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9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河南威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文武，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河南威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万峰，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玲，女，196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凯歌，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凡，男，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原审被告：周星辰，男，198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上诉人张超、崔文武因与被上诉人郭万峰、李海玲，原审被告范凡、周星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3民初8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郭万峰、李海玲对张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万峰、李海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张超并非涉案饭店的实际经营者，张超和郭威之间不存在“招徕生意、招呼顾客”的行为。一审所依据的视频资料系郭万峰、李海玲方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张超与案外人李燕于2018年9月21日对离婚协议的补充协议办理了公证，该协议明确约定李记常来常往早餐店归李燕所有，营业执照虽然登记在张超名下，但张超无权出卖给他人。2.本案中涉案饭店系大排档，郭威的死亡系单方事故，并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且大排档的经营者没有强制阻止郭威不开车的权利和义务。3.张超并未邀请郭威参加酒局，张超自始至终没有和郭威敬酒、拼酒。郭威到张超所在的桌上饮酒，系因其没有向饭店支付饭钱，想通过张超的关系暂时欠账，出于礼貌向张超所在桌上的同饮者喝了一杯啤酒，不能据此判决张超承担20%赔偿责任。4.根据事故认定书，造成郭威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未降低行驶速度和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醉酒行为与死亡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张超酒后驾车属于违法行为，张超对郭威的死亡不应当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5.郭威在22时33分左右离开涉案饭店，据郭威口述要去找姜术（音译）吃鸡子，涉案饭店到事故地驾车大概需要20分钟，但事故发生在23时37分，中间有40分钟是空出来的，一审并未查明中间的过程。6.郭威在张超所在酒桌上饮用一杯啤酒后，张超与同桌饮酒者多次劝说其不要开车，但郭威称要去找姜术吃鸡子，执意要开车离开，张超等人已经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一审认定张超未履行劝阻义务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1.郭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其他就餐者相比，郭威对自己的生命、健康具有高得多的注意义务，其在明知自己的酒量及严禁酒驾、醉驾的规定的情况下，放任自己醉酒后驾驶车辆，其应当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2.根据法律规定，同饮者没有权力对饮酒者进行除劝阻以外的行为限制，且同饮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具有产生履行劝阻、完全护送义务的行为，本案中张超没有邀请郭威喝酒，也不存在拼酒、敬酒等行为，当然不存在劝阻、护送义务，故一审认定张超承担20%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郭万峰、李海玲辩称，根据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张超系该饭店的实际经营者，郭威自始至终进出该饭店内外，存在为该饭店招揽生意、招呼顾客行为。张超作为该饭店的实际经营者，系郭威招揽顾客行为的直接受益人，且参与了与郭威的共同饮酒行为，其对郭威醉酒后应承担更大的安全义务，在郭威醉酒后负有安全护送其回家的义务，而张超未尽该义务，任由郭威酒后驾驶机动车，放任了危害结果的发生。考虑到以上因素，一审判决张超承担20%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及公平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文武对张超的上诉不发表答辩意见。崔文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万峰、李海玲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万峰、李海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事发当天，是郭威开车带崔文武到大排档，菜是郭威点的，酒是郭威拿的，郭威是酒局的组织者。2.郭威在崔文武离开之前，分别在两个桌上和两拨朋友饮酒，崔文武走后，郭威又到第三个桌子上再次和朋友饮酒。郭威在崔文武桌上一共喝了不到二两酒，且系郭威为崔文武叫了滴滴打车，在此期间郭威一直非常清醒，没有喝多的迹象，且饭店还有郭威的其他朋友，崔文武才放心离开。3.视频资料显示，崔文武走后，郭威在21时59分坐一辆白色汽车离开，直到22时17分又坐一辆黑色汽车返回饭店，此时郭威已经有点晕了，在此期间应该是去其他地方喝酒了。郭威回到饭店后，与第三桌的朋友喝了啤酒，然后在22时34分离开，在23时37分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地不是回郭威家的方向，期间郭威是否去其他地方喝酒，一审对此关键事实并未查清。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一审未依法查清郭威在21时59分至22时17分及22时34分至23时37分期间是否再次饮酒，是否有其他应当承担责任的人的情况下，认定共同饮酒人需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三、一审责任划分错误。1.郭威死亡系因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所致，醉驾是违法犯罪行为，其应承担全部责任，不能将归为自身的刑事犯罪行为作为崔文武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2.郭威是酒局的组织者、酒的提供者，崔文武并未劝郭威饮酒，没有给郭威倒酒，崔文武走时郭威依旧清醒，并没有出现控制力减弱的现象，崔文武不存在任何的侵权行为。3.崔文武已经尽到了应尽义务，郭威酒后驾车的行为，崔文武并不知情，且崔文武走后郭威的其他朋友还在饭店，故崔文武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共同饮酒者，特别是组织者，对于明显醉酒状态或其他不良反应等必要的情况下有提醒、劝阻、护送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郭威作为组织者，在崔文武离开时无任何醉酒状态，故崔文武没有法定的劝阻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郭万峰、李海玲辩称，1.事发当晚崔文武与郭威一起饮酒，虽然其先行离开，但考虑其是酒局的主要邀请者、倡议者、组织者，且崔文武作为郭威朋友，应当了解郭威的酒量，对其酒后存在的安全因素应有所预料，在郭威大量饮酒后未进行劝阻，也未护送其回家或通知家人，导致郭威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增大，对郭威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郭威承担70%责任，已经考虑到系其自身饮酒导致事故。因崔文武在与郭威饮酒后先行离开，未将处于醉酒状态的郭威护送回家，一审判决其承担3%责任适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超对崔文武的上诉不发表答辩意见。范凡、周星辰未提交答辩意见。郭万峰、李海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范凡、张超、崔文武、周星辰赔偿郭万峰、李海玲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范凡、张超、崔文武、周星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威与崔文武、周星辰、范凡、张超系朋友关系。2019年8月12日晚上19：46分，郭威、崔文武到南阳市××路与××路交汇处附近张超经营的“海鲜湾大排档”饭店吃饭，19：53分崔文武的朋友李满（音译）到该饭店，三人坐一桌吃饭饮酒（白酒）。20：09分，周星辰及其朋友常导（音译）到该饭店吃饭，郭威前来招呼。20：21分，郭威到周星辰及常导饭桌吃饭。20：36分，范凡到该饭店，郭威接着范凡二人一起拿着一瓶鹿血酒到周星辰及常导饭桌吃饭饮酒。21：03分，周星辰、常导离开，郭威又回到崔文武、李满饭桌。21：35分，李满骑电动车离开；21：44分，郭威通过滴滴打车叫辆车将崔文武送走。21：46分，范凡离开原周星辰、常导饭桌，到原崔文武、李满饭桌，和郭威一桌共同吃饭饮酒。21：57分，范凡离开，郭威随后亦离开。22：17分，郭威再次返回饭店和张超一起坐一桌吃饭饮酒（啤酒）。22：33分，张超目送郭威驾车离开未予劝阻。当晚23时37分左右，郭威醉酒驾驶豫Ｒ×××××号小型轿车沿南阳市张衡路自西向东行驶至富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门前，撞着道路中间隔离护栏，造成郭威当场死亡，车辆及隔离护栏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8月27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交通安全事故处理二大队出具第4113011201900012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威夜间醉酒驾驶机动车未降低行驶速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郭威父亲郭万峰生于1964年12月1日；母亲李海玲生于1968年6月29日；郭威生前与其父母一起居住于南阳市龙××世纪家园××楼××单元××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超等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庭审情况，张超系郭威等人用餐饮酒饭店的经营者，根据视频资料可以看出，郭威存在为该饭店招徕生意、招呼顾客的行为，也即郭威在事发当晚大量饮酒存在为饭店招呼顾客的因素，而在庭审中张超否认郭威系饭店的合伙人，那么其作为饭店的经营者，系郭威饮酒照顾顾客的受益人，其未顾及郭威身体状况，及过量饮酒可能引发的后果，并在明知郭威已经大量饮用白酒的情况下，仍与其饮用啤酒，在郭威醉酒后放任其自行驾车回家未进行任何劝阻，也未通知其家人，导致郭威醉酒状态下驾驶机动车自行撞到道路中间隔离护栏致死的严重后果。崔文武、周星辰、常导、李满、范凡作为聚餐饮酒活动的参与者，未对郭威过量饮酒进行劝阻，未顾及过量饮酒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疏于提醒、劝告，未尽到通常人的注意义务。因此，本案张超等人存在一定的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另外，结合本案事实，本次事故系郭威聚会饮酒后发生的单方道路交通事故，郭威的死亡与其当晚的饮酒行为存在关联性，而张超等人在饮酒过程中疏于履行提醒、劝告郭威适量饮酒的义务以及酒后安全护送义务的行为与郭威醉酒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张超等人应对郭威的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关于郭威与张超等人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在就餐饮酒过程中，郭威作为成年人，应知过量饮酒应禁止驾驶机动车辆，却并未节制酒量,合理饮酒，因自饮行为导致的该严重后果，应自负主要责任，该自负责任可减轻其他责任人的相应责任。张超系饭店的经营者，也系郭威饮酒照顾顾客的受益人，对郭威过量饮酒采取放任态度，在明知郭威大量饮酒且饮用不同种类酒的情况下，任由郭威一人驾车离去，既未进行劝阻，也未找人协助将其护送回家或通知其家人，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崔文武、周星辰、常导、李满、范凡未通过合理引导，管控参与者的饮酒行为，发现郭威因过量饮酒引起行为能力、健康状况××，没有积极帮助将其护送回家，也未积极协助将其护送回家，而是各自离场，任由郭威一人留在饭店，导致其后郭威因酒后驾车而带来的危险系数明显增加。此外，崔文武、周星辰、范凡与郭威系朋友关系，对郭威酒量应较为了解；常导、李满分别系周星辰、崔文武的朋友，与郭威并不相识，对郭威酒量并不了解，比较之下，常导、李满过错较小。范凡分别与周星辰、常导、郭威一起饮酒，其后在周星辰、常导离去后又与郭威继续饮酒，较之崔文武、周星辰其过错更大。崔文武、李满与郭威饮用白酒，而周星辰、常导与郭威所饮用的鹿血酒系范凡、郭威二人所提供，相较之下，周星辰、常导过错较小。综上，根据各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过错大小及原因力大小等酌定张超承担20%的责任；范凡承担4%的责任；崔文武承担3%的责任；周星辰承担2%的责任。郭威死亡产生以下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标准，计算20年为：637484元；2.丧葬费,参照2018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148元/年标准，计算6个月为32074元。关于原告请求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郭万峰、李海玲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郭威本人具有主要过错，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669558元，张超承担20%即133912元；范凡承担4%即26782元；崔文武承担3%即20087元；周星辰承担2%即13391元。关于本案其他共同饮酒人的责任问题，因郭万峰、李海玲在本案中未主张，且常导、李满的真实身份信息目前未能确定，故一审法院对其他共同饮酒人的责任不予处理，郭万峰、李海玲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张超向郭万峰、李海玲支付赔偿款133912元；范凡向郭万峰、李海玲支付赔偿款26782元；崔文武向郭万峰、李海玲支付赔偿款20087元；周星辰向郭万峰、李海玲支付赔偿款13391元。二、驳回郭万峰、李海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张超负担1440元，范凡负担288元，崔文武负担216元，周星辰负担144元，郭万峰、李海玲负担6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超提交2018年9月21日公证书一份，证明涉案饭店的所有人为李燕，而不是张超。郭万峰、李海玲质证认为，对该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仅系张超与李燕的个人约定，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议庭评议认为，该公证书内容系张超与李燕离婚协议的补充协议，虽然该协议约定涉案饭店归李燕所有，但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人为张超，事发前张超仍在饭店经营，其在庭审中也认可通过其本人微信收款二维码收取营业款，故该证据不能证实张超并非实际经营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诉辩各方当事人意见，合议庭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超、崔文武对郭威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判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关于过错及责任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共同饮酒者基于在先的共同饮酒行为对醉酒者负有法定的注意义务,该注意义务包括在饮酒过程中互相负有提醒、劝阻、帮助的义务及对醉酒者负有看扶、照顾、护送、通知、劝阻的义务，未善尽义务而发生损害后果的要承担与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本案中，郭威在事发前分别与崔文武、张超等人饮酒，崔文武、张超等人在饮酒后均未尽到护送、通知等义务，最终产生郭威醉酒后驾车发生事故死亡的后果，崔文武、张超等人对此均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郭威在中间是否还与其他人饮酒，现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并不能因此而免除张超、崔文武等人的责任。因此，张超、崔文武上诉称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崔文武与郭威同桌喝酒，应当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其在未对郭威尽到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便离开，具有一定的过错，考虑到其离开时还有郭威其他朋友在场，其过错较轻，一审判决其承担3%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视频资料及当晚郭威多个朋友在该饭店吃饭可以看出，郭威存在为该饭店招揽生意、招呼顾客的行为，郭威在事发当晚大量饮酒存在为饭店招呼顾客的因素。张超称其并非饭店实际经营者，只是打工的，与其事发前一直在饭店主持经营及收取营业款的事实不符，其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张超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超作为饭店登记的经营者及实际经营者，系郭威饮酒招呼顾客的受益人，在明知郭威已经大量饮用白酒的情况下，仍与其饮用啤酒，且作为最后与郭威饮酒的人，在郭威醉酒后驾车离开未进行劝阻，也未通知其家人，其具有较大的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超、崔文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1元，由张超负担2979元，由崔文武负担3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向平审判员  王邦耀审判员  张艳霞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丁付举书记员尹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