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宁，女，198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芳，女，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杰，男，199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涛峰，男，199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镇远，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宁、王德芳因与被上诉人朱明杰、沈涛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宁、王德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被上诉人朱明杰、沈涛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镇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宁、王德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上诉人未全部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并不当然导致合同被解除，而应结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对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被特许人是否实际利用了特许经营资源以及案涉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来进行综合判断。1.案涉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履行了选址服务、培训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已开设了“答案の茶”奶茶店。双方都已实际开始履行合同确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且被上诉人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后仍在营业。2.上诉人从南京科闰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获得授权的期限是从2018年8月8日到2019年8月7日，虽然授权期限没有完全覆盖本案合同期限，但在获得商标授权之前，被上诉人并未因商标问题受到任何不能开业的实质性影响；在2019年8月7日授权期限终止后，上诉人仍有可能继续获得商标授权，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综上，一审法院直接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的合同，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朱明杰、沈涛峰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2018年5月17日，上诉人通过授权书将第18365430号“答案の茶”商标授予被上诉人使用时，因该商标注册信息与实际核准注册情况不符，导致被上诉人收到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被上诉人在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后未再实际经营奶茶店，并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双方签订加盟合同时上诉人未取得第7223434号注册商标的使用权，后上诉人取得该注册商标使用权的期限也未涵盖加盟合同的全部期限。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反馈过真实的商标信息及经营资源的全部情况，对被上诉人反映的商标问题未予解决，是导致被上诉人经营的奶茶店出现侵权行为且无法继续经营的根本原因。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审理本案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他人约定的商标授权使用事项，未在合理期限内告知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3.南京和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胜公司）于一审判决后的3日内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其股东薛宁、王德芳明知公司存在债务仍恶意注销公司，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所称事实和理由均无任何证据及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薛宁、王德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明杰、沈涛峰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100000元。朱明杰、沈涛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和胜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一杯便知答案の茶加盟合同》（以下简称加盟合同）；2.判令和胜公司返还其款项120000元，包括联盟资格费100000元，保证金20000元；3.判令和胜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37750元，包括店面装修损失20250元，租金损失217500元；4.判令和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其发现一款名为“答案茶”系列的饮品在“抖音”软件上盛行，后通过网络与自称“答案茶”项目运营商的和胜公司取得联系。双方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了加盟合同，约定：和胜公司将其拥有的答案茶项目的经营管理运作经验及联盟经营资源，以合同书的方式授予其使用；其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和胜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其于当日向和胜公司交付100000元联盟资格费与20000元保证金。2018年5月17日，和胜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其使用“答案の茶”商标。其为筹备经营项目，租用店面经营场所，并按和胜公司要求完成店面装修。2018年7月，因有商家投诉其“答案の茶”商标涉嫌侵权，美团网暂停其“答案の茶”奶茶店外卖服务，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向其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其立即停止经营答案茶项目的侵权行为，其店铺据此被迫停业至今。和胜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成立，与其签订合同书时经营期限未满1年，不符合行政法规规定的特许人资质，且未向其披露公司经营信息、经营模式、注册商标、专有技术等基本情况。和胜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欺诈，并直接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特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查明：和胜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食品技术开发、技术转让，餐饮技术开发，企业营销策划，礼仪服务，计算机软件系统开发、销售、技术服务，酒店用品、通用机械设备销售，食品销售（须取得许可或批准后方可经营）。2018年4月20日，和胜公司（甲方）与朱明杰、沈涛峰（乙方）签订加盟合同，约定：甲方拥有“答案の茶”经营项目的经营管理运作经验及联盟经营资源，依照本合同的约定，授予乙方该项目的联盟经营权；本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20年4月19日；乙方获准行使该项目联盟经营权的区域为杭州市萧山区；乙方应当在本合同订立时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联盟资格费人民币100000元，合同订立后，乙方确认此费用不需退还，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合作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合同期满后，乙方无本合同或其他协议约定的违约及违规经营行为，甲方将保证金无息退还乙方；在联盟店开业前，甲方对乙方或其指定的人员进行系统培训，通过考核后上岗，甲方根据乙方要求，对乙方目标市场的考察调研、加盟店的选址、经营地的装修布置、人员的聘用等联盟店筹备工作提供咨询和指导，本合同签订乙方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后，甲方向乙方提供该项目的联盟经营操作手册及相应技术资料，为保证项目品牌产品及服务质量，甲方有权向乙方及联盟店指定配送该项目的专用物品、原料及工具，有权对设备物料上的标识标签作出技术性处理，有权要求乙方按照该项目的统一店面风格进行装饰装修，有权对乙方联盟店的服务、商品质量、财务状况进行检查、督导、鉴定和考核；为维护品牌形象，乙方应按照甲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宣传活动，并不得在乙方经营范围以外的产品和服务中使用甲方的任何经营标识，乙方店内员工须统一穿着该项目制式的工作服，乙方开店所需设备物料需通过甲方提供或由甲方统一采购，费用乙方承担；乙方被工商、税务等部门进行处罚而无法经营时，本合同自动终止，本合同项下第四条所列费用及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物料设备款等所有费用除有特别约定外不予退还；联盟资格费是指乙方获得甲方的联盟项目培训、店面筹建指导、联盟经营资源使用、店面经营管理指导等的联盟资格的一次性支付的费用。2018年5月17日，和胜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其将“答案の茶”商标授权给沈涛峰在杭州市萧山区店面使用，授权期限自协议签订日起3年。朱明杰（甲方）与和胜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代购协议》约定：为给甲方开店提供便利，甲方委托乙方代购开店所需物品，1.乙方按照甲方确认的《代购清单》内容，代购开店所需物品；《代购清单》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甲方在签约时须交付全部代购款，如实际数量与代购数量出现差额，双方按实际数量结算；乙方的行为属于代购行为，乙方在代购清单之外不得收取手续费和服务费；甲方委托乙方代购的开店所需物品，商品无质量问题不予退换；代购物品的所有权属于甲方。加盟合同签订后，朱明杰向和胜公司支付约定的联盟资格费及保证金共计120000元。2018年5月1日至2日，和胜公司为朱明杰、沈涛峰提供了店铺选址服务。2018年5月8日，沈涛峰与案外人毛江法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支付了房租290000元、押金50000元以及装修费20250元。2018年5月12日至16日，朱明杰、沈涛峰参加和胜公司组织的培训及考核。此后，朱明杰、沈涛峰开始经营杭州萧山杰峰奶茶店。2018年8月1日，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经该局调查，杭州萧山杰峰奶茶店店内装潢及商品外包装使用“答案茶”商标，但提供的注册号为第18365430号商标注册证中核定商品/服务项目与实际不符，故该奶茶店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构成了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行为，现责令该奶茶店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朱明杰、沈涛峰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后，未向萧山区人民政府申请复议，亦未向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案外人南京答案文化艺术中心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在第43类商品上核准注册了第7223434号“”商标，注册有效期限自2010年9月7日至2020年9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包括咖啡馆、自助餐厅、餐厅、饭店、餐馆、快餐馆、鸡尾酒会服务、酒吧、流动饮食供应、茶馆。2017年12月20日，南京科闰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经受让成为该注册商标的商标权人。2018年9月6日，南京科闰特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受让成为该注册商标的商标权人。2018年8月8日，南京科闰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与和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将第7223434号注册商标许可给和胜公司的客户，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一审法院认为：从加盟合同内容看，朱明杰、沈涛峰经和胜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答案の茶”项目资源，和胜公司向朱明杰、沈涛峰提供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朱明杰、沈涛峰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涉案加盟合同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关于原告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并不足以证明和胜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朱明杰、沈涛峰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和胜是否应当返还涉案合同约定款项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朱明杰、沈涛峰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其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经过近九个月后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属怠于行使自身权利。此外，朱明杰、沈涛峰接受了和胜公司的培训并实际开设了店铺。故综合考量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涉案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和胜公司返还朱明杰、沈涛峰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元。朱明杰、沈涛峰支付了租金290000元，并在本案中主张赔偿其中九个月的租金217500元。因其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且其收到责令改正通知书时合同履行刚三个多月，其应当及时减少损失，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朱明杰、沈涛峰主张支付了店面装修费用20250元，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朱明杰、沈涛峰与和胜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加盟合同；二、和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明杰、沈涛峰返还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100000元；三、驳回朱明杰、沈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66元，由朱明杰、沈涛峰负担3000元，和胜公司负担366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供。另查明，和胜公司的股东为王德芳、薛宁，该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注销登记。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披露其注册商标和经营模式等基本情况。本案中，即使和胜公司提供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属实，其从广州市翡晶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获得使用许可的是第18365430号“答案の茶”商标，其与朱明杰、沈涛峰签订联盟经营合同书并授权使用的也是该商标。但该商标真实的核定服务项目为养老院、动物寄养、日间托儿所，并不包括奶茶店等相关经营项目。和胜公司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向朱明杰、沈涛峰提供了第18365430号商标注册证复印件，其上记载的核定服务项目与真实的核定项目不符，和胜公司亦不能提供该商标注册证的原件，致朱明杰、沈涛峰在开店经营过程中被他人投诉侵权并被市场监管机关认定构成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责令其停止侵权行为，进而使朱明杰、沈涛峰无法使用该商标标识继续从事经营。和胜公司经许可使用该商标的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而其与朱明杰、沈涛峰签订的加盟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20年4月19日，其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的授权期限至2021年。和胜公司取得该商标许可使用权的期限不能涵盖其授予朱明杰、沈涛峰使用的期限，极有可能出现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履行期间内无权继续使用该商标的情形。若和胜公司提供的其与南京科闰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属实，该协议约定的有限期限为2018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7日，授权许可的为第7223434号“”商标。和胜公司经许可使用的期限也不能涵盖其与朱明杰、沈涛峰约定的合同期间，且和胜公司获得使用许可的时间晚于加盟合同的签订、履行时间，商标也与加盟合同的约定不符，故虽有商标使用授权，也不能认为系授予加盟合同约定的商标、经营资源。因此，和胜公司在与朱明杰、沈涛峰签订、履行合同中的行为不仅存在严重过错，也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相悖，并导致朱明杰、沈涛峰与其签订加盟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朱明杰、沈涛峰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并返还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和胜公司在本案诉讼尚未终结、一审判决已确定其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又无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清算完毕，即注销公司登记，明显具有逃避债务的嫌疑。其股东薛宁、王德芳在和胜公司注销登记后以权利义务承受人的身份参加二审诉讼，朱明杰、沈涛峰亦主张由该二股东承担责任，故本院依法直接变更诉讼主体，并由其承担对和胜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综上，薛宁、王德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诉讼主体发生变化，故相应予以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南京和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朱明杰、沈涛峰返还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100000元”为“薛宁、王德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明杰、沈涛峰返还加盟费80000元、保证金20000元，共计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薛宁、王德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