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1民终3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娜，女，汉族，1989年6月18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光辉，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娜，女，汉族，1977年5月22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功，男，汉族，1953年7月9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卫国，男，汉族，1964年6月28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原审第三人：胡凤霞，女，汉族，1965年10月14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上诉人安娜因与被上诉人马红娜、被上诉人安卫国、原审第三人胡凤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光辉、被上诉人马红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功、原审第三人胡凤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卫国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安卫国在离婚协议中将该房屋赠与给上诉人，且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后又将该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马红娜的行为，属于撤销了赠与，两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从而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严重错误。第一、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第188条之规定，该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被上诉人安卫国无权撤销。本案中，上诉人的父母在2012年12月13日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夫妻双方放弃财产所有权，其位于漯河市郾城区城关镇××号独家小院归上诉人安娜所有，原审第三人仅有居住权。该约定明显属于道德义务性质，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和第188条的规定，无论是被上诉人安卫国，还是原审第三人均无权撤销该赠与。并且，被上诉人安卫国以及原审第三人在离婚后的六七年中，均未提出撤销该赠与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安卫国已将上述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进行了撤销，严重违背法律规定。第二、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安卫国如果撤销赠与，只能通过司法确认途径，法律并未赋予被上诉人安卫国以自己实际行动撤销赠与的权利。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安娜、被上诉人安卫国和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赠与合同虽然成立并有效，但未实际履行。”该事实认定也严重错误。2012年12月上诉人的父母协议离婚后，被上诉人安卫国即从该房屋内搬离。然后，房屋就一直由上诉人安娜及原审第三人居住，该离婚协议中的赠与不但成立并有效，而且已经实际履行。二、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马红娜系恶意取得，一审法院却依“支付对价”为由，认定被上诉人马红娜的购房行为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安卫国在明知案涉房产已经赠与给上诉人的情况下，仍然将该房产转让给他人，明显属于无处分权人转让他人资产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作为该房产的产权人，有权追回。而被上诉人马红娜在明知该房产已经赠与给上诉人安娜，被上诉人安卫国无权处分的情况下，虽经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多次告知，仍然抱着恶意的侥幸心理，与被上诉人安卫国恶意串通，继续交易，非法进行变更登记。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马红娜明显是恶意取得，其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所以，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应当确认两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无效协议。马红娜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8年6月，答辩人购买安卫国自建房，以六十万的价格卖给答辩人之后，安娜和第三人认为价格低，要求答辩人增加七万元（已付三万元），剩余的四万元约定将房屋腾空时支付，双方并于2018年12月10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2012年12月13日，安卫国与第三人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将案涉房屋及其余财产全部归安娜所有，第三人有居住权于事实不符。纯属安娜、安卫国与第三人串通，目的是向答辩人多要七万元，如果属实，安卫国与第三人离婚时就应当转移过户至安娜名下，何况至今已近七年有余。一审庭审中虽安卫国未到庭，但在另案庭审中安卫国认可收到答辩人已付630000元，下余40000元是将案涉房屋腾空时支付。安卫国与第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安娜所有的行为应当视为其依法处分自己财产的赠与行为，安卫国、安娜、第三人之间成立赠与合同关系。安卫国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答辩人且出售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房屋所有权亦一直单独登记在安卫国的名下，安卫国的售房行为合法有效。表明安卫国在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安娜之前已经以其行为方式撤销了赠与，故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损害安娜的利益，该撤销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安卫国、第三人及答辩人的录音可以证明安卫国的售房行为合法有效。安娜诉请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安卫国出售案涉房屋的行为确实损害了安娜及第三人的权益，安娜及第三人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向安卫国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根据另案判决认定的事实，请求依法维持（2019)豫1103民初5140号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安卫国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胡凤霞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安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二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卫国系安娜的父亲，胡凤霞系安娜的母亲。安卫国与胡凤霞于1988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89年6月18日生育安娜。2012年12月13日，安卫国与胡凤霞协议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作出约定，双方放弃财产所有权，位于漯河市郾城区城关镇××号独家小院住房及其余财产全部归安娜所有，胡凤霞有居住权。此后，安娜与胡凤霞一直在该房屋居住至今，但该房屋一直在安卫国名下，未转移过户至安娜名下。2018年6月2日，安卫国与马红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将上述房屋出售给马红娜，协议约定价款为600000元，双方并于2018年12月10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于马红娜名下。一审庭审中，经询问，马红娜称案涉房屋最终成交价格为670000元，马红娜已支付630000元，下余40000元按照约定是于交付房屋时再支付。对此，虽安卫国在本案中未到庭，但在另案庭审中，安卫国对马红娜已付630000元，下余40000元未付的事实予以认可。现安娜认为安卫国未经安娜与胡凤霞同意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马红娜，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安卫国、马红娜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安卫国与胡凤霞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安娜所有的行为应当视为其依法处分自己财产的一种赠与行为，安娜、安卫国、胡凤霞之间成立赠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据此规定，作为赠与人的安卫国、胡凤霞离婚时协议约定家中财产归其子女所有，但对赠与的房屋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有关手续，故安娜、安卫国、胡凤霞之间的赠与合同虽然依法成立并有效，但未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在赠与合同关系成立后，安卫国并未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安娜名下，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之后，安卫国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马红娜，且出售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房屋所有权亦一直单独登记在安卫国的名下，故安卫国的售房行为合法有效。亦表明安卫国在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至安娜之前已经以其行为方式撤销了赠与，故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损害安娜的利益，该撤销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安娜诉请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如安卫国出售案涉房屋的行为确实损害了安娜及胡凤霞的合法权益，二人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向安卫国主张权利。安卫国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娜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安娜全部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安卫国与胡凤霞在2012年12月13日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安娜所有，双方该约定是基于原有婚姻关系这一特定的人身关系为基础，并具有保护、照顾子女利益的道德性质，双方的行为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行为。即使案涉房屋一直未过户登记至安娜名下，安卫国也无权撤销赠与，无权再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他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首先，安卫国在明知案涉房屋已经赠与安娜的情况下，仍然将该房产转让给马红娜，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其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和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马红娜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已经知晓案涉房屋已经赠与安娜且安娜、胡凤霞一直占有、使用的事实，但马红娜仍然与安卫国继续交易，其行为并非善意。再次，马红娜、安卫国均述称房屋价款最终为67万元，已经支付63万元，却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不能证明马红娜是以合理的价格受让的案涉房屋。综上，马红娜不能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安卫国与马红娜2018年6月2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且无权处分的行为，损害安娜的合法权益，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综上所述，安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3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安卫国与马红娜2018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马红娜和安卫国各自负担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马红娜和安卫国各自负担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超审判员 曹光辉审判员 缑兵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卫鸣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