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5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天润，女，汉族。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西大街53号。法定代表人张恺，区长。委托代理人王源，贵州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天润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播州区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杨天润系遵义市播州区（原遵义县）南白镇后坝村台兴组村民。2012年11月15日，杨天润作为投资人成立了名为“遵义市播州区国天畜禽经销部”的个人独资企业（微型企业）。杨天润因从事肉鸡及乌骨鸡养殖，需在自留地上修建畜禽圈舍，其向南白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建设项目拟选址审核。2013年5月30日至6月14日，后坝村委会、南白镇建管所、镇国土所、镇经发办和镇畜牧站先后在《建设项目初步选址镇乡部门意见》中签署意见，认可拟建设的“遵义县洁洋畜禽养殖场”在旧城改造范围之外，不属于基本农田，项目符合产业政策，请环保部门大力支持。2013年6月17日，南白镇人民政府在《建设项目初步选址镇乡部门意见》书最后的镇（乡）人民政府意见栏签署“请上级有关部门审核办理”。杨天润未提供后续上级有关部门审核办理的手续。2017年6月12日，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向杨天润作出播南执拆字[2017]第024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为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6年8月修建占地400平方米、层数二层、建筑面积共800平方米的建筑物为违法建筑，限其在2017年6月15日前将违法建筑自行拆除。同日，杨天润的丈夫何明国签收了该《限期拆除通知书》。2017年7月14日，杨天润修建的800平方米建筑物被强制拆除。杨天润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先以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作为复议被申请人，向播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播州区政府驳回杨天润的复议申请后，杨天润以播州区政府为被申请人，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播州区政府强制拆除其养殖场行为违法。遵义市人民政府经复议，于2018年7月5日作出遵府行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申请人（播州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杨天润不服，认为复议决定认定涉案建筑修建时间错误、涉案建筑不属违法建筑，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法院经审理，认为遵义市人民政府认定涉案建筑修建于2016年8月且属违法建筑，依据不充分；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黔03行初4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责令遵义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2018年12月19日，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遵府行复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申请人（播州区政府）的拆除申请人（杨天润）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杨天润收悉遵府行复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于2019年1月27日向播州区政府邮寄了赔偿申请书。杨天润认为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于2019年4月16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对被违法强制拆除的圈舍恢复原状；二、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鸡800只，共计67200元；三、赔偿杨天润养殖圈舍内的饲养设备10000元；四、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饲料13000元；五、赔偿其经营损失400000元；六、赔偿因确认播州区政府违法强拆诉讼所支付律师费、差旅费119000元。赔偿金额共计6092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建设项目初步选址镇乡部门意见》是否指向本案涉及的被拆除的2层建筑产生分歧，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组织双方现场勘查。经现场勘查，杨天润在现场仍有一栋用于养殖的建筑，该建筑与本案被拆除的建筑及杨天润户的住房相邻。结合《建设项目初步选址镇乡部门意见》中的“项目拟选址（图）”所标注的（高速）公路、通村道路及“养殖场”相对位置，可以认定图中“养殖场”大致方位与杨天润户住房及其主张的被拆除的案涉建筑方位基本吻合，但不能进一步确定该图中“养殖场”是指向已被拆除的2层建筑，还是指向现场仍存留的一栋用于养殖的建筑。同时，勘查查明案涉建筑被拆除后，拆除的建筑材料仍在现场，未作进一步处理。另，一审庭审中，杨天润提供的照片中有处理死鸡的照片，但不能看出鸡的数量。播州区政府提供的照片有被拆除建筑外景、内景，但不全面；照片显示室内墙壁装有木质墙面，室内有散落杂物及数包堆放的编织袋。一审法院认为，遵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遵府行复重〔2018〕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确认播州区政府拆除杨天润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规定，杨天润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范围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赔偿的范围为杨天润受到直接损害的合法权益。杨天润提起的赔偿请求有六项：1.对被违法强制拆除的圈舍恢复原状；2.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鸡800只，共计67200元；3.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饲养设备10000元；4.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饲料13000元；5.赔偿其经营损失400000元；6.赔偿因确认违法强拆诉讼所支付律师费、差旅费119000元。其中第5、6两项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关于属于赔偿范围内的财产如何赔偿的问题，第一，关于被拆除的800平方米建筑的赔偿问题，无论《建设项目初步选址镇乡部门意见》是否确切指向该建筑，杨天润都未提供全面的手续证明该建筑的合法性；同时，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向杨天润作出播南执拆字[2017]第024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该建筑为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生效，因此，被拆除的800平方米建筑系违法建筑。杨天润请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其合法财产。如播州区政府采取合理的措施对其建筑物实施拆除，虽然客观上仍不能避免部分建筑材料的毁损，但可保存部分有再利用价值的建（构）筑材料。本案中，播州区政府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可合理拆除、保存的建筑材料的处理情况。对其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建筑面积、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所显示建筑形态等因素，法院酌情认定杨天润可保存的有再利用价值的建（构）筑材料损失为80000元。第二，关于鸡的损失问题。首先，杨天润的鸡不是在拆除过程中直接致死的，而是因为养殖场被拆除后，养殖环境、养殖密度改变等因素死亡，该拆除行为是导致该部分损失的诱因，但不是该部分损失的直接、唯一因素。其次，其死亡的鸡的数量没有证据足以确定。为此，结合杨天润提供的照片、请求，法院酌情确定播州区政府赔偿其鸡的损失6000元。第三、关于杨天润饲料、饲养设备的损失问题。首先，杨天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饲料、饲养设备的价值；其次，播州区政府提供的照片中显示被拆除建筑室内有散落杂物及数包堆放的编织袋。为此，结合播州区政府提供的照片及杨天润的请求，法院酌情认定播州区政府赔偿其饲料、饲养设备损失2000元。综上，播州区政府应当赔偿杨天润建筑材料、鸡、饲料、饲养设备损失共计88000元。综上，杨天润的部分赔偿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部分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播州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天润88000元；二、驳回杨天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杨天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养殖场、畜禽养殖场及养殖小区用地按农业用地管理，并不需要办理建设用地施工许可证。且上诉人在建厂之初已取得相关部门同意，并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上诉人的养殖场不属于违法建筑，一审认定错误；二、案涉《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作出主体是播州区播南街道办事处，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该通知书的作出于法无据；三、禽舍及附属建筑物、存栏畜禽、停产停业损失等都属于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根据最高院发布的相关文件精神，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律师费用的正当要求应当支持。被上诉人播州区政府答辩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的相关规定，在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用地范围内需要兴建永久性建（构）筑物，涉及农用地转用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办理。故杨天润未办理相关手续，且案涉建筑已被生效《限期拆除通知书》确认为违法建筑；二、本案赔偿范围应为上诉人受到直接损害的合法财产，就建筑部分，对违法建筑不应恢复原状，仅赔偿因违法行为造成的建筑材料的合理损失。就畜禽部分，上诉人所称死亡800只鸡不符合生活常理且并无证据证明，其亦应对该部分财产损害承担一定责任。就饲料和设备部分，从被上诉人提供现场照片看，未发生饲料及机械设备毁损灭失的情形，不应予以赔偿。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天润提起的上述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第一，就其诉请圈舍恢复原状，因杨天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用于经营养殖禽畜的案涉建筑已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故其诉请恢复原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并结合建筑面积、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所显示建筑形态等，酌情赔偿其可保存的有再利用价值的建（构）筑材料损失8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loz就其诉请赔偿其养殖圈舍内的鸡、饲养设备及饲料损失，因案涉建筑被拆除前作为杨天润经营的养殖场圈舍，且其有相应的营业执照，故其主张的鸡、饲养设备和饲料损失具有合理性，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具体损失的范围及金额，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强拆行为是导致鸡养殖环境发生变化感染死亡的唯一因素，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酌情认定播州区政府赔偿其鸡损失6000元，饲料、饲养设备损失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就其诉请赔偿其经营损失及支付因提起行政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其所诉请的律师费、差旅费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赔偿范围。参照《贵州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指导意见》第三条“被征收房屋符合以下条件的，应当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一）被征收房屋是合法建筑，房屋权属证书登记的用途为非住宅的；（二）被征收人提供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的；（三）房屋征收公告发布前持续经营的；（四）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之规定，其主张的经营损失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裁判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柏 松审判员 柏龙金审判员 谭慧敏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张凌雲书记员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