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江红，女，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特别授权），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1263138。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廖江红因与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2、请求判令廖江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采信违背了禹子英与被上诉人长期资金往来的交易习惯，又与禹子英刑事司法机关委托怀化市泰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相悖，同时违背了证据充分证明的案件事实。二、一审法院对2015年11月2日当日出借资金为7万元进行采信违背了禹子英与被上诉人长期资金往来的交易习惯。三、一审法院对2015年11月2日当日出借资金为7万元进行采信与禹子英刑事案侦查机关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委托的怀化市泰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相悖。四、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禹子英已支付利息事实错误。针对怀化农商行的上诉，廖江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部分是错误的，判决书的第8页第7条，对该笔债权不予确认。其他案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廖江红并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部分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20.668421万元”改判为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本金21.968421万元。2、依法判决该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为，判决书的第八页第七行“原告主张禹子英经手2016年1月8日借支现金1.3万元无原始借据及交付凭证等证据证实，且禹子英在侦查机关前后几次的意见不一致，仅凭禹子英的一次意见不能证实该笔借款成立的事实，故对该笔债权本院不予确认”，属认定的事实错误。禹子英在侦查机关前后几次一致确认上诉人现金存款1.3万元，有如下证据证明：1、第一次是2016年10月10日、第二次2017年7月6日4.21怀化市农商行舞水路支行禹子英债权明细表第二页确认2016年1月8日上诉人存现1.3万元；2、债权人债务人双方己核对签字确认表有确认上诉人存现1.3万元；3、禹子英向会计事务所提交2017年4月17日、2017年3月11日、2017年2月28日、2016年12月31日四份《廖江红明细》记载上诉人存现1.3万元。只是在时间上记忆有出入，同时上诉人在2016年5月19日债权登记表和2017年4月13日、2017年3月6日二次《欠款结余》上也列明2016年1月上诉人存现1.3万元、上诉人书写的情况说明陈述存现1.3万元。被上诉人内部管理混乱，大部分是债权人先将存款存入被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手中，待之前的存款借条对账后才换新借条（因为上诉人手中借条金额大于债权金额），禹子英那时没时间结算，禹子英跟上诉人说，她有时间就通知上诉人来对账，三个月后就案发，但这笔存款时间离案发2016年4月比较近，因此上诉人与禹子英在每次对账均清楚记得存现1.3万元，有上述诸多证据证明上诉人存现1.3万元的事实。以致鉴定机构在2016年10月10日作出四份工作底稿不一致，而其中三份工作底稿上诉人与禹子英都确认债权金额51.8万元，而因为农商行不认可，只认可40.5万元，但又无证据证明，所以鉴定机构在最后二次注明待查，但至今均未有结论。针对廖江红的上诉，怀化农商行辨称：廖江红对1.3万元的债权本金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进行了申报、主张，但公安机关委托的会计事务所对这1.3万元没有认可，鹤城区法院一审刑事判决附的表格对这1.3万元也没有认可，廖江红没有充分的证据佐证。廖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廖江红存款本金22.3478万元［51.8万元-垫付18.78万-利息11.3836万+（0.75%÷12%×11.3836）］，利息暂时计算至2019年12月7日止为8714元（按51.8万-利息11.3836万=40.4164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7月17日止；按22.3478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利息从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判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认定挪用廖江红资金40.5万元，实际支付廖江红利息73836元，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廖江红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号为92×××11的储蓄账户，自2012年4月8日起陆续在舞水路支行存入资金。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使廖江红同意由禹子英支取其账户资金使用，禹子英出具借条。自2012年4月8日至2016年4月11日期间，禹子英采用套打下账或取现、向廖江红借支现金的方式先后借支廖江红资金16笔累计79.5万元。具体为：2012年4月8日借3万元、同年10月31日借15万元、4月1日借5万元、10月15日借3万元、11月23日借2万元、2015年3月30日借5.5万元（5万元＋0.5万元两笔）、同年5月19日借1万元、5月30日借3万元、9月30日借2万元、11月2日借7万元（6万元＋1万元两笔）、12月9日借10万元、2016年2月6日借10万元、同年3月30日借8万元、4月11日借5万元。期间禹子英按月利率1%的标准共向廖江红支付利息73836元，另出具息转本借据金额4万元。2016年3月18日至2016年4月14日期间禹子英先后向廖江红还款4次共计33万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廖江红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40.5万元，另11.3万元待查，禹子英经手累计向廖江红付息73836元。2017年7月18日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怀化农商行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向廖江红垫付债权本金18.78万元，怀化农商行实际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由法院裁判。怀化农商行已按协议约定向廖江红支付18.78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廖江红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廖江红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廖江红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禹子英是否向廖江红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廖江红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廖江红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廖江红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对廖江红截至2016年4月21日的债权本金金额，双方存在争议，廖江红认为应为51.8万元，怀化农商行认为应为40.5万元。双方争议的主要是2015年11月2日借支现金6万元、2016年1月8日借支现金1.3万元及息转本4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院经查，廖江红主张的禹子英经手2015年11月2日借支现金6万元有禹子英向廖江红出具的原始借据证实，结合之前双方有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以及禹子英的职业等因素，该院对该笔借款6万元予以采信。廖江红主张禹子英经手2016年1月8日借支现金1.3万元无原始借据及交付凭证等证据证实，且禹子英在侦查机关前后几次的意见不一致，仅凭禹子英的一次意见不能证实该笔借款成立的事实，故对该笔债权该院不予确认。对于息转本4万元，因禹子英行为违法，廖江红与禹子英约定的息转本4万元应为无效，该4万元不能计算为债权本金。故截至2016年4月21日廖江红的债权本金金额应为46.5万元（79.5万元-已还款33万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虽认定禹子英挪用廖江红金额为40.5万元，但刑事判决认定的依据为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而该鉴定意见中对上述争议债权金额的结论为“待查”，并非予以否定，在民事审判中仍可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查证确认债权成立与否的事实。故怀化农商行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金额进行抗辩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廖江红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廖江红的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应抵扣廖江红的债权本金。截至2016年1月8日廖江红实际收取的利息金额依据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认定为利息73836元，息转本4万元在债权本金中扣除后，在廖江红利息金额中不再予以重复扣减。高额利息差抵扣的债权本金额为70515.79元［73836元-0.35%÷12%×（73836元+40000元）］。故现廖江红的债权本金应为20.668421万元（79.5万元-已还款33万元-怀化农商行垫付金额18.78万元-高利息差抵扣本金7.051579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内向廖江红支付存款本金20.668421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9日起以存款本金39.4484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算至2017年7月18日，此后利息以存款本金20.6684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自2017年7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江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3元，减半收取计2391.5元，由廖江红负担125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66.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廖江红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廖江红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廖江红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廖江红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廖江红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廖江红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廖江红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廖江红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廖江红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廖江红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廖江红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廖江红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廖江红主张1.3万元的债权，虽然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进行了申报，但会计事会所出具的正式司法鉴定意见对1.3万元没有认可，且无原始借据等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据此不予认定该笔债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与廖江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3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廖江红负担5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