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达夫路121号。 负责人：李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楠，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平光，浙江德名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邑电网络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振华路200号瑞鼎大厦2号楼1103室。 法定代表人：傅旭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彬，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富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邑电网络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邑电网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信富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止本案审理，并在中止事由消除后依法改判；或者裁定驳回邑电网络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邑电网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同的签订本质上是系国有企业领导干部通过特定关系人设立的公司谋求本单位招标项目的中标以获利的违法违纪行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未能注意到这一案涉合同签订的重要背景，其判决有悖于廉政纪律的实施，客观上纵容了国企干部通过违反职务廉洁性的违纪行为获利。二、《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涉及市场秩序和国有企业招投标制度的严肃性，属于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违反该规定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本案中，邑电网络公司与电信富阳分公司就各标段实际签订并履行的各份《设备及系统集成服务合同》几乎全部条款均与招标文件的合同条款存在极大的实质性差异。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三、一审法院对邑电网络公司《承诺函》的效力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在不考虑案涉合同效力的前提下，《承诺函》系邑电网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在《承诺函》出具后，电信富阳分公司对承诺函中记载的付款义务已经进行了履行，邑电网络公司也予以了接受。另，因邑电网络公司在该案所涉合同招投标过程中，与电信富阳分公司上级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浙江分公司）指定的招标代表孙斌存在串通招标行为，现丽水市公安局莲都分局已于2020年3月14日对此案正式刑事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受案后发现属于刑事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在实体处理上，电信富阳分公司不认可邑电网络公司主张债务加速到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 邑电网络公司答辩称，本案系合同纠纷，与电信富阳分公司所述的刑事案件不存在关联性，也不应执行“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况且相关刑事案件究竟是否依法构成犯罪，目前没有定论。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只有民事案件审查的基本事实与刑事案件有关，需要以刑事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作为认定民事案件事实依据的时候，才会遵循“先刑后民”原则。电信富阳分公司申请中止审理或者裁定驳回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都是不成立的。因电信富阳分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履行付款义务，客观上已经构成违约，邑电网络公司有权按照合同13.1条约定主张电信富阳分公司的债务加速到期。电信富阳分公司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承诺函和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邑电网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电信富阳分公司向邑电网络公司支付应付款905448.52元（设备金额+系统集成服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905448.5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暂从2018年9月26日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为24899.83元，请求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电信富阳分公司向邑电网络公司支付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邑电网络公司、电信富阳分公司签订了《中国电信杭州富阳传化物流基地ICT项目设备及系统集成服务合同》，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即电信富阳分公司）向乙方（即邑电网络公司）以分期付款方式采购项目所需设备及系统集成服务，合同总价款（设备总价+系统集成服务总价，含税价）为3075000元（固定总价）；电信富阳分公司未按合同及付款明细表的规定按时足额支付应付费用，邑电网络公司可以就电信富阳分公司迟付的费用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收取逾期利息；本合同项下的任何应付款项发生迟延，乙方有权将收到的甲方延期付款先行抵偿逾期利息和因该等迟延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而后再充抵应付费用；如甲方发生违约事件，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涉案合同项下付款明细表中已到期和未到期费用及其它款项、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用）。服务合同附件二《付款明细表》明确约定了2015年5月18日至2019年11月18日共10期电信富阳分公司应当支付款项的日期、合计支付金额、未付款余额等。合同签订后，邑电网络公司完成了合同交付义务。2014年10月31日，电信富阳分公司向邑电网络公司出具了《终验证书》，载明：依据邑电网络公司、电信富阳分公司签订的[中国电信杭州富阳传化物流基地ICT项目]设备及系统集成服务合同，电信富阳分公司已完成项目验收，确认邑电网络公司已按合同相关要求履行义务，测试结果符合合同相关要求，电信富阳分公司将按合同及附件二付款明细表的约定按时向邑电网络公司支付应付费用。 此后，电信富阳分公司按约履行支付了2015年5月18日—2017年5月18日期间的款项，但此后2017年11月18日起均未支付。截止2017年11月18日止，电信富阳分公司未付款金额为1399846元。2017年11月18日起，电信富阳分公司开始逾期未付款，邑电网络公司催讨未果。2018年7月10日，邑电网络公司向电信富阳分公司寄送《催款函》各一份，载明：根据双方所签署的合同约定，电信富阳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8日起至今未支付邑电网络公司合同回款共计593034.65元及相应逾期利息，电信富阳分公司已严重违约，依合同相关条款，通知电信富阳分公司于2018年7月18日前支付合同汇款共计593034.65元及相应逾期利息45420.30元，请电信富阳分公司收到此通知书后及时将上述款项汇付邑电网络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户名：杭州邑电网络系统集成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杭州羊坝头支行；账号：12×××27），若在2018年7月18日前仍未收到上述项目合同回款，邑电网络公司将按要合同约定催讨项目余款（项目合同未结清款项共计1399846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次日，电信富阳分公司收到该函件，但仍未支付。 2018年9月18日，邑电网络公司向电信浙江分公司出具了《承诺函》一份，承诺函载明：同意以2018年8月31日为合作截止日期，同意自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欠款的逾期利息按年化6%计，2017年5月26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应付款按合同约定执行，解约合同签署后仅收取本金费用，具体金额以解约合同签署为准；同意在解约合同签署后，先收取费用及逾期利息约236万元；同意在解约合同签署后，剩余本金部分约709万元在民资收尾事项结束后再收款。此后，双方未签署解约合同。 2018年9月28日，电信富阳分公司向邑电网络公司支付588812.39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邑电网络公司聘请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用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阐述。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并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存在无效情形，且电信富阳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邑电网络公司与招标人间存在厉害关系，不能认定邑电网络公司在招标过程中存在重大违法行为，不能认定邑电网络公司与电信富阳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与招标文件在标的、价款、支付方式等方面与招标文件间存在实质性差异，因此，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承诺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纵观承诺函的内容，承诺函上注明了以解约合同签署为准，且多项承诺均表明时间节点在签署解约合同以后，结合当事人陈述，该院采信邑电网络公司关于该承诺函系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双方在签订解约合同前的邑电网络公司单方的意见表达的主张，因此后邑电网络公司与电信富阳分公司双方未签订解约合同，且电信富阳分公司也未按照承诺函上内容支付相关款项，故该承诺函不产生邑电网络公司放弃权利的法律后果，对电信富阳分公司的相应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同时，补充协议未经邑电网络公司签字盖章，未能生效。综上所述，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电信富阳分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已构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邑电网络公司要求电信富阳分公司支付所欠合同款、逾期付利息损失、律师费具有法律与事实依据，但根据约定，应收款项应当付至账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电信富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邑电网络公司合同款905448.52元、逾期付款利息（以905448.5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从2018年9月27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律师费3万元，款项付至邑电网络公司名下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羊坝头支行账号为12×××27的账户。案件受理费13404元，由电信富阳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电信富阳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有：代建模式管理办法和操作流程（暂行）、代建模式项目流程示意图、富阳传化物流项目会议纪要，用以证明邑电网络公司是由孙斌引进的，违反了招投标法及相关规定。经质证，邑电网络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是电信富阳分公司单方制作，且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会签记录反而能证明案涉合同的签订经过了层层审批流程。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邑电网络公司提出的异议成立，电信富阳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对其待证事实缺乏证明效力。 邑电网络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孙斌等人涉嫌串通投标案立案侦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电信富阳分公司要求对本案中止审理或裁定驳回邑电网络公司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在案证据，电信富阳分公司与邑电网络公司签订的《中国电信杭州富阳传化物流基地ICT项目设备及系统集成服务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认定无效的情形。邑电网络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交付义务，但电信富阳分公司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价款，已构成违约，邑电网络公司要求电信富阳分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所有已到期和未到期债务，并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承诺函》的认定，分析说理充分有据，本院亦予认同。综上所述，电信富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4元，由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富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