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4行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青神县青城镇杨坡儿街8号。 法定代表人陈骏，局长。 负责人颜清，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炳全，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熙，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38261987××××××××，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彬，女，1974年8月1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74××××××××，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文，男，1968年7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8××××××××，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学勤，男，1970年7月18日，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70××××××××，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翠文，女，1961年7月27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1××××××××，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龙江，男，1963年4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3××××××××，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向飞，男，1975年1月2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221975××××××××，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郑熙等七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熙等七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伍长康，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虹，男，1965年5月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11301965××××××××，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代理人伍吉书，四川骄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青神县市场监管局）、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因与被上诉人雷虹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行初2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6年6月6日，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向原告雷虹颁发“青神县宏鑫大酒店”（以下简称宏鑫大酒店）营业执照载明，投资人为雷虹，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3年4月23日，经营范围为餐饮零售、住宿、茶座服务。2019年4月1日，第三人郑熙向被告提出“宏鑫大酒店”投资人由雷虹变更为郑熙的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当场填写了《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以下简称企业登记申请书），在《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一页“基本信息（必填项）”、“变更（仅限变更登记填写，只填写与本次申请有关的事项）”、第二页“投资人及出资信息（仅限设立及变更投资人填写）”、“出资方式”、第三页“指定代表/委托代理人（必填项）”、“指定代表/委托代理人签字”、“申请人承诺（必填项）”均由郑熙填写签字，其中该《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三页右下方“企业盖章”处为空白，提交了《青神县宏鑫大酒店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变更后投资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粘贴在申请书中）、变更前《营业执照（正、副本）》，并向被告出具承诺书。被告对郑熙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初审后予以受理，向郑熙送达了（青工商质监）登记内变受字（2019）第220号《受理通知书》。经过审核，认为郑熙提交的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准予变更登记，向郑熙送达了（青工商质监）登记内变核字（2019）第218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颁发了变更投资人后的《营业执照（正、副本）》。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4月1日变更“宏鑫大酒店”投资人为郑熙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2018年1月15日，原告雷虹及其妻王超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第三人冯彬、郑熙作为其合法代理人，全权代表雷虹、王超美办理“宏鑫大酒店”相关手续，对冯彬、郑熙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8年2月27日，雷虹、王超美作为甲方，冯彬、郑熙作为乙方，就双方的债权债务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在2018年1月15日签订了授权委托书，甲方不得单方终止授权委托…。2019年4月1日，原告与郑熙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转让方（甲方）为雷虹，受让方（乙方）为郑熙，甲方将对企业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完全转让给乙方，由乙方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协议书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并在15日内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后，甲方不再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乙方作为投资人并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且企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现有投资人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经济纠纷由双方自行承担；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提交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一份。”协议书下方甲方一栏“雷虹”签字由冯彬代为签字。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五条、《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四款以及《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管局系辖区内个人独资企业的登记机关，有权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变更办理核准登记，其被告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向第三人郑熙颁发案涉准予变更登记通知是否合法。 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七条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贯彻实施〈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庭审中已查明，第三人郑熙在变更事由发生之日起15日内到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管局申请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由其本人签署的《企业登记申请书》及《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变更后投资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变更前《营业执照（正、副本）》，并提交书面承诺书。被告收到“宏鑫大酒店”变更投资人的申请后，对申请材料进行了形式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备，决定予以受理，其程序合法。《企业登记申请文书规范》附件一《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第二页右下方“企业盖章”处规定应由企业盖章，第三页备注第2项载明：变更登记时还须加盖公章。本案中，被告在审查郑熙提交的投资人申请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未要求申请人在“企业盖章”处加盖公章，缺乏实质要件，其作出案涉投资人变更登记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综上，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在作出案涉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登记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未按照《企业登记申请文书规范》要求郑熙在《企业登记申请书》“企业盖章”处加盖印章，其作出案涉投资人变更登记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告雷虹诉请撤销案涉投资人变更登记的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的变更青神县宏鑫大酒店投资人为郑熙的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郑熙向上诉人提交的《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三页右下方“企业盖章”处为空白与事实不符。原判由此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而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行为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上诉人所作行政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五条、《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28条第1、2、3项、《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是合法的行政行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与证据不符，适用法律错误。一、《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三页“企业盖章”处加盖了“宏鑫大酒店”印章，上诉人郑熙、冯彬亲自办理变更登记申请提交企业登记申请书时按青神县市场监管局的要求现场加盖了“宏鑫大酒店”公章，一审庭审时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当庭出示了申请书原件，原件中“企业盖章”处盖有“宏鑫大酒店”鲜章，只是证据复印件可能因复印质量问题导致印章不显现或不完整，请二审核实。二、变更“宏鑫大酒店”投资人为郑熙对被上诉人雷虹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应撤销。2018年1月15日，冯彬、郑熙合法取得“宏鑫大酒店”经营权，期限8年，2019年4月1日因雷虹为投资人导致酒店税务异常，影响经营而将投资人变更为郑熙，郑熙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委托期满自动变更投资人为雷虹。可见，变更投资人的期间为雷虹转让经营权期间。此期间，雷虹对酒店的经营财产本就不享有收益权和处分权。因此，变更投资人对雷虹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不应撤销。三、撤销被诉行政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和公共利益。若判决撤销变更登记，投资人又变为雷虹，必然导致酒店税务再度异常，严重影响酒店经营权的行使，减损上诉人依法取得的经营权和与此相关的债权实现，影响酒店员工、供应商、债权人、已定餐客户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依法不应撤销。请求撤销原判， 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雷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宏鑫大酒店”的债权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事实上转让经营权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5日，被上诉人雷虹及其妻王超美向上诉人郑熙、冯彬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在郑熙办理案涉工商登记时，未向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提交。2018年2月27日，雷虹、王超美作为甲方，冯彬、郑熙作为乙方，就双方债权债务签订的《协议》还载明，甲方应尽快确定到“宏鑫大酒店”分配利润的债权人名单，在授权期间凡要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对酒店的所有安全、卫生责任和日常营业产生的开支应共同承担责任，未确定前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待确定债权人后另行协商授权年限（不低于8年）并签订补充协议。后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共同参与经营“宏鑫大酒店”。2019年4月1日，以雷虹名义与郑熙所签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中，雷虹的姓名系冯彬所签。同日，郑熙签署了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因宏鑫大酒店受雷虹影响，无法进行正常营业的相关手续办理，现与冯彬商量更换酒店法人雷虹为郑熙，委托期限内仍与被委托人冯彬共同商量经营，委托期满，主动变更法人为雷虹。”但该承诺书未向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提交，也无证据证实送达给了雷虹。郑熙在申请办理“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时向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提交的《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三页右下方“企业盖章”处加盖了“宏鑫大酒店”鲜章，虽一审诉讼中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该申请书复印件上无印章痕迹，但雷虹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起诉前向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查询时复印于该局的该申请书上有“宏鑫大酒店”印章痕迹，且雷虹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出示的该申请书原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为上诉人郑熙、被上诉人雷虹办理的“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证据是否确凿，该登记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五条“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在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的十五日内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作为“宏鑫大酒店”所在地的市场主体工商登记机关，有权作出本案被诉的行政登记行为，其行为主体合法。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收到上诉人郑熙的企业登记申请及相关登记材料后，经审核，作出准予投资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参照修改前的《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个人独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投资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第十七条第一款“个人独资企业因转让或者继承致使投资人变化的，个人独资企业可向原登记机关提交转让协议书或者法定继承文件，申请变更登记。”和《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28条“个人独资企业变更（备案）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第1、2、3项“1.《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2.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3．已领取纸质版营业执照的缴回营业执照正、副本（申请变更的登记事项涉及到营业执照内容的）。”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第九条第三款“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的规定，登记机关收到投资人的申请材料后，除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进行审查外，还应对申请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郑熙在申请“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时，虽提交了上述规定的相关材料，但其提交的《企业登记申请书》第二页中的“出资方式”一栏未按要求填写相关内容，其提交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中既无转让价款、付款时间的约定，也无转让财产明细和交付时间的约定，协议缺乏主要条款，且协议中“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后，甲方不再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乙方作为投资人并对企业全部财产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且企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现有投资人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经济纠纷由双方自行承担”的约定自相矛盾，故郑熙提供的申请变更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雷虹与郑熙之间并无个人独资企业财产转让而变更投资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存在“宏鑫大酒店”经营权变更，用以偿还所欠债务的意思表示，且郑熙提交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中雷虹的姓名非其本人所签，虽雷虹曾向郑熙、冯彬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其办理“宏鑫大酒店”相关事项，但该委托书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未向青神县市场监管局提交，郑熙办理变更登记时是以投资人的名义申请而非以受托人的身份申请，故郑熙申请办理“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时隐瞒有关情况，提供的主要材料内容虚假，导致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作出变更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为郑熙作出的“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行为应予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后，原投资人丧失对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的所有权，故违法的投资人变更登记行为将对原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财产权造成损害。故上诉人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主张投资人变更为郑熙对被上诉人雷虹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登记行为也不涉及公共利益，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确认登记行为违法但不撤销的情形。 根据上诉人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提供的2018年2月27日，郑熙、冯彬与雷虹、王超美签订的协议，只能证实双方就“宏鑫大酒店”经营权的行使达成协议，不涉及“宏鑫大酒店”的财产所有权，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与本案被诉的投资人变更登记行为之间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而且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该六人之间也无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审第三人主体不适格，原审将其列为第三人属多列诉讼主体。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与雷虹之间的“宏鑫大酒店”经营权争议，可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的（青工商质监）登记内变核字（2019）第218号关于“宏鑫大酒店”投资人变更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且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管局及上诉人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神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25元，上诉人郑熙、冯彬、徐文、魏学勤、黄翠文、郑龙江、向飞共同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兵 审判员  姚俊辉 审判员  高 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