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智循，男，194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廷碧，女，195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浪，男，198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鹏，男，199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发仲，重庆市合川区将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贵川，男，198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明，男，195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江智循、杨廷碧、何浪因与被上诉人周鹏、郭贵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智循、杨廷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鹏对上诉人江智循、杨廷碧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鹏、郭贵川、何浪承担。事实和理由：1.郭贵川表示其有施工经验，曾经做个多个工程并且做过政府工程，因此江智循、杨廷碧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没有选任过失。2.虽然江智循、杨廷碧提供了脚手架，但脚手架并不是江智循、杨廷碧搭建，而出事前一天郭贵川、何浪等还在脚手架上施工，说明脚手架没有安全隐患。上诉人何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一审判决确定由何浪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改判由郭贵川赔偿，依法驳回周鹏对何浪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郭贵川、江智循、杨廷碧、周鹏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何浪与郭贵川形成承包合同关系错误，何浪是受郭贵川邀请为其承揽的装修工程从事劳务，何浪邀请周鹏进行装修是郭贵川为了尽快将其承包的工程早日完工，委托何浪雇请的周鹏，故周鹏与郭贵川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2.何浪与周鹏不具备法律上形成的劳务关系，周鹏是向郭贵川提供劳务，周鹏的工资是由何浪从郭贵川处代领后转交给周鹏。3.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了江智循、杨廷碧将房屋装修发包给郭贵川的事实，也认定了郭贵川将承包的装修交给何浪与周鹏一起完成的事实，可以表明何浪与郭贵川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不属于承包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何浪与周鹏受郭贵川共同雇佣，周鹏在装修过程中受伤，仅与郭贵川之间存在的劳务关系有因果关系，依法应由郭贵川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周鹏答辩称：江智循、杨廷碧和何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对何浪与郭贵川在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何浪邀约周鹏做工，工资亦是何浪支付，对此何浪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2.周鹏受伤住院后，何浪、江智循、杨廷碧、郭贵川都相应支付了费用，说明他们各自明白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综合评判时考虑该情况。3.江智循、杨廷碧与郭贵川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江智循、杨廷碧在选任上存在明显过错，同时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施工脚手架，依法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郭贵川答辩称：郭贵川对涉案装修工程仅起到媒介作用，只是为业主传递信息，事故发生前不认识何浪，也不知悉工程质量、工期、安全、价款以及付款方式等情况，何浪去施工现场是案外人张国栋介绍去的，足以证明何浪承接装修工程后雇请周鹏共同完成，在施工过程中致周鹏负伤。至于江智循、杨廷碧辩称将其装修工程承包给郭贵川纯属推托之词。原审原告周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江智循、杨廷碧、何浪、郭贵川赔偿周鹏住院医疗费43,129.2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营养费2,100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39,556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230元，合计247,795.20元（减去杨廷碧、郭贵川已各支付9,000元，何浪已支付10,000元，小计28,000元），江智循、杨廷碧、何浪、郭贵川实际应赔偿周鹏219,795.20元；2.本案诉讼费判由江智循、杨廷碧、何浪、郭贵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智循、杨廷碧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19日，其二人将位于重庆市合川区房屋装修工程中的喷漆工作通过其儿子江涛的微信联系方式发包给郭贵川。12月20日，通过张国栋引荐，何浪用微信与郭贵川联系，郭贵川将该喷漆工作交给何浪完成，何浪又邀约周鹏一同做工，周鹏的工资由何浪支付。12月21日，周鹏便与何浪一同为江智循、杨廷碧的房屋装修做工。12月22日10时30分许，周鹏在江智循、杨廷碧提供的施工脚手架上喷漆时，施工脚手架突然倒塌，周鹏随同施工脚手架倒下摔伤。周鹏受伤后，何浪将周鹏送至重庆市合川区中医院救治。周鹏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月24日共计33天，诊断为：1.腰1椎暴裂骨折并椎管狭窄；2.脊髓损伤。出院医嘱：1.门诊续医休息一月；2.加强腰背肌锻炼；3.不适门诊随诊；4.一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来院取出内固定。周鹏用去门诊及住院医疗费41129.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2019年4月3日，周鹏在重庆市合川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和损伤后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取内固定续医费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鹏脊柱腰1椎体骨折的伤残程度属于九级。被鉴定人周鹏损伤后的误工期为150日（损伤日起算）；被鉴定人周鹏损伤后的护理期为90日（损伤日起算）；被鉴定人周鹏损伤后的营养期为60日（损伤日起算）；被鉴定人周鹏取内固定物等，需续医手术费10000元左右。周鹏支付鉴定费3230元。郭贵川申请对周鹏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8月19日，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周鹏的伤残等级属于九级。江智循、杨廷碧已支付9000元；何浪已支付10000元；郭贵川已支付97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江智循、杨廷碧二人将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郭贵川完成，其目的是要得到郭贵川的装修成果，而不是要获得其劳务，故江智循、杨廷碧与郭贵川之间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郭贵川将该喷漆工作交给何浪完成，郭贵川与何浪形成承包合同关系。何浪又邀约周鹏一同做工，周鹏的工资由何浪支付，故何浪与周鹏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周鹏为何浪提供劳务时受伤，何浪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鹏从事漆工工作，当知漆工作业存在安全隐患，其在施工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导致从江智循、杨廷碧提供的施工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其本人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江智循、杨廷碧作为定作方，装修虽系一般家装，无需要求专业资质，但一般家装也是建筑施工活动，需要一定技术和安全施工条件，江智循、杨廷碧对郭贵川作为自然人承揽家装有无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失，且其提供了具有安全隐患的施工脚手架，对本案损害赔偿承担一定责任；郭贵川作为承揽方，明知道何浪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其承揽的漆工工作分包给何浪完成，因此，应与何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认定何浪承担60%赔偿责任，郭贵川与何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智循、杨廷碧承担20%赔偿责任，周鹏自行承担20%责任较为妥当。对周鹏请求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阐述如下：1.医疗费：41,129.2元，一审法院予以主张；2.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主张；3.误工费：因周鹏未举示固定收入证明，也未举示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证明，故一审法院酌情按100元/天计算；周鹏住院33天，出院医嘱“休息一月”，结合鉴定意见“损伤后的误工期为150日（损伤日起算）”，一审法院酌情主张致定残前一日即102天，即100元/天×102天=10,200元；4.护理费：周鹏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故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即120元/天计算；周鹏住院33天，结合鉴定意见“损伤后的护理期为90日（损伤日起算）”，一审法院主张90天，即120元/天×90天=10,8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天×33天＝1,980元；6.营养费：周鹏住院病历未记载有加强营养等，故一审法院不予主张；7.残疾赔偿金：周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长期居住于城市，有正当生活来源，故按城市标准计算此项损失；周鹏定残时为九级，其系数为20%，即34,889元/年×20年×20%=139,556元；8.交通费：周鹏请求主张1,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主张5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周鹏受伤造成残疾，必然会给周鹏方带来精神上的痛苦，造成精神上的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精神，周鹏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考虑周鹏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审法院酌情主张5,000元为宜；11.鉴定费：3,230元，以上应主张的费用合计224,395.2元。江智循、杨廷碧已支付9,000元抵扣赔款；何浪已支付10,000元抵扣赔款；郭贵川已支付9,700元抵扣何浪赔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周鹏因此次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医疗费41,129.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0,200元、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0元、残疾赔偿金139,556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230元，合计224,395.2元，由被告江智循、杨廷碧赔偿44,879.04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元，还应赔偿35,879.04元；由被告何浪赔偿134,637.12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抵扣被告郭贵川已支付的9,700元，还应赔偿114,937.12元，被告郭贵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周鹏的其他损失由其自负。款限被告江智循、杨廷碧、被告何浪、被告郭贵川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减半收取760元，由原告周鹏负担152元，被告江智循、杨廷碧负担152元，被告何浪和被告郭贵川负担456元，款限被告江智循、杨廷碧、被告何浪和被告郭贵川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经审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江智循、杨廷碧将涉案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郭贵川，由郭贵川向江智循、杨廷碧交付装修工作成果，故江智循、杨廷碧与郭贵川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同时，一审中郭贵川虽然否认将涉案喷漆工程分包给何浪，但从郭贵川与何浪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何浪经人介绍与郭贵川微信直接联系，承接涉案装修工程的喷漆业务，故现可以认定郭贵川将其承包的装修工程中的喷漆业务分包给了何浪，双方形成承包合同法律关系。随后何浪又邀请周鹏到涉案装修工程做喷漆工作，且周鹏工资由何浪支付，而何浪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系代郭贵川向周鹏转交工资，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周鹏系为何浪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院对何浪提出的其与周鹏共同为郭贵川提供劳务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首先，周鹏在为何浪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系何浪作为接受劳务方没有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所致，故何浪对周鹏的此次受伤存在过错，应对周鹏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郭贵川作为承揽方，未审查何浪是否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将其承揽的喷漆工作分包给何浪完成，最终致何浪雇请的周鹏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故郭贵川应与何浪对周鹏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再次，周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作为长期从事喷漆工作的漆工，在做涉案喷漆工作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足够注意义务，致其受伤，故周鹏自身对此次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责任。最后，江智循、杨廷碧提供了具有安全隐患的施工脚手架，导致周鹏从脚手架摔下受伤，故二人对周鹏的受伤也存在过错，对周鹏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江智循、杨廷碧提出的不应对周鹏的受伤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因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本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周鹏的损害后果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智循、杨廷碧、何浪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19元，由江智循、杨廷碧负担400元，由何浪负担107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