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303号 原告：葛圣祥，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陆敏，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志飞，女，1966年12月9日出生，系原告配偶。 被告：舟山市普陀安顺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孙国辉。 委托代理人：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葛圣祥与被告舟山市普陀安顺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10月21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被告于2020年3月16日向本院申请对原告治疗费用及期间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本院未准许。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和2020年3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葛圣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敏、被告安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巍巍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虞志飞参加了第二次开庭审理。经原告申请，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指派鉴定人黄某、柯某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出庭接受询问。审理期间，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圣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合计315803.83元，后申请变更为827361.58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受被告雇佣，在被告所属的“中海油512”船上工作，任职机工。2018年8月26日，原告随船在河北唐山曹妃甸港口作业中，不慎从船上高处坠落，背部着地后坠入海中，被救起后神志不清，待心肺复苏4分钟后意识恢复，急送河北唐山曹妃甸医院抢救，诊断为：淹溺、脑积水、心率失常、双侧胸腔积液、颈椎5、6椎体骨折等。因曹妃甸医院设备缺乏，原告于2018年9月1日转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溺水（心肺复苏后）、颈椎骨折（C6）、肺部感染、脑挫伤等。同年9月26日，原告转入上海新起点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6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三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四一三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30日转入普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1日出院。原告现仍在家中康复。经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评定原告损伤为人体损害九级伤残，且与本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被告仅支付部分费用，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安顺公司答辩称：1.对原告受雇于被告及坠海受伤的事实无异议，对受伤的过程有异议，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40%-50%的责任；2.原、被告间系雇佣关系，原告的损失应依雇佣关系进行赔偿，且因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及支付给原告的费用合计66万余元，原告应按比例承担；3.被告还向原告垫付了自事故发生时起至2019年12月底，以每月9500元计算的生活补助费，应在误工费中相应扣减，但不认可依每月9500元标准计算误工费；4.对护理费有异议，原告在ICU病房治疗期间应由医院护理，其费用已包含在治疗费中，不应产生额外的护理费，且对原告主张按二人标准计算护理费有异议；5.交通费由法院依法核定，日用品费用不予认可；6.不认可原告依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 原告葛圣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一、被告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原告受雇于被告及原告受伤的事实； 证据二、原告受伤后于各医院治疗的病案，拟证明原告受伤后在各医院的住院治疗情况及原告病情； 证据三、票据及清单，拟证明原告在治疗期间所有的治疗、差旅、陪护费用及原告为治疗采购物品的费用； 证据四、舟山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拟证明原告受伤与船上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及原告构成精神病9级伤残的事实； 证据五、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原告因船上事故造成伤残，但并不认同鉴定意见书上对原告伤残等级及“三期”的评定，并因此申请了鉴定人员出庭作证； 证据六、原告于庭前补充提供了医疗费发票、住院证及陪护证明、陪护发票、交通住宿发票、购物发票及收据等，拟证明相关费用。 被告安顺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第一组证据、视频光盘，记录原告受伤事故发生的过程，拟证明原告存在自身过错； 第二组证据、曹妃甸医院发票，拟证明被告已垫付原告在该院治疗期间产生的费用合计金额为61252.79元； 第三组证据、发票、收据、费用清单及汇款明细，拟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治疗费、外购药发票，并由被告向原告方转账垫付其医药费、生活费等费用的事实，但认为垫付的行为并不代表被告认可相关费用。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葛圣祥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安顺公司质证认为： 证据一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仅可证明原告坠海的事实，未反映原告责任及事发过程。证据二各医院的住、出院小结，对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合理性有异议，治疗期限超过了鉴定意见评定的误工和护理期，认为原告存在过度治疗，并对治疗期限的合理性申请鉴定。证据三中的发票，对门诊和住院费发票无异议，对外购药物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应提供相应医嘱；陪护证明和陪护费收据，对三性皆不予认可，理由为其一，护理期限应在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的范围内；其二，收款收据系家政公司开具，票据号码为连号，无发票相印证；其三，从时间和地点上看，费用最早发生于2018年11月，但自11月6日开始，系原告在舟山住院期间，而收据系由宁波公司开具，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收据及购物清单，对三性皆不予认可，非治疗的必需用品。证据四舟山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主张。证据五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证据六原告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可能重复计算，并认为住宿费为原告妻子虞志飞支出，与本案无关联性；护理费票据质证意见同上；交通费发票，由法院依法核定；购物清单，非治疗的必需用品，对三性皆不认可。 对被告安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葛圣祥质证认为： 第一组证据视频光盘，真实性有异议；第二组证据，认可被告支付了曹妃甸医院医药费用61252.79元的事实；第三组证据，发票、费用清单及转账凭证，表面真实性无异议，金额须进一步核对，真实性由法院根据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有效票据原件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据一至证据四，被告对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己方提供的舟山第二人民医院鉴定意见关于原告精神病的评级有异议，认为应评定为7级伤残，本院对以上各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中舟山第二人民医院鉴定意见书合法性、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意见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被告无异议，原告不认可其评残等级，但该份证据为原告自己提供，亦未申请对原告精神病进行重新鉴定，故在无确切证据证明鉴定结论确为有误的情况下，本院予以认定，以上其他各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下文中综合分析认定；证据五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无异议，原告对其中伤残等级及“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的评定皆不认可，本院将结合鉴定人陈述，在下文综合评析；证据六医疗费发票、住院证及陪护证明、陪护发票、交通住宿发票、购物发票及收据等，被告对表面真实性无异，其关联性、合法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综合判断。 对被告安顺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材料视频光盘，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并于庭后向法院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但在鉴定过程中，原告未按规定垫付相应的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机构退回了鉴定材料。本院认为原告未垫付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材料被退回，该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本院对该视频光盘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作用将在下文综合评述；第二组证据材料，原告无异议，本院对所证事实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材料，原告认为真实性应由法院根据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有效票据原件依法认定，因被告于庭后补充提供了部分转账凭证原件，本院对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合法性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在下文综合判断。 经原告申请，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黄某、柯某出庭接受询问，并就原告提出的以下几点问题进行说明：1.对原告提出的鉴定人在评定原告四肢肌力为5级过程中未使用仪器检查的疑问，鉴定人陈述为，按检查规范对葛圣祥肌张力作了相应检查，方法为通过观察当事人的行为，判断当事人的肢体能力，未使用仪器，从神经内科方面评定为5级，正常。2.对原告提出的原告存在颈5椎体右侧椎板骨折、颈6椎体骨折等伤情，至少有两处骨折，应评定为8级伤残，鉴定报告以一椎体及相应附件骨折评定伤残等级为9级伤残，与事实不符的问题，鉴定人陈述为，认可两处颈椎骨折，但未达到8级伤残，原告单个椎体损伤，皆未构成9级，其颈6椎体若按单椎体损伤须达到1/3程度方构成9级伤残，而两个颈椎合起来，亦不存在压缩性骨折的情况，故无法从压缩程度评定等级，原告的骨脱较轻微，综合两处椎体损伤情况评定为9级。3.对于原告提出的根据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报告评定申请人存在器质性智力缺损，按《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分组》应评定为7级以上伤残，而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并无关于此项损伤的评定的问题，鉴定人陈述为，器质性智力缺损属精神鉴定范围，而鉴定人提供的是临床医学鉴定，不在本次鉴定范围内。4.对于原告提出的护理期评定问题，鉴定人陈述为，护理期系结合原告医疗、功能康复及生活处理情况，根据人身损害评定标准评定护理期限为10个月。5.对于原告提出的误工期评定问题，鉴定人陈述为，误工期并非根据治疗情况来确定，而系临床达到稳定的状态，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9.1.2条规定，脊柱损伤经手术治疗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60～90日，营养60～90日，考虑原告精神智力受损情况，综合评定为一年。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已考虑到原告脑梗死病情，但认为脑梗死多与自身有关，且不一定会影响生活。6.鉴定人出庭费用的合理性问题，鉴定人参照山东省2018年出台的标准合计4000元，浙江省尚无相关标准。7.对于原告关于被告代理人将不明纸箱放置在鉴定场所，离开时并未带离，并据此怀疑鉴定报告合法性的问题，鉴定人答复为，被告代理人所持档案袋，在鉴定过程中并未打开过，鉴定人亦不会收取与案件无关的材料。 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葛圣祥伤残等级、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陈述意见，经质证，原告质证认为：一、根据《鉴定程序通则》第4条规定，鉴定人员应当在30个工作日内独立完成鉴定，若超期，属疑难特殊问题，该鉴定机构自2019年11月15日受理至2019年12月25日完成鉴定，实际已经超过30天，但从鉴定意见书中无法体现本鉴定属疑难特殊鉴定；二、鉴定人员通过观察原告行为对包括四肢肌力为5级等病理作出评定，原告认为应使用医学仪器检查；三、鉴定人员认为原告颈5、6椎两处骨折须符合1/3的标准，在《人体损伤程序分级标准》中未体现，仅规定两椎体压缩骨折即可达到8级伤残；四、原告有脑梗及精神损伤，其日常生活行为受限，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1.的规定“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1）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已构成7级伤残；五、鉴定认可原告治疗住院期间为276天，但是对误工期和护理期未作合理解释；六、鉴定人员出庭的费用，不认同鉴定机构参照山东省标准，认为应依浙江省物价局及司法厅有关通知的规定，本地为每人每次500元，出杭州市为每人每次700元、差旅费和交通费按出差的标准。综上，原告认为该鉴定报告不公正、不科学，请法院按照原告实际身体状况认定原告伤残等级为7级。 被告质证认为，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合理合法，对鉴定结论及鉴定人陈述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认为，对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陈述意见，原告有异议，被告无异议，其关联性、合法性，本院结合原告提出的问题评述如下：一、关于鉴定的期限，自2019年11月15日受理鉴定至2019年12月25日完成鉴定，未超过30个工作日；二、鉴定人员通过观察原告行为对包括四肢肌力为5级等病理作出评定，而未使用医学仪器的问题，因所涉问题为医学专业问题，在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鉴定人方法有误的情况下，应采纳该鉴定意见；三、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8.6条脊柱、骨盆及四肢损伤中第1）项的规定，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达1/3）方构成八级伤残，鉴定人的解释与规定相符，予以采信；四、原告认为其器质性智力缺损至精神障碍或者轻度智能减退，而鉴定意见未评定为7级伤残，鉴定人提出的理由为器质性智力缺损致残属法医精神病鉴定，而鉴定人出具的系临床法医鉴定意见。原告亦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该鉴定事项确属法医临床鉴定范围，故本院对鉴定人的意见予以采信；五、原告认为鉴定意见对误工期和护理期的评定与事实不符，原告治疗住院期间为276天，出院至今仍无法正常工作和劳动，且原告住院期间须一级（二人）护理，故以上期间评定不足，鉴定人陈述为，伤残等级鉴定的原则是治疗终结，被鉴定人损伤经治疗后，已经达到临床医学所指的临床效果或稳定状态，误工期是经过诊断、治疗达到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治愈，即临床症状和体征消失或体征固定所需要的时间，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第9.1.2条，脊柱损伤经手术治疗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而颅脑损伤根据临床治疗情况确定，极重型最长可评定至定残前一日，结合原告提供的案涉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综合评定其误工期限为12个月、护理期为10个月。本院经审查，鉴定人的解释符合《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的规定，予以采信；六、鉴定人员出庭费用问题，因不涉及鉴定意见实质性内容，本院将结合有关规定在下文综合评判；七、原告关于被告代理人将不明纸箱放置在鉴定场所，离开时并未带离的问题，鉴定人答复并未收取与案件无关的材料。该问题涉及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因司法鉴定意见书“声明”部分已提供明确指引，而原告未根据指引依司法部《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规定向有关机关反映或投诉，致使相关调查并未开展，原告所述情况未得到核实，而原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鉴定人确有违反程序的行为，故对原告反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并采纳其鉴定结论。 被告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送达后，本院第二次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以比照前述鉴定结论，原告治疗时间过长，存在超期、不合理治疗可能性为由，申请对原告治疗费和治疗时间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的治疗时间、各项治疗费用在原告第一次举证时已经明确，被告在本院主持移送鉴定时并未申请对以上事项进行鉴定，被告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的治疗时间及治疗费用与鉴定意见中评定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时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在无新证据证明鉴定确有必要的情况下，若同意被告的请求，将导致鉴定程序反复，而双方当事人亦可能就新鉴定结论中的某一个问题再提出重新鉴定，使诉讼程序拖延，影响当事人利益，故本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进行评析。 一、原告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 依据本案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原告因案涉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审核认定如下： 1.医药费。原告治疗产生的门诊、住院诊疗费、药费票据金额合计627901.74元，其中，由原告提供票据的金额为154665.07元，包括：舟山第二医院932.37元、东部战区海军医院（解放军四一三医院）113855.53元、普陀区人民医院26206.57元、浙江大学舟山医院797元、舟山市北门卫盛医药（外购药）12873.6元；由被告提供票据的金额为473236.67元，包括：曹妃甸区工人医院和曹妃甸区医院61252.79元、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214623.14元、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160241.74元、上海华泰医院1050元、上海绿苑药房（外购药）31316元、上海乐意公司（外购仪器）1553元、救护车3200元。原、被告双方认可由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票据原件进行核定。 本院经审查，原告提供的票据中，有2019年11月21日发生的，由浙江大学舟山医院出具的，名目为核磁共振成像和扫描的金额为600元的小票及次日在同一医院发生的金额为128元的门诊结算单复印件各一张，其发生时间、医院及治疗项目可与编号为2167084887的发票内容相印证，本院对该两张票据皆予以认定，并认可以上两项金额合计728元的费用。由被告提供原件的票号为93356112，涉及金额为2702.5元的上海新起点医院开具的门诊医疗服务发票，因发票抬头为徐红星，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外购药物的合理性，原告认为外购药费用属合理医疗费，且确为原告治疗所用，应按发票全部予以认定，被告认可按医嘱进行认定，对无医嘱的部分，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外购药发票载明的发生时间为原告在上海第六医院和在解放军四一三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药品品名可与该院医嘱上载明的名称相对应。至于使用剂量方面，解放军四一三医院医嘱与发票可对应；上海第六医院的医嘱与同时期的购药发票未一一对应，原告解释为，按医院开具处方购药，处方已被药店收回，本院考虑案涉外购药物皆为处方药，功能为增加免疫、抗感染、治疗神经损伤等，与原告伤情相关，故对外购药费，按发票金额予以认定。 外购医疗仪器的合理性，原告认为应按发票全部予以认定，被告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上海市第六医院及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的治疗期间的病案、医嘱中存在“颈托固定”“呼吸机辅助呼吸”“气管切开”及吸入用药，可以证明其合理性，本院予以认定。 救护车费用，被告提供了3200元收据，并对该项费用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据上，本院认定原告医药费合计625199.24元。 2.误工费。原告虽未主张误工费，但鉴于被告抗辩其已向原告垫付相关款项，故本院应对该项费用予以核定。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建议原告误工期12个月。原告主张按双方口头约定的每月9500元工资标准计付误工费，被告辩称其虽按每月9500元标准于原告伤后多次向原告垫付生活费，但仅为暂时缓解原告生活困难，对金额不予认可。鉴于原、被告双方并未签订雇佣合同，原告自上船工作至受伤尚不足月，未正式发放过工资，原告亦未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本院参考交通运输业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结合原告船员身份，以被告认可的每年95955元，认定原告误工费为95955元。 3.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115200元，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护理费，具体为：新起点医院收取的护理费2800元；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一级护理，须2人，由护工和原告配偶护理，每人按56200元计。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建议原告护理期为10个月左右。被告认可鉴定意见对于护理期的评定，但对原告提供的收据不予认可，并认为对被告已提供护理费发票的期间，不应重复计算护理费；扣除上述期间外的护理期，按每人每天120元计；护理人数问题，认可医嘱上关于部分期间的“一级护理”的记载，但无证据证明该等级的护理须二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关于护理期的评定，认定原告护理期为10个月，即自原告受伤入院治疗之日2018年8月28日起算，至2019年6月27日，计304天。 1）被告已支付护理费用期间的护理费。双方对自2018年8月28日原告受伤至2018年9月1日，于曹妃甸期间的护理费已由被告支付的事实无异议。被告抗辩原告于2018年9月1日至9月26日，在上海第六医院EICU（急诊生病监护）住院期间，陪护费用应包含在医疗费中，且应由专门人员护理，原告称其配偶进入EICU参与护理，应一并计算护理费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被告提供了2018年9月1日至10月28日期间的护理费发票及服务单。 本院经核对票据，结合部分医疗费发票中含有护理费项目的事实，在原告未提供以上阶段的有效护理费发票，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己方在该期间确已支付了必要的护理费，且原告配偶确系参与原告的治疗过程中护理（包括EICU阶段）的情况下，应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自2018年8月28日原告受伤至2018年10月28日期间，共计62天，护理费用已由被告负担，并按票据金额认定，合计15400元。 2）被告未支付护理费用期间的护理费。扣减以上护理费用已由被告支付的62天，至2019年6月27日，即按鉴定意见评定的护理天数届满之日，尚余242天。护理人数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经核对，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及其各阶段的病案中并无关于护理人数的明确意见，解放军四一三医院病案载明一级护理6天，二级60天，解放军东部海军医院病案载明二级护理，其余阶段病案中无关于护理级别的描述。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一级护理确须二人的情况下，对原告按二人计算护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故认定原告护理人数按一人计。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原告未提供有效发票原件证明其于该阶段发生护理费的实际金额，本院参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的标准，按每天182元计，为44044元（182元每天*242天*1人）。 据上，本案认定原告护理费合计：59444元（15400元+44044元）。 4.住宿费及加位费。原告主张9042元，未提供有效票据。被告提供了金额合计为8322元的住宿费发票及金额为1022元的加位费收据，并认为住宿费由法院依法核实，认可加位费1022元。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发票发生时间皆为原告在上海第六医院治疗期间，并未发生《解释》中受害人“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况，且发票抬头均为原告配偶虞志飞，并非原告本人，亦无法认定系原告就医所必须，故不予认定。加位费凭证虽为收据非发票，但考虑系由原告就医的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门诊开具，交款人为原告本人，被告亦认可该项费用，故本院按票据金额1022元予以认定。 5.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被告对金额有异议，仅认可其中有票据对应且发生时间与原告治疗有关的部分，金额为700元。本院经审理，交通保险费票据为原告提供，其中乘客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为非必要费用，不予认可；车费方面，本院结合原告伤情、护理人员、就医地点跨若干省市等情况，酌定1500元。 6.日用品及无票据费用。原告主张日用品1494.76元、其他无发票费用1612元（已扣除在医药费中认定的救护车费3200元），被告不认可。本院经审查，日用品费用无法律依据，无票据费用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认定。 7.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466821元，按精神医学人体损害致残等级七级及临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计算。被告有异议，认可原告精神及临床伤残各为九级的评定。本院根据已认定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对原告精神医学人体损害致残等级九级及临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的评定予以采纳，并按2019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残疾赔偿金为264800.8元（60182元/年*20年*22%）。 8.营养费。原告主张10000元，被告对金额不认可。本院根据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评估的3个月营养期限，酌情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4600元（50元/天*92天）。 9.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25000元，本院结合原告的伤情酌定为12000元。 10.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3800元（50元/天*276天），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原告住院时间实为274天。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标准适当，经本院核定，原告实际住院276天，故认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50元/天*276天）。 11.鉴定费。本案所涉两次人身损害鉴定费用合计5750元，被告无异议，有鉴定费发票原件相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据上，认定原告人身损害各项费用金额共计1084071.04元。 二、被告因原告案涉人身损害事故所垫付的各项费用 1.生活费。被告称通过转账向原告葛圣祥垫付生活费合计146795.32元，并于庭后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原件。原告认为转账凭证系被告庭后提供，不认可证据本身，但认可被告转账事实，但认为该金额系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资。本院经审查，转账凭证系原件，且收款人为原告本人，加之原告认可转账事实，故对被告向原告转账146795.32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2.垫付治疗相关费用 1）向原告配偶转账垫付的费用。被告合计向原告配偶虞志飞转账44.6万元，作为垫付原告治疗所需的费用，并提供了转账凭证复印件。原告认可收到以上款项及金额，本院予以认定。 2）向医院转账垫付的费用。被告称其直接向原告治疗的各家医院支付相关费用合计139116.02元，原告认可由法院根据相关转账凭证核实。本院经审查，以上金额有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相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并据此认定被告通过转账向原告治疗医院垫付医药费139116.02元的事实。 3）曹妃甸医院费用。被告称其直接向曹妃甸医院支付了原告治疗费用等61252.79元。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据上，认定被告垫付原告治疗相关费用共计646368.81元。 3.向原告支付现金。被告主张已向原告支付现金1.2万元，原告配偶虞志飞认可，本院对该1.2万元予以认定。 4.对外支付现金1899元，无发票。被告陈述其在原告治疗过程中通过支付现金方式承担的各项费用因无有效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综上，认定被告因原告案涉人身损害事故所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805164.13元。 三、被告应承担的原告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被告应就原告工作期间所受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扣除被告已垫付的各项费用，被告尚应支付原告826641.58元。被告抗辩认为，垫付各项费用系为配合原告治疗而预先支付，但不代表被告认可，即使对经法院核定的原告各项损失，被告亦仅根据责任比例分担。案涉事故系由原告在回船过程中使用错误的姿势，同手同脚攀爬梯子以致坠海，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因其过错应承担40%至50%的责任。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了原告事故视频录像作为证据材料。经审查，据视频所载，原告与其同事攀爬连接码头与案涉船舶的梯子过程中，其同事先行攀爬成功并上船，原告两次尝试攀爬，第一次未成功，变更了姿势后再次攀爬尝试，结果坠海。从以上视频内容分析，原告的上船行为虽然存在同手同脚，但首先，该行为是原告在用常规姿势失败的前提下所作的第二次尝试，原告主观上无使自己处于危险境地的过错，客观上改变姿势符合常理；其次，原告不能成功上船的主要原因在于梯子架设不够合理，被告作为雇主理应保障船员有足够安全、方便的上下船设施，而视频显示，原告上船的梯子处于悬空状态，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由被告承担。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的上船行为，系其根据当时状况和自身能力所实施，视频所载内容不能证明原告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被告应对原告因案涉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各项费用承担赔偿责任。 四、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 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鉴定机构提供的收据金额为4000元，其依据为山东省2018年的同类收费标准，原告不认可，认为应按《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司法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相关规定计费。本院经审查，原告援引的《通知》因《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关于规范和完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服务收费的通知》（以下简称《新通知》）的实施已失效，而本案法庭辩论已于2020年3月16日终结，经双方当事人庭后自行和解一个月，应按《新通知》的规定，即鉴定人赴外地出庭作证按每人700元计算出庭费用为1400元（每人700元*2人）。至于鉴定人出行的交通费根据实际发生另行计算，按宁波到杭州的路程及开庭时正处于疫情期间，鉴定人自行驾驶的情况，酌定600元。以上合计2000元。本案中，被告对鉴定结论及理由并无异议，而法院亦采信了鉴定人的解释，并认可鉴定意见，本院据此认定该项费用由申请方即原告负担。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原告受被告雇佣，在被告所属的“中海油512”船上工作，任职机工。2018年8月26日，原告随船在河北唐山曹妃甸港口作业期间，在回船途中，因攀爬连接码头与船体的梯子时，坠落入海，被救起后，送至医院救治。 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8月31日，原告于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6日，原告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1月6日，原告于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住院治疗41天；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1月30日，原告于解放军四一三医院住院治疗85天；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4月1日，原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海军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合计61天；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5月4日；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6月1日，原告于浙江普陀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合计60天。 经治疗后，原告向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申请精神病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对原告损伤进行精神医学评定为，器质性智力缺损（轻度）；法律关系评定为，器质性智力缺损（轻度）与船上作业坠落及溺水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害致残IX（九）级伤残。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因果关系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评定为：原告本次事故外伤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颈椎骨折经手术治疗，依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分级》标准，已构成九级伤残；建议葛圣祥因本次事故损伤所需的误工期限以12个月左右为宜、护理期限以10个月左右为宜、营养期以3个月左右为宜。原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鉴定人于2020年3月17日到庭作证，并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进行解答。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人出庭陈述的意见合理，与其所适用的评定标准并无明显不符，故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 原告治疗过程中，被告向原告及原告治疗的医院等各方垫付治疗、生活等相关费用合计金额为805164.13元。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尚须向原告赔偿的数额无法达成合意，原告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被告雇佣原告在其所属的船上工作，双方之间依法成立劳务关系，被告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在工作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以原告自身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原告按责任比例承担部分损失，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在上文中认定的原告损失1084071.04元，扣除本院认定的被告已支付的805164.13元，被告尚须向原告赔偿278906.91元。至于原告主张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由被告负担的请求，因本院认定鉴定意见书评定结论，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书评定不合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应由原告负担，并在原告已预付的4000元证人出庭作证费用中扣除。综上，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普陀安顺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葛圣祥支付人身损害赔偿款278906.91元； 二、驳回原告葛圣祥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37元，原告调整诉讼请求后变更为12074元，由原告葛圣祥负担8004元，被告舟山市普陀安顺海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7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由原告葛圣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凌    云 审 判 员 罗    孝    炳 人民陪审员 董    洪    仓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姣芬【附页】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