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湖，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19911077005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运爱，女，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吴运爱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本金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运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将禹子英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吴运爱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理由如下：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农商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故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不可能产生向包括被被上诉人在内的人借款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有效要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规定，构成职务行为应当同时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超越权限；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该案中，首先，如前所述，向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借款本来就不属于银行的经营范围，遑论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越权。其次，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的身份，但是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舞水路支行的经营范围，禹子英不具有代表银行向其借款的权限，并且被上诉人出借如此大金额的款项既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也未要求禹子英出具任何银行单据，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具有过失。因此，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二、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予以保护，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1、借贷双方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该案中，出借人出借自己合法所有的货币，借款人自愿借入货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借款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禹子英刑案生效判决不能成为阻却、否定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依据。案涉款项虽然被禹子英刑事案件的生效判决纳入《被告人禹子英挪用资金案资金构成明细表》，但该判决并未审查、排除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因而不能成为阻却其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依据。3、被上诉人随着其与禹子英借贷合同的履行，再要求上诉人支付诉求款项已经失去了事实依据。储户固然享有依照《合同法》、《储蓄管理条例》支取储蓄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权利，银行负有支付义务，但前提是储户的账户有款可取。该案中，被上诉人所诉称的款项由其借给了禹子英个人。其要求上诉人支付该笔借款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判回避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处理不当。禹子英虽然系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但是向个人拆借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明显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被上诉人将存折和密码交由禹子英个人保管，取走款项且不出具银行正式单据，也明显有悖银行工作规程，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能够判断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而非舞水路支行授权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判未确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应予纠正。吴运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吴运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怀化农商行返还吴运爱存款5万元并自2016年4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利息支付相应利息至返还存款本金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2015年11月25日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分社（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4年7月起，该分社（支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该分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加了在储户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分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再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当调出资金方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安排将本息转入或存现到调出资金方的存款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开始的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吴运爱在怀化支行开设了账号为92×××11的储蓄账户。2016年4月16日，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在事先曾与吴运爱联系过借钱事宜但在吴运爱并未在场的情况下，将吴运爱92×××11账户内50000元资金取出拆借给他人，舞水路支行柜台工作人员在支取吴运爱上述款项的取款凭证中注明为“禹办”，取款之后由工作人员将上述取款凭证交给了吴运爱。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6年9月27日、2017年6月30日，吴运爱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尚欠吴运爱本金50000元，同时禹子英确认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6日还累计借款17笔，合计金额155.6万元已归还结清，计付利息合计16332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吴运爱的该笔资金50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信息、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工作底稿、怀化支行禹子英案债权明细表复印件、禹子英案债权人登记表、交易清单和个人业务取款凭证、计息明细单、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吴运爱在怀化支行开立账户并存款，吴运爱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吴运爱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吴运爱当时的意思表示并非是与禹子英个人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吴运爱将资金存入在舞水路支行开设的账户内，虽然吴运爱在事前知晓借款事宜及事后认可借款事实，但吴运爱的存款实际上由舞水路支行管理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现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已认定为挪用资金罪，该案吴运爱被取走款项已认定为禹子英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事实中，故怀化农商行辩称系吴运爱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借款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舞水路支行对吴运爱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因吴运爱与禹子英之间曾多次发生借款关系，禹子英亦确认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6日累计借款17笔，合计金额155.6万元已归还结清，计付利息合计16332元。据此可以确定怀化农商行辩称已支付的利息16332元系上述17笔金额155.6万元借款所付利息，现怀化农商行要求在该案50000元本金中扣除上述多支付的利息理由不能成立，如怀化农商行认为自己的权利受损害可以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据此，吴运爱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5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吴运爱将自己账户密码等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吴运爱主张的利息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运爱支付存款本金50000元，并自2016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吴运爱支付本金50000元的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吴运爱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吴运爱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吴运爱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吴运爱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运爱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吴运爱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吴运爱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吴运爱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吴运爱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吴运爱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吴运爱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