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国庆，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老城街道办事处老泰临路、济兖路交叉路口。 法定代表人：张玉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岗，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泰西大街52号。 法定代表人：刘吉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红岗，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国庆因与被上诉人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国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交运公司对运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交运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根据公司法要求，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交运公司提交的是法定代表人离任审计报告，从形式上不符合公司法的要求，从内容上两被上诉人发生过资金流动的情形，不能排除运达公司为逃避债务而向交运公司转移资金的可能，故仅凭该审计报告不能证实两被上诉人财产相互独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20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减轻了运达公司的举证责任，将公司与股东之间资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当。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两被上诉人存在资产混同的情况，认定交运公司完成举证责任，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运达公司、交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志和独立利益，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与股东的财务或者财产是否混同。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财务或者财产混同：（1）股东随意无偿调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个人的债务，或者调拨资金到关联公司，不作财务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及公司账务来往明细，完全可以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上述五种情况。 田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运费376497.84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国庆为被告运达公司运送煤炭，被告支付运费，双方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2017年11月10日，经双方结算，被告运达公司尚欠原告运费376497.84元，并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经对账，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结欠田国庆运费叁拾柒完陆仟肆佰玖拾柒元捌角肆分（￥376497.84）”，被告运达公司在该欠条中加盖公章。 被告交运公司提交运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离任审计报告及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其中审计报告系对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进行统计，欲证实交运公司财产独立于运达公司，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田国庆与被告运达公司达成的口头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已按约定为被告运达公司运送货物，被告运达公司亦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运费。被告运达公司辩称其向原告支付运费的条件尚未成就，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被告运达公司尚欠原告376497.84元运费未付，原告要求被告运达公司支付所欠运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欠条中未对利息作出约定，原告要求自2017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3日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为依据，要求被告交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更多地是从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设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某些特定的义务，而对于股东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为依据，即“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需存在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本案中，运达公司拥有独立的账户，且交运公司提供了运达公司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审计报告，其已经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审计报告本身能够证明其资产与运达公司资产相互独立。虽然被告运达公司在账目上存在一些问题，但系公司账目规范与否的问题，不能据此认定运达公司与交运公司的财产构成混同，否认运达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原告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交运公司与运达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对原告要求交运公司对运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国庆运费376497.84元；二、被告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田国庆利息（以376497.8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原告田国庆对被告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田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48元，减半收取计3474元，由被告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一人股东是否应对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一个自然人或法人，在缺乏股东相互制约的情况下，股东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将公司财产充作私用，同时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年度法定审计和公司人格否定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公司和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公司的法律规制。 本案中，运达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结束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进行审计形成年度报告，但运达公司并未依法进行年度财务会计审计，足以令人对交运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运达公司财产形成合理怀疑。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交运公司财产独立于运达公司，应当由交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对运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田国庆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3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对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4元，由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48元，由肥城运达物流有限公司、肥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岱峰 审判员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