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东环路25小区60号。 法定代表人：张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新疆初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城区11小区北子午路93号。 法定代表人：薛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娜孜木·沙哈提，女，1989年6月1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娜孜木·沙哈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被上诉人长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礼、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长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其裁判错误。一、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上诉人不是运输合同主体，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其裁判结果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将侵权与运输合同之间的竞合错误理解成运输合同与保险合同之间的竞合，导致其裁判错误，超出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依据运输合同纠纷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向被上诉人长运公司主张违约之诉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相关事实依据为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及安全保障合同义务造成具体损失，具体的承担方式是因违约所造成的全部损失。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欲向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之诉的法律依据为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事实依据为被上诉人长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保险事故，具体承担方式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金。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法律依据、事实依据及承担方式上均不相同。即便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的客观条件满足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可以直接向上诉人主张的条件，上诉人也是根据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保险事故中应付的事故责任比例向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承担赔付责任。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因合同违约产生的赔偿责任。 长运公司辩称，一、对伤者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中华联合石河子分公司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我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二者存在真实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根据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长运公司对事故受害者应负的赔偿责任明确，伤者有权依据该条规定直接向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二、上诉人应当以长运公司对伤者应付的损害赔偿责任为限对伤者支付保险金，而非依据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明确了承运人责任险属于责任强制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给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由此可见，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民事法律风险为承保对象的保险。长运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将旅客安全送达目的地，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旅客受伤情形，无论长运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均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承运人责任险对保险责任的定义，该险种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依法应当对乘坐其提供的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旅客所负的民事赔偿责任”。损害赔偿责任即是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承运人责任险正是将这种赔偿责任转承给保险公司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投保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向伤者赔偿保险金后，可代位行使伤者对第三者请求侵权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长运公司赔偿旅客的利益后，得不到保险理赔，违背了法律强制规定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立法目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娜孜木·沙哈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娜孜木·沙哈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6468.68元；2.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15时02分许，程忠海驾驶新C-×××××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沿莫西线由南向北行驶至3KM+900M路段处时，与同向在前方停驶的由胡旺生驾驶的新B-×××××号“时风”牌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客车内乘车人王某、杨某某、娜孜木·沙哈提、王某某、赵某某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程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某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客车乘车人不承担事故责任。新C-×××××号“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挂靠在被告长运公司，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诉讼中被告新疆新建旅客运输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变更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被告长运公司已赔偿原告10940元。原告从其他侵权人处获得赔偿36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的赔偿责任如何确定；二、原告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被告长运公司车辆在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二被告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原告作为乘客在乘坐被告长运公司提供的客运车辆途中遭受人身损害,长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按照承运合同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虽然原告所受伤害是因其他人侵权造成的,但在侵权责任与合同违约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原告可以选择按照客运合同要求承运人承担责任,中华保险公司亦应当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明确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长运公司对事故受害者应负的赔偿责任明确,原告有权依据该条规定直接向被告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故对原告诉请被告中华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在承担保险责任后取得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对于被告中华保险公司辩称本案原告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原告的损失数额：1、医疗费。原告提供的门诊医疗费结算统一票据及检查单，该费用为2782.79元，该院予以认定；2、营养费。依据原告的受伤情况，其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90天，经计算营养费为1350元（15元×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8天，补助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计算为3960元（120元×38天）；4、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伤残赔偿金65528元（32764元×20年×10%）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结合原告伤情及出院证明中医嘱，酌情予以支持90天较为适宜，经计算为14413.56元（58455元÷365天×90天）；6、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依据原告伤情并结合鉴定时间，予以支持180天较为适宜，经计算为28827元（58455元÷365天×180天）；7、交通费。对于交通费用原告未能说明具体的对应用途，然而原告因伤治疗是事实，确实会产生交通费用，该院予以支持800元；8、原告主张的鉴定费损失3180元，系为支持其诉讼产生的合理支出，该院予以支持；9、物品损坏赔偿，原告不能举证证明手机损失实际发生，该院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娜孜木·沙哈提经济损失合计为120841.35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缺席判决： 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娜孜木·沙哈提经济损失73701.35元（120841.35元-10940元-36200元）； 二、驳回原告娜孜木·沙哈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娜孜木·沙哈提负担1402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负担916元（付款时间同前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提交新证据：一、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提交2018年3月7日《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投保单约定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09）N250号[042D]”条款承保，投保单载明“本人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在声明处盖章。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二、被上诉人长运公司2018年7月17日向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提交《报告》，内容为被上诉人长运公司要求上诉人为本案交通事故预付赔款5万元以确保伤员后续治疗。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农业银行账号30726××××××××1127转账5万元，作为预付被上诉人长运公司的理赔款。 另查：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原为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设在石河子市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9年5月根据兵团国企改制要求，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整体进行改制，与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脱离，重新注册成立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如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作为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产生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有权选择侵权之诉和合同违约之诉，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一审中选择合同之诉。本案合同相对人系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同时按照合同之诉的处理原则，合同之诉系因违约而产生的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长运公司未按约将乘客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运送至指定地点，并在运输途中造成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身体受到伤害，被上诉人长运公司构成违约，其应承担因违约而造成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损失数额120841.35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的实际损失数额应扣减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已赔偿的10940元和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从其他侵权人处获赔的36200元，故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经济损失73701.35元。上诉人既非本案旅客运输合同当事人，也非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违约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系不同的两个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旅客运输合同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可依据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另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综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19）兵080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经济损失73701.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娜孜木·沙哈提负担1402元，被上诉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16元（付款时间同前项）；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石河子市新长运旅客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铭徽 审 判 员 刘丽美 审 判 员 赵春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金玲 书 记 员 张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