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4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窝城镇军张村石窝路X008县道路西。法定代表人：杨亚勤，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宏典，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科，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顺坤，男，汉族，1963年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现住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彩，河南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以下简称军张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刘顺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宏典、王连科，被上诉人刘顺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张加油站上诉请求：请求贵院撤销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一般意义的租赁合同与事实有重大偏差。关于涉案诉争《加油站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章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保障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国务院2002年颁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此外，商务部2006年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本案诉争加油站的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国家对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作为成品油的零售经营者，应依法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由于加油站的经营对于防火防爆方面具有十分严格要求，如果经营不善极其容易导致影响到社会公共安全和牵涉社会公共利益，因此需要特别许可经营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文件或者证书，本案被告刘顺坤未取得加油站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因而不同于一般的动产或者不动产的租赁合同，一审人民法院将本案视为一般的租赁合同是严重的定性偏差。本案的案件性质不是一般意义的租赁合同纠纷，而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规定，该条例对危险化学品作出了定义，同时也设立了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市场准入制度，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本身，而非经营单位中的具体经营者，导致的合同无效纠纷。原审法院无视该案的特殊性质，将其错误地定性为一般意义上的租赁合同，因而认为该合同有效，从而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是十分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一审认为本案所涉及“租赁合同内容合法，双方自愿为有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该合同的签订双方当事人为曹纪坤和刘顺坤，上诉人并未在该合同加盖公章，也没有其法定代表人杨亚勤的签名，也没有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租金的收据或者其他证据，仅仅只有曹纪坤和刘顺坤的个人签名，不能认定上诉人是其中一方当事人，不能认定该合同内容合法。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以疑点进行审查，反而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原告请求不能成立”。事实上，只是因为曹纪坤与上诉人负责人有亲戚关系(曹纪坤的三子曹旭辉是杨亚勤的姐夫），曾经杨亚勤委托曹纪坤代为管理该加油站，并非授权低价出租该加油站，该租赁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的确不知道，后来知道后就让曹纪坤通知被上诉人要撤销合同，但是因被上诉人不同意久久协商不成，无奈之下诉诸法院。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辩称于法有据”，“该合同内容合法，双方自愿为有效合同”，应当属于认定事实的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违反部门规章不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因而不能认为该合同为无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法律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依据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该条例对危险化学品作出了定义，同时也设立了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市场准入制度，该制度针对的是经营单位本身，而非经营单位中的具体经营者《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一）、(八）项的规定，经营单位投资主体发生变化的，原经营单位应办理相应经营资格的注销手续，新经营单位应重新申办成品油经营资格。并且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并且成品油经营企业应当依法经营，禁止无证无照、证照不符或超范围经营或者国家法律法规禁止的其他经营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中经过上诉人的在该租赁协议上盖章签名认可，也应当宣告其为无效合同。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依法改判该租赁协议无效，支持上诉人的合法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刘顺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是：一、杨亚勤仅是被答辩人挂名的法人代表，被答辩人的实际控制人和负责人是曹旭辉，曹旭辉代表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属有效合同。被答辩人一直称：与答辩人签订合同的曹纪坤和曹旭辉是受杨亚勤的委托管理加油站的，但事实上是曹旭辉在与答辩人协商确定合作设立加油站后，曹旭辉为规避其是国家工作人员和在当地政府工作的身份，先后以父亲曹纪坤和亲戚杨亚勤的名义办理的相关证照和审批手续。这一事实，从一审时答辩人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加油站在临颍县发改委、工商、城建、安检等部门的备案材料，均能予以证明。这些材料中所有经办人的联系电话均是曹旭辉本人的电话号码。而之后加油站从土建直至现在的接受相关主管部门的管理，所有联系人仍是曹旭辉，杨亚勤除了名字在加油站的证照上有显示外，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其是何许人也。答辩人也是直到本案的一审庭审，才知道杨亚勤不是曹纪坤的儿媳妇，而是曹纪坤儿子曹旭辉的妻妹的。因此，曹旭辉作为加油站的实际控制人，即使是受杨亚勤委托管理加油站，其本人和以其父亲曹纪坤名义与答辩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也属于有权代理行为，在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两年后，被答辩人却以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实属恶意毁约。二、本案所涉承包租赁合同的性质实为合作经营合同。从2017年8月24日曹旭辉以曹纪坤名义与答辩人签订的《承包租赁加油站合同》第四条第3款“租赁金与支付方式”和《补充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合同当时，加油站尚未开工建设，根本就不是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所称的“加油站在2017年7月份建成开业”。而且从合同显示的内容看，当时仅有一块曹旭辉从当地村里租来的土地，需要答辩人先期支付曹旭辉30万元用于主体工程及配套设施的建设。除此之外，加油站除主体和油罐、管道、水电等辅助设施外的其他所有投资（经双方核算约50万元）均是由答辩人承担的。而双方约定的经营方法、租金的支付及租期，实际上是双方对合作经营模式和利润分配以及合作期限的约定。因此，本案合同虽名为租赁，实为合作经营。三、本案合同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构成合同无效的情形，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均有明确的规定，即“确认合同无效应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却将上位法与下位法相混淆，并将下位法所涉的内容无限扩大、延伸，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并且，被答辩人抛开双方共同投资建设、合作经营的事实，把双方的关系认定为简单的租赁关系，明显是为自己的恶意违约找理由。因此被答辩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是被答辩人的实际控制人不讲诚信，意图将答辩人的投资和经营成果据为己有而引起,为维护交易稳定和公平原则，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军张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曹纪坤与被告签订的承包租赁加油站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加油站及相关配套设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承包租赁加油站合同和补充合同，证明2017年8月24日，曹纪坤、曹旭辉分别与被告刘顺坤签订租赁加油站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间为拾年，2017年11月30日至2027年11月29日。合同还对付款方式、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品化学品许可证，证明企业法人的代表人是杨亚勤。3.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证明该办法规定不可转让。原告的法人代表人杨亚勤与本案合同签订人曹纪坤是公公和儿媳的关系，本案所涉租赁合同已履行，被告缴纳3年的租赁费30万元，并在该加油站投资近50万元，原告负责人对租赁合同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庭审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杨亚勤是曹纪坤的小姨子。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合法，双方自愿为有效合同。被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以委托曹纪坤参与经营加油站具体事务，但是曹纪坤在未告知其实情的情况下，私自与被告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了一份承包租赁加油站合同，将加油站低价租赁给了被告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原告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辩称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中，上诉人军张加油站提交临颍县工商局行政处罚信息，证明在现实中确实造成了危险，刘顺坤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行政部门发现某一批次的油有问题，并不能证明有对现实就能造成危险。被上诉人刘顺坤提交如下证据：一、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转账300000元的情况。二、加油站电脑中留存的投资明细一份，总金额660000元，不包括其他费用。三、提交天眼查网站查询的工商信息，从始至终都是曹旭辉的电话。四、曹旭辉的电话号码是他本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的手机号。五、临颍县工商、安检、商务局对全县加油站管理群，留的是曹旭辉，从来没有杨亚勤。六、微信截图，曹旭辉和刘顺坤的通信记录。军张加油站老板是曹旭辉。上诉人军张加油站质证称，一、我们认为被上诉人转给曹旭辉的转账是否真实，均对杨亚勤不产生效力，对抗不了杨亚勤。二、无论微信记录及工商档案所留的姓名是否是曹旭辉的电话手机均不能对抗营业执照和其他证照上所登记的负责人是杨亚勤。三、在加油站没有成立之前均不能证明加油站成立后借执照的行为是合法的，对被上诉的提出的几份证据不予认可，更不能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合作经营，被上诉人和杨亚勤没有签订过任何手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信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本案效力问题，双方签约时候未取得相关证照，违反了成品油管理办法等部门规章等，但并不必然导致其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具体到本案，军张加油站认为加油站是其投资建设，但一、二审均未提供投资明细等证据证明；刘顺坤认为加油站是其投资建设，二审提交了2017-2018年军张加油站投资明细，同时从补充合同“本合同正文的第四条按实际正式营业日期2018年元月12日起算”的约定看，军张加油站前期建设后正式营业是2018年元月12日，这个约定与投资明细在日期上相符；再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能够证明刘顺坤对加油站进行了至少部分投资。在后期租赁加油站的行为中，军张加油站对经营加油站的相关资质应当是清楚的，对刘顺坤没有相关资质也应当是明知，军张加油站以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为由，认为合同无效提起诉讼，目的在于违反合同约定，获取超出合同预期的更大利益，其行为与社会诚信原则不符，原审法院对该行为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杨亚勤对案涉合同签订不知情的上诉理由，本案加油站租赁合同实际已经履行至今，故军张加油站以其法定代表人不知道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加油站是否违规经营问题，属行政管理范畴，可由相关部门进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临颍县窝城镇军张加油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喜庆审判员  刘 超审判员  曹光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任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