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硕展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西环路3385号豪德光彩贸易广场6街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郭某1，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某，山西衡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金源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西环路3385号豪德光彩贸易广场6街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孔某，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某2，山西衡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综改示范区太原学府园区长治路306号火炬创业大厦B座1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郭某3，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杜某1，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硕展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展能源公司）、上诉人晋城市金源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盛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三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上诉人金源盛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2，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1、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硕展能源公司、金源盛商贸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合同签订后，由硕展能源公司实际履行并支付部分货款，被上诉人也直接向硕展能源公司开具发票，金源盛商贸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具备本案被告的资格，本案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与硕展能源公司。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先履行一方主体，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有权拒绝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有权按照合同法111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减少价款。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的内容包括：（1）交付货物时间迟延。（2）没有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培训。（3）部分设备未交付。（4）已交付的水泵型号与约定不符。（5）运费按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现将其计算在货物总价内，存在重复计算。2、一审认定部分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以一份缺少附件的买卖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即证明自己完全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一审仍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不符合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一审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有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并未解除、变更或者终止，合同相对方为金源盛商贸公司，其应当履行付款义务。2、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的标的物检验期限最长为两年，本案检验期限已经届满，硕展能源公司主张未完全交付货物、货物型号不符以及未安装调试培训等附随义务，均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该抗辩不应得到支持。3、硕展能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重复计算运费2万元，但其全额接受了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且持续付款至2018年均未提出任何异议。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供货义务系结合买卖合同、收货单、发票以及付款凭证等完整证据链条得出，适用法律正确。5、上诉人并未对货物存在瑕疵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的合同并无附件，上诉人所举合同附件是传真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太原三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1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4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9年9月26日为21269.44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原告太原三剑公司与被告金源盛商贸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太原三剑公司向被告金源盛商贸公司供应深井泵、控制柜及其配套设备两套，总价款为1150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的4-5个月，结算方式为在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预付100000元，货到三日内付清全款。2013年11月28日，原告太原三剑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相关设备运送至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内。2013年12月9日，原告太原三剑公司向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为1150000元。2013年4月3日至2018年4月24日期间，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累计向原告太原三剑公司支付货款840000元。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名称变更为山西硕展能源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太原三剑公司与被告金源盛商贸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硕展能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指定货物接收地点，接受原告太原三剑公司提供的发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与原告太原三剑公司之间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金源盛商贸公司以合同实际由被告硕展能源公司履行为由，辩称其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原告太原三剑公司当庭予以否认，故对其反驳意见不予认可。二被告在接受货物和发票后，未在合理期间内就货物的数量类型等向原告太原三剑公司提出异议，现以原告太原三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反驳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约定了交货时间、付款时间，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原告太原三剑公司主张二被告支付剩余310000元货款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晋城市金源盛商贸有限公司、被告山西硕展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货款3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135元，由被告晋城市金源盛商贸有限公司、被告山西硕展能源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新提交两份证据并申请证人都某、杜某2出庭作证：1、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深井泵及配套设备采购项目报价单，落款：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2013年1月11日。2、2013年12月18日，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与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3、都某证言内容：证人都某2011年4月在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8月离职，当时负责收货，不参与安装。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3年11月28日的装箱单上收货人系其签字，按照实际收到货物签收。被上诉人供货几次记不清楚，但证人只签过一次装箱单，供货都需要有装箱单。4、杜某2证言内容：证人杜某22013年在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公司任机电安装部主任工程师，熟悉安装环节。太原三剑公司没来安装，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公司和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说要尽快安装，协调其他施工单位和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进行了安装，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公司没有对此付款，当时协调的由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付款。2015年又联系太原三剑公司和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说需要技术帮助，都没有提供服务。两份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从太原三剑公司采购设备系为履行其与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出具的报价单也是针对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深井泵及配套设备采购项目，报价单中所列货物型号和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一审提供的合同附件一致，因此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与被上诉人所签带有附件的完整合同是客观真实的，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在一审隐瞒了对其不利的证据。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货物，也未按约安装调试。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所举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也不能说明逾期提交的理由，法院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并未见过证据1的报价单，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证人都某系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的身份有异议，即便确为公司职工，证人认可收到一批货物，上诉人认可收到两批货物，明显矛盾。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认为货物有缺失应当注明，但都某作为收货人并未注明，应为默认货物收到。证人杜某2的证言称被上诉人没有安装以及案外人进行安装调试，但该证言缺少其与被上诉人沟通安装事宜的通话记录以及委托他人安装的合同等其他证据佐证，不应采信。本院对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新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1、证据1的报价单为打印件，且没有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的签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报价单并非新出现的证据又未在举证责任期限内提交，故本院不予采信。2、证据2系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原名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中仅标明标的名称为深井泵、控制柜及其配套设施，牌号商标为格兰富，规格型号为SP60-24、SP46-35，并无其他供货清单内容，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以此佐证其在一审提交的案涉合同设备清单客观真实，该证明目的不能成立。3、都某的证言认可了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装箱单内容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装箱单所载货物买受人已实际收到。被上诉人一审提供装箱单作为证明自己履行了供货义务的证据，又在对收货人都某的证言质证中称不认可其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职工身份以及在装箱单上的签名。上诉人在庭审后补充提交了证人都某的任职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被上诉人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4、关于杜某2的证言。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言缺少证据佐证，但被上诉人作为义务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完成了安装、调试及培训，对于自己履行该项义务的情况经法庭询问也未能明确答复，仅称设备实际已经安装使用了。本院对被上诉人完成安装的事实不予确认，同时，杜某2所说第三方安装以及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为此付款的事实因缺少其他证据佐证，也不予采信。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2013年11月28日，原告太原三剑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相关设备运送至山西恒利安特矿山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指定的山西晋煤太钢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厂区内”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与二审所查一致。围绕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应当对其诉讼请求首先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基于《工业品买卖合同》诉请二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31万元及利息，应当首先对于买卖合同约定内容、自身作为出卖人完成了供货义务以及收取货款情况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标的总金额115万元以及已付货款金额为8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那么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就其诉讼请求应当举证证明的事实就集中于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第二，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查阅一审卷宗，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围绕供货事实所举证据为：1、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无附件，合同签章处仅有被上诉人公章）；2、2013年11月28日装箱单一份；3、向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开具的价值11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所举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可见出卖人供货内容为：深井泵、控制柜及配套设施，规格型号详见附件清单。装箱单显示收货单位签收的货物为：软启控制柜2台（型号ZN-S-1X45KW,型号ZN-S-1X45KW），压力传感器2只，液位传感器2只，屏蔽线6盘，温度传感器2只，电缆连接胶共8只（两种型号各4只），资料1套，钥匙4把。二上诉人反驳称被上诉人并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未供货价值为445200元，与欠付货款基本相当，因而不应支付剩余货款。二上诉人针对反驳事实提供了一份与被上诉人内容一致但带有附件清单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系传真件，出卖人处太原三剑公司公章为黑色，买受人处有上诉人金源盛商贸公司的公章。合同附件清单有被上诉人公章（黑色复印），内容为深井泵及其配套设备清单，其中详细标明了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品牌等内容。货物名称包括：水泵、防水电缆、屏蔽电缆、无缝钢管、配套法兰螺栓螺母、软启控制柜、配套阀门仪表，列有运保费、安装调试费。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认可除装箱单载明的货物外，被上诉人另供货两台与合同约定型号不符的深水泵，其余合同附件清单所列内容均未供货。本院围绕待证事实分析双方证据认为：被上诉人举证的合同不完整，案涉合同有附件清单的事实高度可信。首先，对比双方提交的合同，除有无附件清单的差别外，合同内容完全一致，两份合同在合同相对方签章处呈现的差异与上诉人所述系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其次，如仅看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对价值115万元设备内容的描述过于简单概括，按照常识仅依据该内容明显难以确定买卖设备的具体信息，且合同正文中写明了规格型号详见附件清单，进一步增加了案涉合同应当配有附件清单的可信度。再次，上诉人提供合同附件清单上加盖有与合同正文目测一致的被上诉人公章，而清单列明的设备总价、主要货物名称与合同正文一致，清单中的软启控制柜、屏蔽线型号与被上诉人提交装箱单也一致。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所举合同不完整，而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举证的合同内容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上诉人所举合同附件清单予以采信。装箱单列明的供货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比合同附件清单与被上诉人用以证明实际供货内容的装箱单，装箱单所载明的设备显然未能包含所有约定设备。上诉人认可在装箱单之外收到两台水泵，那么，仍有防水电缆、无缝钢管等价值较大的主要设备的供货缺少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收到115万元发票主张完成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是否基于真实交易依法开具增值税发票与是否交付标的物是不同的法律行为，而发票的开具时间在现实中通常具有随意性，与收取标的物没有次序，由此上诉人收到发票也不能完整排他的证明出卖人已经将标的物交于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所举装箱单不能证明其履行完了供货义务，剩余证据仅为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已经收到增值税发票，现上诉人对收到全部货物并不认可，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已经收到全部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为由主张完成全部供货义务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收到货物后未在两年期间内通知被上诉人，应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双方合同所附清单列明设备与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实际供货的装箱单，无论从设备名目还是价值都存在明显偏差，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被上诉人也未有证据标明双方已就变更买卖标的物达成协议或者装箱单所列设备价值已达约定的115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因超过异议期间而推定按约完成供货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约履行完供货义务。第三，被上诉人作为对完成供货义务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太原三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的证据不足，那么，其以总合同价款为基础主张支付剩余31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结合合同附件清单、装箱单以及上诉人自认收到两台水泵的事实，上诉人硕展能源公司已付的84万元货款与上诉人举证证明的实际供货价值基本相当，故上诉人以部分设备未实际供货抗辩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29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均由太原三剑综合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王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