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林峰，女，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系雷渊发之女。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林舟，男，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系雷渊发之子。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侠，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渊发，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田县。原审第三人：楚爱兰，女，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资兴市，系雷渊发前妻。上诉人雷林峰、雷林舟因与被上诉人雷渊发及原审第三人楚爱兰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9）湘1081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林峰、雷林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09年2月25日雷林峰、雷林舟与雷渊发签订的《财产处理协议书》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渊发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法律行为不得附条件和期限，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将雷林峰、雷林舟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作为雷渊发赠与涉案不动产的条件，违反了法律和公序良俗。2.雷林峰、雷林舟与雷渊发系父女、父子关系，且双方签订的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约定的赠与生效条件“雷林峰、雷林舟应履行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涉及特殊的身份关系，故该协议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雷渊发因此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本案不存在一方因重大误解或受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下签订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的情况，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故该协议合法有效，雷渊发应依约履行赠与义务，不得行使撤销权。3.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已签署多年，雷渊发早已经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且该协议所涉不动产已登记在楚爱兰名下，雷渊发无所有权，雷林峰、雷林舟无需将该不动产的所有权从雷渊发名下转移至雷林峰、雷林舟名下。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错误，雷渊发不享有任意撤销权。3.雷渊发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雷林峰、雷林舟履行赡养义务但二人拒绝赡养，其亦未向社区、村委会或政府部门反映雷林峰、雷林舟拒绝履行赡养义务，且雷林峰、雷林舟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愿意赡养雷渊发。因雷渊发目前与现任妻子共同生活，为了不打扰二老生活，雷林峰、雷林舟不便亲自照顾雷渊发。根据雷林峰、雷林舟提交的证据可知，二人在日常生活和逢年过节中会电话关心雷渊发并支付其费用。雷林峰、雷林舟结合实际，在不影响雷渊发现在家庭和谐的情况下已尽最大赡养义务。4.楚爱兰与雷渊发在离婚时达成一致意见，雷渊发离婚时分得的不动产最终由雷林峰、雷林舟继承，楚爱兰系出于对雷渊发的信任，才与雷渊发达成离婚和解，雷渊发应履行协议将涉案不动产赠与雷林峰、雷林舟。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但若准许雷渊发在赠与行为发生前享有撤销赠与的任意撤销权，则不仅损害楚爱兰和雷林峰、雷林舟的合法权益，也违反了有关特殊身份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甚至为类似假借赠与之名的行为提供了法律便利，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的构建。雷渊发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协议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雷林峰、雷林舟的上诉请求。雷渊发辩称：1.雷渊发目前身患严重疾病且肢体残疾，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只靠现任妻子打零工和国家发放的养老金补贴生活，还需照顾年逾八旬的母亲。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已约定雷林峰、雷林舟必须赡养雷渊发，否则雷渊发有权撤销赠与。而雷渊发几年前就向雷林峰、雷林舟要过涉案不动产的租金受益，但二人至今未付，亦未支付过赡养费和医药费。因此，雷渊发依法有权撤销赠与。2.涉案不动产系于1998年办理不动产登记，但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直到2009年才签订，雷林峰、雷林舟未履行其义务，雷渊发有权撤销赠与协议，将涉案不动产登记在自己名下。3.雷渊发曾于2013年向雷林峰、雷林舟和楚爱兰主张涉案不动产的租金收益，雷渊发的现任妻子还为此与楚爱兰发生了肢体冲突，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对此可予证实。4.雷林峰、雷林舟过年过节虽向雷渊发发过红包，但雷渊发也向雷林峰、雷林舟的小孩发过红包，双方的行为属礼尚往来，不能证明雷林峰、雷林舟已对雷渊发尽了赡养义务。5.一审法院曾组织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各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因雷林舟不同意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而导致调解协议未生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楚爱兰述称，同意雷林峰、雷林舟的上诉意见。雷渊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09年2月25日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签订的《财产处理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雷林峰、雷林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渊发与楚爱兰原系夫妻关系，婚生子为雷林舟，婚生女为雷林峰。1997年，雷渊发与楚爱兰婚后在资兴东江水电路建房一栋三层。第一层为四个门面，分别为101（建筑面积38.04平方米）、102（建筑面积64.46平方米，包括中间半间门面，半间门面后面为楼梯间）、103（建筑面积38.04平方米）、104（建筑面积38.04平方米）；二层为二个套间，分别为1-201（建筑面积123.67平方米）、1-202（建筑面积93.25平方米），三层为二个套间，分别为1-301（建筑面积123.67平方米）、1-302（建筑面积93.25平方米）。1998年办理了房产证，房产证号为资房私字第××号，房产登记在楚爱兰名下。2007年11月15日，雷渊发与楚爱兰在一审法院调解离婚，雷渊发分得该栋房的门面二间101（建筑面积38.04平方米）、102（建筑面积64.46平方米，包括中间半间门面，半间门面后面为楼梯间）、三楼住房一套1-301（建筑面积123.67平方米）。其他门面、住房由楚爱兰分得。2009年2月25日，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签订《财产处理协议书》，约定：1.雷渊发将离婚分得的三间门面（注：实为101、102）、一套住房（注：1-301）赠与雷林峰、雷林舟；2.雷渊发赠与雷林峰、雷林舟后，雷渊发有权居住、使用；3.雷林峰、雷林舟应履行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否则该赠与协议雷渊发有权撤销。2019年11月14日，雷渊发以自己年龄大，四级残疾，身患疾病，无经济收入，雷林峰、雷林舟未尽赡养义务等为由，请求一审法院撤销《财产处理协议书》。另查明，雷渊发附义务赠与雷林峰、雷林舟的房产，未转移到雷林峰、雷林舟名下。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2月25日，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签订《财产处理协议书》，雷渊发将离婚分得的门面及住房赠与雷林峰、雷林舟，还约定“雷林峰、雷林舟应履行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否则该赠与协议雷渊发有权撤销”，故该《财产处理协议书》，是雷渊发附义务的赠与协议。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签订《财产处理协议书》后，雷渊发赠与雷林峰、雷林舟的财产并没有转移到雷林峰、雷林舟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现雷渊发请求撤销《财产处理协议书》，其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不是债权纠纷不适用于诉讼时效，故雷林峰、雷林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09年2月25日原告雷渊发与被告雷林峰、雷林舟签订的《财产处理协议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两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雷林峰、雷林舟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证据即雷林峰2019年12月25日和2020年1月24日向雷渊发支付过节费的微信转账记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雷林峰、雷林舟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雷渊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本院二审查明：1.二审庭审中，雷渊发陈述，签订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时，其本意为当其六十岁后，雷林峰、雷林舟需每年支付其赡养费，赡养费的标准根据当地经济水平确定。雷林峰、雷林舟及楚爱兰则陈述，签订该协议时，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赡养方式，就是按照当地经济水平支付赡养费。2.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一、关于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本案中，雷渊发是将雷林峰、雷林舟应对其履行法定赡养义务作为其赠与二人涉案不动产的条件（赠与所附义务），而并非在雷林峰、雷林舟应对雷渊发履行的法定赡养义务上设置前提条件，且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并未免除雷林峰、雷林舟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据此，雷林峰上诉主张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将雷林峰、雷林舟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作为雷渊发赠与涉案不动产的条件，违反了法律和公序良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雷渊发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是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之间为涉案不动产设立民事权利义务的财产关系协议，而非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故该协议性质上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雷林峰、雷林舟以该协议系特殊身份关系的协议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为由，主张雷渊发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的一栋三层房屋（含雷渊发赠与雷林峰、雷林舟的涉案不动产）系由雷渊发与楚爱兰婚后共同合法建造，即使该栋房屋后来全部登记在楚爱兰一人名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雷渊发也享有该栋房屋一半的不动产物权。离婚后，雷渊发则享有涉案诉争部分房产的物权。雷林峰、雷林舟在接受雷渊发离婚时分得的涉案不动产后，至今未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二人至今未取得涉案不动产的物权，即雷渊发赠与雷林峰、雷林舟的赠与财产（涉案不动产）的权利尚未发生转移，该不动产物权仍归雷渊发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雷渊发享有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且该撤销权的行使时间为涉案不动产权利转移之前的任意时间。据此，雷渊发现起诉撤销涉案赠与合同即《财产处理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雷林峰、雷林舟以“雷渊发已经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且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所涉不动产已登记在楚爱兰名下，雷渊发无所有权”为由，主张雷渊发不享有任意撤销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雷林峰、雷林舟对雷渊发是否已履行赡养义务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雷渊发与雷林峰、雷林舟在签订协议时约定，雷林峰、雷林舟在雷渊发六十岁（2018年4月24日）后每年需支付雷渊发赡养费。但雷林峰、雷林舟只在逢年过节时向雷渊发支付了过节费用不足以认定已依约向雷渊发支付赡养费。据此，雷渊发亦有权依据涉案《财产处理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以雷林峰、雷林舟未对其尽赡养义务为由撤销该协议。退而言之，雷林峰、雷林舟本有赡养雷渊发的法定义务，根据前述分析，雷渊发亦可依其在本案中享有的任意撤销权而撤销赠与。故本案中，雷林峰、雷林舟是否已向雷渊发履行赡养义务，均不影响案件最终处理。四、综上所述，上诉人雷林峰、雷林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雷林峰、雷林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末钢审判员  张九香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孙宝乐书记员唐旭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