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秀艳，女，198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武雄，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帆，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基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莲亭路809号401-1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小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麒，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师。 原审被告：林诺峰，男，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赖秀艳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基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科公司）、原审被告林诺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 赖秀艳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206民初7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判决（利息暂计至2020年2月23日为560837.41元）；2.被上诉人基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遗漏了赖秀艳提出的案涉股权应缴纳税款问题，并且在支持了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的情况下，还支持了基科公司关于利息的诉求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1.原审漏查重要事实，2018年1月10日基科公司与林诺峰签订的关于厦门达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与2019年3月6日基科公司与林诺峰、赖秀艳三方签订的关于回购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先后关系，前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基科公司并未依约承担股权转让的税费。案涉股权转让应缴纳税款为95.6万元，应当由基科公司支付给林诺峰，再由林诺峰向税务机关缴纳，但基科公司并未支付该款项，基科公司的行为属于违约在先，林诺峰据此有权暂不支付股权回购款。2.原审法院既支持基科公司关于利息的诉求，又支持其关于违约金的诉求，也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支持基科公司的违约金请求，计算利率高达日万分之五，已经远超银行贷款利率，足以弥补基科公司的损失，在这种情况下还支持基科公司关于利息的诉求，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漏查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 基科公司辩称：1.关于税费。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对税费问题进行了调查，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进行了相应陈述。2018年与2019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协议，不存在先后履行的问题。2018年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基科公司已经向林诺峰、赖秀艳支付了转让对价，而林诺峰、赖秀艳也向基科公司转让了股权。税费问题是纳税主体与相关税务机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影响转让协议的履行，且原审查明赖秀艳陈述税费未实际发生，且林诺峰未对税费问题提出异议。原审也指明林诺峰可在税费实际发生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基科公司认为原审对税费问题的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违约金。违约金及违约金标准是双方在2019年股权转让协议中达成的合意，违约金带有一定的惩罚性质，原审已经将违约金的标准从日千分之一下调到日万分之五。根据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依据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逾期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另外参照民间借贷最高年利率24%的标准，日万分之五转换为年利率也仅为18.25%。因此，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不存在畸高的情况。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赖秀艳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基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诺峰向基科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8793618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7936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7%支付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73704元；2.判令林诺峰向基科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2019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完股权回购款之日止，以8793618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付，暂计至起诉日为633140元；3.判令林诺峰向基科公司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4.判令赖秀艳对上述第1-3项诉讼请求中林诺峰应当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林诺峰、赖秀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林诺峰（甲方）与基科公司（乙方）签订一份《2018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甲方是目标公司达奇公司的法人股东，持有公司99%股权（通过已经签订的协议约定广州市达瑞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持有目标公司10%的认缴出资权），该等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均尚未到资；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共计51%股权转让予乙方，乙方同意按本协议的约定受让前述股权；股权转让款总额为8160000元，甲方指定收款人为赖丽金，账号为中国农业银行厦门分行6228480078207859774；在本次股权转让过程中涉及的税收，由甲方承担0%，乙方承担100%，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商登记费、验资费用等，由甲方承担等。同年3月19日，林诺峰（甲方）与基科公司（乙方）、赖秀艳（保证人）签订《补充协议》，除对《2018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条款进行修改之外，约定赖秀艳为林诺峰、达奇公司履行原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义务、责任（含违约责任）向基科公司提供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上述协议签订后，基科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6月25日期间，共向林诺峰及其指定的收款人赖丽金银行账户支付8160000元。 2019年3月6日，基科公司（甲方）与林诺峰（乙方）、赖秀艳（丙方）签订《2019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达奇生物公司（原达奇公司），注册资本为8500000元，实收资本8500000元；2018年1月10日，甲方、乙方与达奇公司签订《2018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以8160000元价格购买乙方持有的达奇公司51%的股权；2018年3月19日，甲方、乙方、丙方与达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丙方为乙方、达奇公司履行原协议及原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和责任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分别于2018年1月12日、1月15日、3月22日、6月6日向乙方及其指定的收款人支付1000000元、1500000元、4660000元和1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全部8160000元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甲方同意将持有的达奇生物公司51%股权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向甲方购买标的股权；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原转让对价（8160000元）及其结算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之和；原转让对价的利息按照年利率8%（单利）计算，计算期间自甲方实际支付原协议项下的各期股权转让款之日起算至2019年2月28日；甲乙双方确认，根据上述约定的计算方式，本次股权转让中标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8793618元；甲乙双方同意本次转让总价可分期支付，但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本次转让总价自2019年3月1日起产生的利息，本次转让总价的利息按照年利率7%（单利）计算，计息期间自2019年3月1日起算至乙方实际支付本协议项下的各期股权转让款之日；甲乙双方确认，本次转让总价的分期支付安排如下：第一期，2019年3月31日前支付，2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应计的利息之和；第二期，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25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应计利息之和；第三期，2019年10月31日前支付，4293618元股权转让款及应计的利息之和；在乙方根据本协议的约定付清本次转让总价及其相应利息后10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和达奇生物公司应互相配合，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于申请办理前述手续后10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事宜；与本次股权转让有关的全部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一旦发生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其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实际损失；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并不影响守约方请求损害赔偿、或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或依约单方解除本协议的权利；若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支付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一期股权转让款及其相应利息的，则后续尚未到期的应付股权转让款应视同立即到期应付，且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当按照本次转让总价千分之一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避免歧义，乙方支付违约金不影响其仍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支付逾期未付股权转让款应计的利息；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各方均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败诉方应承担全部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及法律费用；丙方同意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一切义务和责任（包括违约责任等）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等。同日，基科公司（甲方）与林诺峰（乙方）又签订《备忘录》，约定主要内容有：甲乙双方曾于2018年1月10日及2019年3月6日分别签订了《2018股权转让协议》和《2019股权转让协议》；甲乙双方本着节约经济、合理的原则对前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转让事宜进行税务筹划，双方应相互配合签署相关文件，双方均按标的股权以实缴注册资本平价转让进行税务申报；（2019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本次转让总价的分期支付安排”，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来源包括达奇生物公司返还乙方（或其行动一致人）为达奇生物公司代垫的经营款（是否有代垫经营款及代垫经营款金额以财务出具的往来款清单为准）等。 一审中，林诺峰称，其是代赖秀艳持有达奇生物公司股权，并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其没有代达奇生物公司垫付经营款。基科公司在提起诉讼之后，于2020年1月2日委托律师向林诺峰发出《律师函》，认为赖秀艳是达奇生物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基科公司认为，林诺峰也是达奇生物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赖秀艳在庭审时并未确认林诺峰是代其持有达奇生物公司的股权。林诺峰确认，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告知基科公司其代赖秀艳持有达奇生物公司的股权。赖秀艳称，其所述的基科公司应缴交《2018股权转让协议》税收的金额是其自己计算得来的，且未实际发生。基科公司称，其入股达奇生物公司后对公司财务进行把控，没有证据证明林诺峰代公司垫付经营款。且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中，代垫的经营款只是来源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基科公司为本次诉讼与福建择高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代理费60000元。基科公司为本次诉讼，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基科公司与林诺峰、赖秀艳签订的《2019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基科公司与林诺峰签订《2019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还签订《备忘录》，约定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来源包含林诺峰为达奇生物公司代垫的经营款，是否有代垫经营款及代垫经营款金额以财务出具的往来款清单为准。基科公司认为，林诺峰并未代达奇生物公司垫付经营款，林诺峰亦确认没有代垫经营款。赖秀艳认为存在代垫款的事实，应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但赖秀艳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赖秀艳认为，因基科公司未归还林诺峰代垫的经营款，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应相应的顺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诺峰未按《2019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系违约行为，根据《2019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基科公司主张林诺峰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8793618元，有合同依据。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2019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了分期付款的利息，所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一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林诺峰确认在签订《2018股权转让协议》和《2019股权转让协议》时未告知基科公司代赖秀艳持有达奇生物公司股权的事实，因此即便林诺峰与赖秀艳存在代持的事实对基科公司亦无约束力。虽然《2018股权转让协议》和《2019股权转让协议》的目标公司均为达奇生物公司，但二份协议各自独立，且《2018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至于《2018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税款的缴交，林诺峰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基科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应由林诺峰承担。赖秀艳自愿为林诺峰履行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第二款“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基科公司主张赖秀艳对林诺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符合法律规定。基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林诺峰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赖秀艳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诺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基科公司股权转让款8793618元及利息（以8793618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7%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林诺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基科公司违约金（以8793618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林诺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基科公司律师代理费6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四、赖秀艳对林诺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赖秀艳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诺峰追偿；五、驳回基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赖秀艳主张一审判决遗漏认定《2018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税费问题，以及其对《2019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来源是否包括达奇生物公司返还林诺峰为达奇生物公司代垫的经营款无法知情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于赖秀艳所持的异议部分，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评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赖秀艳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基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基科公司是否存在未缴纳税费，违约在先；2.赖秀艳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基科公司是否存在未缴纳税费，违约在先的问题。赖秀艳上诉称，《2018股权转让协议》与《2019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先后履行关系，基科公司存在应缴纳而未缴纳《2018股权转让协议》第4.2条约定的相关税费的情形，林诺峰据此有权拒不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赖秀艳对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税费已实际发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上述两份协议各自独立，双方签订的《2018股权转让协议》第4.2条虽对税费承担问题进行了约定，但《2019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在基科公司未缴纳该税费的情况下，林诺峰有权拒付案涉股权转让款。故本院对赖秀艳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赖秀艳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赖秀艳主张一审法院支持基科公司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已经远超银行贷款利率，足以弥补基科公司损失，不应再支持其利息诉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可知，我国违约金制度的功能是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支持基科公司的利息诉求后，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无不当。故对赖秀艳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秀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8元，由上诉人赖秀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邱一帆）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周伟达） 书记员（ 林剑 涛）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