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勇，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勾锐，四川锐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怡维，四川锐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槐树街49号5楼。 法定代表人：朱卫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墨青，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路9号5栋9楼904号。 法定代表人：蒋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奔流，四川润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海公司）、四川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国海公司以49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资金利息；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互利公司对国海公司向张志勇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按未付金额的2%支付资金利息，应为月息2%。本案双方所涉其他合同及条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均系按日或按月，根据交易习惯，按月息2%计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互利公司在《欠条》签章并提供担保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该《欠条》未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两个月未将余款付齐则支付利息，仅为利息的开始计算时间，并非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欠条》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国海公司经办人朱卫国在《欠条》中承诺在2018年12月15日履行还款义务，应视为张志勇向国海公司催收，故案涉主债务履行期限应为2018年12月15日。张志勇在2019年4月24日起诉，互利公司的担保期间并未届满，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国海公司辩称，张志勇未对“和谐居”项目进行税务清缴汇算，未履行其义务，导致国海公司收购互利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存在实现障碍，国海公司对此进行不安抗辩，即要求张志勇先处理完税费问题，再向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因此国海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已经失效。 互利公司辩称，本案担保合同不成立，2017年9月21日蒋涛并非互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互利公司签署担保协议。本案担保人担保的主债权没有约定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合同要件不齐备，担保合同不成立。本案主合同双方已经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补充协议涉及担保内容未经担保人同意发生根本变更，由股权转让款欠款变更民间借款，并擅自增加高额利息，因此担保人免责。本案主合同当事人双方涉嫌恶意串通设置陷阱利用签订担保合同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系恶意诉讼，担保合同无效。假如本案担保合同成立且有效，无论担保人担保的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保证期间已过，担保人依法免除担保责任。 张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海公司向张志勇支付欠款4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9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7年9月2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2.互利公司对国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张志勇（甲方）与国海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志勇将在互利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国海公司。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载明：“甲乙双方根据目标公司资产状况，甲方股权的净价值确定为735万元。”第二条载明：“股权转让款共分四期支付，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至甲方书面指定的账户。甲方收款后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据。1.协议签订时甲方应向乙方出具全体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会议决议，乙方向甲方付履约定金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至甲方账户，本协议正式生效。甲方收到定金的同时，将目标公司会计账册、凭证、出让合同、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红线图等资料移交给乙方。目标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公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网银、贷款卡、开户许可证、开发公司资质证书及与政府签订的协议文本也一并移交与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开发的前期工作。2.在甲方将红线内建筑物拆除完成，移交给乙方5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总价的50%（小写：300万元）至甲方书面指定的银行账户，同时甲方将目标公司股东6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名下。3.该地块办完股权转让手续达到开工条件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至甲方书面指定的银行账户。甲方将目标公司股东40%的股权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名下。4.该地块正式开工后，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5万元至甲方书面指定的银行账户。”第三条载明：“本协议签订前互利公司所拥有的‘和谐居’所有权（余下资产为张志勇所有）（另列清单），由张志勇自行管理以上资产，出让、出租，所得收益均为张志勇所有，办理手续所涉及的税、费由张志勇承担。互利公司负责配合办理。” 2017年8月31日，张志勇与国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三条载明：“原甲方二位股东因‘和谐居’项目后续事宜以及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的一切原互利公司未完结事宜，需提供公司资质、印章等事宜乙方应无偿提供公司一切服务。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前互利公司原有债权、债务及各种相关税费均由原甲方二位股东自行承担。”第六条载明：“甲方将场地移交给乙方签收五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总价的50%（小写：300万元）至甲方书面指定的银行账户，同时甲方将目标公司股东100%的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名下。乙方出具叁佰肆拾万元欠条，限期二个月，如逾期按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以内支付利息。如逾期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收回40%股权。”《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的当日，张志勇向国海公司移交了互利公司的物品和资料，其中包括营业执照和公章、法人章和财务章。 2017年9月21日，张志勇、张国志（案外人）与国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根据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再次做了补充约定。第一条载明：“甲方对乙方所付出贰佰伍拾万元股权收购款予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第二条载明：“乙方余下的股权转让款490万元还未付。暂由乙方作为借款处理，（原协议有约定的除外）。乙方在两个月未将余款付齐给甲方，则应按未付金额的2%支付资金利息。”同日，国海公司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张志勇、张国志四川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490万元”。该《欠条》上右下角担保人处加盖有互利公司印章和蒋涛的签名，并附有“属实担保人”字样，有“2017.9.21、2018.4.16”两个落款时间。2018年11月29日，朱卫国在该《欠条》手书：“本欠条将在2018年12月15日向张智勇履行还款义务，否则将原收购的公司退回给张智勇。”朱卫国承认该《欠条》中的“张智勇”为书写错误，应为“张志勇”。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0年9月17日至2018年1月8日间，张志勇占有互利公司60%的股份，张国志占有互利公司40%的股份。2010年10月18日，张国志出具一份《退股协议》，载明：“我本人（张国志）现将互利公司所持有的40%股份转让给张志勇，今后互利公司与外面发生的所有的债权、债务和相关的法律责任与本人无关。并协助张志勇到相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经一审法院询问，张国志认可该事实。2.2018年1月8日，互利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从张志勇、张国志变更为了国海公司指定的蒋涛和王斌。 一审法院认为，国海公司与张志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做过多次变更，最终在《补充协议》第二条中双方确认了股权转让款支付的确切时间，即2017年11月21日。张志勇已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国海公司指定的股权持有者手中，完成了股权的交付行为，而国海公司应将剩余股权转让款4900000元于2017年11月21日前支付给张志勇。故张志勇要求国海公司支付4900000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海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该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承担未付金额2%的资金利息98000元（4900000元×2%）。关于国海公司抗辩称张志勇未解决案涉“和谐居”项目税款问题而不应付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志勇与国海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和谐居”项目的债权债务由张志勇承担，没有将“和谐居”项目税款处理问题作为支付上述款项的前提条件。其次，“和谐居”项目税款处理问题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成为国海公司拒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故一审法院对国海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互利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互利公司在《欠条》中作为担保人进行了盖章确认，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互利公司应对国海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在2017年9月21日互利公司的股权登记人为张志勇和张国志，但在2017年8月31日时张志勇已经将公司印章以及营业执照等互利公司重要资料交由国海公司，国海公司在控制互利公司印章的情况下所加盖的印章，具有保证效力。该保证有2017年9月21日和2018年4月16日两个落款时间，并未约定担保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国海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前。故张志勇有权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后届满6个月内，即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要求互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张志勇未有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内有要求互利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故互利公司的担保责任因过了担保期间应免除。双方对2018年4月16日是否进行重新担保意见不一。一审法院认为，即使互利公司在2018年4月16日重新进行了担保，那么担保期限延长至2018年10月16日，张志勇仍未向互利公司提出履行担保责任。因此，互利公司的担保责任已免除。国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卫国虽然于2018年11月29日再次在《欠条》中承诺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之规定，互利公司的保证期间不变。综上所述，张志勇要求国海公司向其支付欠款49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张志勇要求互利公司对国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1.国海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志勇4900000元股权转让款；2.国海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志勇98000资金利息；3.驳回张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1000元，由国海承担50900元，张志勇承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志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欠条》，拟证明互利公司的担保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2.《还款计划》，拟证明《补充协议》中的利息2%是笔误，应为月息2%。国海公司质证认为，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还款计划》的真实性认可，该证据出具时间是2019年11月9日，是基于和解的前提而出具的，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对于自认的“月息2%”也已调整了付款时间，和《欠条》的时间是不一致的，也未处理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违约金或利息。互利公司质证认为，《欠条》上没有互利公司盖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还款计划》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欠条》为复印件，虽加盖有国海公司印章，但并无互利公司作出担保的内容，故不能达到张志勇的证明目的。《还款计划》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国海公司于2019年11月9日向张志勇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因收购四川互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张志勇、张国志的股权，现余下欠款490万元，本公司承诺此款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在2020年春节前归还完毕。如没能按期归还按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支付利息（月息2%）至还清时为止。（以前的承诺作废）”。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国海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认定；2.互利公司对国海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分析评判如下： 一、国海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认定 2017年9月21日张志勇、张国志与国海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国海公司逾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最终约定，即：“按未付金额的2%支付资金利息”。张志勇本案主张该约定中的“2%”系笔误，应为“月息2%”。虽国海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在一审判决送达后二审立案前向张志勇出具《还款计划》，认可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为月息2%。结合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为日千分之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为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则《补充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未付金额的2%”不符合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日常商事交易习惯。综上，本院对张志勇上诉主张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为月息2%予以确认。该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实为国海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国海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按月息2%计算利息过高，申请调减。本院认为，本案张志勇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其损失应直接体现在利息损失上。本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海公司的违约情形，酌定国海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息1%。《补充协议》约定国海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前，故国海公司应自2017年11月22日起支付未付款项的资金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9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2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互利公司对国海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互利公司在《欠条》中以保证人身份签章，但并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和保证期间，其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本案《补充协议》约定国海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前，则互利公司的保证期间于2018年5月21日届满。张志勇在该期间内并未向互利公司主张权利，则互利公司的担保责任因超过保证期间而免除。虽《欠条》中互利公司签字落款下方有两个日期，但保证人在主债务到期后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不符合担保的惯例，且本案张志勇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互利公司做出保证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故对张志勇主张互利公司做出保证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国海公司在《欠条》出具后单方作出的还款承诺，互利公司并未签字确认，故互利公司的保证期间并未发生变更。综上，张志勇上诉主张互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志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裁判结果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志勇4900000元股权转让款”；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志勇98000元资金利息”、“驳回张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志勇资金利息（以49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2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张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张志勇负担37858元，成都市国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