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君霞，女，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波，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肖萌，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虎格，男，197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波，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肖萌，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河北省肿瘤医院），住所地：石家庄市健康路12号、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天山大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单保恩，该院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锦平，该院门诊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军，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君霞、高虎格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君霞、高虎格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采纳没有鉴定依据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患者高娅菁虽患有肿瘤，但尚未即刻危及生命。其死亡的真正原因系手术致肋间多根动脉出血，失血过多。而造成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采纳没有鉴定依据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审判人员对于鉴定人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应审查是否具有以下内容：（1）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2）委托鉴定的材料；（3）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4）对鉴定过程的说明；（5）明确的鉴定结论；（6）对鉴定人资格的说明；（7）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其中第3项就指出对鉴定意见审判人员应当审查鉴定的依据及适用的科学技术手段。本案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京盛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未载明鉴定被上诉人对患者高娅菁的诊疗行为所依据的标准、规范等。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因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依法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对该鉴定意见发表专家意见并对出庭的鉴定人邢某进行询问。在询问鉴定人作出该鉴定意见的依据时，鉴定人含糊不清，先称记不清楚后又声称庭下提供书面答复。但直至一审作出判决鉴定人也未提供明确鉴定依据。因此，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及相关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无鉴定依据，其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未及时审查和要求鉴定机构及相关鉴定人提供鉴定依据存在明显过错。没有鉴定依据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审理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存在明显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患者高娅菁的诊疗行为承担20%的责任存在过错。患者高娅菁的死亡系手术致多根肋间动脉出血，失血过多造成的，而发生如此严重损害后果完全系被上诉人过错所致，故被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一审庭审中，鉴定人明某示患者高娅菁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可见一审庭审笔录），专家意见也认为患者高娅菁的死亡因失血过多。也就是说在对高娅菁的死亡原因层面，鉴定人和某辅助人的意见是一致的。鉴定意见在没有明确鉴定标准和依据的情况下，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不得作为定案依据，而应当采纳鉴定人和某辅助人“手术致患者多根肋间动脉出血，失血过多最终死亡”的观点。而究其出现失血性休克的根本原因就是被上诉人为患者高娅菁实施的“经皮肝穿刺胆道造影术和行胆道外引流及支架置入术”的过程中，致使患者多肋间动脉大量出血。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患者死亡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三、被上诉人在给患者实施手术时术前小结记载实施手术者为常英利，但实际为患者实施手术的医生是史博。史博是住院医师，在术前小结中记载其仅为手术助手，并没有实施介入手术即三级手术的资质。由于其不具备相应资质，缺乏经验，术中导致患者大量出血，术后输血、止血措施不当，最终导致患者失血过多去世，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明确的鉴定依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患者高娅菁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手术致使多个肋间动脉出血，最终导致失血休克去世。该损害后果的出现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明某明医院在患者的诊疗过程中，仅存在轻微责任程度，该鉴定意见客观真实、程序正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意见已经在鉴定机构组织的听证会上进行了陈述，并不是新的意见。综上所述，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虎格、李君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752577.59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君霞与高虎格系夫妻关系，高娅菁系二原告之女。根据住院病案显示，2016年7月12日，高娅菁因刺激性干咳在被告处入院治疗，经被告诊断高娅菁系左肺下叶肺癌，并对高娅菁进行全身化疗。2016年8月11日、9月9日在被告处进行化疗。2016年10月8日，高娅菁经术前检查后，于2016年10月18日，全麻下行左肺下叶切除术。术后高娅菁于2016年11月22日、2017年1月6日在被告处进行化疗。2018年2月18日，高娅菁于藁城县医院住院治疗，后前往被告处就诊，被告以肺癌脑转移接收入院。2018年4月29日，高娅菁经被告门诊诊断为脑转移瘤再次入院治疗，6月1日被告对高娅菁进行经皮肝穿刺胆道造影引流术，胆道支架介入术、腹腔干、右肾动脉、右侧肋间动脉造影术、右侧肋间动脉栓塞术，6月2日再次进行腹腔干、右侧肋间动脉造影术、右侧肋间动脉栓塞术，于当日高娅菁离院，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颅内多发转移瘤，其他诊断为左肺下叶癌术后化疗后脑转移骨转移胰腺转移肝转移；低蛋白血症；右侧大量血性胸腔积液；PTCD+胆道支架置入术后肋间动脉出血；失血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高钾、低钙血症。2018年8月31日，邱头镇邱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该村村民高娅菁因病于2018年6月2日去世。 审理过程中，原告称，其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诸多医疗过错，其手术操作存在明显过错，被告的医疗过错直接导致患者死亡，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高娅菁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5月23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且原告申请专家辅助人员温承茂出庭对该鉴定结论发表意见及对出庭鉴定人邢某进行询问。一审法院认为，虽原告不认可京盛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并申请鉴定人出庭，由专家辅助人对鉴定人进行质询，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违反法定程序。虽原告提交《医盾评估报告书》一份，证明被告应对高娅菁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但该报告书载明“……因此综合以上所有因素，建议医院诊疗行为参与度为同等程度责任50%”，另载明“……2.本报告是基于用户提供的病例资料等材料经过专业的医学分析，给出的咨询建议，并不具备法律效力；3.本报告仅供患方代理律师在办案或法庭陈述时参考”，该报告书载明“不具备法律效力”，参与度建议亦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且该报告书系原告单方委托，程序不合法，被告亦不认可，故对该报告书不予采信。综上，京盛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依法定程序作出，且鉴定人员经一审法院通知出庭作证，在原告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告主张高娅菁因此次医疗死亡造成的损失及一审法院认定： 1、护理费3721.09元，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日，共住院34天，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39947元/年计算。提交证据：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住院病例一份。被告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因为高娅菁是治疗其原发肿瘤住院，故其护理人数及时间均与其院无关，且原告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护理高娅菁而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高娅菁因患肿瘤住院治疗，属严重疾病，应需护理人员进行陪护，故原告的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日，共住院34天，按每天100元计算。被告意见同护理费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高娅菁因患肿瘤住院治疗，属严重疾病，故对原告该主张，应予以支持。 3、营养费1700元，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日，共住院34天，按每天50元计算。被告称，原告无证据证明应产生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高娅菁因患肿瘤住院治疗，属严重疾病，应需加强营养，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 4、死亡赔偿金659940元，按照城镇户口标准32997元/年，计算20年。提交证据：高娅菁身份证及户口页，证明居住地已划归石家庄市高新区管理，属于城镇户口。被告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高娅菁的去世是由于恶性肿瘤所导致，与其院诊疗行为无关，且高娅菁患有肺癌脑转移，生存期应为17.05个月。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被告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高娅菁系城镇户口，被告所诊疗的生存期间仅系参考时间，故对原告该主张，予以支持。 5、丧葬费35816.5元，按照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1633元，计算6个月。被告意见同死亡赔偿金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的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应予以支持。 6、交通费3000元，法院酌情支持。被告称，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高娅菁因病会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1500元。 7、精神损失30000元，依据被告对高娅菁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考虑当地生活标准及医疗过错，高娅菁的死亡对原告造成巨大打击，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被告称，对关联性有异议，高娅菁的死亡是由于恶性肿瘤导致，与其院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被告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高娅菁的死亡对二原告的精神产生了一定影响，故对该主张，予以支持。 8、鉴定费15000元，提交证据：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增值税发票一张。被告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应按比例分担。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失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且鉴定意见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应按责任比例，原、被告承担该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62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关于轻微责任比例的认定，原告未对轻微责任程度参与度系数值提出意见，被告认为该意见书由北京市司法鉴定机构作出，应参照《北京司法鉴定业协会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的责任程度参与度系数值：轻微1%-20%承担10%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高娅菁因治疗存在过错而导致死亡的严重后果，认定被告应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承担20%的医疗损害责任。高娅菁因被告的医疗过错造成的损失共计751077.59元，被告应承担20%的责任即150215.5元。一审判决：一、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君霞、高虎格赔偿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50215.5元。二、驳回原告李君霞、高虎格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26元，由原告李君霞、高虎格负担9065元，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负担22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高娅菁在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对于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应通过司法鉴定来进行。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对高娅菁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因此，原审依据鉴定意见书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交足以反驳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故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君霞、高虎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6元，由上诉人李君霞、高虎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高亚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