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长垄村涨地上117号第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6998252166。 法定代表人：尹青。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建新，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富闲路9号银湖创新中心6号十三层131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MA2B06Y62E。 法定代表人：蒋羽。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顾杰峰、孙宇豪，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裕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普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新，银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峰、孙宇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04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银湖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4、改判由银湖公司返还普裕公司预付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2019年12月10日违约金暂计算为74600元。5、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银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买卖合同附件1仅适用压花玻璃错误。首先，根据验收标准2记载的验收标准，加工厚度最高5mm以内的任何玻璃打孔速度必须在11秒内完成钻孔，任何玻璃当然包括压花玻璃、浮法玻璃，即压花玻璃、浮法玻璃需在最高厚度5mm内打孔速度必须在11秒内完成，否则超过11秒的应视为银湖公司交付的激光器不合格，这是验收标准2的验收标准。其次，根据验收标准1记载压花玻璃厚度2.5mm内钻孔速度为11秒，那么如果压花玻璃厚度达到5mm，厚度翻了一倍，那么钻孔速度必然大于11秒，最少也在22秒内才能完成，达不到附件1约定的打孔速度11秒的合同目的，故2.5mm至5mm厚度内非压花玻璃。据此可认定附件1的真实意思是：0-5mm厚度的任何玻璃包括浮法玻璃等打孔速度必须控制在11秒内完成，但压花玻璃因其独特的工艺（压花玻璃因压有花纹，在激光打孔时会产生光线折射，所以降低厚度要求，但与浮法玻璃材质并没有变化）无法在厚度5mm内达到打孔速度11秒，故特别约定压花玻璃只需在厚度2.5mm以内能达到打孔速度11秒内完成即可，无需与其他玻璃即浮法玻璃一样要求达到厚度5mm内达到打孔速度11秒内，故附件1约定的验收指标包括厚度5mm以内的浮法玻璃等，但压花玻璃只需厚度2.5mm以内在11秒完成即可，原审认定附件1仅适用压花玻璃与约定不符。退一步讲，按一审法院逻辑0-5mm厚度系指压花玻璃，而2.5mm以内的压花玻璃打孔速度需在11秒内完成，那么对超出2.5mm以上厚度的压花玻璃，如3mm、3.5mm、4mm、4.5mm的压花玻璃各自应在多少时间内完成却没有记载，而打孔速度是案涉合同的核心，对核心内容却没有约定，这明显违反常理。最后，根据银湖公司的网站介绍案涉设备适用于超薄玻璃、太阳能玻璃、光电玻璃、手机盖板玻璃、石英玻璃、半导体晶圆及玻璃深加工行业的钻孔与切割。而玻璃一般分为浮法玻璃与压花玻璃等，太阳能玻璃包括浮法玻璃和压花玻璃，其他的玻璃如手机玻璃、光电玻璃、石英玻璃、即冰箱内的玻璃、茶几等都是浮法玻璃，银湖公司对该设备的介绍涵盖了对浮法玻璃进行生产制造，而普裕公司购买该设备的目的不可能仅仅是单方面的压花玻璃生产狭窄的项目，太阳能玻璃包含了浮法玻璃和压花玻璃，否则购买该设备的合同目就无法实现。综上，合同附件1约定的内容是：玻璃需厚度在5mm以内的玻璃需在11秒完成的验收标准，包括浮法玻璃，但压花玻璃厚度2.5mm以内需在11秒内完成即可才是该合同附件1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仅适用压花玻璃。二、设备至今未验收合格。上文己详细阐述银湖公司销售的激光器在5mm厚度以内的玻璃打孔速度必须在11秒内完成，但压花玻璃无需达到5mm厚度，只需2.5mm厚度的打孔速度在11秒内完成即可，设备是否验收合格就按以上标准验收即可。压花玻璃与浮法玻璃材质并无不同，唯一区别是压花玻璃有花纹，考虑到压花玻璃不透明，会存在光线折射问题，故对厚度降低，但浮法玻璃是透明的，不存在光线折射问题，故厚度在5mm以内，但实际上讲即使压花玻璃达到合同附件1技术指标，但压花玻璃仅是在厚度5mm内打孔，仅能证明符合合同附件1其中一种玻璃的要求，但并不表示银湖公司生产的激光器能连续生产厚度在5mm以内浮法玻璃，但从以上证据来看，设备在交付前钻孔速度在12秒以上，未达到附件1要求，特别是浮法玻璃等厚度在5mm厚度以内的生产调试一直未能通过验收（包括在普裕公司处），未能正常连续生产，一直存在打孔不掉落、崩边（指打孔时不能打穿孔，需要人工将孔按穿，但会导致崩边）、孔裂（指将玻璃打破）、速度最长达到18.3秒之久的问题，多次更换激光器后，问题至今未能解决，导致南玻公司停产，浮法玻璃的生产并不符合附件1的验收标准，如有必要，可对该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普裕公司也己提交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其次，根据证据2第5条的聊天记录显示，压花玻璃生产中一直存在打孔不掉落的问题，而试用报告指的连续生产系指不打孔的情况下，普裕公司生产的输送带不存在问题，并非压花玻璃能连续生产。最后，又根据银湖公司在2018年12月19日自认打孔速度达不到10秒就退货的约定，可证实双方将打孔速度调整到10秒，普裕公司据此主张退货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使没有该约定，仍应在设备质保期内，设备至今无法使用，银湖公司也无法维修到能正常使用，普裕公司也有权予以退货退款。三、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系霸王条款，作出对银湖公司不利的解释，可认定银湖公司交付的设备至今未验收合格案涉《买卖合同》系银湖公司单方提供，很多条款均作了对银湖公司有利的约定，特别是《买卖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乙方在收到相关产品及货物或甲方调试工作完成后，应对相关产品及货物进行验收，并向甲方出具验收清单；若乙方发现相关产品及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的，应在收到货物后72小时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乙方验收通过。案涉激光器系陆续交付，从2018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26日才交付完毕，中间长达20天之久，即使全部交付完成后，还存在安装日期、调试日期的时间问题，安装日期加上调试日期早已超过收到货物的72小时，在货物未调试完成的情况下，普裕公司是不可能知道激光器是否存在问题，也不存在提出异议的问题，故该约定系霸王条款，该条款应无效。根据该约定，普裕公司有义务出具货物数量的验收清单及调试完成后验收清单，而该约定的72小时应指货物数量提出的异议，而调试异议指银湖公司调试完成后通知普裕公司验收开始72小时计算，但至今银湖公司也未提供其通知普裕公司验收的通知，普裕公司也未出具验收通过的验收清单，上文也己详细阐述普裕公司包括南玻公司己多次提出质量异议，故据此也可认定案涉货物至今未验收合格，普裕公司有权予以退货。四、一审判决计算的违约金错误。根据《买卖合同》第9条第4款约定，乙方逾期付款超过15日内，甲方（银湖公司）按照合同总额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而银湖公司在一审诉请明确是违约金，并非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解除合同，而银湖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诉请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错误。退一步讲，即使适用该约定，尾款是105万元，2%的违约金为21000元，原审法院判决超过该金额的部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另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案涉设备交付前压花玻璃并未达到合同附件1约定的11秒的交付条件。双方于2018年12月1日签订买卖合同，2018年12月7日，银湖公司蒋润哲与普裕公司微信中明确自认：“第一次估计还得来，我这边只试到12秒”，该事实可证实案涉设备在交付前，并未达到合同附件1约定的11秒。二、设备交付至普裕公司处，压花玻璃并未能达到合同附件1的条件。双方于2019年1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可证实，案涉设备在普裕公司并不能正常的对压花玻璃进行连续打孔，不能正常生产，也未能达到钻孔10秒的承诺。因此银湖公司承诺将设备放到南玻公司继续调试，故该设备在银湖公司处并未调试合格。三、设备运到南玻公司后，压花玻璃并未达到合同附件1变更后的10秒的验收条件。案涉设备运到南玻公司安装完毕后开始调试，2019年3月20日银湖公司与南玻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是的，现在速度慢，激光器我们可能需要二周左右，才能达到10s，目前最新最好的激光器，会提供给南玻”，结合双方于2018年12月9日微信中将合同附件1约定的11秒变更为10秒，达不到10秒就退货（双方在2018年12月19日微信记录中，普裕公司：十秒不行退货银湖公司：可以），可证实银湖公司己按变更后的10秒执行，而银湖公司自认未达到10秒可认定此时压花玻璃打孔没有达到10秒的速度，不符合合同附件1的技术约定，也就是说除设备交付前就不具备合同附件1的要求外，在设备于2018年12月26日交付至2019年3月20日长达3个月都没有调试合格至合同附件1约定的技术条件。根据南玻公司在2019年4月9日回复银湖公司微信中记载：蒋总，现在我这第一台激光器打孔不掉落，调试快6小时了没结果，请关注，如果没法调试好，请确认是否有可替换的激光器。南玻公司又于2019年6月7日回复银湖公司：“蒋总，明天我这要生产压花打孔，看麻烦安排工程师调小你们的激光器，上次出现打孔不掉落，后一直生产不打孔的，现在还是不落，望今天或明天一早安排人”据此可证实银湖公司并未在其承诺的二周以后解决钻孔速度问题，且设备最起码2019年6月7日无法对压花玻璃无法在10秒内正常连续生产的合同附件1要求，无法达到普裕公司购买设备的目的，根据双方达成的不到10秒就退货的约定，普裕公司要求退货退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条件。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判决驳回银湖公司诉请，并支持普裕公司一审反诉请求。 银湖公司辩称，一、案涉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银湖公司已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普裕公司理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一审相关判决合法有据。1、银湖公司已完成货物交付，且验收合格。在双方签署买卖合同，普裕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0万元人民币后，银湖公司即按约交付全部合同设备，银湖公司已完成激光器交付义务。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普裕公司收到相关产品及货物发现相关产品及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的，应在收到货物后72小时内向普裕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验收通过。银湖公司在2018年12月26日完成全部货物交付后，普裕公司并未在72小时内提出书面异议。故案涉货物原告已完成交付，且验收合格。2、合同余款支付期限已届满。案涉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2019年3月15日前或普裕公司生产的激光钻孔机产品交付最终用户30日内，普裕公司需支付50万元货款；剩余货款55万元至迟在2019年6月15日前支付。故普裕公司支付合同付款的期限已届满，银湖公司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并且有事实依据。二、普裕公司认为“激光器适用生产对象不仅包括压花玻璃”的上诉理由，完全是在曲解合同。普裕公司在上诉状中对于激光器的适用范围进行了解释与事实不符。在案涉买卖合同附件1验收指标对于验收参数明确“1、打孔速度lls（钻孔直径为12mm，厚度为2.5mm的压花玻璃）”普裕公司在上诉状中指出压花玻璃与浮法玻璃材质没有变化，言下之意激光器可以适用压花玻璃，也应该适用浮法玻璃。普裕公司是对玻璃材质本身产品特性不了解，亦是对激光器的性能的曲解。玻璃本身的原材料确实大同小异，但压花玻璃与浮法玻璃由于分别采用了不同的生产方法，导致二者应用场景以及特性根本不一致，压花玻璃通过单棍法或双棍法生产，通过压花使玻璃在光学具有透光不透明的特点，主要应用于建筑物的室内间隔或光伏领域；而浮法玻璃通过技术加工让玻璃液浮于锡液表面加工形成，其特点是表面光滑，具有更好的透光性，主要应用于建筑幕墙、汽车玻璃等。所以二种产品的应用场景完全不同，也不能在同一激光器技术参数下同时适用。再者，激光器由于功率不同、设定的参数不同，可加工的范围亦会发生变化，激光器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应用场景的开发，因此不同的应用场景就需要不同的激光器，或同一激光器进行不同的参数设定。而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双方针对的验收标准为“1、打孔速度lls（钻孔直径为12mm，厚度为2.5mm的压花玻璃;2、加工厚度0-5mm”，即本案激光器验收的适用范围为压花玻璃并非浮法玻璃。普裕公司另在上诉状中指出，如果不能适用浮法玻璃，其合同目的就不能实现，我方认为是无稽之谈。三、普裕公司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是霸王条款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普裕公司虽未在上诉状中阐明其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但从其上诉内容中可知其主张的是格式合同条款。根据《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40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普裕公司在收到相关产品及货物或银湖公司调试工作完成后，应对相关产品及货物进行验收，并向甲方出具验收清单；若普裕公司发现相关产品及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的，应在收到货物后72小时内向银湖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普裕公司验收通过。相关激光模组验收通过后，若普裕公司最终利用该激光模组所生的激光打孔机产品未能通过普裕公司最终用户产品验收的，相关损失及责任由普裕公司自行承担，与银湖公司无涉。”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可得：1、本案所涉买卖双方都是独立企业法人，长期从事商事活动，双方均应当有正常的商业判断能力。2、激光器本身市场竞争激烈，市场中本身没有企业具有垄断地位，本案所涉南玻公司的测试设备就包括了大族激光、华工光润、银湖公司等。3、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违约责任、价款、验收期限来看，也不具备广泛的适用性。4、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内容本身亦不存在免除银湖公司责任，加重普裕公司责任的情形。因此案涉买卖合同不是格式合同，普裕公司以格式合同为由上诉称合同第七条第3款无效于法无据。四、普裕公司关于“设备至今未验收合格”的上诉理由，完全是混淆视听，颠倒黑白。1、二审中，普裕公司提交了二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是银湖公司蒋润哲与普裕公司尹青的聊天记录，一份是银湖公司蒋润哲与南玻公司徐总的聊天记录，以此来证明银湖公司的激光器未验收合格。庭审中，我们已质证表述二份聊天记录均已过了举证期限，不是新证据。同时，这二份聊天记录都是普裕公司节选的，不具备全面性、真实性。我们将另行提供全面的聊天记录，供法庭参考。通过聊天记录可以说明银湖公司直到2019年3月25日才知道普裕公司承诺南玻公司激光钻孔机可用于浮法玻璃。因此在普裕公司在变更激光器适用范围后。且普裕公司未按约支付合同货款的情形下，仍要求银湖公司承担调试（验收），显然不符合同约定。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浮法玻璃、方形孔不是合同约定加工（验收）标准，但银湖公司仍提供了调试（技术支持），银湖公司的本意是协助普裕公司开拓客户，拓展激光器应用场景，但银湖公司提供的服务却并非合同约定的卖方责任或附随义务，普裕公司更无权因银湖公司未能满足合同外的要求而主张激光器未通过验收。2、普裕公司的激光打孔器未能通过南玻公司试用，根本原因在于其系统集成能力不足。现将银湖公司售后工程师唐羽晨与普裕公司工程师魏继鹏微信聊天记录提供给法庭参考后可得知：普裕公司组装的激光钻孔器存在信号干挠，导致打孔爆裂。而单独打孔都是好的，即银湖公司激光器本身是没有问题。普裕公司组装的激光钻孔器吸尘、滴液都存在故障，导致加工成功率低，速度慢。3、如前所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并非格式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因此银湖公司与普裕公司对于激光器的验收就应当按合同约定处理。即普裕公司发现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的，应当在收到货物后72小时内向银湖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验收通过。故普裕公司在2018年12月26日收交货物后的72小时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就应当视为验收合格。3、需要指出的是，从2019年2月至5月，普裕公司生产的激光打孔器在南玻公司接受试用测试，银湖公司虽多次为激光器进行调试，但这不是单纯的激光器验收调试，这是为了配合普裕公司激光打孔器整个系统测试而进行的调试，普裕公司将整个激光打孔器的试用调试等同于银湖公司的激光器验收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为了防止普裕公司转嫁风险，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款第2项特别约定：“激光模组验收通过后，若普裕公司最终利用该激光模组所生产的激光打孔机产品未能通过普裕公司最终用户产品验收的，相关损失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银湖公司无涉”。4、如前所述买卖合同约定的激光器验收适用对象为压花玻璃，而就压花玻璃打孔而言，普裕公司开发生产的“激光打孔机”是符合最终客户要求的。一审庭审中，普裕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关于杭州普裕钻孔机的试用告》，最终用户在报告中指出：“杭州普裕激光系统切孔加工对象为压花玻璃时，该系统能连续性工作，但浮法玻璃无法实现连续性生产”；“杭州普裕激光钻孔机成品率已经达到了我司试用协议的成品率求”。另一份证据《激光钻孔设备试用阶段性部结》写到：“杭州普裕能满足我司光伏压花玻璃的钻孔要求”。因此，即使就普裕公司最终完成系统集成的“激光打孔机”而言，对于加工压花玻璃时，也是合格的。但普裕公司超范围将“激光打孔机”应用于浮法玻璃的生产，导致设备无法通过最终用户认可，不属于银湖公司的责任。综上所述，银湖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普裕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10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普裕公司二审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银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普裕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050000元；2、判令普裕公司支付违约金80150元（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千分之一每日从2019年3月15日起算至2019年6月14日止共91天为45500元，以本金1050000元为基数按千分之一每日从2019年6月1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为止，暂计至2019年7月18日为34650元）；3、本案诉讼费由普裕公司承担。 普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买卖合同；2、判令银湖公司返还普裕公司预付款300000元；3、判令银湖公司赔偿普裕公司损失4147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银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银湖公司（甲方）与普裕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编号：hzyh20181127001，约定：一、乙方向甲方购买激光器模组3套，型号为AP-P-515，单价为450000元每套，总价（含税）为1350000元。二、经协商一致，相关产品的技术标准为合同附件一约定，即产品名称为绿光纳秒激光器模组；打孔速度为11s（钻孔直径为12mm，厚度为2.5mm的压花玻璃）；加工厚度为0-5mm；崩边为0.2mm；激光器功率为>30w；质保期一年，一年后长期提供维修服务。该标准为乙方验收的参照标准。三、付款方式：（1）乙方应在本协议订立后3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30万元作为预付款，该预付款在合同结算时转为货款；（2）交付款为人民币50万元，于乙方所生产的激光钻孔机产品交付最终用户并经用户接收后30日内或2019年3月15日前（以任意一个时间节点先到为准）支付；（3）剩余合同货款人民币55万元于乙方所生产的激光钻孔机产品经最终用户验收通过后30日内或2019年6月15日前（以任意一个时间节点先到为准）支付。四、交货方式：甲方代为送货的，乙方指定的送货地址为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乙方厂区内，乙方指定的提货代表为尹青。甲方将货物送至乙方指定地址后，即视为完成交付义务。五、乙方在收到相关产品及货物或甲方调试工作完成后，应对相关产品及货物进行验收，并向甲方出具验收清单；若乙方发现相关产品及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的，应在收到货物后72小时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乙方验收通过。相关激光器模组验收通过后，若乙方最终利用该激光器模组所生产的激光打孔机产品未能通过乙方最终用户产品验收的，相关损失及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涉。乙方有义务支付剩余货款，不得以此为由，拒付任何款项。六、违约责任：甲方迟延交付的，需按照当期交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二每日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的，需按照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二每日的标准，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普裕公司支付预付款300000元，银湖公司于2018年12月6日至2018年12月26日将上述三套激光器模组向普裕公司交付。普裕公司利用交付的激光器模组制作激光钻孔机，并于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30日交付给南玻公司。因普裕公司未及时支付剩余款项，银湖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27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7月4日发函（律师函）催告普裕公司支付余款，普裕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回复函表示因激光打孔速度未达到合同要求，激光钻孔设备未通过验收，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预付款300000元。2019年6月15日，南玻公司出具《关于杭州普裕钻孔机的试用报告》及《阶段性总结》，明确普裕公司激光钻孔机能满足压花玻璃的钻孔要求，但是浮法玻璃无法实现连续生产，稳定性有待提高。现因普裕公司一直拖欠余款1050000元，银湖公司于2019年8月1日诉至本院要求解决，普裕公司则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300000元并赔偿损失，遂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银湖公司与普裕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银湖公司以普裕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由,要求普裕公司支付余款，普裕公司辩称其未按约定付款是因银湖提供的激光器模组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达到合同目的所致。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银湖公司出售给普裕公司的激光器模组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符合合同目的。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普裕公司应对案涉激光器模组进行验收，如不符合验收标准，则应在收到后72小时内向银湖公司提出书面异议，逾期未提出，视为验收通过。验收通过后，普裕公司最终利用激光器模组生产的激光钻孔机产品未通过最终用户产品验收，相关损失和责任由普裕公司自行承担，与银湖公司无涉。现银湖公司已按约向普裕公司交付激光器模组，普裕公司于收货之后72小时内未向银湖公司提出异议，且普裕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仅能证明普裕公司的激光钻孔机对于浮法玻璃无法实现连续性生产,而对于压花玻璃能够连续性生产，符合原、被告双方关于合同附件一的验收标准，故普裕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激光器模组存在质量问题。普裕公司利用案涉激光器模组生产的激光钻孔机未能通过南玻公司的试用，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应由普裕公司自行承担，普裕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拖延付款。原、被告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至，故被告应当按约支付余款，被告拖欠原告货款1050000元,构成违约。故原告银湖公司要求被告普裕公司给付该项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普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普裕公司逾期付款，应按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二每日的标准向银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虽银湖公司自愿调整至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违约金，但仍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故经本院核算，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为30333.33元，自2019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为23100元。故原告银湖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普裕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银湖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普裕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9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050000元。二、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3433.33元及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971元（预收14971元），减半收取7485.50元，由杭州银湖激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7元，由被告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7308.50元。反诉受理费5473.50元（预收10947元），由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普裕公司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银湖公司网站对案涉激光器产品的介绍网页一份。拟证明银湖公司生产的激光器是不仅生产压花玻璃，更多的是生产浮法玻璃等产品。证据二、双方聊天记录微信截图一份。拟证明1、银湖公司自认案涉设备打孔速度达不到10秒就退货的事实。2、设备在交付前一直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11秒。3、设备在交付普裕公司处，存在不能连续打穿玻璃孔的情况。银湖公司承诺设备到南玻公司后继续调试的事实，但实际上，结合普裕公司一审提供的南玻公司与银湖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银湖公司交付的设备一直未调试成功的事实。证据三、吴江南玻光伏打孔激光器测试报告一份证明。拟证明经鉴定，银湖公司提供的激光器，其中两台功率为26.59W和23.51W，不符合合同约定的30W的事实。证据四、微信截图两份包括银湖激光打孔文件一份，以及银湖公司一审提供的普裕激光打孔机技术附件一份。拟证明2018年9月14日，银湖公司蒋润哲将案涉银湖激光打孔机相关技术资料发送给普裕公司。普裕公司根据银湖公司提供的基础资料，制作了相同的激光打孔技术数据提供给南玻公司。而买卖合同附件一，打孔时间相差4.7秒，明显两者玻璃型号不一致。另从银湖公司提供技术数据文件的厚度为2.5毫米，孔径为12毫米，打孔时间6.28秒推算，如果厚度翻一倍，即5毫米，时间可能为12.56秒，与银湖公司蒋润哲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的打孔时间12秒的事项一致。而在普裕公司提供给南玻公司的技术文件中明确记载，该数据为实验室浮法玻璃，但银湖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结合合同附件一与上述事实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 银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非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产品，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认为并非新证据，且该微信聊天记录不全面，是节选的内容，双方后续聊天记录并未提供给法庭；对证据三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普裕公司单方委托大族公司所作测试报告，无法确认测试对象和测试过程，即便该测试对象是银湖公司的品牌机型，也不能确定测试的产品，该测试银湖公司没有参加；对证据四认为并非新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普裕公司节选的14-28页中所有技术参数四基于实验室里面单孔打孔的测试时间，由于测试的设备功率不同，打孔时间也不同，该数据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标准为准。对于普裕机械激光打孔技术附件的真实性有异议，该附件由普裕公司交给南玻公司未经银湖公司核实确认，该承诺是普裕公司对南玻公司单独做出的。 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无直接相关性，不予确认证明效力。证据二虽是微信节选，但银湖公司不提供其余聊天内容作为证据的情况下，真实性不足以被推翻，本院确认其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明效力。证据三的测试报告来源不明，因证据显示的制作者大族公司与普裕公司同为参与南玻公司项目竞标的企业，与普裕公司有利害关系，且该证据未辅有大族公司的情况说明，真实性存疑，不予确认其证明效力。证据四银湖公司确认其真实性，本院确认其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明效力。 普裕公司一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质量鉴定要求，二审中向本院提出后，本院考虑到争议的激光器已过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且该产品已安装至激光打孔机整机生产线，其他环节对打孔速度有影响作用，保存环境对激光器的影响亦不明，双方对鉴定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等因素，不予准许。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普裕公司制作的《激光打孔机技术附件报告》显示，设备技术要点分机械部分和激光器部分，激光打孔的过程包括玻璃输送至打孔位时间、玻璃定位时间、玻璃打孔时间、玻璃输送到下一工位的时间。与银湖公司产生争议的是激光器进行玻璃打孔的环节。2018年12月19日，普裕公司与银湖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对话显示银湖公司的激光器打孔时间未到10S，正在调试。2018年12月28日，普裕公司与银湖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对话显示普裕公司表示激光器单独打孔是好的。2019年1月17日，普裕公司将激光打孔机交南玻公司测试，普裕公司向银湖公司表示测试情况还行，南玻公司对玻璃传输方式比较满意，但存在没能按照生产节拍连续打玻璃的情况。2019年2月17日起，南玻公司向银湖公司工作人员提出浮法玻璃打孔出现不掉落和崩缺的情况，银湖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激光器需要两周时间达到10S。2019年6月15日，南玻公司出具《关于杭州普裕钻孔机的试用报告》及《阶段性总结》：普裕公司激光钻孔机存在以下问题：激光器衰减严重，单孔工作时间越来越长，整线生产节拍远低于要求，浮法玻璃无法实现连续生产，激光器问题响应速度慢，不能及时解决。 本院认为，在买卖合同已写明产品验收指标的情况下，应当以合同约定明确的验收指标作为争议产品的质量标准，产品推荐时对全类产品的技术介绍不当然构成双方对具体合同项下产品质量技术指标的约定。普裕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激光器可适用于浮法玻璃的理由主要基于对合同附件文字的不同理解和对银湖公司产品技术介绍内容的推理。本案中，从《买卖合同》附件的验收指标看，双方约定激光器的打孔速度为11S，仅针对钻孔直径为12mm，厚度为2.5mm的压花玻璃，该约定明确具体，未有浮法玻璃的列举。故加工厚度为0－5mm的约定应视为可加工压花玻璃的厚度范围，未有证据表明双方已约定该激光器同时可加工浮法玻璃以及激光器对浮法玻璃的打孔速度。 对于案件激光器对压花玻璃的打孔速度是否能满足合同约定的验收指标的问题。激光器对压花玻璃打孔是激光打孔机整机运行中的一个环节，该环节的正常运行与其自身质量有关，与整机中的其他设备的配合也有关，普裕公司的最终用户南玻公司关于激光打孔机的测试报告不能等同于案涉激光器的质量报告。且南玻公司的测试报告未明确说明激光器的问题产生于哪种玻璃的生产环节，故该报告不足以证明案涉激光器存在质量问题。从争议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对话看，普裕公司确曾向银湖公司提出过激光器打孔速度的问题，但随着时间和调试的推进，全部设备交付后，2019年12月28日其工作人员亦曾作出过“单独打孔是好的”表述，后普裕公司也已将激光器装入激光打孔机整机提交给最终客户用于竞标挑选。普裕公司的以上行为表明其已认可银湖公司提供的激光器产品质量。 关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收货后72小时的异议期，以及合同同时约定普裕公司最终利用该激光器所生产的激光打孔机未能通过最终客户产品验收相关损失及责任由普裕公司自行承担的条款效力。本案双方均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对合同的订立有平等的磋商权利，双方在合同中既约定了数量品类的异议期，又约定了质量验收的异议期，该些条款均系普裕公司自愿订立，不构成合同法规定的应当无效的格式条款。综上，普裕公司有关银湖公司激光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解除合同并退货退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2元，由杭州普裕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