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12民初972号 原告：乐山市五通桥区有明机砖厂，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杉树村。 法定代表人：刘友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兵，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恒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朝阳南路501号附4号（二环路内）。 法定代表人：童秋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四川英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德怀，男，197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彬，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仕生，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第三人：四川神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漹城镇瓷都大道153号。 法定代表人：杜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辑，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乐山市五通桥区有明机砖厂（以下简称有明机砖厂）与被告成都市恒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公司）、罗德怀、张仕生、第三人四川神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依原告有明机砖厂的申请，于2019年11月29日追加罗德怀为本案被告；于2020年3月12日依职权追加神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罗德怀在其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12月29日裁定予以驳回；罗德怀不服该民事裁定，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川11民辖终7号民事裁定，驳回其上诉；本案因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经裁定于2019年12月31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有明机砖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兵，被告恒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瑶，罗德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彬，张仕生，第三人神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有明机砖厂诉称，请求判令被告恒升公司、张仕生一次性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479,992.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人民币479,992.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恒升公司、张仕生在原告处购买配砖、空心砖等，经结算，截止2019年9月15日共计拖欠原告货款479,992.00元。此款经多次催要至今未付，据此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审理过程中，有明机砖厂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恒升公司一次性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459,992.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人民币459,992.00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如认定恒升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那么请求判令被告罗德怀一次性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459,992.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人民币459,992.00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3、张仕生如果无权代表罗德怀、恒升公司，由其自行承担案涉买卖合同义务，请求判令张仕生一次性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459,992.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人民币459,992.00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恒升公司辩称，1．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恒升公司有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2．恒升公司仅仅为出借资质方，资质借用方为罗德怀，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3．张仕生、伏某、罗德怀、周贞斌均不是恒升公司员工，也不具有代理恒升公司购买砖材的委托授权；4．在张仕生向有明机砖厂购砖时，并未出具授权委托书，不具有授权表象，有明机砖厂未经核实与之进行交易具有过错，张仕生购买砖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恒升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义务。 罗德怀辩称，1．张仕生在送货结算相关单据上签字仅表示收到有明机砖厂所送货物，并非与有明机砖厂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虽然神通公司与恒升公司在2019年6月3日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但上述合同直至2019年7月19日才交给罗德怀，7月30日神通公司就发出《解除合同函告》，在上述情形下罗德怀继续买砖不符合常理；3．恒升公司、罗德怀8月15日已退场，不再承包该工程，但尚有后续结算事宜未完，所以留下工作人员配合后续事宜；4．根据施工现场照片，虹森建筑公司9月1日已进场施工，恒升公司、罗德怀不可能还在施工并继续购买材料；5．张仕生是罗德怀请的管理人员，但罗德怀并未授权其买砖。罗德怀与有明机砖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张仕生辩称，对有明机砖厂出具的送货结算单上货品数量和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自己只是代他人购买机砖，不是实际购买人，不应该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其为恒升公司办事，找有明机砖厂买砖是代恒升公司购买，购买的砖是直接拉到恒升公司承接神通公司项目的施工现场拿去用了。 神通公司辩称，认可有明机砖厂确实已将案涉砖材供货到六和城项目建设工地并用于项目施工；但认为张仕生受罗德怀雇佣，进行六和城项目施工管理，其购买砖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张仕生在购买砖材时表明代表恒升公司，对恒升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恒升公司主张从2019年8月15日为界限分段来看待前后砖款的支付人是没有依据的，有明机砖厂所起诉的砖款所对应的砖材都是由项目经理罗德怀雇请的工作人员在收货，案涉砖材全部都是在恒升公司承包工程期间购买的，恒升公司工作人员撤走的时间为九月中旬以后，这才是其退场时间，虹森建筑公司实际上是2019年9月下旬才正式进场施工。因此，应当由恒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6月3日，恒升公司与神通公司签订《六和城A标段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是神通公司，承包人是恒升公司，承包人项目经理为罗德怀。2019年6月6日，四川省夹江县行政审批局出具编号11126201906061601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工程名称六和城一期，其施工单位为成都市恒升建筑有限公司。 恒升公司与罗德怀于2019年6月18日签订《工程项目责任合同》，主要内容：恒升公司确定罗德怀为六和城A标段剩余工程项目负责的责任人；罗德怀向恒升公司交纳民工工资保证金1,500,000.00元（以保函方式提交到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风险抵押的方式取得对工程项目指标的承包，具有对工程项目的管理权；罗德怀有权代表恒升公司实施项目管理，全面履约施工合同；有权组建项目经理部，主持项目经理部全面工作；有权选择聘用管理人员和生产工人；自行组织物资采购；项目部应无条件地服从恒升公司的统一管理，遵守规章制度，按时参加恒升公司召开的各种会议，积极完成恒升公司的各项工作和任务（如财务报表、职称申报、岗位培训等），所发生费用由罗德怀承担；在财务核算中，罗德怀全面接受恒升公司财务的监管和检查；工程款到恒升公司账户后，罗德怀向恒升公司财务部提供划拨该工程款的建安发票、资金分配使用表（由项目负责人签章）、最近的恒升公司安全部门出具的安全质量检查报告，由恒升公司将该款划拨给项目责任人罗德怀提供的经确认的银行账户上；支付的工程款将扣除按本合同约定应由罗德怀支付的款项和承担已产生的经济损失、费用、罚款、违约金和因各种原因恒升公司代罗德怀支付的其他费用、罚款、民工工资等款项。 2019年7月6日，恒升公司与神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罗德怀作为恒升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加盖有恒升公司印章，主要内容：神通公司将位于夹江县的未完工程发包与恒升公司施工，双方为此签订了“夹江县六和城Ａ标段工程施工合同”；恒升公司进场后购买的材料，计价采用当地信息价，信息价上面没有的，双方按照当时市场价格确认后由恒升公司采购；鉴于本项目属于停工后复工建设，并需要恒升公司垫资施工，神通公司为恒升公司提供材料采购付款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具体条款由神通公司与材料商、恒升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神通公司应当将工程款（含工程进度款）全额支付到恒升公司账户。 罗德怀、张仕生、伏某未与恒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恒升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进入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工地现场有恒升公司标识、公示信息，罗德怀是恒升公司授权的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张仕生负责案涉项目施工管理相关的具体事务，伏某在案涉项目施工现场负责施工材料的清点、收货、记录。2019年6月18日，张仕生通过微信与代表有明机砖厂的杨志英联系，以恒升公司的名义，向有明机砖厂购买砖材并交代有明机砖厂将砖材运送至案涉项目工地交给伏某，有明机砖厂将销售合同电子文档发送给张仕生，但双方最终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有明机砖厂按张仕生的要求供货至六和城项目工地，材料员伏某作为收货人清点货品后在有明机砖厂的发货单上签字，张仕生、伏某均在三张手写结算单据上对有明机砖厂不同时段所供配砖、空心砖、115单配等砖材的数量、单价、总价予以签字确认，即有明机砖厂于2019年6月至2019年8月15日所供砖材价格共计168894.00元，于2019年8月16日至2019年8月31日所供砖材价格共计216760.00元，于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所供砖材价格共计74338.00元，以上全部砖材价格共计459992.00元（其中，伏某签署最后一张发货单时间为2019年9月11日）。有明机砖厂所供上述砖材已用于案涉项目工地施工，但至今尚未收到货款。 2019年8月15日，恒升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周贞斌处理与神通公司夹江“六和城”项目后期结算和办理所有支付业务。2019年9月5日，周贞斌在《退场协议》上签字。罗德怀、张仕生、神通公司均认可，在上述《退场协议》中约定的神通公司代恒升公司支付材料款中，涉及应付有明机砖厂砖款。恒升公司、神通公司当庭均表示因恒升公司没有盖章，使该合同的生效条件未能成就，认为上述《退场协议》并未生效。 证人伏某陈述称，其受罗德怀雇请于2019年6月15日左右到六和城Ａ标段项目负责材料收货、清点、记录，一直到2019年9月份结束工作离开，具体撤离时间记不清，以其签署的相关单据为证；不是恒升公司的员工，但所有施工方人员在案涉项目中都是以恒升公司名义办事；有明机砖厂提供的发货单、结算单等单据上是其本人签字，数量均经由其清点，内容真实；不清楚恒升公司是否退场、什么时候退场；张仕生负责安排现场所有人的具体工作，包括现场施工的人。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六和城Ａ标段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程项目责任合同》、《退场协议》、《授权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发货单、结算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询问笔录、证人伏某的证言、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恒升公司所承建六和城项目工地管理人员张仕生与有明机砖厂协议买砖，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有张仕生和伏某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伏某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微信记录截图及张仕生、伏某、罗德怀、神通公司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证明张仕生以恒升公司名义与有明机砖厂达成了买卖砖材的口头协议，且有明机砖厂已实际履行其供货义务送货至案涉项目工地，材料员伏某在恒升公司所承建的案涉项目工地已接受其供货，并实际用于案涉工程项目施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故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张仕生与有明机砖厂订立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谁承担。 本案中，虽然张仕生以恒升公司名义购砖，但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恒升公司委托授权张仕生对外订立案涉砖材买卖合同，或恒升公司对其行为明确予以追认，故张仕生系无权代理；该工程项目由恒升公司承建，张仕生作为项目经理罗德怀安排在该项目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为了本案恒升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项目需要，与有明机砖厂口头订立砖材买卖合同，约定供货地点为恒升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工地，收货人为恒升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工地上负责材料收货、清点的工作人员伏某，又有神通公司作为发包方确认恒升公司承建项目期间，张仕生在案涉项目工地代表恒升公司处理各项事务，且恒升公司委托周贞斌与神通公司签订《退场协议》中涉及应付有明机砖厂的砖款也能够佐证恒升公司对该买卖合同知情，基于信任和交易习惯，有明机砖厂有理由相信恒升公司认可张仕生订立该买卖合同。故张仕生不具有代理权而以恒升公司名义与有明机砖厂订立供货合同的行为，事后恒升公司以实际收货并使用货物的方式予以确认，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恒升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责任。 对恒升公司和罗德怀关于根据《退场协议》，恒升公司与罗德怀于2019年8月15日已退场，此后的供砖与恒升公司、罗德怀无关、全部货款或至少此后货款应当由神通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有明机砖厂认为张仕生从始至终都以恒升公司名义向其买砖，其始终依约送货到案涉项目工地交恒升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所安排的材料员伏某清点接收，张仕生等人在供砖期间从未告知过有明机砖厂不再是恒升公司购买砖材，上述主张无证据证实，且对有明机砖厂也不产生效力。因恒升公司、神通公司均称双方于2019年9月5日签署的《退场协议》因未满足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以此为由否认该协议效力，神通公司称恒升公司实际退场时间并非2019年8月15日而是9月中旬，其材料员伏某所签收砖材都在其承建案涉项目工程期间，因此不能当然按该协议约定的时间计算恒升公司实际退场时间。2019年9月5日双方签署该协议后，张仕生、伏某作为恒升公司项目负责人罗德怀安排在项目现场的工作人员，仍在工地继续接受有明机砖厂供砖并用于项目施工，伏某签署最后一张发货单（2019年9月11日）、最后一张结算单（2019年9月1日-2019年9月15日）以后才撤离施工现场，与罗德怀、恒升公司所称2019年8月15日即已退场、停工不再干事，仅留人处理后续结算事宜的陈述相悖。此时，罗德怀、恒升公司明知有明机砖厂依据张仕生的要求向其持续供砖的事实，如果恒升公司确已退场，按常理应告知有明机砖厂，并且不再接受其所供砖材，然而恒升公司、罗德怀、张仕生等人均无证据证明其告知过有明机砖厂，所提交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有明机砖厂系向神通公司供货，对此恒升公司、罗德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恒升公司、罗德怀的上述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在本案中，为查证相关事实追加神通公司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审理，无证据证明神通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有明机砖厂亦明确表示该买卖合同与神通公司无关，不要求神通公司承担责任。因此，神通公司系作为辅助型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协助查明案件事实，不承担上述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及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张仕生以恒升公司名义与有明机砖厂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对恒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有明机砖厂按张仕生、伏某口头要求供砖至案涉项目工地，经伏某清点、张仕生和伏某签字确认的砖材价格共计459992.00元，恒升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恒升公司与有明机砖厂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应当在收到有明机砖厂所供砖材的同时支付货款，恒升公司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约定，有明机砖厂以恒升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可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有明机砖厂要求恒升公司支付货款459992.00元及以人民币459992.00元为计算基数，从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有明机砖厂上述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市恒升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乐山市五通桥区有明机砖厂货款人民币459,992.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人民币459,992.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乐山市五通桥区有明机砖厂对被告罗德怀、张仕生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00.00元、保全申请费2,920.00元，合计11,120.00元，由被告成都市恒升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尹 媛 人民陪审员  宋晓刚 人民陪审员  谭树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