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0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静，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怀文（系马静丈夫），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泰峰，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春秋阁南区。上诉人马静因与被上诉人颜泰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怀文、被上诉人颜泰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案涉贴文的实际发帖人。但上诉人并非案涉贴文的实际发帖人，上诉人系转载他人博(帖)文：1.案涉帖(博)文尾部明确记载：检举控告人：薛传亮，及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并注明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被上诉人与薛传亮之间此前多次起诉对方，不仅有民事诉讼，而且有刑事自诉。被上诉人对前述薛传亮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肯定是明知的。并且被上诉人对案涉帖(博)文的原创者肯定是薛传亮亦是心知肚明的——正如被上诉人起诉状中所指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4617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其双方)因-----一事结怨，自此纠纷不断，一系列的诉讼活动(仅被上诉人起诉状中提及的即多达三十次以上)开始”；2.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不仅明确述及自己仅仅是转载他人博文，原创者应为薛传亮，并且已经请求追加薛传亮为被告(但未获准)；3.被上诉人亦自认“----34794号案卷中与本案中均自认发帖人是薛传亮”(见庭审笔录第一次第八页首段)；4.能够持有案涉帖(博)文中提到的全部资料、并且有此“积怨”的也只有被上诉人及薛传亮。上诉人并非媒体记者，与薛传亮也非亲非故，无须为薛传亮捉刀、张目；5.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使用了“侯成文伙同-----颜泰峰---”。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述及的案涉帖(博)文尾部明确记载“我(指薛传亮)强烈要求对上列枉法裁判案件，依法进行错案追究，强烈要求对侯成文捏造事实，枉法裁判，报复陷害检举、控告人的违法犯罪事实进行调查处理。检举控告人：薛传亮，及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并注明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薛传亮称被上诉人为“犯罪嫌疑人”的原因，是此前以被上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很明显，薛传亮的检举、控告不仅是实名的，而且针对的对象是案外人侯成文，而非被上诉人；6.前已述及：被上诉人与薛传亮之间发生了“一系列的诉讼活动”。上诉人经了解，其双方之间的诉讼活动多达数十次。此事在一审法院已是尽人皆知。并且，因其双方几年来多次在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枣庄市司法局、信访局、公安局甚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系统内相互起诉、应诉、投诉、检举、控告，已经引起各系统、各部门高度重视，其二人均应视为相关规定中的“公众人物”；7.上诉人仅仅是转载他人帖(博)文原文，并未进行“评论”或编辑、增减内容；8.上诉人原文转载他人帖(博)文原文的出发点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伸张正义)”。其性质当属对原创者行使公民合法权利、实名检举控告违法行为的声援。显然属于正能量。二、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撤回其对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并且对上诉人请求追加薛传亮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直接导致上诉人究系案涉帖(博)文的原创者还是转载者，以及案涉帖(博)文内容是否属实等基本事实无法查清；2.宪法规定“公民有举报犯罪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为了社会公共利益(伸张正义)”转载当属“合法行为”。且案涉帖(博)文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被上诉人人格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规定，不应认定为侵害；3.为了社会公共利益，对可以受到公众评价的事情进行正当的评论，而涉及到对特定人言行的批评，不构成名誉侵权。这是基于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原则。“评论”尚“不构成名誉侵权”，“举重以明轻”，“为了社会公共利益”转载当然“不构成名誉侵权”；4.前述规定涉及的“文章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亦即是否构成“借实名控告之名，行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侮辱、诽谤之实”，须待被上诉人起诉状中述及之其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的刑事自诉案件结果方可确定。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上诉人据此在一审过程中请求一审法院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了该规定；5.被上诉人同时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起三个诉讼，其理由是分别是上诉人2018年4月15日17：48：38、2018年4月15日17：43：36、2018年1月31日17：12：51三次发帖(博)文。但三次帖(博)文内容相同，且被上诉人起诉时间在上诉人第三次发帖(博)文之后，完全应当作为一个案件起诉及受理。根据相关规定，假如确实构成名誉侵权，在帖(博)文内容相同的情况下，发帖(博)文次数仅仅是人民法院考量侵权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涉及的问题。而被上诉人就此对上诉人提起三个诉讼，显属恶意诉讼，依法应予否定；6.前已述及：案涉帖(博)文内容针对的对象案外人侯成文系一审法院法官。上诉人据此在一审过程中请求一审法院法官回避，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该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或发回重审。颜泰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主动到法院自认马静是发帖人，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混淆发帖原创人与本案涉诉发帖人的概念，本案起诉的是上诉人所发的其中一个帖文，是一个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是基于这一个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进行的起诉，上诉人混淆了向国家机关或有关部门对违法或犯罪行为进行检举、控告的权利，与在网络发帖希望达到舆论监督目的的区别，在网络上不存在受理检举、控告的机关，即便国家机关受理，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检举、控告也应向有权机关进行，而不是在社交平台上通过侮辱、诽谤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即使是像上诉人所述帖文中记载的薛传亮检举、控告对象是案外人侯成文，但其所发帖文涉及到被上诉人，所用的言辞具有侮辱贬损的含义，客观上对被上诉人名誉权造成损害，必然导致不明真像的社会公众，对被上诉人有不良印象，即便是被上诉人与薛传亮之间因薛传亮发帖发生多起诉讼，但并不意味二人已成为所谓的公众人物，即便是公共人物也享有名誉权不被侵害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所谓的为社会利益伸张正义，对原创者进行声援，恰恰证明对其违法行为不知悔改，对侵权被害人没有任何道歉的想法，其目的不能阻碍其在网上发帖，对被上诉人造成名誉损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对北京新浪撤回起诉是作为原告的合法行使诉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6条，网站是否承担责任应以知道或接到删帖通知后不删除的才承担法律责任，网络侵权人应由发帖人承担，依据新浪网向法庭提供的涉诉帖文发帖人的注册信息，查询到上诉人代理人赵怀文是手机号码的持有者，人民法院通知该手机号时，马静主动到人民法院自认其是发帖人，在一审中赵怀文予以认可。撤回对新浪网的起诉是被上诉人不愿无辜的网站承担责任的合法行为，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追加新浪网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涉诉帖文原创是何人所发，应由上诉人举证，涉诉帖文是否原创或转载不影响上诉人是实际发帖人的事实，如不是原创也是剽窃他人文章，原创者可以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帖文题目内容明显具有侮辱诽谤的含义，文章中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发帖内容属实，否则应承担侮辱诽谤的法律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承担行政责任、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并不冲突，本案所涉帖文是三个帖文中一个，所以不存在重复诉讼，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对重复诉讼作出明确的解释，本案与其他两案是三个不同的侵权事实，是三个不同的诉讼标的，不存在重复诉讼。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一审法官回避一审已对此进行回复，因帖文中涉及一审法院法官，要求一审法院其他法官回避没有法律依据，其为了拖延诉讼。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泰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马静为原告在新浪网首页置顶向原告赔礼道歉，且道歉书不得删除，以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赔偿原告直接精神抚慰金2000元，赔偿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保留追究刑事和行政的权利）；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马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1日，滕州市公证处作出（2018）鲁滕州证民字第403号公证书，对申请人颜泰峰申请对在新浪公司网站搜索出的相关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经2019年3月21日公证保存的网页显示：2018年1月31日17:12:51网名“用户1940964177”在新浪网中发帖“侯成文伙同犯罪嫌疑人颜泰峰狼狈为奸蓄意捏造事实炮制阴、阳判决书枉法裁判公然炮制恶意调解书肆无忌惮的利用互联网报复陷害检举、控告人”，网址为××/s/blog_73b0c3510102y3vy.html，该帖文正文涉及颜泰峰内容如下“侯成文伙同犯罪嫌疑人颜泰峰狼狈为奸蓄意捏造事实炮制阴、阳判决书枉法裁判公然炮制恶意调解书肆无忌惮的利用互联网报复陷害检举、控告人，……2015年12月3日至2015年12月7日，侯成文即与滕州市早已臭名昭著的犯罪嫌疑人颜泰峰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上述帖文为马静所发。颜泰峰为申请对在新浪公司网站搜索出的本案涉案贴文网页和其他二个案件涉案贴文网页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共支出公证费2000元。颜泰峰以该帖文侵犯自己的名誉权诉请马静承担责任。颜泰峰提供（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4617号及（2018）鲁04民终567号、（2017）鲁0481民初1016号、（2016）鲁0481民初5089号、（2019）鲁04民终614号民事判决书、（2015）滕民初字第461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发贴内容完全不属实，既不存在任何阴、阳判决书，贴文提到民事调解书，没有侵害薛传亮的民事权益，且薛传亮的全部发贴内容均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向颜泰峰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抚慰金。颜泰峰原以网络服务提供者新浪公司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其承担责任，后新浪公司主张在接到法院传票等手续后即将涉案帖文予以删除，在该院向其要求提供侵权网络用户信息的通知书后向该院提供了实际发帖人的相关信息，实际发帖人手机号为155××××5607。该院依据该电话查询到手机号的注册人为赵怀文，马静与赵怀文系夫妻关系，该号码的实际使用人为马静，该帖文实际为马静发表，颜泰峰申请追加马静为被告。颜泰峰撤回了对新浪公司的诉讼，该院予以准许。案件审理中马静主张自己并非实际发帖人，而只是转载他人博客内容，就该主张在该院为其留取的举证期限内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马静另主张该帖文系为了公众利益进行的正当评论，且该帖文为他人实名举报，自己有理由认为帖文是真实的，自己不负有新闻媒体所有的核实、审查义务，转帖内容的真实与否需要对方予以证明，就其主张颜泰峰均不予认可并主张该帖文均无事实依据，马静就其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颜泰峰主张马静应赔偿自己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除提交公证费发票2000元外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名誉系指对特定人格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马静于2018年1月31日17:12:51以网名“用户1940964177”在新浪网中的发帖“侯成文伙同犯罪嫌疑人颜泰峰狼狈为奸蓄意捏造事实炮制阴、阳判决书枉法裁判公然炮制恶意调解书肆无忌惮的利用互联网报复陷害检举、控告人”，贴文正文有“2015年12月3日至2015年12月7日，侯成文即与滕州市早已臭名昭著的犯罪嫌疑人颜泰峰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这些词句已构成了对颜泰峰的诽谤、侮辱，导致不特定多数人对颜泰峰产生误解，使颜泰峰社会评价降低。马静上述网络发帖行为，已构成对颜泰峰名誉侵害的事实，故颜泰峰诉求马静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与理相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范围，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和范围相当。马静主张自己并非实际发帖人，仅是转载他人博文，该帖文系为了公众利益进行的正当评论，且该帖文为他人实名举报，自己有理由认为帖文是真实的，自己不负有新闻媒体所有的核实、审查义务，转帖内容的真实与否需要对方予以证明，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颜泰峰要求马静承担因其发帖侮辱诽谤致颜泰峰名誉受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马静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颜泰峰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颜泰峰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20000元，其主张的公证费用系为该案诉讼实际发生的费用且颜泰峰已提交发票，因同时公证保全了三个案件的涉案贴文，故该院对本案颜泰峰主张的公证费用认定为667元，其余部分颜泰峰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案件诉讼中，颜泰峰撤回对新浪公司的诉讼，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马静在新浪博客“用户1940964177”上发布致歉博文，向颜泰峰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致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马静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该院选择一家滕州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马静负担）并置顶三日；二、马静向颜泰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及经济损失667元；三、驳回颜泰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马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认定马静侵犯颜泰峰名誉权并承担侵权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马静于2018年1月31日17:12:51网名“用户1940964177”在新浪网发帖“侯成文伙同犯罪嫌疑人颜泰峰狼狈为奸蓄意捏造事实炮制阴、阳判决书枉法裁判公然炮制恶意调解书肆无忌惮的利用互联网报复陷害检举、控告人”，帖文中使用了侮辱、诽谤的语言，侵犯了颜泰峰的名誉权，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及程度范围，认定马静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及经济损失667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马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马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