明彦合伙施工。后因该项目开发商资金断链致使工程项目停工。为顺利解决施工及停工事宜，反诉人与二被反诉人又于2016年8月18日、2019年8月22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综上，反诉人与二被反诉人不具备劳务发包和分包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属于无效合同。故二被反诉人应当立即对已完工程量进行清算并退出该项目的施工。为维护反诉人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明判。 反诉被告左明彦、罗勇辩称，1.对反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2.对反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认为分包合同无效并且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我方同意。但《补充协议》是有效协议，是被告资金链断裂导致停工，给原告造成损失后双方达成的损失赔偿协议；3.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已完的工程量双方已进行了结算，被反诉人也已退出施工现场，反诉人的第二项诉请已完成；4.反诉费用不是本诉的原告造成不予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左明彦、罗勇提交的：1.2019年8月22日由甲方何清平、涂元俸与乙方左明彦、罗勇、丙方巍力公司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本诉三被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认为该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协议上各方的签名和盖章的事实予以认可，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后文将作出认定。何清平、涂元俸提交的：1.2015年7月5日何清平、涂元俸以工程总承办人身份与王丕东、左明彦作为劳务分包人身份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半山公馆”劳务分包情况、13项的劳务内容构成410元的单价，该合同因双方无相关资质，属无效合同；经左明彦、罗勇质证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证明观点不同意；本院认为，双方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予以采信。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后文将作出认定。2.照片打印件18页，拟证明左明彦班组施工的部分存在质量缺陷导致二次修补及浪费材料等，损失费用共计27.62万元；左明彦、罗勇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来源不明，所做的工程经质检站等部门验收合格，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未载明拍摄人、拍摄时间等详情，也无其它证据佐证存在其举证观点中的质量存在缺陷、需要进行二次修补等案件事实，故该组证据达不到三性要求，不予采信。3.《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2015打印件一页，拟证因质量导致的损失计算依据；左明彦、罗勇、巍力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讼争的案件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前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查明：2015年7月5日，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签订了《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工程名称是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合同单价为41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甲方（工程总承包人）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劳务分包人）王丕东、左明彦。分包范围：根据本项目建筑施工图纸，桩基础结构从桩头浮浆剔打开始、独立基础和条形基础从基坑基槽人工清基开始到该项目所有不上屋面防水刚性保护层、上人屋面防滑砖粘贴止。分包工作期限：甲方书面通知起到甲乙双方解除合同之间。劳务报酬的中间支付：采用固定劳务报酬支付方式支付劳务报酬的，劳务分包人与工程总承包人约定按下列方法支付：（1）完成独栋主体所有施工8——10层且乙方所垫资金须达400万之后，按所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劳务分包人的工程款，之后按开发商的拨款节奏支付劳务分包人工程款。（2）……；同时，双方还对其它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6年8月18日，何清平、涂元俸作为甲方与左明彦、王丕东作为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就普安镇鹤鸣山半山公园（原鹤鸣山玉都花苑）所签劳务总包协议，作以下补充：1.由于开工时间延长，原当事人（乙方）王丕东自愿退出，其拥有的权利与义务由左明彦承接，与甲方再无任何合作关系。2.原双方协定单价每平米410元，更改为每平米415元。3.对原协议第一条13项，因乙方承包范围不够明确（施工电梯未明确约定），现约定施工电梯由甲方承担。4.工程完工后，扣留10万元质量维修金，一年后无息退还。5.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必须转账支付，并指定账户为：户名罗勇，若须改动，须甲乙双方与户主共同认可。6.该协议优先于主协议。7.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左明彦、王丕东、罗勇各一份。甲方何清平、涂元俸及乙方左明彦、王丕东、指定账户户主罗勇均签名、捺印。2019年10月22日，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该《补充协议》上签注“2019年8月28日，本公司与四川巍力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之前主体建设施工是广元玉融置业公司承建，现签订的施工合同主要是二次结构及装修施工，本公司认同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之前主体工程如有质量问题及其它问题，本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并加盖该公司印章。 2019年8月22日，甲方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左明彦、罗勇，丙方四川巍力公司签订了《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载明：由于该项目于2017年1月底开始停工，至今30个月之久，期间给乙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甲乙双方根据之前所签订的劳务协议的约定，本着诚信、实事求是、友好的原则，甲乙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并一致认同由丙方担保执行。一、甲方补偿乙方共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其中含之前资金利息、木方木板和人工调差损失。二、架管和塔机在停工期间的费用由甲方自行协商金额，并由甲方承担。三、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四、之前所签合同与补充协议建筑公司盖章。并由各方签字捺印，巍力公司盖章。 2019年8月26日，巍力公司与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发包人为巍力公司，承包人为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名称为半山公馆项目（二号楼），承包范围是主管部门审批后设计施工图纸所示的全部内容。同时还约定了施工质量、工程预付款等内容。同日，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普安镇半山公馆项目部与何清平、涂元俸签订了《项目经理承包合同》，载明：甲方为四川省广元市金益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乙方为何清平、涂元俸，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 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左明彦、罗勇与被告何清平、涂元俸于2020年4月3日签订《普安半山公馆左明彦劳务班组人工费清算清单》，对2＃楼的劳务总价进行清算，载明的劳务总价为3947985元，同时载明支付方式等内容。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原告左明彦、罗勇已退出施工现场。 另查明：原告左明彦、罗勇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缴纳保全费5000.00元，为该保全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200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等条件。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何清平、涂元俸以个人名义作为建筑工程的总承包人，违反法律规定。王丕东、左明彦以个人名义对建筑工程进行分包，亦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故前述《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不具合法性，属无效合同。 由甲方何清平、涂元俸，乙方左明彦、罗勇，丙方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第三项约定“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因双方签订的前文所述劳务分包合同不具合法性，该条约定无效。其它内容系各方对停工期间的损失金额进行的清算及责任承担自愿达成的一致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该《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三项无效，其它部分有效。 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对本诉原告进行了施工的事实以及存在停工的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根据前文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应当履行2019年8月22日《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向本诉原告左明彦、罗勇支付双方约定的损失费用1000000.00元。该协议载明巍力公司作为丙方的义务为“丙方担保执行”，巍力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可见，巍力公司在该协议中系保证人的身份，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巍力公司对该协议中载明的补偿费用1000000.00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巍力公司以协议上无公司董事长签名作为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本诉原告左明彦、罗勇要求本诉被告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请求，本诉原告申请保全依法应当提供担保，但担保方式并不唯一，本诉原告自愿选择保险担保方式，为此产生的费用无法律明文规定为损失范围，双方也无合同约定，故对本诉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半山公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对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不具有合法性，该合同无效。反诉被告左明彦、罗勇亦同意终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反诉原告对该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属部分无效，对有效部分，反诉原告应当继续履行。2.要求二被反诉人对已完工程量进行清算并立即退出施工现场。在诉讼期间，双方已进行清算，被反诉人也已退出施工现场，故该项诉请已实现，不具有执行内容。 四、关于下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根据一般习惯，合同无效在终止履行时对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进行清算。在本案的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后，虽本诉原告当庭要求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按照清算协议支付下欠工程款，但在庭审后又提出对下欠工程款的支付主张由双方庭外协商处理、在本案中不再主张的意见，加之其亦未如期补交诉讼费用；另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虽认为本诉原告施工的部分工程存在质量瑕疵造成返工整改费用、浪费材料费用等损失共计28万余元，但未提出要求本诉原告赔偿损失的明确诉请，仅作为本诉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诉请中应当予以扣除的抗辩意见。故本院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下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以及本诉被告抗辩的损失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何清平、涂元俸与王丕东、左明彦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镇玉都花苑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何清平、涂元俸、左明彦、罗勇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剑阁县普安半山公馆劳务合同补充协议》第三项“甲、乙双方之前所签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生效”无效，其余部分合法有效。 二、限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左明彦、罗勇损失补偿费用1000000.00元。 三、被告四川巍力置业有限公司对何清平、涂元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四、驳回本诉原告左明彦、罗勇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反诉原告何清平、涂元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受理费13800.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本诉被告何清平、涂元俸负担；反诉受理费19400.00元，由反诉原告何清平、涂元俸负担10000.00元，反诉被告左明彦、罗勇负担94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晓莉 审 判 员  赵冬梅 人民陪审员  罗青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