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4刑终68号原公诉机关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红凤，男，汉族，1987年9月30日出生，重庆市石柱县人，初中肄业，无业，住重庆市石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石柱县看守所。辩护人秦雪峯，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红凤犯故意杀人罪、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20）渝0240刑初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红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20年2月16日13时许，被告人周红凤在其朋友谭东位于石柱县下路街道金彰工业园安置小区（以下简称:金彰工业园安置小区）X幢X单元的家中与他人一起吃饭并饮酒。15时许，周红凤从小区外驾驶渝G2SXXX号小型普通汽车，行驶约200米到达设置在该小区进出口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检查点，欲驾车进入安置小区，疫情防控检查点工作人员马某、周万福要求周红凤按照疫情防控规定进行登记，周红凤拒绝。周红凤将车辆停放在疫情防控检查点前，下车穿过警戒线步行进入小区，在小卖部购买一件矿泉水后返回自己停车处时，马某、周万福坚持要求周红凤登记，周红凤再次拒绝，并用手推搡、用脚踹马某，被他人劝阻。周红凤欲驾车离开，马某抓住驾驶室车门不放，周红凤辱骂并言语威胁马某。尔后，周红凤启动车辆并调整行驶方向多次追撵冲撞马某。其间，将马某撞倒在地一次，并致马某左脚受伤，后因车辆撞倒行道树，导致车辆前部受损、右前轮爆裂而停车。经鉴定，马某左踝关节内侧肿胀，触痛，关节活动受限，左足背外侧见9.0cmx2.0cm皮肤青紫，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左跟骨骨折，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周红凤案发后离开现场，并于案发当日17时30分许在社区干部陪同下，返回金彰工业园安置小区疫情防控检查点向公安民警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周红凤归案后，民警对其进行呼气酒精含量检验，结果为88mg/100ml；对其静脉血液抽样送检，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113.9mg/100ml。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周红凤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违反管理规定，强行出入生活小区，为发泄情绪，逞强耍横，恐吓和随意殴打他人，致被害人轻伤的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周红凤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周红凤犯两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周红凤在疫情防控期间，针对疫情防控工作人员实施寻衅滋事犯罪，情节恶劣。案发后，周红凤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周红凤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上诉人周红凤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理由:1.被害人马某具有过错；2.周红凤的行为不属于随意殴打他人和情节恶劣的情形，不构成寻衅滋事罪；3.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妨害公务罪或者故意伤害罪；4.上诉人认罪悔罪，家庭情况特殊，符合缓刑条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对其适用缓刑。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上诉人周红凤及其辩护人对周红凤的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没有异议。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周红凤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周红凤驾车撞击马某的行为性质认定问题。针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害人马某是否有过错的问题被害人过错，是指被害人实施了法律上或者道义上的不适当行为，且直接影响了犯罪的发生、发展与结果。经查，本案发生在2020年2月16日，当时的石柱县确诊新冠肺炎疫情病例达15例之多。在特定时期马某作为政府安排到疫情防控卡点的工作人员，基于疫情防控需要对所在地段进出人员进行检查登记是其职责所系。案发时马某坚持要求周红凤登记的行为并无不当，当周红凤拒绝登记时，双方发生言语上的争执，马某始终保持克制，没有证据证明马某有违法履职或其他不当行为，其行为没有超过法律对正当性的要求和社会公众对合理性的认知。故马某对本案的引发和后果的产生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相反，周红凤在疫情防控的特定时期，面对防疫人员的管控，本应自觉服从相关管理规定，其不但不服从防疫人员的管控要求，反而强行穿过警戒线，步行进入小区，在小卖部购买矿泉水返回后，再次拒绝防疫人员登记要求，并用手推搡、用脚踹马某。周红凤在具备开车离开现场的条件下，不仅不离开，反而掉转车头多次追撵、撞击马某，是导致本案引发和后果产生的直接责任人。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周红凤的行为是否属于随意殴打他人且情节恶劣情形的问题寻衅滋事罪中殴打行为的“随意”，是指殴打的对象、理由、方式、次数等明显异于平常，从普通公众的角度出发均不能接受其超乎常理的行为，事出有因不是否定随意性的充分条件。疫情特殊时期，防疫人员所做的工作系为维护社会公众整体利益和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管控措施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体。周红凤作为社会公众的一员，本应自觉配合疫情防疫人员工作，但其明知马某系疫情防疫人员而拒绝登记检查，强行穿过警戒线进出小区，并对防疫人员的管控要求心生不满，为达到吓唬目的，又开车多次追撵马某，将被害人撞倒后仍继续追撵，直至撞到行道树将右侧轮胎撞爆才停止。周红凤开车撞人的行为方式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随意性，而驾车多次追撵撞击防疫人员，其行为侵犯的对象和反复的次数亦明显异于平常，体现了周红凤借故生非逞强耍横的心理状态，符合刑法关于寻衅滋事罪中随意殴打的情形。疫情防控期间，周红凤在公共场所开车肆意追撵撞击防疫人员并致人轻伤，严重影响防疫工作正常开展，损害疫情防控特殊时期的社会秩序，属于情节恶劣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上诉人周红凤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妨害公务罪或故意伤害罪的问题妨害公务是指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本案发生之初，周红凤拒绝检测登记强行进出小区、推搡马某的行为具有妨害公务的性质，客观上也造成了马某不能正常履行防控职责的后果。但当周红凤强行开车准备离开现场时，却心生吓唬被害人的念头，启动车辆并调整行驶方向多次追撵冲撞马某，系超出妨害执行公务新的加害行为，其性质应结合支配该加害行为的主观故意进行评价。周红凤为追求吓唬被害人的目的，多次追撵、冲撞马某的行为，主观上已经超出妨害公务的故意内容范畴，在逞强耍横的心理支配下，借故生非，发泄不满，客观上实施了开车撞人的报复加害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而妨害公务罪则不能完全涵括周红凤的全部故意内容，也不能准确评价周红凤的行为性质。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应定妨害公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周红凤为发泄不满，开车肆意追撵撞击防疫人员致人轻伤的行为，从其主观故意的内容和客观行为的性质分析，同时触犯了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属于想象竞合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抢夺罪、抢劫罪等罪的构成要件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的规定，本案应按处罚较重的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应定性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对上诉人周红凤是否适用缓刑的问题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认罪悔罪，家庭情况特殊，符合缓刑适用条件的意见。经查，周红凤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在一审期间对原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诚意。原公诉机关在量刑建议、一审法院在裁量刑罚以及决定刑罚执行方式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些情节，本院不作重复评价。家庭情况特殊不属于从轻量刑情节，不是实施违法犯罪行为的理由。周红凤在疫情防控期间，在公共场所开车肆意追撵撞击防疫人员并致人轻伤，严重影响防疫工作正常开展，损害疫情防控特殊时期的社会秩序，性质恶劣、情节严重，不符合缓刑适用的法定条件。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周红凤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违反管理规定，强行出入生活小区，为发泄情绪，逞强耍横，恐吓和随意殴打他人，致被害人轻伤，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周红凤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周红凤犯两罪，依法予以数罪并罚。周红凤在疫情防控期间，针对疫情防控工作人员实施寻衅滋事犯罪，情节恶劣。案发后，周红凤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周红凤犯罪的事实、性质和情节所作的刑罚裁量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 艳审 判 员  万晓佳审 判 员  侯 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 伟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