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珍，女，196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男，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育全，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国珍因与被上诉人陈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国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陈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平在一审中提交的交付证据仅有李貌的证言，且从李貌的银行交易明细看，李貌转款的293,000元对应的收款人没有显示是何伟，无法判断李貌是否将款项转给了何伟，故陈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2．陈平一直强迫、威胁彭国珍，要求彭国珍支付利息，彭国珍在受到强迫、威胁的情形下向陈平支付了三年利息，利息共计216,000元。另外，陈平还强迫彭国珍的儿子何仁智为其还款，何仁智分四次向陈平转款共计70,000元，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3．《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第四条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逾期或未按约定处分抵押物或者抵押人的行为足以使抵押物价值减少，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费用，一切由违约方承担。”也就是说双方约定律师费的支付有前提条件，但是双方根本就不存在约定有抵押物的情形，因此该条约定对案涉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另外，由于案外人何伟未收到293,000元借款本金，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生效，故支付律师费的约定也就未生效。再有，本案中陈平所主张的逾期利息已达到年利率24%，如果再加上律师费显然已经超过了年利率24%，故律师费也不应再得到支持。 陈平辩称，1．陈平与彭国珍签订了借款合同，款项由案外人李貌转给彭国珍指定的收款人何伟，故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何仁智向陈平支付的70,000元，陈平在一审起诉时认可收到了60，000元已经加在已支付的利息中，并且一审判决少计算了两个月应付利息11,720元，因此即使何仁智支付的是70,000元，陈平少计算了1万元，那么也不能完全抵销一审法院少计算的利息11,720元，故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起算点也应当予以维持。3.双方约定了律师费，且系陈平为维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与利息以及利率没有关系，故律师费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彭国珍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至2019年2月未付利息198,000元，以后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彭国珍支付陈平聘请律师的代理费1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彭国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4日，陈平（甲方、出借人）与彭国珍（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借款金额300000元；2．借款用途：工程需要，急需一笔资金；3．借款利率月息2%，按年息收息，利随本清；4．借款期限：借款时间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2013年11月24日止；5．还款日期和方式：2013年11月24日……”。同日，陈平委托案外人李貌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8向案外人何伟账户转款293000元。陈平陈述向何伟现金支付7000元，彭国珍未出具收条，并陈述何伟系彭国珍丈夫的弟弟，签订借款协议时彭国珍要求将款项支付给何伟。 2015年11月4日，陈平（甲方、出借人）与彭国珍（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一、因乙方未收到工程款，在合同到期时间没有按合同规定时间把借款归还给甲方（乙方已按合同支付利息到2015年7月）。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把合同借款时间改为3年，还款时间2016年5月24日；二、借款方如果在还款时间未把本金、利息全部归还给甲方（未还款本金），利息按月息2%计算。如乙方逾期60天不还款，乙方则自愿将该抵押物作价卖给乙方……四、乙方违反本协议，……发生违约情况时，甲方有权采取法律措施，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其他费用，一切由违约方承担……”。 一审庭审中，陈平申请李貌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貌陈述陈平与其系亲戚，陈平找到其借款300,000元，再出借给彭国珍，李貌同意后于2013年5月24日一同来到彭国珍家中，按照彭国珍要求将293,000元转给彭国珍的弟弟，但不清楚是彭国珍亲弟弟还是其丈夫的弟弟，另有7,000元是现金支付给此人，陈平已于2013年6月-2013年12月分三次将该300,000元现金归还给李貌。 一审另查明，彭国珍陈述其按照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了3年的利息，但均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支付的，同时，其子何仁智不愿其被胁迫，分四次向陈平转款70,000元，但未提交转款凭证。庭审中，彭国珍提交一张照片欲证明其受胁迫情况，但该照片只反映陈平与他人喝茶，并未见到彭国珍，也未见到有任何胁迫情形。 一审庭后，陈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利息主张计算书》，内容为：彭国珍庭审时承认每月利息6,000元，认可已付陈平三年的利息，与陈平诉讼主张基本一致。至2015年7月24日，共26个月，彭国珍已付陈平的利息为300，000×2%×26=156,000元。自2015年7月25日至2019年2月24日，共43个月，彭国珍已付利息60,000元，未付利息198,000元：300，000×2%×43-60，000=198,000元，故彭国珍共已经支付陈平三年的借款利息216,000元。 一审又查明，陈平因本案诉讼委托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国珍是否收到了案涉借款？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按照彭国珍陈述，其向陈平支付了3年的利息并签订补充协议，是长期受到陈平胁迫所致，但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彭国珍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若存在胁迫，在长达3年时间内不报案，且还由其子还代为支付利息，显然于常理不符，彭国珍抗辩的胁迫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陈平虽将案涉293,000元支付给案外人何伟，但彭国珍支付利息、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表明其认可与陈平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案外人何伟是彭国珍指定的收款人。同时，陈平持有彭国珍车辆所有权证书，亦可佐证彭国珍尚欠陈平借款未归还。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陈平和彭国珍之间就案涉293,000元存在借款关系。关于陈平主张现金支付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本金以实际出借的款项为准，借款合同虽约定本金为300,000元，但陈平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向彭国珍支付了293,000元，现金支付7,000元无彭国珍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陈平并未举证证明现金支付了7,000元，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陈平和彭国珍之间的借款本金为293,000元，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故彭国珍应向陈平归还借款本金293,000元。 关于陈平要求彭国珍支付利息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合法有效，逾期还款利率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陈平认可彭国珍从借款之日起已支付借款利息216,000元，216,000元÷（293，000×2%）≈36.86个月，0.86×30≈26天，即陈平认可彭国珍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8月18日，彭国珍未举证证明在2016年8月18日之后向陈平支付了利息，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彭国珍应从2016年8月19日起，以29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陈平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陈平主张的律师费，补充协议约定发生违约时，陈平因维护自身权益产生的律师费等由违约方承担，彭国珍逾期还款构成违约，陈平因提起本案诉讼实际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彭国珍负担，故陈平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彭国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陈平借款本金293,000元，并从2016年8月19日起，以29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陈平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彭国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平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彭国珍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0元，减半收取4,465元，由彭国珍负担。 二审中，彭国珍向本院提交证据：何仁智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何仁智代彭国珍向陈平转款70，000元与本案无关，属于不当得利。陈平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70，000元是包含在彭国珍已付利息内，因此达不到彭国珍证明目的。 彭国珍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陈平委托案外人李貌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8向案外人何伟账户转款293000元”有异议，上诉认为何伟并没有收到案涉款项。二审中陈平向银行调取了2013年5月24日李貌尾号8418的中国工商银行卡汇款293000元的个人业务凭证，显示收款人户名为何林，收款卡号：62×××65。彭国珍陈述何林系其前夫经核实确实收到该笔款项，但不清楚是什么钱，并称转给谁的就该起诉谁。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陈平委托案外人李貌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8向案外人何伟账户转款293000元”不予确认，对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24日，陈平委托案外人李貌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8向案外人何林账户转款29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彭国珍上诉认为其虽然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是并未收到款项，案外人李貌的转款凭证并没显示是何伟收款，不能判断是否将款项实际转给了何伟，由此不能证明实际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陈平在二审中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显示李貌于2013年5月24日转款293，000元给何林，彭国珍陈述何林系其前夫且经核实确已收到该笔款项，说明陈平在签订借款合同后确实支付了款项；其次，除2013年5月24日签订《借款合同》后，陈平与彭国珍又于2015年11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明确载明“因乙方未收到工程款，在合同到期时间没有按合同规定时间把借款归还”，若没有收到借款，就不存在商议还款以及续签合同的事情，由此说明彭国珍认可陈平向何林支付的款项；第三，根据彭国珍的上诉状载明已向陈平支付了三年利息，如果未收到借款连续三年支付利息显然也不符合常理，虽然彭国珍上诉认为是受陈平强迫、威胁，但是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连续三年每个月遭到强迫、威胁而不采取法律措施也不符合客观实际。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各方陈述，能够证明陈平已实际履行交付义务，其上诉认为未收到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案涉《借款合同》系由陈平与彭国珍签订，何林在本案中仅是彭国珍指定的收款人，故彭国珍认为谁收款就该起诉谁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二、关于何仁智还款70，000元的问题。彭国珍在上诉状中称其委托儿子何仁智代偿了70，000元而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彭国珍又向本院提交何仁智的银行交易明细，认为该70，000元与本案无关，属于不当得利，要求陈平返还。本院认为，彭国珍在二审中对该款项的性质陈述前后矛盾，其自认并非本案还款系不当得利，实质上否定了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律师费应否由彭国珍承担的问题。1.关于合同约定“律师费、诉讼费和其它费用，一切由违约方承担”的效力。本院认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并非仅仅约定了抵押条款，结合合同上下文条款理解，其实质是对借款期限进行了延长，虽然条款中涉及到抵押物，但事实上并无抵押事实发生，因此对条款的理解应结合全文而不是断章取义截取仅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理解，《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处分抵押物仅仅是违约情形的一种而非前提条件，因此双方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2.关于“总和不超过年利率24%”是否应包含律师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中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应当是关于民间借贷中借用资金成本的相关费用，并非在借款合同中出现的所有费用都属于上述范围。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其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当事人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 综上，彭国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0元，由彭国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王 晓 川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