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市政园林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安路42号。 法定代表人游世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泽路，浙江新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阳，男，198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郑晓云，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德市市政园林管理局（以下简称园林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于阳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17日22时许，于阳沿着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江滨路骑自行车经过建德大桥桥下；于阳停下自行车后，身体倚靠在步道旁边护栏上休息，因护栏上面的石栏杆脱落、坠落，于阳的身体随之摔至高度约有四、五米的路下边绿化丛中，所幸被过路行人吴小翠发现并报警求助，处警民警到现场后，协助120医务人员将于阳送上救护车，赴至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根据《建德市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记载，“现场系在建德大桥下以东的路边，路边护栏有一处现场缺损，路下边有一块石条在草地（绿化丛）上”。于阳经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腰椎骨折，头皮血肿，脑震荡，多处挫伤。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阳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按住院时间计算（即2018年8月18日-2018年11月1日共75日），营养期60日。此后，经园林管理局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于阳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其伤后误工期150日，护理期以实际住院天数计，营养期60日为宜；于阳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除卤米松乳膏、硝苯地平片、苯磺酸左旋氨氯地平片、厄贝沙坦片、硝酸甘油注射液、丁酸氢化可的松乳膏、盐酸左西替利嗪分散片、硝酸甘油片、厄贝沙坦氢氯噻嗪片用药，为治疗其自身高血压、过敏等相关疾病外，其余均属合理性医疗费。于阳因受伤致残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住院费、门诊医疗费合计人民币26146.39元，剔除于阳治疗其自身高血压、过敏等相关疾病的医药费用655.35元以及护理费4412元，原审法院确定合理医疗费用为人民币21079.04元；2、误工费：按于阳的误工时间和收入实际减少的状况确定，即按上一年度浙江省平均工资66432元/年计算，原审法院确定其误工费为27300.82元（66432元/年÷365天×150天=27300.8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75天，期间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为3750元（75天×50元/天=3750元）；4、护理费：护理期限为75天，护理人员为一人，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即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为11250元（75天×150元/天=11250元）；5、营养费：营养期限为60天，营养费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为1800元（60天×30元/天=1800元）；6、购买医疗用品费用：凭票认定为776.50元；7、交通费：结合于阳住所地和医疗机构的距离等具体情况，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8、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55574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222296元，即：55574元/年×20%×20年=2222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于阳父亲于建新、母亲杨玲珍均系退休人员，均有固定退休收入，故原审法院对于阳主张其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定，于阳两个儿子系未成年人，依法应由于阳承担1/2的扶养义务，但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6495元（于成赫34598元/年×9年×20%÷2=31138.20元，儿子于恩赫34598元/年×16年×20%÷2=55356.80元）,以上合计308791元；9、鉴定费：于阳为其伤残评定而支付的鉴定费19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为人民币377147.36元。于阳因案涉事故致伤，遭受了严重精神痛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10000元。另查明，园林管理局业务范围为：承担全市市政工程设施维护、管理；承担城市园林、绿化设施管理等。案涉步道护栏石栏杆脱落、坠落，园林管理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于阳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园林管理局支付其人身损害赔偿金605613.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园林管理局承担。一审庭审中，于阳对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园林管理局支付其人身损害赔偿金615821.02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项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园林管理局作为本市新安江街道江滨路步道护栏的管理人，对步道护栏石栏杆负有维护、管理职责，因其维护、管理瑕疵，致使步道护栏石栏杆脱落、坠落，造成倚靠在护栏上休息的于阳随之摔下去遭受人身伤害，园林管理局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场勘查，案涉步道护栏高度八十厘米，于阳身高1.75米左右，体重110公斤，结合江边步道护栏防护、美化的功能，于阳身体重心倚靠在步道护栏上休息，对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有过失，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园林管理局对于阳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人民币339432.62元（377147.36元×90%=339432.62元）；园林管理局另应赔偿于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人民币349432.62元。因此，于阳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园林管理局所提的抗辩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建德市市政园林管理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阳因人身损害遭受的损失人民币349432.62元。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于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714元，由于阳负担725元，由建德市市政园林管理局负担989元。 宣判后，园林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新安江街道江边公园及步道的设施包括绿化养护、设施维护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在履行管理、养护、维护（包括石质护栏）职责时，无法发现或预见石质护栏发生脱落的情况，上诉人认为属意外事件，无须承担责任。即使法院认定应承担责任，也属次要责任。二、江边的石质护栏的设置、摆放状态上诉人已举证，其主要作用是防护和美化，是一道风景。要说明的是，石质护栏不具有供行人、游客休息、倚靠和停坐的功能。经现场测量，石质护栏高0.8米，长1.8米，中间有石柱连接，总长约5公里。又长又重的石质护栏被上诉人以何种休息方式导致护栏脱落，按常理无法解释、难以置信。经法院召集双方当事人现场踏勘，现场的情况是，石质护栏向内是人行道，向外是石坎（约3-4米深，下面是江边公园）。被上诉人陈述：2018年8月17日晚在新安江“建德大桥”下江滨步道靠石栏杆休息，因石质护栏脱落，被上诉人从石质护栏向外摔下至地面。上诉人认为：包括两种情况：一是被上诉人倚靠在护栏边，其重心在人行道这一边，即使护栏脱落应该向内摔至人行道；二是如果是坐在护栏上两只脚离地，其重心在外一边，因栏杆脱落、失去重心，摔至人行道外的石坎下。本案属第二种情况。尽管被上诉人的陈述含糊，且避重就轻，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所谓休息，是坐在护栏上，两脚离地，失去重心受伤。这说明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不当。三、上诉人已经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未准许，上诉人将另案解决。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责任比例为70%），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为30%）。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阳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案涉江滨步道护栏石栏杆属于上诉人维护、管理范围之内。根据政府网上公开信息查询可知，上诉人是隶属于建德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属的二级局，其职责范围是：负责城市市政基础设施的监督管理；负责城市绿化的监督管理；负责绿化项目、小型市政项目建设的监督管理；负责燃气行业的管理等。上诉人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第一条也明确表示：新安江街道江边公园及步道的设施包括绿化养护、设施维护由上诉人负责。原审判决第8页中间段认定：另查明，上诉人（被告）业务范围为：承担全市市政工程设施维护、管理；承担城市园林、绿化设施管理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综上可知，本案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对于案涉江滨公园步道护栏石栏杆脱落并造成被上诉人人身损害，上诉人负有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案涉护栏发生脱落属于意外事件，没有事实依据。如果本案护栏脱落也属意外，那上诉人的管理、养护、维护职责就是一纸空文，根本无须实施。二、案涉护栏有防护和美化作用，但游客游玩途中，倚靠休息也完全可以，更符合所有游客的普遍认知和习惯。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一个新安江人，只要去过江滨公园，就必然在护栏上倚靠过，无一例外。毕竟案涉护栏是石质护栏，不是稻草、丝绸护栏，倚靠在护栏上欣赏江景是建德江滨公园的核心主题。一审庭审中，法官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现场勘查，护栏高度80厘米，被上诉人身高175厘米、体重110公斤，倚靠在护栏上，重心在上向外，护栏脱落，人的重心随之向外（即江边石坎下）跌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以何种方式致护栏脱落，在此，被上诉人要明确一下，是护栏脱落致被上诉人摔伤，而不是被上诉人致护栏脱落。至于护栏为什么会脱落，那是上诉人要了解清楚，此后加强维护管理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判决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也不为过。三、关于保险追加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可另案处理。上诉人投保了《公众责任险》，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为共同被告，一审未予准予。保险公司理赔，和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未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73条之规定。况且，上诉人也已明确表示，另案解决，故与本案无关。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园林管理局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于阳向本院提供建德市住建局网站上的事项文件，欲证明上诉人对于案涉栏杆负有维护、管理职责。经质证，园林管理局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其不否认自己对案涉栏杆的管理职责。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证明效力。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于阳在一审中提供的报警记录等，能够证实2018年8月17日22时许，于阳在建德市建德大桥桥下，身体倚靠在步道旁边护栏上休息时，因护栏上面的石栏杆脱落，导致于阳摔落至路下边绿化丛中，造成其腰部等多处受伤。而上诉人园林管理局在二审中也承认其对江边公园及步道的设施包括绿化养护、设施维护负有管理职责，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园林管理局应对于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园林管理局对于阳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正确。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系于阳坐在护栏上休息，因两脚离地，失去重心而受伤，该事实缺乏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应当追加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理由，因于阳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该请求，且园林管理局要求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理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7元，由建德市市政园林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