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平路100号1栋15层1号。 法定代表人：王家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男，199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12组。 法定代表人：熊治坤，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楠，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全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东大街93号3层。 法定代表人：白明全，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信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成都全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全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住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住业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由坤信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成都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混凝土购销合同》）、《湿拌砂浆购买合同》（以下简称《砂浆购买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附条件的合同条款。住业公司一直依照合同约定履约并未违约，因此不应承担利息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应于最后一次供货完毕支付货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住业公司一直积极履行收款义务，在2016年9月工程竣工后一直积极向全达公司催收货款。3.住业公司所欠尾款为3569628.36元，但一审判决确定的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基数确是3669628.36元，存在不当。 坤信公司答辩称：1.鉴于住业公司对应付货款金额已予以认可，也放弃了关于付款条件的抗辩，对此坤信公司予以认可。2.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住业公司、坤信公司完成结算的时间是2016年6月，2018年5月坤信公司曾提起诉讼要求住业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因2018年7月双方达成和解而撤诉，但住业公司并未支付货款，坤信公司只得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从2016年6月完成结算到2019年5月提起诉讼，时间长达3年，因此住业公司应承担该3年的资金占用损失。其次，发票开具并非本案合同双方对等义务，开发票仅为附随义务而不能对抗付款义务，因此住业公司关于发票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 全达公司未作答辩。 坤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住业公司支付截至2019年4月28日止所欠货款3669628.36元及从2016年9月10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住业公司因承建“成都国际医药港及相应地下室”项目工程，购买坤信公司方预拌混凝土及砂浆，双方分别于2014年、2015年签订《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湿拌砂浆购买合同》。合同对数量、价款、付款方式、争议解决办法、管辖法院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3.3.5条约定：“本工程结算完毕60天内支付，建设单位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给甲方”，结算混凝土一次即甲方收到95%工程款时，付款为已完产值100%；《湿拌砂浆购买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付款办法：甲方向乙方支付比例等同于本工程建设方（成都全达置业有限公司）与甲方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付款比例，且甲方同意建设方委托付款给乙方，货款采取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 合同签订后坤信公司按约供应混凝土，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住业公司共计支付货款42330371.64元，其中混凝土款项为39277464.51元，砂浆款项为3052907.13元。2018年5月坤信公司向法院起诉，后因双方达成和解坤信公司撤回起诉，并于2018年7月26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双方认可结算总金额为45321244.41元；如果乙方在2018年7月28日前提交撤诉申请和提交解除财产保全申请，则甲方不进行材料调减并给以予抵房补偿，则结算金额为45900000元。但住业公司一直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坤信公司与住业公司签订的《成都市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湿拌砂浆购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结算金额以及住业公司应当何时付款。 一、关于结算金额的问题。双方于2018年7月26日对货款进行结算并达成了《和解协议》，能够清楚地证明双方结算金额为45900000元，尚欠金额为3569638.36元，住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予以认可，故住业公司尚欠坤信公司的货款金额确定为3569628.36元，其中混凝土3232079.59元，砂浆337548.77元； 二、关于付款时间的问题。案涉合同主要权利义务为坤信公司向住业公司供应货物，住业公司向坤信公司支付货款。现坤信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住业公司应付款，双方已经明确欠付货款事实和金额，故争议焦点应为“该何时付款”而非“该不该付款”。解决该争议的重点在于对合同条款的解释。合同将货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为第三人向住业公司的付款进度节点。但该约定依赖于第三人全达公司实际上是否支付工程款、支付工程款金额及何时支付工程款，而以上情况均无法确定且并非坤信公司、住业公司所能控制，住业公司为第三人所建工程已竣工三年有余，而至今尚欠货款未予支付，结合合同目的及合同相对性原理，应当认定本案两份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具体到本案住业公司至迟应于最后一次供货时即2016年6月16日支付完毕。综上所述，坤信公司要求住业公司支付货款本金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坤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系因住业公司违约而造成的可预见损失，故坤信公司有权要求住业公司至少承担自最后一次供货时起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一审审理中坤信公司自愿要求住业公司从2016年9月10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放弃其余可以主张的损失，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坤信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不应超过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5倍计算为宜，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省住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坤信公司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3569628.36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3669628.36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1.5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住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坤信公司邮寄给住业公司的发票及坤信公司前期向住业公司请款的资料，拟证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请款流程是支付货款的前提，先请款、然后提供收据或发票，住业公司再支付货款。前期双方也是依照该流程履行的。经质证，坤信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住业公司证明目的。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时以财务收据为准，但并未明确付款需以财务收据或者发票作为前提条件，且财务收据和发票本身仅为附随义务并非主义务，财务收据和发票开具与否不能对抗住业公司应履行的付款义务。 坤信公司出示了如下证据：结算书，拟证明坤信公司与住业公司在2016年6月27日已全部结算完毕。其上有案涉买卖合同指定结算确认人李大学、唐廷全签字，这也是坤信公司在2018年提起第一次诉讼的依据。2018年双方和解后另行再签订了一个结算，坤信公司对合同价款予以减让，但住业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从2016年9月开始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合法有据。经质证，住业公司认为前述证据未加盖住业公司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中约定结算是按图纸进行重新计算而并非按票单作为结算依据。2018年住业公司曾多次催促坤信公司进行结算。 在二审中，住业公司、坤信公司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中住业公司、坤信公司均认可2018年7月26日，住业公司向坤信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 本院认为，在二审中，住业公司对其现尚欠坤信公司货款本金为一审确定的金额3569628.36元并无异议，主张坤信公司未向其提交请款申请和开具发票，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住业公司并未违约，也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住业公司在支付货款之前，坤信公司须先行向住业公司开具发票或出具请款申请。在本案中，坤信公司与住业公司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住业公司收取案涉货物后，理应依约向坤信公司支付货款，住业公司并无权要求坤信公司向其提交支付货款的申请，因此，即便住业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也不能达到住业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住业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 因坤信公司和住业公司在2018年7月26日的《和解协议》中已进行结算，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故坤信公司在二审所举的2016年6月27日之前的结算书是否属实，并不影响双方之后结算的成立，因此坤信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6年9月10日竣工，住业公司对该时间并未否认。即便依照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住业公司也应在竣工时支付完毕所有诉争货款。因此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应从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次日确定违约金存在不妥，但一审判决最终确定以竣工时间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因住业公司、坤信公司均认可2018年7月26日住业公司已付货款100000元，故在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时基数应根据付款情况进行调减。 综上所述，上诉人住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住业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69628.36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3669628.36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止；以3569628.3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上计算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倍为标准）； 三、驳回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94元，由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88元、由四川住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2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94元，由成都坤信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88元、由四川住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2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