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执复81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学东，男，汉族，1968年1月21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瑞凤，女，汉族，1968年10月6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申请执行人：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兰州新区黄河大道彩虹城B区商业街202号。 法定代表人：傅丽蓉，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中科院白银高新技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兰州强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皋兰县九合镇九合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甘肃中科联塑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三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席清阁，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白银东辉仓储货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中科院白银高新技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庆文，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王瑞凤、王学东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州中院在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甘01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一案中，异议人王瑞凤、王学东对扣划其保险保单全部保险费提出异议,请求停止对王瑞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七份保单中全部保险费的执行;停止对王学东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两份保单中全部保险费的执行;并撤销(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与理由：1.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规定，执行法院没有通知投保人且未经投保人王瑞风同意，强行扣划被执行人投保保单现金价值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2.投保人王瑞凤、王学东与保险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合同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民事合同且合同均在履行期间，没有出现解除事由。作出扣划王瑞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名下保单全部保险费的通知，事实上就是要解除以上双方签订的合同，其内容与法律相抵触，应予撤销。3.投保人王瑞凤、王学东9份保单中，受益人是其子女王鹏程、王乙程，并非本案的被执行人。投保人对保险受益人的确定，事实上是对其财产权力已经进行了处分，被保险人王鹏程、王乙程生存，被保险人即享有对保险金的请求权。该处分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的有效保护，扣划裁定书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王鹏程、王乙程的合法利益，其内容与《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保险金不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的规定相抵触，应予撤销。4.人身险是以人的生命或身体为保险标的，在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发生保险事故或保期满时，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收益人给付保险金的形式。对照上表可以得出：投保人投保的险种为人身险。异议人投保的目的就是当被保险人遭受不幸事故或因疾病、年老以致丧失工作能力、伤残、死亡时，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取得保险金，以解决其因病、残、老、死所造成的经济困难。异议人王瑞凤、王学东无固定收入，人身险是异议人唯一生活来源，错误扣划会带来不可逆的严重后果，给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造成重大损失，有违公平正义。5.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以列举式限定了人民法院的查询范围为“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可见该条款针对的财产为现金及其他纯投资收益性财产，并没有将有人身依附关系的人身保险列入其中，同时明确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执行。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进一步明确“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既不是被执行人所在单位，也没有储蓄业务经营范围，不属于扣留、提取收入必须办理的主体。作出对异议人王瑞凤2份保单现金价值扣划协助通知书，对以上法律规定进行了超越权限的扩大解释，违背了立法精神，从而错误地适用了执行若干规定第36条、38条。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身保险金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就本案而言，执行应不违背合同法、保险法相关规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显然与合同法、保险法相抵触，应予撤销。基于以上理由，申请人认为《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与现行法律相抵触，该执行损害了申请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停止对王瑞凤、王学东9份保单全部保险费的执行。 兰州中院查明，原告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兰州强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甘肃中科联塑塑业有限公司、白银东辉仓储货运物流有限公司、王学东、王瑞凤借款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甘01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王瑞凤所有的坐落于兰州市城关区，面积为158.8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号】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王瑞凤对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执行裁定，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对被执行人王瑞凤名下七份保单中的全部保费（保单2006620100Ｓ42015160124、2010620100443015137950、2017620100554015361445、20066201005Ｓ93015420444、2008620100412015230335、2017620100ＳＡ2015462115、2019620100578015159754）对王学东名下两份保单中全部保费（保单号为2006620100Ｓ4201515991、2007620100Ｓ931015022780）扣划至本院账户。 兰州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的异议人即投保人，涉案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属异议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在异议人未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法院有权扣划、提取异议人的财产，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有义务配合执行。故法院对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强制执行并无不当。该保险虽然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兼具人身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型和有价性，其储蓄型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这种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系基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所形成，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并构成投保人的责任财产。同时，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和专有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因此，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依法可以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通过单方自行解除保险合同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由此可见，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不仅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而且投保人可随时无条件予以提取。基于此，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对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提取。综上，异议人王瑞凤、王学东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兰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王瑞凤、王学东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王瑞凤、王学东申请复议称，1.请求依法撤销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2.裁定停止对王瑞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七份保单中全部保费的执行;停止对王学东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两份保单中全部保费的执行；3.撤销(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在投保资金来源合法的前提下，人民法院不能强行取得保单的现金价值，更不能强迫投保人以解除保险合同的方式取得保单的现金价值。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王瑞凤、王学东投保资金来源合法，且该保险均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人寿保险，执行法院强制非法干预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的行为“限制”了被保险人、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违反了法律规定。取得保单现金价值必须是投保人“自行”解除保险合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目前法律并没有明确授权法院强行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力，法院强制提取保单现金价值没有法律依据。2.《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明确“保险金不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最高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和《继承法》进一步明确:人寿保险指定了身故受益人，被保险人的身故赔偿金属于身故受益人的个人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的遗产，不得清偿被保险人的债务。王瑞凤、王学东投保的9份保单中指定的身故受益人为其子女，《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损害了身故受益人的合法利益。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等权利，债权人不得对上述权利行使债权的代位权。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王瑞凤、王学东已明确告知其没有参加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尚有未成年女儿和在世父母，在双方失业的前提下，对保险年金收益的请求权作为养老金、扶养费、抚养费、赡养费和医疗费的唯一来源，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和专有性，成为王瑞凤、王学东及其所抚养、赡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费用，该保险收益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基于以上理由，复议申请人认为，(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请依法撤销该裁定;因(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违法，请一并撤销;裁定停止对王瑞凤、王学东全部9份保单的执行。 本院对兰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瑞凤名下保单分别为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国寿金彩明天两全保险（分红型）、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国寿鑫悦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国寿盛世传家终身寿险利益、国寿盛世御享年金保险五种类型；王学东名下保单为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康宁终身保险。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保单能否作为执行标的以及对保单现金价值强制执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应当书面报告下列财产情况：“（四）债权、股票、投资权益、基金、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可见，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包括财产性权利。虽然人寿保险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兼具人生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型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退保等方式提取保单的现金价值，该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的责任财产，且在法律性质上不具有人生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王瑞凤、王学东所购买的人寿保险，该投保人享有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合同解除后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支付保单现金价值。而保单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是确定的，这就意味着保险人在合同解除时支付给投保人的金钱是确定的。因此，保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享有的一种确定的投资性权益，归属于投保人，故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进行提取并无不当。基于此，在投保人作为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这些权属明确的财产性权利，即该保单的现金价值就是可供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投保人）对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冻结或提取。故(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实系对王瑞凤、王学东名下保险单现金价值进行执行。综上，王瑞凤、王学东的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瑞凤、王学东的复议请求；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执异65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维奇 审判员  刘珈懿 审判员  李向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