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祁学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猛，该单位投诉管理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智新，双辽市辽西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贺香，女，196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双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香，女，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双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香，女，196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双辽市。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岩平，吉林霍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双辽市人民法院（2019）吉038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第一医院上诉请求：撤销（2019）吉038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确保第一医院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一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1.根据双辽市中心医院病例的出院诊断，患者张美香的病情严重，应当转入上级医院治疗，但张美香亲属为节省支出，将其转入治疗水平不及双辽市中心医院的第一医院进行治疗。第一医院在治疗张美香过程中曾12次告知其亲属将张美香转入上级医院，均遭到拒绝，由此引发的后果应由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承担。2.第一医院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根据《医疗事故鉴定技术暂行办法》划分责任错误，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不应按照上述行政规章划分责任。但经鉴定第一医院过错参与度为20%至40%，第一医院无奈同意承担20%责任，不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30%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第一医院对张美香的治疗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的规定，第一医院对张美香的治疗没有过错，已经尽到合理诊疗及告知义务，应当免除第一医院责任。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辩称，一、第一医院主张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对责任比例已经作出划分，该鉴定意见是经人民法院委托的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的，应当予以采纳。二、第一医院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医院要求患者转院是推卸法定的救死扶伤义务，其不作为行为导致患者因延误治疗发生感染死亡，应当构成侵权。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医院因医疗过错对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承担主要责任；2.判令第一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医疗费、营养费等所有损失的70%，即250462.43元。3.判令第一医院赔偿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以上总计290462.43元。事实和理由：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系死者张美香的姐姐，是张美香的继承人。2018年5月9日，张美香因右下肢动脉闭塞到双辽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23日，张美香转院到第一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在第一医院治疗期间，张美香动脉闭塞“右足坏疽”，病情加重，家属恳请医院立即行截肢手术，以保全性命，第一医院迟迟未行截肢手术。后主治医生告知家属可以截肢，但该医院主管院长没有批准手术。由于第一医院延误治疗，张美香于2018年6月21日死亡。经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美香死亡原因为右下肢动脉闭塞造成右足坏疽感染而亡。后患者家属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是否存在医院过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第一医院对张美香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为主要责任。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认为第一医院作为二级甲等医院完全有能力及时行病腿截肢手术以保全患者生命，但该医院违反诊治规范延误治疗，未进行截肢导致感染，从而医疗过错致患者死亡已经构成医疗侵权，故依据侵权责任法应当对患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法院支持诉请。第一医院一审辩称，一、对于张美香的病逝，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应承担全部责任。张美香住院后，第一医院积极为患者治疗，但因医疗水平有限，无法完成截肢手术，故多次告知患者家属将张美香转入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家属不听劝告，放弃对张美香的手术治疗，导致其死亡后果发生。张美香发生动脉闭塞，右足坏疽是其原发病，不是入第一医院住院后造成的。第一医院主管院长没有审批手术的原因是该医院根据吉林省医院手术分级管理规范设立手术分级管理制度，截肢手术由副院长审批必要时报院长审批，综合考虑患者病情没有同意手术，正是为了保护患者，对患者病情有利。二、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第一医院过错与张美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百分比以20%-40%为宜。第一医院无奈同意按照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三、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赔偿项目及金额存在错误。1.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主张的医疗费37081元、伙食补助费2900元、护理费4695.97元、营养费2900元，均系患者因原发病发生的费用，不是第一医院造成的，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自行承担。2.死亡赔偿金应为54992.00元（13748.00元×20年×20%）、丧葬费6853.30元（34266.50元×20%）、精神损失费6000元（30000元×20%）；交通费以合法票据为准，第一医院承担20%的损失；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应申请法律援助，其自愿聘请律师，主张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张美香与第一医院之间医患关系明确，其在入住第一医院治疗期间右下肢动脉闭塞造成右足坏疽感染而亡。经司法鉴定，能够确定第一医院在对张美香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事实，过错参与度比例为20%-40%。该院综合分析评判这两份鉴定意见中的具体论述，同时结合全案案情、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辩解等，酌定第一医院的责任参与度比例为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有权请求第一医院对张美香因医疗损害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按照过错程度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规定，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等上述损失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第一医院应按照责任比例30%负担。对于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诉请中的医疗费37081元，经该院核实，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实际花费1073.98元，该项损失第一医院应按照30%责任比例承担。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诉请的交通费1000元虽无票据，但是属于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必要的合理性支出，该院酌情保护500元，由第一医院按照责任比例30%负担。第一医院因针对医疗责任问题在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支出的鉴定费6400元，由第一医院按照责任比例30%负担，并从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应当获得的赔偿额中予以扣减，该院予以认可。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属间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保护。经审查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合理的经济损失共计349266.45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274960.00元、丧葬费342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护理费4695.97元、医疗费1073.98元、营养费87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该损失由第一医院按责任比例负担30%，即104779.94元，除去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应负担的鉴定费4480元（6400元×70%），第一医院实际应赔偿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的经济损失为100299.94元。该院予以支持。判决：第一医院赔偿张贺香、张春香、张桂香经济损失100299.94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268元，鉴定费9800元，由第一医院负担4820.40元，由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负担11247.6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9日，张美香因右下肢动脉闭塞症入双辽市中心医院治疗。2018年5月23日，张美香转入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下肢动脉闭塞、右下肢动脉闭塞术后切口感染、右足坏疽、贫血、低蛋白血症、低钾、精神分裂症、肝硬化。因手术风险较大，第一医院建议患者家属转入上级医院治疗，未对张美香实施截肢手术。2018年6月21日，张美香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8月1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博司鉴中心[2018]法尸鉴字第C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美香因右下肢动脉闭塞，造成右足坏疽、感染，双肺肺炎，右肺脓肿，贫血，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8年9月20日，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出具吉大司法鉴[2018]法临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美香在第一医院治疗过程中医院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医院为主要责任，张美香为次要责任。2019年6月4日，吉林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千麦司鉴中心[2019]法临鉴字第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第一医院在对张美香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存在过错与张美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参与度百分比20%-40%为宜。2019年9月19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公正司鉴中心[2019]医鉴字第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第一医院对张美香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张美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次要责任，百分比以20%-40%为宜。因第一医院对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该鉴定机构不应适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进行鉴定，本院向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函询。该鉴定机构复函称其系参照国家颁布的有关医疗机构、医护人员的规章制度和技术操作规范确定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而非按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确定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且其在国家没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过错参与度的标准的情况下参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对过错参与度作出鉴定意见符合鉴定程序。张桂香、张春香、张贺香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74960元、丧葬费342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护理费4695.97元、医疗费1073.98元、营养费87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349266.45元。本院认为，一、经本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对第一医院在对张美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张美香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了科学的分析说明，第一医院虽然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不应采信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依据，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第一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第一医院在对张美香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本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和第六十条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判决第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8元，由双辽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苗人升书记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