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再1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黄芳,女,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诗忠，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黄琴，女,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辉，湖北无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寨金，湖北无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芳因与被上诉人黄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鄂0323民初326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鄂0323民申5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鄂0323民再2号民事判决，黄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323民再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由黄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没有调取相关证据，没有传证人到庭核实证人证言，导致没有查清借贷的真实情况，致使本案事实不清，判决错误。2.再审开庭过程中发现黄琴在原审中隐瞒，2018年5月开始，黄芳向黄琴陆续支付上百万元人民币的事实，说明黄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黄琴在庭审中已经承认黄芳陆续向其支付人民币700余万元。3.一审法院对黄芳与黄琴签署的《借款清结协议》的认定，违反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黄琴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黄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黄芳偿还借款320万元，并从2019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30‰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黄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芳、黄琴系同胞姐妹。黄芳在任北京东方童文化艺术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监事、董事、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因公司经营及自己生活所需，自2010年3月起至2018年2月期间数十次向黄琴借款，或者通过黄琴向黄琴同事、朋友借款后转借给自己使用，期间，黄芳支付了部分本息。2018年4月15日，黄琴携朋友蒋小飞来到北京向黄芳索要借款。当晚在黄琴入住的酒店房间内，在蒋小飞、鲍毅（黄芳朋友、本案黄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帮助及见证下，黄琴与黄芳对借款、还款等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形成清单（清单由鲍毅执笔完成）后，由黄芳执笔书写了《借款清结协议》一份，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按了指印。协议内容为“2018年4月15日双方于北京就甲方（黄琴）与乙方（黄芳）之间的债务问题（及甲方黄琴经手所有借款），双方协商达成以下约定：一、甲乙双方经核算：截止2018年4月15日乙方累计应返还甲方款项为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整（3200000.00），双方之间除前述人民币外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前述款项依本协议返还完毕后，甲乙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乙方黄芳于2018年8月15日返还上述款项，并自2018年5月18日起计月息三分利息，至上述款项返还之日止。三、上述款项返还完毕后，所有经黄琴所借款项全部与黄芳无关，任何第三人不得再以黄琴名义向黄芳追讨债务。四、黄芳与王文青离婚协议中所担保债权债务条款都将与甲方黄琴无关。”该协议上并附有黄琴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62×××79银行卡号。协议签订后，黄琴及蒋小飞在返回途中发现《借款清结协议》载明的借款从2018年5月18日计算利息书写错误，本意为320万元借款自《借款清结协议》签订日起至同年8月15日还款日止，应支付四个月的利息。蒋小飞受黄琴委托遂与黄芳电话沟通后，黄芳认可《借款清结协议》载明的借款从2018年5月18日计算利息是其笔误，认可借款从《借款清结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利息。庭审中，黄芳自述在协议签订后的2018年5月26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其通过62×××12农业银行卡向黄琴62×××79建设银行卡转账23笔130.5万元，通过62×××65招商银行卡向黄琴62×××79建设银行卡转账2笔7万元，合计137.5万元。对此，黄琴否认收到黄芳通过招商银行转账7万元，认可黄芳通过农业银行转账131.5万元。经当庭核对转账凭证、交易清单后，双方确认黄芳在协议签订后至2019年5月17日的还款金额为130.5万元，但对130.5万元是先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偿还利息，双方存在争议。2019年2月12日，黄琴依据《借款清结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芳偿还其借款本金320万元，并按年利率36%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的利息。该案经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鄂0323民初32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认“被告黄芳欠原告黄琴借款320万元，定于2019年4月30日前偿还120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偿还200万元，利息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0‰计付。如逾期，原告黄琴则可就尚欠借款总额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受理费32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6200元，由被告黄芳负担。”双方当事人于当天签收了调解书。同年5月31日，黄芳通过62×××65招商银行账户向一审法院执行账户转账20万元。6月3日，一审法院通知黄琴领取了上述款项。2019年6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黄琴与黄芳民间借贷申请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黄芳以（2019）鄂0323民初3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按月利率30‰计付利息的内容，超出了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调解内容违法为由，于同年6月15日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再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调解内容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决定启动再审程序予以再审。同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323民申5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再审审理中，黄芳提出《借款清结协议》是受黄琴胁迫所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合同，要求对双方借款本息、协议签订前已偿还的本息重新进行清算，并当庭提交了双方部分经济往来银行交易清单。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该院作出的（2019）鄂0323民初3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黄芳按月利率30‰向黄琴支付借款利息的调解内容，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确属调解内容违法，应予纠正。黄芳以原审调解确认的“借款按月利率30‰计付利息”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而要求再审的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但其关于《借款清结协议》是受黄琴胁迫所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合同，并要求对双方借款本息、协议签订前已偿还的借款本息重新清算的再审请求，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是双方当事人系同胞姐妹，黄琴基于对姐姐黄芳的信任和支持，在黄芳急需用钱时多方筹措资金（包括向同事、朋友借款）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给黄芳，用于其公司经营及其个人生活开支。这也是黄琴在长达八年多时间里借出巨额资金而每次出借时没有向黄芳索要借款凭证的主要原因。二是《借款清结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体现，能够证实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是在黄琴入住的北京一家酒店房间内，双方在第三方蒋小飞（黄琴朋友）、鲍毅（黄芳朋友、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见证和帮助下，对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清单后签订的，且协议是黄芳起草书写的。现黄芳提出协议是受黄琴胁迫所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其观点与协议签订时的环境氛围不符，也与协议签订后蒋小飞接受黄琴委托同黄芳电话沟通的通话内容不符。三是黄芳在《借款清结协议》签订后至原审期间，对双方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320万元及按月利率30‰支付利息的约定，未提出过异议，也未针对现在的异议依法主张权利，而且在《借款清结协议》签订后至原审调解书生效期间主动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现黄芳以借款本金320万元不实而反悔，违背了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四是黄芳在本案庭审中提交的双方部分经济往来银行交易清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不能认定为新的证据。关于黄芳在《借款清结协议》签订后支付的150.5万元（含原审调解书生效后由一审法院转付的20万元），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的争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双方是2018年4月15日签订的《借款清结协议》，协议约定黄芳在2018年8月15日还款，并自2018年5月18日（黄芳认可系笔误，认可自2018年4月15日起计息）起按月利率30‰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从上述约定的内容看，黄芳应当在偿还本金时一并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对黄芳已偿还的款项，确定按月利率30‰以每次还款时间分段计算利息，先偿还该时段的利息，多余部分偿还本金。但黄琴在2019年2月12日主张权利后，黄芳于2019年5月17日、31日偿还的5万元、20万元，应按年利率24%分段计算利息，按先利息后本金予以扣减。依据上述方案和双方认可的黄芳在《借款清结协议》签订后的农行卡转账清单，确认黄芳支付的150.5万元在扣减2019年5月10日前的利息101.89208万元、本金48.60792万元后，尚欠借款本金为271.39208万元（分段偿还利息、本金清单附后）。综上所述，黄芳以原审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及原审未对协议签订后的还款予以结算，要求再审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但其关于《借款清结协议》是受黄琴胁迫所签，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无效，要求对双方借款本息、协议签订前已偿还的借款本息重新清算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采纳。黄琴要求黄芳偿还借款32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借款本金应以法院核实的271.39208万元为准，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11日计算至清偿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323民再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323民初326号民事调解书。二、黄芳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黄琴借款271.39208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9年5月1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的利息。三、驳回黄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黄芳负担30000元，由黄琴负担240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2019）鄂0323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4月15日黄琴与黄芳签订的《借款清结协议》效力的问题，《借款清结协议》是黄琴、黄芳在其他人的见证下，对双方的借贷往来进行结算后签订的，由黄芳起草书写，并由黄琴与黄芳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黄琴、黄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该协议载明截止2018年4月15日黄芳应返还黄琴人民币320万元及相应的借款利息。一审期间，黄芳对《借款清结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虽对协议的效力有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黄芳否认《借款清结协议》真实性、合法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芳已经偿还借款的数额及应偿还借款的数额问题，一审期间，经当庭核对转账凭证、交易清单后，双方确认黄芳在《借款清结协议》签订后还款金额为150.5万元（含原审调解书生效后由一审法院转付的2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约定，黄芳应当在偿还本金时一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确立了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出分段偿还的利息及本金，最终确认黄芳应偿还黄琴借款271.39208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9年5月11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黄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黄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付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