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羽裳一支巷1号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6219014777。法定代表人：陈立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少华，重庆尚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女，200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法定代理人：张某（施某的三姨妈），女，195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当世，重庆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宾巧，重庆当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杰公司）与被上诉人施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7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3日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新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少华与被上诉人施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当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施某在继承张垕瑛、施小华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施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主债务于2018年11月22日届满，属认定事实不清，其与一审中举示的（2018）渝0112民初21666号民事案件的庭审笔录能够证明，其于2018年8月、9月两次向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垕瑛催收，且张垕瑛代表达兴公司及本人同意还款，故张垕瑛的保证义务已经转化为保证责任，一审对此认定错误；2.因其已于2018年8月、9月两次向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垕瑛催收债权，张垕瑛系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本案保证人，具有双重身份，张垕瑛答应还款的承诺，既代表达兴公司也代表本人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其已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债权，此外，因张垕瑛和施小华于2018年9月24日自杀身亡，其不知晓二人的继承人，直到本案起诉前不久才通过（2018）渝0112民初21666号案的执行程序知晓施某、陈葸芳系张垕瑛和施小华的继承人，一审要求其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债权超出了其能力范围；3.张垕瑛系自杀身亡，有别于一般的意外或疾病身亡，其无法预知死亡时间，故不应机械地考虑保证义务是否转化为保证责任，否则不利于守约方的利益保护，保证债务也是可以继承的债务，施某理应承担保证责任。施某辩称：1.新杰公司与达兴公司间的借贷案件已由一审法院作出了另案判决，现在强制执行中，另案中，新杰公司从未提出过担保、保证等问题，也从未提出过张垕英、施小华的家庭财产和继承问题；2.本案保证人已经死亡，保证基础已经不存在；3.即使追加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也已经过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某在继承张垕英、施小华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应向其偿还的借款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施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新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达兴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并有张垕英的签名捺印），载明：“今借到甲方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人民币：小写￥200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正）。借款期间乙方按月与甲方结算利息，利息按每万元月息人民币100元（大写：壹佰元整）计算。借款期限：2018年1月25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若甲方需提前收回资金，应提前壹月通知乙方，以便乙方准备资金还款；若乙方需提前还款，应提前壹月通知甲方。款项由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及张垕瑛（身份证号：5102021952××××××××）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备注：此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公司名称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较场口支行，账号31×××03。”2018年1月30日，新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达兴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并有张垕瑛的签名捺印），载明：“今借到甲方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人民币：小写￥200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正）。借款期间乙方按月与甲方结算利息，利息按每万元月息人民币100元（大写：壹佰元整）计算。借款期限：2018年1月30日至2019年12月25日止。若甲方需提前收回资金，应提前壹月通知乙方，以便乙方准备资金还款；若乙方需提前还款，应提前壹月通知甲方。款项由：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及张垕瑛（身份证号：5102021952××××××××）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备注：此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公司名称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较场口支行，账号31×××03。”2018年1月30日，新杰公司向案外人达兴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两笔共计200万元；2018年2月1日，新杰公司向达兴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两笔共计200万元。新杰公司认可案外人达兴公司从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于每月底支付其利息4万元。2018年10月8日，新杰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向案外人达兴公司的注册地邮寄了《还款通知》，要求案外人达兴公司提前归还借款本息，网上查询记录显示邮件已于2018年10月22日签收。案外人达兴公司的股东为张垕瑛、施小华，其两人已于2018年9月24日死亡。施某系张垕瑛、施小华的女儿，为其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新杰公司与案外人达兴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该院于2018年12月18日已作出（2018）渝0112民初21666号民事判决书，该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上述借款由达兴公司及张垕瑛以个人及家庭财产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新杰公司与张垕瑛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但保证责任因保证人张垕瑛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死亡以及已过保证期间而免除。首先，合同约定新杰公司有权提前收回借款，但应提前一月进行通知，新杰公司向案外人达兴公司邮寄送达《还款通知》，要求其提前归还借款，该通知于2018年10月22日到达案外人达兴公司。即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应于2018年11月22日届满，保证人张垕瑛于2018年9月24日死亡。在保证法律关系中,保证义务是债权人和保证人通过订立保证合同为保证人设置的民事义务。其内容是保证人可能的债务负担,保证责任则是债务人到期未清偿债务,依照约定或法律的规定,保证人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只有当保证义务转化为保证责任后,保证人才需要承担保证之债。保证人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死亡的,保证责任尚未实际产生。保证实质系建立在信用基础之上，因此保证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单纯财产合同，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属于信用担保。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保证人死亡，即债务担保的人身基础已不存在，保证义务本应自然终止。其次，即使保证责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保证期间即为六个月，即从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5月21日，新杰公司向法院申请立案要求施某承担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新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确已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新杰公司主张施某在继承张垕英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施某是否应在其继承施小华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无据，对新杰公司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新杰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文某、程某1、程某2出庭作证。文某陈述，其于2010年开始在达兴公司工作，此前任达兴公司财务经理，负责公司内部资金安排等工作，2018年8月初其与张垕瑛共同到新杰公司商量还款事宜，当时有其、张垕瑛、程某1以及程某1的一个姐妹在场，当时张垕瑛答应回去算一下账后再还款，2018年9月中旬，程某1到达兴公司要求张垕瑛还款，张垕瑛当时答应一周内还款。程某1陈述，其系新杰公司总经理，2018年8月3日左右，张垕瑛和文某曾到新杰公司商量还款事宜，张垕瑛答应2018年9月份还款，2018年9月17日左右，其曾到达兴公司张垕瑛的办公室催收借款，当时，张垕瑛让文某算一下账，并答应一周内还款。程某2陈述，其系新杰公司出纳，与程某1系姐妹关系，2018年8月，张垕瑛和文某曾到新杰公司商量还款事宜，当时，张垕瑛答应于2018年9月份还款，其知晓，新杰公司与达兴公司之间有两笔200万元的借款关系，其不清楚张垕瑛答应于2018年9月偿还的是指的哪一笔借款。经审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证。”本案中，文某、程某1、程某2均参与了案涉借款催收等相关事宜，系知晓本案借款相关情况的人，具备前述法律规定的证人资格，可以作为本案证人，三名证人均当庭保证能如实作证并签署了《证人保证书》，且三名证人陈述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同时，该三名证人的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院对文某、程某1、程某2的证人证言均予采纳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8月初，张垕瑛与文某共同到新杰公司与程某1商量偿还案涉借款事宜，张垕瑛答应于2018年9月偿还案涉借款，2018年9月中旬，程某1到达兴公司要求张垕瑛偿还案涉借款，张垕瑛答应于一周内偿还案涉借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施某是否应以其继承的张垕瑛与施小华的遗产为限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一，关于张垕瑛的保证责任是否因其死亡而消灭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张垕瑛自愿在案涉《借款合同》中以保证人身份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意思表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张垕瑛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张垕瑛现已死亡，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垕瑛作为案涉《借款合同》保证人，系该合同的主体之一，其死亡并不必然导致案涉保证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在张垕瑛存在继承人的情况下，应由张垕瑛的继承人继续履行合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施某系张垕瑛的继承人，故应由施某继续履行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本应由张垕瑛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施某作为张垕瑛的继承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以施某所取得的张垕瑛的遗产为限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新杰公司主张张垕瑛所承担的连带保证责系张垕瑛与施小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新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张垕瑛对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系其与施小华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应由新杰公司就其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张垕瑛的应承担案涉连带保证责任系张垕瑛与施小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张垕瑛对案涉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不因其本人死亡而消灭，施某作为张垕瑛的继承人，应当在其所继承的张垕瑛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杰公司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二，关于案涉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是否已经过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2018年8月、9月，经新杰公司催收后，作为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暨案涉借款人保证人的张垕瑛与新杰公司就案涉借款的还款事宜进行了协商并约定达兴公司至迟于2018年10月1日前偿还案涉借款，张垕瑛的该意思表示对达兴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张垕瑛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应当认为新杰公司在与张垕瑛协商达兴公司还款事宜时，也一并要求作为保证人的张垕瑛承担其连带保证责任，而张垕瑛也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故新杰公司已在保证期间内向张垕瑛主张了连带保证责任，案涉保证责任并未经过保证期间。综上，施某作为的张垕瑛的继承人应当其所继承的张垕瑛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在二审中举示了新证据，本院据此查明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新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7766号民事判决；二、施某在其所继承的张垕瑛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重庆市达兴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应向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80元，减半收取为20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40元，由施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680元，由重庆新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