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165号上诉人（反诉原告）：陈畅，男，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反诉原告）：南京志行聚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经济开发区永宁园区琥珀路1号20号楼。法定代表人：陈畅，该公司执行董事。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旺，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辉，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反诉被告）：嘉兴埃科芯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128号科创大厦7楼716室。法定代表人：杨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流，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畅、南京志行聚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志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埃科芯半导体有限公司（简称埃科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6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畅、志行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畅、志行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埃科芯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埃科芯公司在诉讼中多次做虚假陈述，损害陈畅名誉，破坏司法秩序，并故意逾期举证、滥用诉讼权利获取陈畅银行账户明细，埃科芯公司明知其诉讼请求缺少事实依据仍然轻率地提出诉讼，前述行为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存在恶意，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显属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恶意诉讼的构成要件包括“利用虚假证据材料”，该观点缺少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另一审判决未将埃科芯公司虚假陈述认定为“虚假证据”，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法院未将所有证据组织质证，并疏于审查案件证据和事实直接向埃科芯公司出具调查令，却拒绝接受陈畅、志行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导致案件事实未能全面查清。埃科芯公司辩称，1.恶意诉讼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应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具有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等，但埃科芯公司提起的本诉是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不构成恶意诉讼，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陈畅原系埃科芯公司的经理，其于2017年4月离职并接受补偿款，但其在离职后不久即入职第三方竞争公司担任高管，并出资设立新公司从事同业竞争业务，故埃科芯公司提起本诉，并非无中生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为了保护自身合法权益。3.埃科芯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捏造虚假事实，亦未作虚假陈述，至于调取陈畅个人账户明细系为查明案件事实，且经一审法院批准，故埃科芯公司并非故意逾期提交证据。4.埃科芯公司在起诉前并不知晓存在竞业限制协议，而埃科芯公司根据给付的补偿款金额认为陈畅的竞业限制期为两年亦为合理推定，且诉讼期间并未申请财产保全，即客观上未给陈畅、志行公司造成损失。综上，陈畅、志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畅、志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埃可芯公司向陈畅、志行公司出具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书面声明，并向陈畅、志行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50000元；2.判令埃可芯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埃科芯公司和陈畅签订离职协议，载明陈畅于2017年3月20日因个人原因主动向埃科芯公司提出自行离职，离职期为30天，为解决辞职后的相关问题，双方达成协议，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4月14日解除。埃可芯公司向陈畅分三次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款243000元，分别于2017年4月5日支付145800元，于2017年4月10日支付48600元，于2017年4月14日支付48600元。埃可芯公司已向陈畅支付上述三笔款项。同日双方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协议约定未经埃科芯公司同意，在职期间陈畅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利益，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埃科芯公司及其母公司同类或者有竞争关系的营业或从事相应的业务，不得到与埃可芯公司及其母公司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合同约定竞业限制的期间为十个月。本案中，埃科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陈畅将其违反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所获得的全部收益归埃科芯公司所有〔返还补偿款243000元，在阶梯半导体（平潭）有限公司担任高管所获收益暂定为50万元，设立志行公司所获收益100万元〕，合计174.3万元，志行公司对陈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埃科芯公司撤回了本诉诉请。另查明，陈畅在离职前担任埃科芯公司经理一职。志行公司委托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本案代理人，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恶意诉讼侵权是指当事人主观上存在恶意，企图利用诉讼程序侵害他人合法权利。其构成要件：一、当事人具有主观的恶意，利用虚假证据材料，意图使人民法院相信其有诉讼权利，使对方当事人受到损害而为自身谋取利益；二、当事人须向法院提起诉讼，利用法院审判程序和法律的强制力使对方当事人受到损害；三、对方当事人受到诉讼的困扰并因此受到损害；四、当事人一方获利与另一方受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要构成恶意诉讼，须要当事人主观上具有恶意，本案中，埃科芯公司主张陈畅违反忠实义务，对公司造成损害，并围绕诉请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属于主张其民事权利，陈畅、志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埃科芯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利用虚假证据材料意图使对方权利受到损害。陈畅、志行公司的反诉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畅、南京志行聚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由陈畅、志行公司负担。二审中，陈畅、志行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陈畅与谷申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谷申曾于2017年4月4日向陈畅发送了竞业限制协议的电子版，后竞业限制协议和离职协议于4月5日一同加盖了埃科芯公司公章，拟证明竞业限制协议曾经谷申确认；2.埃科芯公司工商档案、苏州智浦芯联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报告，拟证明谷申是埃科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埃科芯公司曾作出虚假陈述；4.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拟证明上诉人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万元；5.保全结果告知函、撤诉申请，拟证明埃科芯公司法定代表人曾起诉陈畅后撤回，故埃科芯公司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埃科芯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对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无法确认，谷申仅为埃科芯公司监事，其无权代表埃科芯公司与陈畅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2.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4.埃科芯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陈畅间系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故对证据5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3、4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综合其他证据在后文予以认定；证据2仅能证明谷申系埃科芯公司的监事，尚不能证明其系埃科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5中另案原告并非埃科芯公司，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埃科芯公司诉陈畅、志行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6日申请撤回起诉。另陈畅、志行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提起反诉。2019年8月22日，埃科芯公司申请延期开庭，主要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原定于2019年8月28日开庭，但埃科芯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才收到陈畅、志行公司反诉埃科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的反诉诉状及证据材料，因此需要准备答辩意见、质证意见并调取新的证据，故申请延期一个月开庭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进行开庭审理。另查明，埃科芯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集成电路的研发、批发等，志行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电子产品、集成电路研发、制造、销售、技术服务等。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埃科芯公司提起本诉是否构成恶意诉讼；2.若构成，则埃科芯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方式及赔偿金额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恶意诉讼侵权行为应为一般侵权行为，判断是否支持基于恶意诉讼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应将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和正确行使诉讼权利的法律要求作为评断与认定的依据。为平衡保护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和规制滥用诉讼权利之间的利益冲突，对于恶意诉讼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应做限缩解释，要求行为人的过错不仅是故意，而应达到恶意的程度。恶意诉讼中的恶意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明知自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是具有侵害对方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的诉讼目的。陈畅、志行公司主张埃科芯公司以陈畅违反忠实义务、竞业禁止义务为由提起本诉，构成恶意诉讼。经全面审查在卷证据，本院认为，陈畅、志行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科埃芯公司在本诉中提交的证据显示陈畅原担任埃科芯公司经理一职，并在离职后成立了与埃科芯公司经营范围重叠的志行公司，埃科芯公司据此认为陈畅在任职期间违反忠实义务、在离职后违反竞业禁止义务，故不能认定埃科芯公司明知自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埃科芯公司在审理期间申请调取的陈畅银行账户明细与本诉案件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且已经一审法院审查并予以准许，陈畅无证据证明其因埃科芯公司调取行为遭受了实际损害，亦无证据证明埃科芯公司隐瞒了部分调取的证据，故不能据此认为埃科芯公司滥用诉讼权利。3.埃科芯公司因陈畅、志行公司在一审法院原定开庭前数日提起反诉，其以需就反诉请求进行答辩、组织证据为由申请延期开庭，属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且已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予以准许，故不能据此认定埃科芯公司存在故意拖延诉讼的情形。4.埃科芯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已自行撤回本诉诉请，无证据证明陈畅的名誉因埃科芯公司的本诉诉请受到损害，而埃科芯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案起诉陈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则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亦非同一诉讼主体的诉讼行为，故不能据此认定埃科芯公司提起本诉具有侵害陈畅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的诉讼目的。因埃科芯公司提起本诉并不构成恶意诉讼，陈畅、志行公司无权以此为由要求埃科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已无赘述之必要。综上所述，陈畅、志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畅、志行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