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号1-7层、10-14层、19-21层。 负责人朱俞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正韬，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庆，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理人钱永花，女，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系王国庆妻子。 委托代理人仝泽强、陈绍明，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礼兵，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庆、吕礼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20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31日，王国庆驾驶未经登记的电动车，途经余杭区时，与吕礼兵驾驶的浙Ａ×××××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王国庆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王国庆、吕礼兵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浙Ａ×××××号车的车主系吕礼兵，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王国庆于2019年12月17日起诉请求判令：一、吕礼兵赔偿王国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342428.40元、误工费75348元、护理费75348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费92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7150元、后续护理依赖664320元、残疾赔偿金489051.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国庆父亲685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国庆母亲9133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按照60%比例，共计1161013元；二、保险公司对上述费用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非医保用药赔偿责任并对上述款项在商业第三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付责任。另查明，王国庆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184天，产生医疗费342428.40元，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本案诉讼前，根据王国庆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国庆的精神等级、护理依赖，伤残等级、伤残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护理期依赖等级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2日、12月28日出具二份鉴定意见，浙大司鉴中心〔2018〕精鉴字第1089号法医精神鉴定意见书：精神医学评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的诊断，伤残程度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法律关系评定为与颅脑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不需要精神障碍后的护理依赖。浙大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111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国庆2017年10月31日因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等……，评定为人体损伤一项十级、一项九级（详见浙大司鉴中心〔2018〕精鉴字第1089号法医精神鉴定意见书），一项七级，共三项残疾等级；被鉴定人王国庆目前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建议被鉴定人王国庆损伤后所需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以120日左右为宜（均包含住院时间，护理结束后转化为部分护理依赖）。后吕礼兵以其未到场为由，申请对王国庆的精神伤残等级、伤残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临床伤残等级、伤残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护理期依赖等级情况以及比例、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医疗费合理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1月14日、11月18日出具二份鉴定意见，精神医学评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法律关系评定为与道路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被鉴定人王国庆2017年10月31日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七级、十级伤残，上述伤残等级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之首次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期限（120日）基本合理；被鉴定人王国庆存在部分护理依赖；被鉴定人王国庆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11日、2018年8月24日、2018年12月26日的门诊收费收据未见相关病例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2018年7月19日的杭州月康药房有限公司崇贤分店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未见相关病例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其余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庭审中，王国庆的委托代理人确认医疗费中扣除“无法审核其合理性”费用5964.44元后的金额为336463.96元。同时，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王国庆的误工及护理的时间为413天。还查明，王国庆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王国庆自2015年12月起至2017年11月在杭州市余杭区参加社会保险。王国庆父亲王阿福（于1947年8月2日出生）与其母亲闻福琴（于1950年1月28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二人。再查明，吕礼兵驾驶的浙Ａ×××××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吕礼兵驾驶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本案诉讼时，吕礼兵的驾驶证记载为“自2019年6月10日至有效起始日期有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吕礼兵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签章部分签名“吕礼兵”。原审法院确认保险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积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对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在一年内无累积记分的机动车驾驶人，可以延长机动车驾驶证的审验期。本案事故发生时，吕礼兵驾驶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原因是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满12分，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计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而此处的考试仅包括与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相关的理论知识的学习和考试，并不涉及有关驾驶技能的考试。且吕礼兵驾驶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并不意味着吕礼兵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是具有初始的驾驶资格，只是正在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该处罚行为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证无效或被吊销。吕礼兵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等应当予以赔偿。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国庆、吕礼兵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吕礼兵驾驶的为机动车，而王国庆驾驶的为非机动车，故吕礼兵应承担本案60%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作为浙Ａ×××××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应依法予以赔付。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本次诉讼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为336463.96元；2、误工费，为75166元（413天×182元／天）；3、护理费，为75166元（413天×182元／天）；4、营养费，原审法院酌定为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200元（184天×50元／天）；6、交通费，本案酌定为2000元；7、鉴定费，系王国庆的举证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8、后续护理依赖费，664320元（66432元／天×20年×50%）；9、残疾赔偿金，为489051.20元（55574元／天×20年×44%）；10、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4619.64元；11、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22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1823986.80元。本案具体赔付为：1、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赔付110000元；2、商业三者险部分，由保险公司赔付50万元；3、侵权人赔付，由吕礼兵赔付522392.08元〔（总损失1823986.80元-交强险120000元）＝1703986.80元×60%＝1022392.08元-商业险50万元〕。综上，王国庆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国庆损失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国庆损失50万元；三、吕礼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国庆损失522392.08元；四、驳回王国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9元，减半收取7624.50元，由王国庆负担128.50元，由吕礼兵负担7496元。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认定结论错误。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案发时本案驾驶员吕礼兵驾驶证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一审判决书也进一步明确了该事实，但在“本院认为”部分，仅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并错误地推导出“吕礼兵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这一结论。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即计分达到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是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的。根据该规定，吕礼兵的行为显然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但一审在适用法律时忽略了该条规定，导致结论错误。二、一审判决阐述的主要理由与本案无关，且逻辑不通。一审判决在论述驾驶员吕礼兵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以及上诉人拒赔的抗辩能否成立的部分，着重提及驾驶员超分后需经过重新考试，并进一步提到该考试仅包括理论考试，而不涉及驾驶技能的考试，从而得出吕礼兵是有“初始驾驶资格”的，只不过正在接受行政处罚，所以驾车的行为不违反禁止性规定。上诉人认为以上推理与案涉争议焦点并无任何关系，且逻辑不通。驾驶证超分后接受什么样的考试并不影响超分后不得驾驶机动车这一明确规定。如按照一审的逻辑，虽然驾驶员在一个周期内计分已满，但其驾驶技能仍然还在，所以依然可以驾驶机动车上路，这明显置法律禁止性规定于不顾，向社会传达错误的观念。三、本案根据法律规定以及条款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范围的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吕礼兵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经超分、停止使用，按照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应当依法扣留其驾驶证，并要求其接受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经重新考试合格，才可返还其驾驶证，而在暂扣期间，吕礼兵已然失去了驾驶机动车的资格，这是根据法律的规定对其在一个周期内屡屡违反交通法规的惩罚，而无视这一惩罚的行为同时也是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之一。而本案上诉人已经对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并适用于本案情形，故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范围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争议金额500000元）。 被上诉人王国庆答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对王国庆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并未将驾驶证记分达12分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其次，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累计扣分满12分的，不必然导致驾驶证被注销或吊销，不属于无证驾驶，而且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并未对吕礼兵作出吊销、注销或公告停止使用驾驶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上诉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再次，保险合同中也未明确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这样的表述作为上诉人的免责条款。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明确要求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但是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对吕礼兵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吕礼兵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吕礼兵驾驶状态为“超分、停止使用”，但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吕礼兵事故发生时已丧失驾驶资格，并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且该行为并非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内容，因此保险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