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渝04行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信，男，土家族，1964年2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洪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洪安边城居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1009138743L。 法定代表人张斌，镇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刘啸麟，政法书记。 委托代理人蒲相屹，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1MB1915376D。 法定代表人曾静，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定刚，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41320349498P。 法定代表人滕勇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波，工作人员。 彭德信因诉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洪安镇人民政府（简称洪安镇政府）、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简称秀山县规资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简称秀山县征收中心）房屋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简称酉阳县法院）（2019）渝0242行初1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彭德信上诉称，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已经签订了安置协议，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已经没有权利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协议，但协议中上诉人并没有放弃对强拆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且协议中也并没有约定上诉人放弃了屋内物品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强拆房屋损坏了上诉人屋内所有物品，上诉人对该强拆行为具有诉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再72号行政裁定、(2017)最高法行申1145号行政裁定，签订房屋拆迁协议后，如果认为强拆等行为违法的，仍然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约定协议签订后放弃后续诉讼的救济权利，且2018年4月11日上诉人被逼签订协议，还来不及将屋内物品收拾打包搬走，被上诉人就实施了强拆行为，不仅违法拆除房屋，还将上诉人所有的屋内物品毁坏殆尽，故上诉人具有诉权。对于强拆房屋，依法只能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并没有强制执行的法定职权。故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判令其继续审理本案；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洪安镇政府辩称，1.涉案房屋是由洪安镇政府拆除。2.洪安镇政府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是基于上诉人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了征收协议且已履行完毕。3.鉴于以上两点，洪安镇政府的拆除行为不存在违法，该拆除行为对上诉人的实际利益不产生影响。4.一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秀山县规资局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裁定并判令继续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权利，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对上诉人的实际利益不产生任何影响，并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其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该裁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要求撤销该裁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应予驳回。2.上诉人要求“判令其继续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并不明确具体。如果上诉人是要求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理应请求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而不是“判令继续审理”。如果上诉人是要求对其原审提出的请求继续审理，那么秀山县规资局从未对上诉人的房屋实施过强行拆除行为，秀山县规资局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上诉人要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4月12日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二、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不能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1.上诉人诉称其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中并没放弃屋内物品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强拆房屋损坏了上诉人屋内所有物品，上诉人对该强拆行为享有诉权。上诉人诉称的这一上诉理由存在以下谬误。第一、上诉人是针对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提起诉讼，而不是针对搬移涉案房屋内物品的行为提起诉讼。即使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被洪安镇政府搬离，也不应以此事实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仍享有权利。第二，如果洪安镇政府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损坏了上诉人的物品，上诉人应明确提出损坏物品种类，且应在法定期限内针对洪安镇政府损坏其物品的行为提起诉讼。第三，上诉人的房屋并非强制拆除，而是协议拆除。根据上诉人和其儿子彭杰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的《秀山县实施边城洪安景区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货币安置协议书》（简称《货币安置协议》）的约定，秀山县征收中心于2018年4月12日将各种补偿费共计1084612元支付给上诉人。洪安镇政府在拆除与上诉人房屋相邻的违法建筑时，看见上诉人正在搬家具，洪安镇政府为了节约拆除房屋的成本费用，也为了上诉人及时腾空房屋，经与上诉人协商，由洪安镇政府组织人员为上诉人腾空房屋，然后对其房屋进行了拆除，该行为与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性质完全不同。2.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证明自己对涉案房屋仍享有权利，对拆除其房屋的行为仍享有诉权的上诉理由是对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的错误解读。首先，我国并非适用判例法，案例不应作为人民法院的判决依据。其次，就本案而言，与上诉人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并非同类型的案件，其案件性质完全不同。该判例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其涉案房屋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而不是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该案例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再次，即使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补偿协议订立后，秀山县征收中心已经履行了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义务，上诉人与秀山县征收中心签订的《货币安置协议》已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已不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的拆除与否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权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提起诉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秀山县规资局并未实施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鉴于涉案房屋系协议拆除，秀山县征收中心已按协议约定付清全部补偿款，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无权就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秀山县征收中心述称，同意秀山县规资局的意见。 二审审理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经本院要求，洪安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光盘一张，该光盘包含视频4段、照片11张、《情况说明》的word文档1份。旨在证明：1.拆除房屋当天并不是直接拆除彭德信的房屋，而是拆除另外一户的房屋。2.照片可以证明彭德信在拆除房屋的现场，未受到任何强制、限制。能够证明拆除彭德信房屋时，是征得彭德信同意后将其屋内物品搬离至指定地方。3.彭德信屋内的物品堆放在老房子是征得彭德信的同意，否则是将其房屋内的物品堆放在其他地方。 彭德信质证认为，1.视频真实，是拆除我的房屋的现场视频。指挥部的田景照以其他事由把我喊到指挥部去，后我接到电话通知说我的房屋被拆除，我的父亲身体不适，我就开车回去。视频内容不完整，进入房屋、搬东西时和搬出房内物品的视频没有，视频是截取的。拆除我的房屋没有任何手续，不合法。我没有同意拆除我的房屋，也没有同意将我屋内的物品搬去老房子。我将父亲从屋内抬出来送去老房子的时候，他们就跟着我将我屋内的物品搬去老房子。我的父亲病危是因为强拆房屋造成。强拆房屋的时候，我还在房屋楼顶，他们不顾我们的安危就强拆房屋。2.对照片的真实性认可，是当天强拆我家房屋的照片。其他意见与视频的质证意见一致。3.《情况说明》不真实，不认可，是未经我同意拆除我的房屋。 秀山县规资局质证认为，1.对视频、照片、《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三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洪安镇政府证明的事实，洪安镇政府是在征得彭德信同意的情况下实施了房屋拆除行为。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裁定是依据上诉人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对被拆除的房屋不再享有权利，拆除行为违法与否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影响而驳回其起诉。 秀山县征收中心质证认为，与秀山县规资局的质证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经本院要求，秀山县规资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渝府地〔2018〕539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秀山县建设国道G242线洪安过境段公路改线工程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旨在证明：1.涉案房屋所涉土地已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2.与本案没有关联，在彭德信提起的《货币安置协议》无效诉讼中，已经明确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所涉土地已经被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且合法有效。 彭德信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是先签协议后取得批复，与本案无关。 洪安镇政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 秀山县征收中心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 二审审理中，彭德信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1.4张照片（共1页）。旨在证明被上诉人组织了几百人和拉警戒线强拆上诉人的房屋，强拆涉案房屋时上诉人不在家，是把上诉人的父亲吓病重后，才通知上诉人回来。2.《秀山县实施边城洪安景区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货币安置协议书》。旨在证明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七日内才拆除房屋。 洪安镇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洪安镇政府拆除的照片以提交的光盘中的照片为准。照片没有标注时间，不能证明是哪天拍摄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在房屋拆除前已经签订协议。 秀山县规资局质证认为，1.同意洪安镇政府的质证意见。2.照片的画面反映不出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是实施的强制拆除，照片中看不出是上诉人，洪安镇政府提交的照片中的房屋与上诉人提交照片中的房屋不是同一房屋。即使上诉人的房屋前拉了警戒线，也不能证明实施了强拆行为。3.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秀山县征收中心质证认为，同意秀山县规资局的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1.洪安镇政府举示的视频及照片，各方均认可是拆除彭德信房屋时的视频及照片，与本案有关联，证明彭德信涉案房屋内物品被搬离和房屋被拆除的情况，予以采信；洪安镇政府举示的光盘中的《情况说明》系word文档，来源不清且出具《情况说明》的单位未加盖印章，不予采信。2.秀山县规资局举示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证明彭德信的涉案房屋位于渝府地〔2018〕539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秀山县建设国道G242线洪安过境段公路改线工程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批准征收范围之内，予以采信。3.彭德信举示的证据1无拍摄时间等备注信息，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彭德信举示的证据2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诉房屋拆除行为与彭德信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彭德信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秀山县规资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评述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彭德信虽然于2018年4月11日就涉案房屋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了《货币安置协议》，秀山县征收办于2018年4月12日将补偿款划入了彭德信的银行账户，但2018年4月12日拆除房屋时，《货币安置协议》约定的签订协议后7日的腾空房屋期限并未届满。而本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彭德信同意由洪安镇政府安排的人员为其腾空房屋并同意提前将房屋交由洪安镇政府拆除。因此，被诉的房屋拆除行为不仅涉及房屋，还可能造成包括室内动产在内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失。故被诉拆除行为与彭德信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彭德信对涉案房屋不再享有权利，故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对彭德信的实际利益不产生任何影响，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洪安镇政府自认其实施了拆除彭德信的涉案房屋的行为，故洪安镇政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同时，彭德信的涉案房屋位于秀山县建设国道G242线洪安过境段公路改线工程项目征收范围之内，秀山县规资局组织实施了对该项目有关集体土地的征收，彭德信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了《货币安置协议》，洪安镇政府主张其拆除涉案房屋也是依据彭德信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了安置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秀山县规资局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负责组织实施集体土地征收安置补偿及被征土地交付的法定职责。故根据上述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应当认定秀山县规资局组织实施了拆除彭德信涉案房屋的行为，秀山县规资局亦系适格被告，秀山县规资局提出的其未组织实施被诉拆除行为，不是适格被告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秀山县规资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彭德信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行初10号行政裁定； 本案指令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红梅 审 判 员 蒲开明 审 判 员 黄 瑶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原菲 书 记 员 王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