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站前路。 法定代表人:刘长志，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河北久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江，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光，河北逸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法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达，被上诉人李春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没有向李春江支付过任何报酬和费用，李春江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支付过报酬。2018年5月12日起，李春江为刘畅工作，驾驶冀Ｈ×××××号车。李春江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李春江的报酬由刘畅支付。2.冀Ｈ×××××号车由李昕于2017年1月5日购买，并向中国银行办理了贷款，个人无法办理道路交通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营运证手续，该车于2017年1月23日登记在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名下，由实际所有人向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按年缴纳管理费，李昕每月通过尾号为4743银行卡偿还贷款。2017年7月21日，李昕将该车卖给刘畅，从2017年7月22日开始，刘畅每月向李昕尾号为4743银行卡转账3875.00元，用于偿还车辆贷款。也就是说冀Ｈ×××××号车从购买、上牌时起，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并非该车的实际所有人。3.李春江的工作由刘畅安排，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在夏季业务较多，有时会把干不完的业务交给挂靠的车主或其他公司，偶尔的业务交流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李春江存在劳动关系。4.李春江提供的《证明》，以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明的内容是虚假的。李春江的妻子发生交通事故，李春江为了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主张护理费，利用去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开包车牌盖章的机会，私自在《证明》上盖章。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如果出具文件，经办人需要签字，也不会出现《证明》中的错别字。《证明》中载明：“休假时间：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12日”。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已提交冀Ｈ×××××车的行车记录原件，且有李春江的签名。所以，《证明》中载明的李春江的休假与行车记录的签名相矛盾，《证明》的内容是虚假的。《证明》中记载：“现工作单位：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但并未载明李春江从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12日开始在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上班，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李春江一直给刘畅开车，李春江与刘畅之间属于劳务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李春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春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支付拖欠、克扣原告的工资6100.00元；3.判决被告双倍支付原告自用工第二个月起的工资38500.00元；4.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7000.00元；5.判决被告为原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2日至2019年3月2日，原告在被告众信公司从事司机工作，月工资3500.00元。原告在被告众信公司工作时间合计九个月零二十天，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资33833.33元，其通过刘畅和工作人员徐艳萍、张雪向原告支付工资、加油费等合计42030.00元（包括刘畅于2019年4月3日通过微信转账为原告补发的530.00元）。原告在被告众信公司工作期间，被告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主张其于2019年3月5日将车辆和钥匙交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妻子姜翠霞，此后未再上班。另查明，本案原告作为申请人以本案被告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7月5日向承德市双桥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9月3日作出承双劳人仲案字[2019]第20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本案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有效证据，足以认定原告系被告众信公司的职工，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值得注意的是，被告虽然通过案外人刘畅向原告支付工资，但由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在先，其无论通过何人向原告支付工资，都不足以认定原告与支付工资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况且本案向原告支付工资的不只刘畅一人。因此，被告通过刘畅向原告支付工资的事实主张原告与刘畅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被告通过举证证明刘畅与被告系挂靠关系，案涉车辆归刘畅所有的事实，以此支持原告由案外人刘畅雇佣，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也因原告充足的证据证实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而失去法律依据。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既已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无论被告与何人存在挂靠关系，被告安排原告在何人车辆上从事司机工作，均是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属于被告的管理方式问题，而原告受被告的安排也正是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之一。综合以上分析，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当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自用工之日起的第二个月开始（不超过11个月）每月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根据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确定被告有拖欠原告工资的行为，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结合本案原告实际工作的时间，被告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应当计算为8个月×3500.00元/月+3500.00元×2/3个月=30345.00元。根据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离职是因被告违法辞退所导致，但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被告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原告离职时，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一个月的工资3500.00元作为经济补偿；而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未足额给付劳动报酬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7000.00元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被告最后为原告发放工资的时间为2019年3月2日，同时结合原告陈述的其于2019年3月5日离开被告众信公司的事实，可确定原、被告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日解除，故对原告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另外主张被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案件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春江与被告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日解除。二、被告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李春江二倍工资差额30345.00元、经济补偿金3500.00元，合计33845.00元。三、驳回原告李春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李春江负担。 二审审理中，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陈述：“其在公司负责行车记录与公章的管理，公司内部需要盖章的文件均需通过赵某经手，李春江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为李春江出具的《证明》，赵某没有经办过该证明，公司也不让开该类证明。公司经常为其他的办事项目盖章，公章都放在外面，这是平时的漏洞，现在公章都是我锁起来了”。李春江认为证人赵某属于公司员工，该证言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认为，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赵某虽然是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员工，但其作为公司行车记录及公章的主管人员，就其所了解的情况出庭作证，并签署了保证书，且当庭陈述接受质证，对查明及认定本案定案依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以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具有关联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为，冀Ｈ×××××号车辆原车主为李昕，2017年7月21日李昕将该车转给刘畅，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转让费为12.08万元，现该车实际车主为刘畅。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证明》，载明：“李昕身份证号130××××ＸＸＸＸＸＸＸ,该客户于2017年01月05日以消费信贷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了客车一辆，车牌号冀Ｈ×××××，依据合同约定王国利向我公司首付购车款54000元其余价款126000元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德市世纪城支行申请贷款，贷款通过后贷款方直接转入我公司账户充抵剩余价款。该车辆登记在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2017年7月22日，刘畅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签订《旅游汽车承包经营协议书》，双方约定：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甲方）将具有合法产权及合法营运资质的冀Ｈ×××××号旅游客车承包给刘畅（乙方）经营，经营期限自2017年7月22日至2025年7月21日止；刘畅向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缴纳承包服务费每年50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交清。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按照国家及相关部门税费征缴政策及标准，为刘畅代收代缴各种费用。2018年5月12日至2019年3月2日，刘畅雇佣李春江从事冀Ｈ×××××号旅游客车的司机工作。工作期间，李春江的工资由刘畅发放，月工资3500.00元。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为李春江出具的《证明》载明：“姓名：李春江，省份证号：132628196710204137，现工作单位：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休假时间：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12日，月工资：3500元整。”李春江将该《证明》用于其妻子处理交通事故主张护理费所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春江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应否支付李春江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刘畅作为冀Ｈ×××××号车辆的实际车主，将其所有的冀Ｈ×××××号车辆挂靠在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刘畅雇佣李春江驾驶冀Ｈ×××××号车辆从事营运业务，李春江在工作中的劳动报酬由刘畅支付的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李春江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既无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其亦不享受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福利和社会保险待遇，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未与李春江达成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直接招用李春江并向其支付过劳动报酬。刘畅雇佣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并不必然导致李春江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李春江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为其出具的《证明》，尽管该《证明》加盖了公章，但印章真实不等于证明内容真实。李春江在仲裁及二审中均自认该《证明》为用于其妻子在处理交通事故主张护理费所用，且该《证明》中载明的李春江休假期间：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10月12日，经查李春江并未于该时间段休假，其一直在驾驶冀Ｈ×××××号车辆，故该《证明》载明的内容有违常规，《证明》的内容本身亦存在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认为其与李春江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李春江被刘畅所雇用，其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春江主张由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支付其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李春江提交的《证明》认定李春江与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继而作出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支付李春江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承德众信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参照原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春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春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乐平审判员冉雪芳审判员张喜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浩 书记员刘笑彤 附：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