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沅陵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沅陵县沅陵镇。法定代表人：周重颜，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姜小辉，该县水利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科周，湖南天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1970年8月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沅陵县。上诉人沅陵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勇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九条、四十二条的规定常设的地方性防汛抗旱指挥机构，系法律法规授权的负责沅陵县行政区域范围内防洪工作的主管机关，依照该法主要负责本行政区域范围内防洪工作的组织、协调、监督和指导等。李勇于1996年在沅陵县大桥集镇端原乌宿码头处修建了砂石场，开始从事砂石经营生意。2003年起逐步扩建砂石经营规模，办理了营业执照。沅陵县水利局在接到沅陵县人民政府的报告后，就李勇是否存在占用河道管理范围内土地堆放砂石一事于2017年2月份对其经营的砂石场进行了现场调查，发现其堆放的部分砂石所占土地位于沅陵县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其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就李勇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堆放砂石一事立案后，于2017年6月15日向李勇送达并由其签收了《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清障令》（沅汛［2017］31号），其内容为限李勇于5日内将堆放在沅陵县二酉大桥集镇端下侧108水位以下的砂石清除出河道管理范围。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于2018年3月16日向李勇送达并由其签收了行政处罚决定《催告通知书》（沅汛催告字［2018］1号）。后经查阅，按照湖南省怀化市水文水资源勘测局于2013年5月制定的《湖南省怀化市酉水河道划界规划报告》规定，沅陵县酉水河道划界乌宿码头界桩高程110.15水位以下区域为河道管理范围。沅陵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13日以《湖南省怀化市酉水河道划界规划报告》规定的河道划界范围为依据，依法实施监督。李勇堆放的砂石位于110.15水位以下区域，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据此认定李勇已违反上述划界范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相关规定。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于2018年7月2日又向李勇送达并由其签收了《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清障令》（沅汛清［2018］49号），其内容为责令李勇在接到该《清障令》之日起五日内将堆放在沅陵县大桥集镇端原乌宿码头110.15水位以下的砂石清除出河道管理范围。由于李勇未履行该《清障令》的内容，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于2018年7月13日实施了强制清障，将堆放在原沅陵县乌宿码头砂石场的所有砂石转移至沅陵县酉水白田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场，根据沅陵县诚创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二酉乡砂码头清障放量、费用记录》，共转移黄砂36车（合计1486.78ｍ3），机制砂185车（合计6566.76ｍ3），砾石32车（合计1335.91ｍ3），清障费用共计299666元。强制清障完成后，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告知李勇自行处置堆放于沅陵县酉水白田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场的砂石，由于李勇未自行处置，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又于2018年10月19日向李勇送达并由其签收了《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限期处理砂石的通知》，该通知载明，限李勇在六个月内自行处理已转移至酉水白田综合治理项目施工场的所有砂石，逾期处理的，将依法处理。在一审庭审中，原告称设备设施在清障过程中被损坏，其被损害的设备系其购买钢材制作，但未能提供购买钢材的相关票据。原审认为：该院作出的（2019）湘12行初84号行政判决认为，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但是，该案属湖南省环境保护督察组举报受理转办案件，涉及国家环境保护重大事项，虽然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李勇的砂石堆放在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河道管理范围内影响排洪，但不能排除涉案砂石的堆放影响酉水河道排洪的可能性。因此，撤销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及清障行为势必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不撤销涉案行政行为，确认沅陵县人民政府（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的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行政行为违法；确认沅陵县人民政府依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强制执行运走原告砂石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法明确规定了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权侵犯了受害人的财产权时，受害人有要求赔偿的权利，但能取得赔偿的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中，被告沅陵县人民政府的违法清障行为，导致原告李勇商品砂石的损失及设备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而原告诉请的场地平整投入损失及场地租赁费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而对于原告主张商品砂石的损失，原告称是因被告在转移过程中将砾石、黄沙、机制沙混合而导致。被告辩称各种砂石均分开堆放，没有混放，且通知了原告自行处理，未给原告造成损失。对此，该院认为该损失是否存在，涉及专业性强，牵扯因素多，双方争议大，该院难以就该损失的具体项目和金额作出客观认定和判决，应由原、被告双方协商或由第三方作出鉴定评估结论后，再依据双方责任，由被告先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责令被告沅陵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依法作出赔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沅陵县人民政府负担。沅陵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对李勇下达《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清障令》，并组织实施清障的行为合法。二、上诉人提供的沙堆图纸及其他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李勇堆放的砂石位于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河道范围内，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李勇对其诉讼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一、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60.905万元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李勇未进行答辩。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之前，李勇就本案沅陵县人民政府所涉的行政行为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清障令》（沅汛清［2018］49号）；2、确认被告沅陵县人民政府依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强制执行运走原告（李勇）砂石的行为违法。2019年12月27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行初84号行政判决，认为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但是，本案属湖南省环境保护督察组举报受理转办案件，涉及国家环境保护重大事项，虽然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李勇的沙堆堆放在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河道管理范围内影响排洪，但不能排除涉案沙堆的堆放影响酉水河道排洪的可能性。因此，撤销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及清障行为势必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不撤销涉案行政行为，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沅陵县人民政府（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行政行为违法；二、确认沅陵县人民政府依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强制执行运走原告砂石行为违法。该判决作出后，沅陵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5月11日，本院作出（2020）湘行终36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同时认定“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认定李勇部分砂石堆放在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证据不足。”本院认为：一、关于李勇能否请求赔偿的问题。本案中，法院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沅陵县人民政府（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作出沅汛清［2018］49号清障令及依据该清障令强制执行运走李勇砂石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述违法行政行为如果造成了李勇的合法财产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李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上诉认为“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对李勇下达《沅陵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清障令》，并组织实施清障的行为合法”，该上诉观点与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相背，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上诉认为其提供的沙堆图纸及其他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李勇堆放的砂石位于五强溪库区米水位以下河道范围内，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上诉人的该上诉观点在本院（2020）湘行终367号行政判决中已作分析认定，对该观点同样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范围与方式的问题。沅陵县人民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是清障，在本案即是清运砂石，该行为并不是针对上诉人诉称的场地，故沅陵县人民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与上诉人诉称的场地平整投入损失、场地租赁费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对其该方面的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诉称沅陵县人民政府的清障行为对其砂石及设备造成了损坏，该情形如果属实，该方面造成的损失与沅陵县人民政府的清障行为有因果关系，沅陵县人民政府应依法予以赔偿。鉴于涉案砂石还可以继续处理或者评估，以确定损失，原审判决责令沅陵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依法作出赔偿决定，有利于双方协商解决，减少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除对诉讼费用的负担认定不当外，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审判员  李隽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