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邮市华星石油管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凌波路66号。 法定代表人：赵明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北京东路42号。 负责人：闵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春勇，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凌波路68号。 诉讼代表人：冯广东，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江苏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邮市华星石油管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江苏公司）、高邮华兴石油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优先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所涉后两笔金额为310万元、500万元的借款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债权人即中国工商银行高邮市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高邮支行）对上述借款并未采用《最高额抵押合同》作为担保的意思表示，最高额抵押合同不能作为该两笔借款的从合同。2.上述两笔债权的原权利人在债权转让前已就债权系普通债权非抵押债权进行了申报确认，其在固定债权后将权利另行转让给华融江苏公司，因此不论上述债权是否具有优先性，也因原权利人的行为使得华融江苏公司不应享有优先权。3.华融江苏公司对上述两笔债权主张优先受偿权已经超出了法定期限，不应予以保护。 华融江苏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六笔借款合同中所填写的担保合同均不全面，合同填写不全面不影响原债权人的担保权利。依据最高额担保的法定概念，在讼争债权原债权人工行高邮支行未明确放弃优先权的情形下，华融江苏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就相应的抵押物在最高限额内优先受偿。2.本案所涉最高额抵押担保项下的六笔债权系整体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华融江苏公司通过债权受让获得了相应的主债权和包括最高额抵押权在内的从权利。3.本案中原债权人的破产债权申报行为使得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且因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未重新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现华融江苏公司行使抵押权应予保护。 华兴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中认为原权利人没有放弃优先权的主张而认定其优先权范围可以扩大，但清算组认为本案并非优先权放弃与否的争议而是优先权范围确定的问题。清算组认为原权利人的抵押权范围相当明确且通过三个环节予以了反复确认，一是原抵押权人在2015年6月自行申报时已将优先权与普通债权进行了明确区分；二是在2015年、2016年两次债权人会议上，清算组就相关债权审核结果公示时原权利人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三是债权转让时，原权利人在相关“标的资产清单”中也将所转让的合同进行了明确的区分（前四笔适用最高额抵押，后两笔没有对应的最高额抵押合同）。2.华融江苏公司并非本案优先权的适格主体，若原权利人工行高邮支行确因工作疏忽申报错误，该权利也应由原权利人行使。3.对于时效问题，同意华星公司的观点。 华融江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华融江苏公司对华兴公司抵押的位于高邮经济技术开发区凌波路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在2180万元范围、高邮市开发区凌波路东首5-9的房产在400万元范围对华兴公司的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华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华兴公司原名高邮市华兴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机械公司）。 2010年9月15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签订2010年抵字第091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兴机械公司以高邮经济技术开发区凌波路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0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在人民币218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依据与华兴机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开立担保协议以及其他融资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等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 2014年10月30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签订2014年抵字第102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兴机械公司以高邮市开发区凌波路东首5-9的房产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在人民币4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依据与华兴机械公司签订的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开立担保协议以及其它融资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等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 2014年9月2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4年（高邮）字0190号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循环借款额度为人民币600万元，使用期限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6月1日止；担保方式为抵押方式，担保合同为2010年抵字第091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同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600万元贷款。 2014年10月9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4年（高邮）字0230号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循环借款额度为人民币600万元，使用期限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5年7月8日止；担保方式为抵押方式，担保合同为2010年抵字第091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2014年10月10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600万元贷款。 2014年12月3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4年（高邮）字027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合同为2010年抵字第0915号、2014年抵字第102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2014年12月4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500万元贷款。 2014年12月3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4年（高邮）字0272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9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2014年12月11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290万元贷款。 2014年12月23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4年（高邮）字0290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1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为邮保企字第20141223号。同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310万元贷款。 2015年2月11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2015年（高邮）字0028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9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合同分别为邮保企字第20150211号、邮保个字第20150211号。2015年2月13日，工行高邮支行发放了500万元贷款。 2015年9月25日，工行高邮支行作为甲方、华融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按照《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乙方根据本协议自甲方受让不良资产；本协议生效后，上述资产自转让基准日起在甲方与乙方之间发生转让，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由乙方享有，乙方承担上述资产相关的甲方为一方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抵债协议、还款协议等有关法律性文件项下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资产转让协议所附明细表中含工行高邮支行在本案中对华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 2015年11月10日，华融公司作为甲方、瑞华国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2015YCHN012号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合法拥有本协议规定的标的资产，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受让标的资产的全部所有权、权益和利益并承担相应风险；标的资产指截止基准日的资产以及由此转化或派生的其他相关权益的通称；标的资产指本协议附件所列明的资产，转让资产含本金、利息；其他相关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基准日前，甲方或他方因管理、处置需要，可能已与《标的资产清单》中部分债权人（包括担保人）达成的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转让协议》、和解协议、抵债协议项下，或接受法院抵债裁定，而这些协议并未履行完毕或抵押物未完成过户，因此，依法审理的对该等债权人（包括担保人）的债权，已从原始的贷款合同、担保合同项下的债权，全部或部分转化为前述协议项下或法院生效裁定所对应的权利。资产转让协议所附明清单中含工行高邮支行在本案中对华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 2016年12月7日，瑞华国银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行处置包括2015年YCHN012号协议在内的资产包的相关债权。2018年8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甲方）与华融江苏公司（乙方）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受委托人委托，将债务人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乙方。 2015年6月30日,工行高邮支行向华兴公司破产清算组提交债权申报表，称华兴公司与其借款未偿还总额为2800万元，其中抵押方式借款1990万元（借款合同为2014年高邮字第0190号、0230号、0271号、0272号）、保证方式借款810万元（借款合同为2014年高邮字第0290号、借款合同为2015年高邮字第0028号）。 2019年4月24日,华融江苏公司向华兴公司破产清算组提交债权申报表，称华兴公司与工行高邮支行贷款未偿还总额为2800万元，其中抵押优先权部分为25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兴公司与工行高邮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发现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涉案最高额抵押权转让的效力及具有抵押优先权的债权金额 华兴公司认为，在主债权没有得到确认的情况下，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得转让。本案中相关债权没有最终确认，不符合最高额抵押权转让的条件，相关债权转让属于合同无效的范畴。 华星公司认为，华融江苏公司所受让的为特定后的普通抵押债权1990万元，并非最高额抵押权；原债权人对后两笔810万元没有设定最高额抵押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1.最高额抵押，是抵押人在最高额限度内，以抵押财产对将来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不特定债权提供的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的目的是为了简化手续，方便当事人，利于资金融通，满足继续性交易。因此，最高额抵押所对应的主债权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连续发生的不特定债权。2.最高额抵押权转让受限制的原因是主债权未确定。本案中，工行高邮支行因华兴公司破产而于2015年6月30日申报债权，该行为实际已将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进行了确定。故，工行高邮支行有权将涉案最高额抵押权及主债权进行转让。3.因工行高邮支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发放的贷款已超最高额限度，故本案中，具有抵押优先权的债权为2580万元。虽然，工行高邮支行在申报债权时仅申报抵押方式借款1990万元，但其并未对其余权利予以放弃。而工行高邮支行在对外转让债权时是转让了“全部权利和义务”，故华融江苏公司提出的具有抵押优先权的债权为2580万元的主张应予支持。 二、法院对涉案部分抵押权是否应予保护 华兴公司及华星公司均认为，原权利人债权申报的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华融江苏公司补充申报的时间为2019年4月24日,华融江苏公司增加的、主张1990万元以外的抵押优先权的请求已超过物权法规定的期限，不应得到保护。 一审法院认为，原权利人工行高邮支行于2015年6月30日进行债权申报时，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即中断。诉讼时效中断后，应自中断事由消灭后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中，因破产程序并未终结，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也持续存在，故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重新计算，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抵押权是主债权的从权利随主债权的存在而存在，故华融江苏公司增加的请求并未超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二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华融江苏公司对华兴公司抵押的高邮经济技术开发区凌波路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的处置价值在218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华兴公司抵押的高邮市开发区凌波路东首5-9的房产的处置价值在4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800元，由华兴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诉讼中，工行高邮支行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提及“由于我行申报债权人员对物权法关于最高额抵押权的释义不甚了解，导致当时债权申报中优先债权申报金额错误”。 还查明，华兴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于2015年9月24日召开，华兴公司清算组在会议材料中将工行高邮支行的债权作为无争议债权明确为总金额2800万元，其中普通债权810万元，优先债权1990万元；工行高邮支行派员参加了债权人会议，对上述债权的列明未提出异议。2016年3月25日，华兴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上述债权仍被原样列明为无争议债权，工行高邮支行亦派员参加亦未提出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债权人工行高邮支行是否享有讼争所涉的优先受偿权；2.若原债权人享有前述优先权，现华融江苏公司是否因债权的受让而继受享有该项优先权；3.若华融江苏公司享有该项优先权，其提起本案确认之诉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债权人工行高邮支行享有讼争所涉的优先受偿权。理由如下： 第一，判断工行高邮支行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应以其与借款人华兴（机械）公司所签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合同为依据。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借款合同相关内容归纳如下：2010年9月15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所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兴机械公司以案涉相应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0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在218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2014年10月30日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所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兴机械公司以案涉相应房产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在4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期间，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2日、10月9日、12月3日、12月23日、12月23日、2015年2月11日签订标的分别为600万元、600万元、500万元、290万元、310万元、500万元的（循环）借款合同，并如数发放了上述金额的贷款。其中：前三笔借款合同中明确“借款为担保贷款”、“担保方式为抵押”，并明确了对应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笔借款合同中对于担保内容未予载明；第五、六笔借款合同中则明确“借款为担保贷款”、“担保方式为保证”，并明确了对应的保证合同，对合同中列明的“最高额担保及对应的最高额担保合同”未予填写。 第二，基于上述事实，华星公司上诉认为最后两笔借款合同中对于最高额抵押合同未予明确，故不应包含在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之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本法所称最高额抵押，是指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以抵押物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债权作担保。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借款合同可以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具体到本案，工行高邮支行与华兴机械公司签订的两份最高额担保合同分别约定了“2010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2180万元”和“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4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在上述期间内发生的最高额范围内的借款当然包含在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之内；结合担保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相应借款合同中是否附对应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亦非法律强制性规定。现华星公司以借款合同中未明确最高额抵押的意思表示主张最后两笔借款不应包含在最高额抵押范围内，与最高额抵押之基本概念相悖，亦并无法律依据。依据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之约定，原债权人工行高邮支行应享有讼争所涉2580万元范围内的最高额抵押优先权；华星公司上诉提及的最后两笔借款最终应否包含在2580万元抵押优先权范围内，则应当考量最高额抵押合同对应期限范围内华兴公司、工行高邮支行之间的未还贷款总金额，在2580万元范围内的部分仍应享有优先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华融江苏公司因债权受让享有案涉优先受偿权。理由如下： 第一，如前述，工行高邮支行系华兴公司债权人并享有讼争所涉优先受偿权，其在华兴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得依据破产法的规定申报债权，并行使相应权利。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工行高邮支行2015年6月30日向华兴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表中明确，华兴公司与工行高邮支行之间发生了六笔共计2800万元的未还贷款，前四笔1990万元贷款有抵押物担保（分别对应案涉两份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方式为“抵押”，后两笔810万元贷款由华星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方式为“保证”。亦即，工行高邮支行债权申报之初，未将810万元贷款作为最高额抵押合同对应的担保债权进行申报。结合二审查明的工行高邮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可知，工行高邮支行虽未将810万元作为优先债权申报，但并非系“明知享有优先权但同意放弃优先权”的未作申报。 第二，工行高邮支行将对应的合同权利于2015年9月进行了流转，并最终于2018年8月31日由华融江苏公司受让。因华融江苏公司受让的标的系合同权利，而前述最高额抵押优先权系相应合同项下的权利，故依法应随着合同权利的转让而一并从工行高邮支行处移转由华融江苏公司享有。华星公司上诉认为，因原权利人工行高邮支行已无对应优先权故华融江苏公司亦不能再行主张810万元部分的抵押优先权。对此，本院认为，优先权利的放弃应当明示。本案中，工行高邮支行并无放弃优先权的明确意思表示，其后转让的权利亦为合同权利，故最高额抵押优先权仍应随着合同权利一并转由华融江苏公司享有。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是，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为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本院认为，华融江苏公司于2019年4月增加的、主张1990万元以外的抵押优先权的债权申报，可视为上述条款规定中的“补充申报”，故其申报权利依法应予保护。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华融江苏公司提起本案确认之诉应予支持。理由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本案中，工行高邮支行于2015年6月30日向华兴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的行为系属上述规定中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申报破产债权行为；即，自该债权申报行为发生之日讼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 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后，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工行高邮支行于2015年6月30日申报破产债权，而申报破产债权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本院认为，不论是诉讼程序或是破产程序均系持续性事由，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并非在事由发生之时中断事由即结束，而是持续一段时间，在该期间内，权利人持续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持续中断。综上，讼争所涉主债权之诉讼时效因2015年6月30日的破产债权申报而中断，而因该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故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重新计算。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如前述，因讼争所涉主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从新计算，华融江苏公司于2019年4月24日主张抵押优先权当然并未超出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华星公司上诉认为，华融江苏公司行使抵押优先权超出法定期间，与上述法条规定相悖，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0元，由高邮市华星石油管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莉莉 审判员  韩 凯 审判员  袁海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