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1，女，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雯婧，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晶婧，系上诉人邹某1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2，男，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某3，女，196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国，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某1因与被上诉人邹某2、邹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邹大树（于2015年9月14日死亡）、金琼英（于2018年6月5日死亡）系夫妻关系，共有生育三名子女，为邹某1、邹某3、邹某2。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共计建筑面积98.78平方米）系被继承人邹大树、金琼英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邹大树名下。2012年8月4日，被继承人邹大树与案外人杭州良渚文化村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预1033411）》一份，约定被继承人邹大树购买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房屋，房屋总价为1140929元，于2012年8月4日前一次性付清等。 2015年7月15日，被继承人邹大树、金琼英立下遗嘱一份，其上载明：“我夫妻二人名下有欠款300000元和三套商品房，三套商品房分别为上城区浣纱路371号3单元702室、403室，二套面积共为98.78平方（二套房的房产证尚未分割），余杭区良渚文化村探梅里Ｂ133幢204室、面积约为87平方。我夫妻有一儿二女三个子女，大女儿邹某11961年11月5日生，二女儿邹某31964年2月29日生，三儿子邹某21967年3月16日生，现我夫妻年老病重手头紧，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决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作以下安排：1.出售浣纱路371号3单元702室，用于归还借款及日常生活；2.浣纱路371号3单元403室分给儿子；3.余杭区良渚文化村探梅里Ｂ133幢204室由二个女儿平分。以上遗嘱我夫妻二人任何一方先行过世，另一方将对遗产进行管理使用收益，本遗嘱有效时为我夫妻二人均过世后执行。” 2018年10月26日，邹某2诉邹某1、邹某3继承纠纷一案诉至该院，案号为（2018）浙0102民初6138号。诉讼请求为：1.邹某2继承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份额，该房屋剩余二分之一份额由邹某1、邹某3均分；2.诉讼费用由邹某1承担。2019年7月25日，该院经审理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邹大树、金琼英遗有的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由邹某2继承；二、被继承人邹大树与案外人杭州良渚文化村开发有限公司就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良渚文化村白鹭郡南133幢1单元204室房屋于2012年8月4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预1033411）》，邹某1享有该协议项下权利50%的份额，邹某3享有该协议项下权利50%份额；三、被继承人邹大树、金琼英遗有的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由邹某2、邹某1、邹某3共同继承，各享有三分之一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四、驳回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邹某1取现10000元，向邹大树银行账户汇款60000元。2012年5月30日、9月12日，邹某1分别向邹大树银行账户汇款20000元、60000元。2012年7月31日、9月13日，金琼英分别向邹某1出具收据，言明向其借款100000元、50000元。金琼英的笔记载明：“2012.7.31买良渚探梅里二期房子时欠款问邹某3借15万元正问邹某1借10万元正＋5万共15万共计欠30万元正。” 还查明，邹大树去世后，其单位于2015年11月4日向金琼英杭州银行尾号为7482的工资卡账号发放丧葬费、抚恤金187408元。金琼英去世时，其银行账户共计尚有余额113144.74元，邹大树银行账户共计尚有余额7081.26元。金琼英去世后，其单位向邹某2发放丧葬费20000元。2019年，探梅里Ｂ133幢204室房屋产生物业费、电费等共计2006.73元，该款项由金琼英尾号为5251的银行卡支付。 邹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邹大树、金琼英生前遗留的银行存款149097.86元及相应的利息，归邹某1、邹某2、邹某3共同继承，邹某1继承三分之一份额；2.分割邹大树、金琼英生前遗留的丧葬费、抚恤金207408元，邹某1继承三分之一份额；3.金琼英在世时向邹某1借款150000元，要求在杭州市上城区售房款中优先偿还。邹某3提出诉讼请求：金琼英向邹某3借款150000元在杭州市上城区售房款中优先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遗产的范围是否包括丧葬费、抚恤金；二、借款能否认定；三、探梅里房屋的物业费、电费能否在遗产中予以扣除。 对于争点一，该院认为，金琼英去世时，金琼英、邹大树的银行账户共有余额120226元。邹某1主张应自邹大树去世时点计算其账户余额，该院认为，邹某1并未举证证明邹大树去世后其账户款项的去向，且遗嘱中载明：“……以上遗嘱我夫妻二人任何一方先行过世，另一方将对遗产进行管理使用收益……。”故被继承人遗留的存款应自金琼英去世时点计算为宜。上述账户余额中，包含金琼英杭州银行尾号为7482的工资卡账号收到的邹大树丧葬费、抚恤金187408元，上述丧葬费、抚恤金实质已与金琼英的工资、养老等收入混同。邹某2、邹某3同意邹大树的丧葬费、抚恤金在上述银行存款中一并予以处理，故该院确认邹大树、金琼英生前遗留银行账户存款120226元及相应的利息，由邹某1、邹某2、邹某3共同继承，各享有三分之一份额。关于金琼英的丧葬费20000元，邹某2、邹某3抗辩因金琼英丧葬费用未在三人之间进行结算，故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该院认为，因丧葬费不属于遗产范畴，邹某2、邹某3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故不予处理。 关于争点二，该院认为，邹某1、邹某3均诉请金琼英向其借款150000元在杭州市上城区售房款中进行优先偿还，邹某1提供的个人业务凭证、收据日期虽不一致，但与金琼英笔记载明的金额能相互印证，故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邹某3虽未提供个人业务凭证等材料，但金琼英笔记载明的金额与遗嘱载明的欠款金额能相互印证，故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因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房屋目前由邹某1、邹某2、邹某3三人共同共有，尚未出售，优先偿还的条件尚不成就，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争点三，该院认为，探梅里房屋的物业费、电费发生在金琼英去世后，不属于被继承人生前遗留的债务，探梅里房屋买卖合同项下权利系邹某1与邹某3共有，上述房屋产生的物业费、电费实际系两人共同债务，且邹某1也陈述相关房屋费用应按照继承比例来分割，故上述费用不宜在遗产中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邹大树、金琼英遗留的银行账户存款120226元及相应的利息，归邹某1与邹某3、邹某2共同继承，各继承三分之一份额；二、驳回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邹某3的诉讼请求。邹某1应交案件受理费8865元，由邹某1负担7061元，邹某3、邹某2各负担902元。邹某3应交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邹某3负担。 宣判后，邹某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邹某3向被继承人金琼英借款1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邹某3为证明被继承人金琼英向其借贷的事实，出示了“笔记本”记录资料作为证据，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邹某3的该主张，仅有“笔记本”这一孤证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邹某3应就借款的时间、地点、在场人、给钱与出具借条的详细经过、先后顺序、借款来源、支付方式、借款用途、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利息约定等有关细节详细说明，以备查明借款事实，若举证不能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邹某3的举证责任有：提供借款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供实际给付款项的给付凭证、转账凭证；仅提供债权凭证但无法证明给付事实的，继续证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邹某3没有提供出借款的具体转账流水，未提供付款凭证，因此，借贷关系是不真实的，上诉人对邹某3提交的两份证据不予认可。邹某3无故不出席一审法庭审判，有意逃避法庭调查，其代理律师也无法解释该15万元出借款的事实，对法庭多次提问支付的是现金还是转账，都无法回答，所以邹某3主张15万元借贷的事实不能成立，不应认定。二、一审没有对上诉人提出的分割金琼英丧葬费、抚恤金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存有不当，应当对该20000元进行分割，以减轻当事人诉累。综上，请求：1.对邹某3主张的15万元债务不予认定；2.对于金琼英丧葬费20000元进行处理。 被上诉人邹某2、邹某3共同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被继承人尚欠邹某1、邹某3各15万元债务正确。1、上诉人对被继承人金琼英的笔记本记录的真实性存异，但是并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2、上诉人提供的15万元款项的交付凭证与被继承人金琼英出具的借据，在时间和金额上并不能相互对应，如金琼英2015年7月31日出具的借据10万元，上诉人提供的款项交付凭证，不仅时间上不能对应，而且金额也只有9万元。因为与金琼英的笔记本记录能够相互印证，且邹某2并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既然认定了上诉人的15万元，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邹某3的15万元，否则就是双重标准。3、被上诉人邹某3在2019年10月31日向原审提交了补强证据，能够证明邹某3丈夫在2015年7月31日支付“探梅里”房款20万元的事实，这与金琼英的笔记本记录的时间、金额能够相互印证。虽然经办法官未再次组织证据交换，但是不能认为原审的上述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根据被继承人遗嘱的意思表示，认为银行存款遗产应当从金琼英死亡时开始计算，以及抚恤金、丧葬费不属于遗产的事实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驳回了被上诉人邹某3请求的15万元债务应当在702室房屋出售款中优先偿还，邹某3对此无异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邹某1根据本院开具的调查令调取以下证据材料： 1.邹大树、金琼英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和杭州银行的交易明细，拟证明在金琼英去世前，邹某3、赵志鸿、赵惟挥等人在金琼英及邹大树的几张银行卡内陆续支取存款167148.5元；在金琼英去世后邹某3、赵志鸿、赵惟挥等人在金琼英的工商银行卡内陆续支取存款12000元的事实，金琼英去世前的银行卡内取款行为应视为系归还邹某3借款的行为，金琼英去世后的取款行为应当认定为转移遗产的部分； 2.金琼英杭州银行查询明细，拟证明为办理金琼英丧事支出丧葬费7525元； 3.邹大树杭州银行查询明细，拟证明2015年11月4日收到邹大树的丧葬费和抚恤金187408元，后分三笔转账135000元给邹某2。 经质证，两被上诉人发表意见如下：该些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3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于证据1，一审中上诉人不承认15万元的债务，赵志鸿是邹某3的丈夫，赵惟挥是邹某3的儿子，金琼英在世的时候支取是基于金琼英的指示办理的，金琼英去世后支取的12000元包含在一审认定的银行存款120226元中；关于证据2，7525元只是殡仪馆部分的费用，还有其他的支出，目前尚未进行结算；关于证据3，邹大树的抚恤金是邹大树生前的单位给金琼英的，根据遗嘱，后去世的人可以支配他们的财产，邹大树的丧葬事宜也是金琼英主持的。 两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及户口本，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邹某3通过其丈夫赵志鸿向金琼英出借15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邹某1对打款凭证的三性有异议，关于赵志鸿与邹某3的夫妻关系是认可的，但网点支行名称对不上，账户明细仅可见赵志鸿支出20万元，支付对象无法得知，20万元也无法与15万元加5万元的借款过程及出自不同的出借人相对应，只能看到打款日期，与金琼英的笔记本也是无法对应的，该举证与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借款陈述不符；ＰＯＳ机消费会有对方商户的名称，房子在良渚，但凭证上的网点在浣纱路。 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邹某1提交的证据部分，关于证据1，两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两被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有关，故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邹大树的抚恤金系其生前单位对邹大树家属特别是配偶的一种补助，因此该款项中金琼英享有绝大部分份额，邹某2本人也享有一定份额，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金琼英将邹大树的抚恤金的一大部分处置给邹某2，尚属合理，且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未明确要求分割该抚恤金，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该款项的收款对象不明，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诉人邹某1于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交的（2018）浙0102民初6138号案件庭审录音资料与本案的处理无实质关联，故本院对该材料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用。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为办理金琼英的殡葬和墓地事宜，花费7525元。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对两被继承人欠邹某315万元款项的认定问题，两被继承人在遗嘱中明确载明欠邹某315万元的事实，且被继承人金琼英还在笔记中对此予以备忘记录，尽管邹某3在本案中未提交借据和转账凭证等直接证据，但鉴于其与两被继承人之间的父母子女关系，结合两被上诉人的前述意思表示内容，依据日常生活情理，原审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邹某1上诉主张该借款事实不成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邹某1主张即使借款事实成立也已偿还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其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确实可以看出邹某3及其丈夫、儿子曾从邹大树和金琼英名下的银行账户支取若干款项，但考虑到相关银行卡由金琼英本人保管，且代为取款需提交金琼英本人身份材料原件的实际，邹某3主张相关款项系受金琼英指示支取，具有合理性，该节代为取款的事实不能当然得出系为偿还邹大树、金琼英所欠邹某3欠款的结论，故本院对邹某1的该节上诉理由也不予采纳。关于金琼英丧葬费20000元的处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二审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为金琼英的殡葬和墓地事宜花费7525元的事实，但考虑到以上事实不足以涵盖丧葬事宜全部内容，而三人尚未对丧葬费进行结算，且两被上诉人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实际，原审在本案中未对丧葬费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可对此另行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邹某1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邹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