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南路2号中华保险大厦。 负责人：邓荣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阁，男，199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盛路63号1栋1层3号。 法定代表人：廖涛，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婷梅，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南部县南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安平，男，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南部县南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腾舰公司）、邓安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款63,417.2元；2.上诉费由京腾舰公司、邓安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京腾舰公司将车辆租给邓安平，变更使用人，且案涉车辆投保时为非营运车辆，京腾舰公司、邓安平将之用于顺风车营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京腾舰公司将车辆非法改装成天然气车，上述行为已经导致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由于邓安平在公安部门所作的笔录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无权调取，一审中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申请调取上述笔录原件，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错误。2.邓安平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便离开事故现场，导致事故性质、损失范围无法认定，驾驶员的行为，客观上增加了保险公司的风险。3.京腾舰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同时还出具了投保人声明，载明已经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能够证明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已经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 京腾舰公司、邓安平辩称：投保单上注明了投保人为京腾舰公司，并未明确具体的驾驶人员名单，京腾舰公司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并未导致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增加。交警部门已经查明了邓安平并无吸毒或无证驾驶的情形，也没认定邓安平交通事故逃逸，邓安平在车祸后手机落在了车上，委托现场的围观群众报警，不存在故意离开现场的情形。案涉车辆也未用于跑滴滴顺风车，案外人黄敏是邓安平的朋友，邓安平也未收取相应的费用，案涉车辆也未改装过。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特别约定系格式合同，保险人不能据此免责。 京腾舰公司、邓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向其支付被烧毁川Ａ×××××大众牌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的赔偿款63800元及其他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有：“2018年7月26日0时48分，邓安平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轿车、车内乘坐黄敏，由仪陇县新政镇沿省道204线（南部－渠县）至南部县城方向行驶，行驶至省道204线（南部－渠县）3公里500米（南部县南隆镇长沟村6组路段）时，因疲劳驾驶，临危操作不当，车辆驶出左侧路外，与路外的居民房围墙相撞后车辆燃烧，造成车辆损毁及围墙、院坝、树木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邓安平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邓安平负事故全部责任。 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4日，京腾舰公司为案涉车辆在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63,8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5日。京腾舰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栏用加黑字体载有：“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24页载有9座以下客车非营业月折旧系数为0.6%，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 2018年6月7日，京腾舰公司（甲方）与邓安平（乙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约定由邓安平向京腾舰公司租赁案涉车辆“桑塔纳1.6L手动单燃料后改车辆”。 庭审中，京腾舰公司、邓安平提交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购买方为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开票日期为2018年9月5日，货物或因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劳务承包，金额为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京腾舰公司与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之间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抗辩其据以免责的事由分别为：邓安平事发时通过滴滴打车平台搭乘顺风车乘客、邓安平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案涉车辆非法安装天然气罐。 关于邓安平事发时是否通过滴滴打车平台搭乘顺风车乘客的问题。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案涉交通事故的全部卷宗材料，以证明邓安平从事顺风车营运行为。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申请调取证据的范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此申请不予准许。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未举证证明邓安平事发时通过滴滴打车平台搭乘顺风车乘客，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邓安平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是否应免责。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主张其据以免责的条款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款明显是关于逃逸的规定，但事实上邓安平即无逃逸动机，也无逃逸行为，其主动报警并配合签署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对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基于该事实主张的免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车辆非法安装天然气罐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载明：“有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或改变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生效。 关于案涉车辆损失的问题。2018年6月4日，京腾舰公司与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确认的案涉车辆保险价值为63,800元，结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折旧，事发时案涉车辆尚余价值63,417.2元〔63,800元×（1-0.6%）〕。 关于案涉其他财产损失的问题。关于京腾舰公司及邓安平提交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存在财产损失2,000元，结合邓安平确系“造成车辆损毁及围墙、院坝、树木损坏”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发票予以采信，对京腾舰公司及邓安平该主张予以采纳。 京腾舰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享有上述保险金请求权，邓安平要求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支付保险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京腾舰公司65,417.2元；二、驳回京腾舰公司、邓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元，减半收取723元，由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邓安平在南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笔录。关于是否准许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认为，一审中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提交了上述笔录的复印件，京腾舰公司、邓安平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均不予以认可。因上述笔录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并非交通事故的当事方，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且案涉车辆已经烧毁，车辆是否存在改装及改变使用性质已经无法查明。根据该笔录复印件载明的内容显示，邓安平在该笔录中的陈述对认定案涉车辆是否存在改变使用性质，是否存在燃油改燃气等事实具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经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邓安平于2018年7月27日在南部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笔录。邓安平、京腾舰公司共同质证认为，该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证据也非法院应当调取的范围，证据调取形式不合法，对该份证据应不予采信，上述笔录中邓安平并未承认改变了车辆的使用用途，对于搭载的乘客，系邓安平的亲戚，该份笔录并不能证明车辆用于营运，也不能证明对车辆进行了燃油改然气。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笔录系本院经当事人申请调取，笔录反映了在发生案涉保险事故后邓安平本人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所作的陈述，能够反应保险事故发生的客观情况，本院对该份笔录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川Ａ×××××机动车行驶证显示，所有人：京腾舰公司，车辆识别代码：ＬＳＶＮＲ4ＢＲ5ＪＮ087801，发动机号：ＡＫ0974，使用性质：非营运；2．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显示，投保人京腾舰公司，投保车辆车架号：ＬＳＶＮＲ4ＢＲ5ＪＮ087801，发动机号：ＡＫ0974，车辆使用性质：企业非营运，在特别约定商业险处约定：本保险标的按非营业车辆投保，如果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须及时到保险公司办理批改手续，否则，保险人不承担相应增加的保险责任。该特别约定加黑加粗显示，京腾舰公司在该投保单上盖章确认。3．京腾舰公司出具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并手写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4．南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在对邓安平询问笔录中记载了以下内容：“问（办案民警）：事故发生时，你驾驶的车上有多少人？答（邓安平）：当时有两个人，我和黄哥（不知道具体名字）”，“问：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答：我在京腾舰公司租了该车（川Ａ×××××）自己使用，平时也在跑滴滴平台上面的顺风车。前天（7月25日）早上，我在滴滴平台上面下单了成都到南部县的顺风车……，我到南部县城的时候，我就接到以前坐过我车的黄哥的电话，他告诉我要去成都，但是需要先去仪陇县新政镇去办事情，刚好我车上有一个人也要到新政镇去，于是我就在南部县新南花园接上黄哥，到了新政镇后，我将他们两个人分别送到目的地后，我将车开到仪陇县人民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面停好后我就去吃饭了，吃完饭后转了一会路，大概是在晚上8、9点钟左右，我就回到车上耍手机。我一直在车上耍手机到晚上11点多钟的时候，我就给黄哥打电话，问他还有好久走……没一会，他就来了，他坐上车后，就告诉我要回南部县城去拿东西……然后我就驾车从新政镇出发往南部县城方向行驶，当行驶到南部县化工厂上面路段的时候，因为那条路上没有路灯，视线不好，我当时有点疲劳就眯了一下眼睛，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所驾驶的车就行驶到我左侧道路外面了，我立即刹车，但车还是撞上了路外的一户人家的围墙，当时车子就燃起来了……”，“问：你说你车上有气罐子，是怎么回事？答：车是后面改成的天然气，所以车的后备箱就有一个大的天然气罐子”。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以案涉车辆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免责条款第（五）项中约定，案涉车辆被改装或改变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为由，抗辩其不应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的抗辩是否成立，需要从案涉被保险车辆是否改变了使用性质，使用性质的改变是否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保险人是否就该免除责任条款尽到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三个方面进行审查，现分别评议如下： 一、关于保险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是否处于营运过程中。根据交通事故发生后南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邓安平所作询问笔录显示，邓安平陈述在保险事故发生当天在滴滴平台下单了从成都到南部县的顺风车，到达南部后，因之前坐过其车辆的“黄哥”要到成都，但需先到仪陇县新政镇然后再到成都，故邓安平先将“黄哥”送到新政镇，然后等待乘客“黄哥”，在晚上11点多钟接上乘客“黄哥”又返回南部县城路途中撞上围墙，能够证明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处于营运过程中。邓安平抗辩称搭乘其车辆的“黄哥”系其亲戚，车辆并未用于营运。对此本院认为，邓安平在询问笔录中已经承认案涉车辆除自用外，还用于滴滴平台的顺风车，且在发生案涉保险事故之前已经完成了一单从成都到南部的顺风车订单，其只知道之后搭乘车辆“黄哥”的手机号码，并不知道黄哥的具体名字，上述笔录系公安机关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内询问邓安平时其本人所作的陈述，该陈述具有客观性，本院予以采信，京腾舰公司、邓安平抗辩案涉车辆未用于营运，未改变使用性质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车辆用于营运是否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明显增加。从邓安平自诉的驾车轨迹来看，其按照乘客的需求从南部县城—仪陇县新政镇—南部县城，最后计划开到成都，其搭载乘客“黄哥”并非顺路合乘，而是按照乘客的要求往返多地接送。根据邓安平的陈述，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夜间视线不好、疲劳驾驶所致，造成该事故的原因与邓安平当天长时间将车辆用于营运拉客，为了满足乘客“黄哥”的用车需求而深夜驾驶有直接因果关系。而案涉车辆在购买保险时登记为企业非营业车，京腾舰公司将车辆租与邓安平，并将车辆用于营运的行为已经显著增加了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京腾舰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改变使用性质通知了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且案涉保险事故与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各方在免责条款中的约定。 三、关于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京腾舰公司说到了说明和告知义务。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中载明了案涉被保险车辆的具体信息，同时特别约定了改变使用性质，保险公司免除赔偿的条款，该特别约定加黑加粗予以提示，足以引起投保的注意，京腾舰公司在该投保单上盖章确认，视为已经清楚该投保单中载明的内容。同时，京腾舰公司还出具了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经详细介绍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在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也予以加黑加粗显示，京腾舰公司出具的投保人声明亦足以说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京腾舰公司尽到了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 综上，因京腾舰公司改变案涉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将车辆用于营运，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从而出现保险事故，符合保险合同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主张免除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联合财保成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3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邓安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元，均由成都市京腾舰商务服务有限公司、邓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爽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