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平，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华，河北子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晨刚，男，198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刚，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晨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3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建平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还重审；2、所有上诉费用由李晨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李晨刚所支付案外人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的389,000元全部是支付的欠款本金，这种认定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已经涉及刑事案件，相关委托属于无效委托，该中心与李晨刚的所有协议以及款项支付依法无效；2、原审判决认定了张建平对李贵海的借款是50万元，月息一分五，根据这个利息约定，李贵海每年应当支付的利息为9万元。自2013年至今，利息已经五十万元之多。根据最高院相关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中的还款原则是先息后本，因此即使认定维权中心收取了李晨刚389,000，也应当认定是收取的上述借款的利息，原审认定上述款项为本金与法律规定明显相悖；二、原审认定借款总额错误，应当认定为60万元。三、一审认定是李晨刚用李贵海遗产偿还生前债务明显不当。一审事实上是按照李晨刚借贷审理的，但是在判决书中描述时又按照遗产进行的表述，判决书认定与事实明显相悖。四、一审判决书认定的张建平收取了131,400元不是事实。张建平没有收取李晨刚上诉款项，因为张建平一审没有出庭，并不清楚一审代理人当庭陈述的内容，我方对一审律师的授权是一般代理，一般代理人就这些内容的陈述张建平并不认可，我方在此明确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事实查明后重新予以认定。五、李晨刚已经明确继承了李贵海的相关财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依法上诉，请上级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重新判决。 李晨刚答辩称，1、关于张建平与维权中心的委托行为。张建平向石家庄维权法律服务中心出具了特别授权委托书，我方有理由确信支付款项行为是向张建平支付，受委托人维权中心的行为及义务均应由委托人即张建平承担。2、关于借款利息问题。结合张建平在“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书写的债权数额（其自行书写）虽然不能证实为真实借款数额，但可以得知张建平对借款利息已经放弃主张权利。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张建平主张自2018年1月5日起支付利息，但我截至该日，我方实际已经不欠张建平任何款项。3、关于借款总额。张建平提交的借条与转账凭证不符，在庭审中质证中张建平称其中10万元为现金，但未提交大额款项的提取记录，也没有提交李贵海书写的收到凭证；仅提交了另一张借据，但书写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如该借据确为李贵海亲笔书写，张建平也应该提供大额取款记录予以证实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且根据交易习惯如借条中的60万元借款数额系之前的借款累加，李贵海在书写新借条时应该将旧的借条收回，但该借条依然在张建平手中，明显有悖于常理，也可以说明张建平存在恶意增加借款数额故意。故即便张建平庭后提交的借据确为李贵海书写，且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但此借据中借款与张建平主张的借款也并不是同一债权。4、关于李贵海生前债务承担问题。我方仅是作为李贵海的遗产管理人对饲料厂进行管理且就其生前债务承诺以李贵海投资的饲料厂股权、收益和其他财产进行偿还，承诺书加盖饲料厂公章的行为足以说明以上事实。我方仅就继承其遗产部分承担还款责任，但其遗产不足以清偿生前债务，如张建平主张我方承担还款责任，应付遗产范围及价值的举证证明责任。张建平在一审中并未将李贵海其他遗产继承人列为被告，应视为其对权利的自行放弃。5、一审庭审中张建平代理人明确认可张建平一方收到了我方支付的131,400元，且根据庭审笔录所记载，系张建平一方自行认可，代理人根据相关的民事诉讼规则代理人一方就案件事实部分认可，应当视为当事人一方的认可。6、关于我方继承李贵海企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进行了审查，我方也提交了工商企业登记查询的相关信息，可以证实该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而并非个人独资，故张建平所说继承该企业不能成立。综上，张建平上诉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张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李晨刚向张建平偿还本金468,600元，并偿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8年1月5日自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李晨刚承担。 李晨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张建平返还李晨刚款项389,000元，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8年1月6日起至2019年11月5日并继续支付至款项实际返清之日止；2、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建平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李贵海向张建平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建平现金六十万元整（600000元整），月息1.5分，期限一年。借款人：李贵海担保人：刘双云、赵某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1月12日，张建平通过其妻子蔡兰瑞账户向李贵海账户分三笔转款50万元，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庭审后，张建平提交李贵海于2013年10月10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一份，以证明先行出借10万元，累计出借数额为60万元。2015年11月24日，李贵海去世。李晨刚系李贵海之子。2016年5月9日，李晨刚、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我李晨刚，自从我爸爸出事我接手厂子后，才发现外债有这么多时，我内心也没有想到，更不知道会有超过千万的巨款。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我没有退缩而选择坚持，没有选择放弃，是因为我相信只要有这个厂子在，让这个厂子存活，才有希望归还债权人及众亲朋的欠款。当初大家借给我们资金，我非常感恩。大家的所有资金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来之不易，甚至都是挤牙缝的钱。只要大家支持我，我一定加倍努力，争取尽快把我家欠大家的资金如数归还。如果遇到拆迁还清本钱后，剩余资金给予大家相应的补偿。附加：债权人：张建平数额60万（根据每年赢利，年底平均分配）承诺人：李晨刚、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签章。”2016年8月6日，张建平（甲方、委托方）与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乙方、受托方）签订《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一、甲方因与李晨刚、刘双云、赵某、高新宅、李喜山债务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全权代理本案。二、委托事项及委托代理权限：1、代理权限：特别授权；2、在调解、执行程序中，乙方有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请求，进行和解、签收法律文书，代为执行的权利。如涉及诉讼，乙方指派本单位法律顾问代理，费用另行协商。3、委托事项：向上述5人催收欠款事宜；三、委托期限为：本合同签订之日至委托事项全部完成时止（包括调解、甲方擅自案外和解等）。委托事项及权限中途不得变更。张建平向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出具授权委托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全权代理、代收欠款或物、和解、调解。其他约定事项：欠款还款时，请索要受托方单位盖有财务章的收据（以此收据为准）否则视为没还。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受托方可转委托，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后终止。”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自接受委托后，李晨刚与该中心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甲方：李晨刚乙方：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张建平特别授权方）因甲方拖欠张建平人民币陆拾万元正，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平等自愿的基础之上，现达成如下还款协议：2016年10月5日还款人民币贰万元整，2016年11月5日前还款人民币叁万元，2017年1月5日前还贰万元整，从2017年1月5日后每30日内还款人民币贰万元整，直至还清时止。甲方每次还款不得逾期，否则，之前还款视为违约金，归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所有，作为下一次催收（向甲方）欠款的费用，甲方每次还款必须索要石家庄市法律事务中心的单位收据，否则，视为没还。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以上内容，甲乙双方看过，完全认可。注明欠款还清后，原欠条作废。甲方：李晨刚（李贵海儿子）担保方：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乙方：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协议签订后，李晨刚共计给付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款项389000元。2018年9月6日，张建平作为原告以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为被告、以李晨刚为第三人，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至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并提交了《风险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还款协议书、及李晨刚上述还款证据。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04民初6924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委托的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追要欠款，该中心系犯罪分子为实施犯罪行为注册的机构，已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原告在本案中起诉的案件争议事实与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涉及的犯罪行为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依法应当由公安机关侦查，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张建平的起诉。庭审过程中，张建平认可李晨刚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偿还本金131400元，该131400元款项没有通过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张建平提供的银行账户往来交易明细单显示2013年11月12日通过其妻子蔡兰瑞账户向李贵海账户分三笔转款50万元，结合张建平提供的借条（2013年11月11日），该院予以认定。张建平虽提供李贵海于2013年10月10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以证明累计借款金额为60万元，但该笔借款数额较大，张建平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且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该院难以认定。待取得充足证据后，张建平可另行主张权利。张建平委托第三人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向李晨刚收取借款，催收借款的联系、收据的出具均为第三人所为，李晨刚有理由相信该第三人有权收取借款，该第三人收款行为，应视为张建平的行为，李晨刚向该第三人支付的389,000元，应当作为李晨刚归还张建平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本案中，张建平认可李晨刚未通过第三人石家庄维权法律事务中心偿还借款本金131,400元，该院予以认定。因李晨刚已向张建平偿还借款超过50万元，故张建平要求李晨刚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李贵海去世后，李晨刚继续经营石家庄市藁城区晨刚兴民畜牧饲料有限公司，在经营期间偿还上述借款389,000元，应视为用李贵海的遗产偿还其生前债务，故对李晨刚要求张建平返还389,000元及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张建平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晨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329元，由张建平负担；反诉受理费3,568元，由李晨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建平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10月10日张建平向李贵海出借现金10万元，该款项现场实际交付。李晨刚经质证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张建平提交2014年11月份李贵海女儿李丹丹向张建平爱人蔡兰瑞帐户转款支付利息108,000元,该利息系按借款金额60万元、月息1.5分，计算1年的利息，予以证实实际出借金额为60万元。李晨刚质证认为张建平所出具的银行流水系部分流水，不能证明双方实际资金往来状况。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建平起诉的借款系其向李贵海出借，而李贵海已去世。李晨刚虽以《承诺书》形式承诺向张建平还款，但根据该承诺书内容显示李晨刚以李贵海生前所经营的饲料厂的财产为限向张建平保证还款，张建平向李晨刚主张权利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李晨刚继承李贵海遗产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张建平未提交证据证明李贵海遗产，故即使李贵海并未还清借款，张建平向李晨刚主张权利，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9元，由上诉人张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聂瑞强 书记员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