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锡太，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彬，男，197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群，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锡太因与被上诉人李世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锡太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仅偿还李世彬37.3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世彬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于锡太于2017年4月5日借李世彬100万元用于炒股，《借条》中无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利息，李世彬出借款项时让于锡太打回4万元的砍头息，实际出借96万元。自2017年4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期间，在无固定利率的情况下李世彬向其收取高达62.69万元的利息，利率标准超过月息四分，且李世彬的诉请充分明确于锡太所还款项不包括本金，均作为高额利息收取，证实本案借贷实为高利贷，符合我国打击并整治高利贷的条件及行为，故对李世彬所主张的利息等费用不应支持；2.根据2019年7月3日《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所签订的借贷合同无效。于锡太一直明确主张李世彬以非自有资金大额、经常性对外放贷，在法院起诉案件很多，系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法对出借款项的来源及李世彬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的事实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审查，也未调取相关证据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本案属合法的民间借贷并给予保护，属认定事实错误；3.于锡太的借款用途系炒股，李世彬对此是明知的，根据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借款炒股属场外配资，借款合同无效，不应支持李世彬主张的利息及相关费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借条》中无还款时间及利息的约定，李世彬主张口头约定年利率36%，于锡太不认可并主张李世彬规定年利率48%，且李世彬一直超过年利率48%陆续无固定地收取高额利息。李世彬主张借款年利率36%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李世彬所称的年利率48%覆盖36%，进而对李世彬主张的年利率36%予以认定并作出判决无法律依据，属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李世彬辩称，于锡太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世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锡太偿还李世彬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自2017年4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于锡太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于锡太向李世彬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李世彬通过案外人高志林、于锴先的账户向于锡太转账100万元。于锡太收到款项后于当日向高志林账户转回4万元，故于锡太实际借款本金额为96万元。于锡太自2017年4月5日起至2018年8月4日止每月向李世彬支付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于锡太所付利息已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之内，故在扣除合法利息之后，应当对本金进行核减。经核对，于锡太偿还李世彬借款本息586900元，其中利息436590.79元，本金150309.21元，剩余本金806390.79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于锡太欠李世彬借款本金806390.7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李世彬称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于锡太称双方约定利息为年利率48%，故李世彬要求于锡太自借款之日起偿还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于锡太已支付利息至2018年8月4日，故其应支付自2018年8月5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806390.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据此，判决：一、于锡太偿还李世彬借款本金806390.79元；二、于锡太支付李世彬借款利息，以806390.79元为基础，自2018年8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上述第一、二项应付款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于锡太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于锡太提交其与李世彬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李世彬说“我寻思跟你说说，你这个钱呢，这样吧，你总共给我按三分钱息给我算吧！你算算，赶快给我打过来，我这也急等用钱。弟兄们这么多年了，别再弄得不愉快”，于锡太说“我这两天凑凑吧！”李世彬说“你先听我说，你做股市赔了”…】（证据1）、短信记录【内容为：于总，刚才会计算利息了，以前每月36700元，你从今年一月份以来按36000交少交8个月共欠5600元，贷款昨天到期今天还的话加一天利息1223元，合计利息6823元。这样做报表的费用等跟李总汇报一下看怎么处理；于总，你还息还是还本？那天还？明天李总回来开会我要汇报？…】（于锡太主张系李世彬的工作人员戴玉刚所发，证据2）、李世彬注册的企业信息一宗（涉及青岛汇融金服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山东同城易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济南富民汇商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甘肃久融汇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等，法定代表人均为李世彬，证据3）、民事裁定书及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据4）、判决书等法律文书一宗（证据5），欲分别证明：1.李世彬与于锡太之间就本案借贷未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利率浮动不定，李世彬自行决定借贷利率而要求于锡太交纳，于锡太未对李世彬的借贷利率予以认可；2.李世彬的工作人员戴玉刚以短信形式通知于锡太当期应交纳的利息金额，该利息金额非36%，也非48%，计算不出具体的利率；3.李世彬为了职业放贷以自己或他人名义注册十个以上企业法人从事民间借贷经营活动，且该注册企业均存在民间借贷诉讼活动；4.李世彬所实施的民间借贷行为对应的资金非本人自有资金，大部分资金均系对外借贷后再对外放贷；5.李世彬在多地且同一地、在一年内民间借贷诉讼案件高达几十起，其完全符合九民纪要等规定的职业放贷人条件，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李世彬主张利息不应得到支持。李世彬质证称：证据1的通话内容证实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3分，于锡太也默认该约定，并未提出异议，于锡太所谓没有利息的约定与事实不符；证据2中的戴玉刚与本案没有关联，系于锡太单方证据，且也无证据进一步印证戴玉刚系李世彬的工作人员，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李世彬不予认可；证据3、4、5均与本案无关，证明不了李世彬系职业放贷人的事实。 另查明，经查询青岛两级法院审判管理系统，2018-2019年度在青岛辖区内，李世彬作为原告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20件（尚不包括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具体案号为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5民初6700-6702、6704-6709号，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4、95、130-133、135-137、936、5021号。另，在青岛辖区外，李世彬亦有大量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诸如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5143、5146、5147、5160、5201、5210、5212号及（2019）鲁0682民初2498、2511、2513、2516、2520、2522、2566、2567、2568、2569号，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7民初4519、4521号及（2019）鲁0687民初1108、1124、1125、1126、1128、1130号等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于锡太应偿付被上诉人李世彬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亦明确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根据已查明李世彬作为原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的情况，2018年度李世彬在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9件，2019年度在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11件，尚不包括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李世彬对外出借款项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即李世彬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构成非法从事金融业务行为，故李世彬向于锡太放贷的行为应属无效。但鉴于李世彬对出借款项存在融资成本，故借款人于锡太应向李世彬返还借款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 2017年4月5日至2018年8月4日期间，于锡太向李世彬支付款项的时间及数额分别为2017年4月5日4万元、5月4日3.9万元、6月2日3.8万元、7月5日3.75万元、8月4日3.7万元、9月5日3.7万元、10月6日3.7万元、11月6日3.67万元、12月4日3.67万元、2018年1月5日3.6万元、2月5日3.6万元、3月4日3.6万元、4月4日3.6万元、5月4日3.6万元、6月4日3.6万元、8月4日7.2万元，共计62.69万元，对此李世彬无异议。2017年4月5日，李世彬向于锡太转账支付100万元，于锡太同日给付李世彬的4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实际出借金额应为96万元。上述期间内中国人民银行一年以内（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为年4.35%，一至五年（含五年）贷款基准利率为年4.75%。据此，本院以Excel表格对欠款本息情况统计如下： 金额单位：元                            起算日                       截至日                       天数                       计息本金额                       利息金额                       还款金额                       年利率                               2017/4/5                       2017/5/4                       29                       960 000                       3 318                       39 000                       4.35%                               2017/5/5                       2017/6/2                       29                       924 318                       3 195                       38 000                       4.35%                               2017/6/3                       2017/7/5                       33                       889 513                       3 498                       37 500                       4.35%                               2017/7/6                       2017/8/4                       30                       855 511                       3 059                       37 000                       4.35%                               2017/8/5                       2017/9/5                       32                       821 570                       3 133                       37 000                       4.35%                               2017/9/6                       2017/10/6                       31                       787 703                       2 910                       37 000                       4.35%                               2017/10/7                       2017/11/6                       31                       753 613                       2 784                       36 700                       4.35%                               2017/11/7                       2017/12/4                       28                       719 697                       2 402                       36 700                       4.35%                               2017/12/5                       2018/1/5                       32                       685 399                       2 614                       36 000                       4.35%                               2018/1/6                       2018/2/5                       31                       652 013                       2 409                       36 000                       4.35%                               2018/2/6                       2018/3/4                       27                       618 422                       1 990                       36 000                       4.35%                               2018/3/5                       2018/4/4                       31                       584 412                       2 159                       36 000                       4.35%                               2018/4/5                       2018/5/4                       30                       55 0571                       2 149                       36 000                       4.75%                               2018/5/5                       2018/6/4                       31                       516 720                       2 085                       36 000                       4.75%                               2018/6/5                       2018/8/4                       61                       482 805                       3833                       72 000                       4.75%                                                                                                 414 637                                                                                  截至2018年8月4日，于锡太尚欠李世彬借款本金414637元。此后的利息以41463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综上，于锡太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此改判不归咎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9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于锡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李世彬借款本金414637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41463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世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被上诉人李世彬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7元（上诉人于锡太已预交），共计25697元，由李世彬负担15042元，于锡太负担10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邱若璇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