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巧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青，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奇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真，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光，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李巧玲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饶农商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巧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青，被上诉人广饶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真、赵忠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巧玲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广饶农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李巧玲与广饶县李鹊镇建华彩砖厂（以下简称建华彩砖厂）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1.李巧玲与建华彩砖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2.该《土地租赁合同》经过了广饶县吉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洪梅的签字认可，故建华彩砖厂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李巧玲使用系有权处分。3.该《土地租赁合同》签订时，双方约定由建华彩砖厂向涉案土地承包户支付土地租赁费，并未损害任何集体、个人的利益，广饶县李鹊镇皮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皮里村委会）、涉案土地的承包户亦从未向有关部门反映或主张过土地租赁费，一审认定该《土地租赁合同》中支付土地租赁费的约定侵犯了皮里村、涉案土地承包户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依据。4.皮里村委会作为土地的所有者，在涉案《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上盖章确认，表明李巧玲为涉案土地的合法占有和使用者。（二）一审法院以涉案建筑物及其他设施被行政机关予以没收为由，认为李巧玲要求恢复土地原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涉案《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李巧玲要求广饶农商行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貌符合法律规定。（三）《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理应赔偿另一方的损失。2014年广饶农商行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被广饶县国土资源局进行了处罚。广饶农商行在明知被处罚的情况下，还通过李鹊镇领导和皮里村村干部协调，与李巧玲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导致李巧玲为履行该协议支出大量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向孙国才、孙某支付2014年至201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广饶农商行系导致《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方，李巧玲要求广饶农商行支付自占用土地之日起至违法建筑由广饶农商行拆除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同被判无效后产生的法律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认定，而非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判定。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主动审查李巧玲与第三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且在审查过程中既未要求合同的相对方作为第三人出庭，也未对皮里村委会及有关村民进行调查，就认定建华彩砖厂对涉案土地系无处分权，违反了审理程序，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 广饶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李巧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饶农商行拆除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貌；2.判令广饶农商行支付李巧玲为租赁土地而支付给第三人的费用30000元；3.判令广饶农商行赔偿占用李巧玲土地期间给其造成的损失95000元（暂计至2019年12月17日，后续费用按照2万元/年的标准计算至广饶农商行实际拆除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貌为止）；4.判令广饶农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日，吉星公司与皮里村委会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一份，约定皮里村委会将皮里村南、惠源路以东、兴华路以北、辛耿路南约19.9亩的土地流转给吉星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40年，租赁期间土地使用权归吉星公司，租金按年支付。 2014年3月，李巧玲与建华彩砖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建华彩砖厂将位于李鹊镇皮里村南、李鹊镇工业园区惠源路以东、吉星公司院内建华彩砖厂出租给李巧玲使用。租赁土地期限为35年，即从2014年03月02日起至2049年03月01日止。租金共计110万元，以建华彩砖厂所欠李巧玲原借款110万元相抵，租金不再另行支付，其土地租赁费由建华彩砖厂承担。吉星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洪梅在该合同上签字。 2014年9月18日，广饶农商行所属的李鹊支行与吉星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公司将位于李鹊镇皮里村南、李鹊镇工业园区惠源路以东、该公司院内西首，占地南北长41米、东西长32米，约2亩，土地面积1344平方米，出租给广饶农商行所属的李鹊支行使用，租赁土地期限为30年，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2044年9月18日止。 因吉星公司未支付土地承包费，2015年3月份，广饶农商行所属的李鹊支行为建设新的营业网点西辛分理处与皮里村村民李延军、孙旭生、孙国起分别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各一份，约定广饶农商行所属的李鹊支行租赁上述三村民的承包地共计8.05亩使用，租赁期限至土地不归上述三村民所有为止。合同签订后，广饶农商行开始建设营业网点，并按期支付上述三村民租赁费至2018年。 2015年10月10日，原广饶县国土资源局向广饶农商行发出广国土资罚告字（2015）14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2015年10月14日，原广饶县国土资源局向广饶农商行做出广国土资罚字（2015）1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国土资源局对广饶农商行做出如下处罚决定：1、将非法占用的540平方米土地退还皮里村集体；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540平方米建筑物及其他设施；3、对非法占用的540平方米土地处以每平方米20元的罚款，共计人民币壹万零捌佰元整。处罚决定作出后至今，该新建营业网点未投入使用。 2017年9月18日，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所属的西辛分理处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李巧玲将位于皮里村南李鹊镇工业园区惠源路以东，建华彩砖厂西首占地约8580平方米的土地租赁给西辛分理处使用。土地租赁期限为27年，自2017年9月18日至2044年9月18日。租金金额为每年2万元，租金交纳方式为按年支付，每年9月18日前支付。协议第九条约定：四户土地拥有人的租赁费，由西辛分理处另行签订合同，费用由西辛分理处代为支付四户土地拥有人。第三人皮里村委会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广饶农商行支付李巧玲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的租金20000元。 另查明，李巧玲与东营市环特商贸有限公司、山东美加好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陈洪梅、李长河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广饶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5）广执字第12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东营市环特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润滑脂生产设备1套、400立方罐3个、分装机9个、1.5吨锅炉1套、办公室红木家具17件、仓库包装物1宗按第二次拍卖价620000元，扣除评估费77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李巧玲抵偿（2014）广民三初字第40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应负担义务中的612300元。李巧玲为完成设备转移而支付案外人孙国才、孙某各15000元2014年度至2018年度土地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土地系皮里村集体所有，由该村村委会经营、管理。皮里村委会与吉星公司签订土地流转合同，该公司取得相应土地的使用权。本案所涉土地属于上述土地的一部分，建华彩砖厂非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者，其与李巧玲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吉星公司与皮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租赁费系按年支付，并非一次全部交清，建华彩砖厂与李巧玲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借款抵付租金，该协议签订后，吉星公司、建华彩砖厂及李巧玲均未再支付土地租赁费，该条款损害了皮里村集体、涉案土地承包户的合法权益。综上，建华彩砖厂与李巧玲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李巧玲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 广饶农商行在本案所涉土地上建设房屋的行为，已经行政机关处罚，非法占用的土地应当退还皮里村集体，并对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予以没收。广饶农商行对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丧失处分权。李巧玲起诉要求广饶农商行拆除涉案土地上其建设的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李巧玲支付给第三者的费用，系其为转移法院执行案件中以物抵债后所得设备而支付，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的支出与广饶农商行签订合同之间有任何关联性，且其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要求广饶农商行赔偿该部分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李巧玲要求广饶农商行拆除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并恢复土地原貌、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巧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计1400元，由李巧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李巧玲提交东营市环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特公司）出具的证明、环特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各一份。证明：吉星公司2014年8月份更名为环特公司。李巧玲2014年3月份与建华彩砖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经过了该土地合法使用者吉星公司的同意，李巧玲为该土地的合法使用者，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 广饶农商行质证称，该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证人不出庭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据效力。关于公司更名情况，广饶农商行不知情，李巧玲应提交工商登记部门的变更登记信息。涉案土地为皮里村村集体所有，李巧玲应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公司将土地流转时经皮里村委会同意。 同时，李巧玲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明：李巧玲支付给孙某、孙国才的土地承包费是李巧玲为履行其2017年9月18日与广饶农商行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所支付，在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被确定无效后，该费用理应由过错方广饶农商行来承担。 证人孙某述称，涉案土地是皮里村五户村民相连的承包地，孙某、孙国才的土地位于该地块的南部，广饶农商行的建筑物未建设在孙某、孙国才的地面上，广饶农商行未向孙某、孙国才支付土地承包费，系李巧玲向孙某、孙国才支付的土地承包费。其收取土地承包费与转移设备无关，签的收条上提到设备是因为当时李巧玲说手里没钱，等拉完设备之后有钱了再支付土地费。 广饶农商行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陈述其系听说李长河把地转给李巧玲，而没有证据证实李巧玲对该地片享有使用权，且广饶农商行的营业网点也没有占用证人的土地，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李巧玲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权利。 广饶农商行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分析认为，李巧玲二审提交的书面证据形式完备、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证人孙某的证言仅能证明李巧玲向孙某支付过2014年-2018年的土地承包费，但不能证明李巧玲支付该款项的原因系为履行《土地租赁补充协议》，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鲁0523民初4978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 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吉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红梅，建华彩砖厂的法定代表人是李长河，陈红梅与李长河系夫妻关系，两公司实际管理人均为李长河。吉星公司的公司名称2014年8月12日变更为东营市环特商贸有限公司。 李巧玲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2014年3月与建华彩砖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该土地一直闲置。其于2014年11月份听说李长河跑路了到涉案场地上看，才得知广饶农商行2014年9月份已经开始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建设。 广饶农商行二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4年9月18日与吉星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就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建设期间就到了吉星公司向皮里村及相关村民交租金的时间，因吉星公司未向皮里村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李延军、孙旭生、孙国起以广饶农商行所占用土地是其承包地为由，要求广饶农商行支付租赁费，故广饶农商行于2015年3月分别与李延军、孙旭生、孙国起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巧玲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合法权利，李李巧玲的一审诉求能否成立。 关于李巧玲对涉案土地的权利依据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巧玲2014年3月与建华彩砖厂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在该合同的相对方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该《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不当，在该合同双方当事人未发生争议的情况下，本院对该合同的效力不予评价。 关于李巧玲能否依据上述《土地租赁合同》能否向广饶农商行主张排除妨害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巧玲与建华彩砖厂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吉星公司借机将其通过建华彩砖厂已经出租给李巧玲的土地另行出租给广饶农商行，构成对李巧玲权利的侵害，李巧玲可以依据相关合同向建华彩砖厂或吉星公司主张权利。广饶农商行系依据其于2014年9月18日与吉星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占有使用涉案场地，广饶农商行对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具有合法依据，广饶农商行在该土地上进行建设的行为不构成对李巧玲权利的妨害。另，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已于2015年10月被依法没收，广饶农商行已经不是该建筑物的权利主体，故李巧玲要求广饶农商行拆除其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并恢复原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广饶农商行是否应当赔偿李巧玲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巧玲与广饶农商行2017年9月18日签订《土地租赁补充协议》后，广饶农商行并没有依据该协议获得土地，故在该协议被确认无效后不存在应由广饶农商行向李巧玲返还土地及赔偿土地占用费的问题，李巧玲请求广饶农商行向其赔偿土地占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巧玲向孙国才、孙某支付的合计30000元土地承包款应否由广饶农商行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李巧玲与建华彩砖厂的合同，该费用本应由建华彩砖厂向皮里村支付，李巧玲向孙国才、孙某支付该款项的后果系建华彩砖厂受益而非广饶农商行受益，故李巧玲在其与广饶农商行2017年9月1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补充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要求广饶农商行承担该费用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李巧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李巧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芬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