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光明街1号。 诉讼代表人：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刘海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郭明华，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供水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五四中路1438号。 法定代表人：冯海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河北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供水总公司（以下简称供水总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郭明华及被上诉人供水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源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供水总公司的确权之诉未超法定期间错误。供水总公司已经于2019年5月6日收到管理人不予确认其债权的复审意见，供水总公司如对该意见不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直到2019年6月20日，供水总公司才以华源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的债权确认之诉。该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间，依法应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未就华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予以调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减，本案涉及的违约金标准是按日万分之五即按年利率180%计算的，明显高于迟延付款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标准，属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减的情形，即使华源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也应调减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上浮30%计算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供水总公司辩称：供水总公司早在2019年5月9日就向法院提起了针对华源公司的诉讼，因法院立案操作不当，错将管理人列为被告，后，供水总公司又变更、追加华源公司为被告，系对错列的被告的更正，不属于超过法定期间对华源公司提起诉讼的情形。上述事实均由法院的生效裁定书为证。华源公司作为违约的债务人，在已严重违约情况下确认并承诺偿还高额违约金，应视为其已自愿放弃了要求调减违约金的权利，人民法院不应再酌情调减违约金，否则有悖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供水总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破产债权中违约金的数额为133157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供水总公司与华源公司系供用水合同关系，供水总公司为华源公司供水。供水总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向华源公司送达限水通知，催交2018年1-8月份拖欠的水费。华源公司对上述限水通知进行了签收。华源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向供水总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确认2018年1-8月份拖欠供水总公司水费24469816元，违约金13315716元，并承诺就上述款项分期还款，于2018年12月20日前将全部款项还清。2018年11月26日，供水总公司向华源公司送达《关于协调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如期还款的函》，内容为拖欠水费按期还款，华源公司对该函进行了签收。2019年1月10日，华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供水总公司向华源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管理人核查，对供水总公司申报的23267168元拖欠水费债权予以确认，并认可2018年9月份、10月份已经支付给供水总公司2000014.45元的逾期违约金。对供水总公司申报的违约金债权28666463元，认为过高进行了核减，将每期拖欠水费按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计算违约金，最终审定为891293.4374元。供水总公司对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数额向破产管理人提出了异议，2019年4月30日华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复核委员会复核后，认为供水总公司的申报理由不成立，并向供水总公司进行了送达，供水总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签收，并于2019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供水总公司与华源公司的供水合同关系真实有效，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守，并履行各自义务。供水总公司履行了向华源公司供水的义务，华源公司应足额支付水费。现华源公司未履行足额支付水费的义务，应向供水总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华源公司抗辩称供水总公司已经超过了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期限，本案中,华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于2019年4月24日召开破产人债权会议，对债权进行核查后，供水总公司提出书面异议，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5月4日出具复审意见，供水总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签收。其后供水总公司于2019年5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破产债权，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通知》及《关于对自来水水费滞纳金有关问题的复函》均是对滞纳金的规定，在供水总公司与华源公司就违约金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华源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二审查明：华源公司欠付供水总公司的水费总额为23267168.23元，欠费期间为2018年1月至8月，其中，2018年1月欠水费3921244.8元，欠款天数为331天；2018年2月欠水费3450515.2元，欠款天数为303天；2018年3月欠水费3927651.2元，欠款天数为275天；2018年4月欠水费2334330.24元，欠款天数为245天；2018年5月欠水费2424435.2元，欠款天数为215天；2018年6月欠水费2496538.88元，欠款天数为183天；2018年7月欠水费2817407.22元，欠款天数为153天；2018年8月欠水费3097693.36元，欠款天数为121天。2018年9月30日，华源公司支付水费1000007.33元；2018年10月26日支付水费1000007.12元，供水总公司对上述欠款主张按日万分之五分别计至2019年1月10日的违约金为13315716元，但根据实际欠款数额和时间，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应为28370082.89元。华源公司对上述违约金的计算数额和计算方法不认可，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 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供水总公司提起确认之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2、供水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属于约定过高而应予调减的情形。 关于供水总公司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本案中，供水总公司在管理人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后的十五日内提起了诉讼，但未按照法律规定将债务人即华源公司列为被告，该事实并不影响供水总公司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间内就债权异议提起诉讼的事实认定，上述法律规定只是对债权人提起诉讼时间的规范，并未对诉讼主体作出规范要求，只要债权人在十五日内针对该笔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就应该视为债权人在法定期间内主张了权利。华源公司上诉主张供水总公司超过法定期间提起确认之诉与事实不符且与法律规定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供水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供水总公司向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为按照拖欠水费的数额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8年9月10日的滞纳金，该滞纳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违约金的数额予以调减。本案中，华源公司迟延付款给供水总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处理，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逾期罚息利率作为认定迟延还款给供水总公司造成的损失，当事人约定的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相当于年利率180%，属于约定过分高于损失应予调减的情形，对于超过损失30%的部分不予支持，即：供水总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罚息利率上浮30%作为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华源公司主张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违约金只能体现对供水总公司损失的弥补，不能体现约定违约金的惩罚性，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判以当事人已对违约金作出约定和承诺为由不予调整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华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为：确认保定市供水总公司对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违约金的破产债权，违约金数额的计算方法为：以392124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331天，以345051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303天，以392765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275天，以2334330.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245天，以242443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215天，以2496538.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183，以2817407.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153天，以3097693.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121天。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94元,由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694元，保定市供水总公司负担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94元,由大唐保定华源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694元，保定市供水总公司负担8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栋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