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圣银，男，194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张圣银之妻），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后省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强，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圣银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6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圣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圣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与权属，涉案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土地，申请人为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和泰山区省庄镇农校，既然省庄镇农校是注册法人单位，涉案土地是农校用地，使用权人应为省庄镇农校，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在国有农场发包给个人进行林木种植经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案由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厘清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与租赁合同关系的区别。三、涉案土地被征用为泰山区云谷二期建设项目，应当给张圣银的地上附属物进行合理补偿。张圣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多种经济林木，修建了灌溉设施和建筑物，为此，张圣银一并提起反诉请求。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6）鲁民申20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主体适格，对承租人的地上附属物也不应当给予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张圣银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其在二审中提出反诉请求，不应予以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与张圣银之间的农场土地租赁合同自2019年6月24日解除；2.张圣银立即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腾退返还位于东至李庆河承租土地、北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南至李庆河承租土地、西至肖家庄村土地一宗7.9102亩；东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西至李庆河承租土地、南至生产路、北至生产路的土地一宗13.2734亩，两宗土地共计21.1836亩；3.张圣银支付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农场租赁费(按130元/亩/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4.张圣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圣银系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村民。1983年9月27日，泰安市省庄人民公社农校（甲方）与张圣银、案外人李庆和（两人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包括：乙方自愿承包甲方土地22亩5分，承包时间自1983年9月27日至2003年12月31日，承包期20年；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金额，1983年至1988年每年交纳1000元，1989年1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每年交纳1100元，1994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每年交纳1300元，每年的11月30日前一次交齐全年承包费，逾期不交每拖欠一日罚拖欠款的千分之一；合同到期后双方仍愿搞承包，可协商另签订合同，不愿承包，地上作物或基建投资双方协商解决。后期三方又达成《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将原先合同中约定的李庆和、张圣银合伙承包变为二人分片承包，上交承包额按个人承包地上交，其中张圣银承包地占总面积的1/4，每年上交承包费的1/4，李庆和占面积3/4，每年上交承包费总额的3/4。1984年11月14日，泰安市省庄办事处农业中学（甲方）与李庆和、张圣银（两人作为乙方）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承包甲方土地14亩5分，承包时间自198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承包期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金额1450元，每下年的1月1日一次交齐全年承包费，逾期不交，每拖欠一日罚拖欠款的千分之一，其他约定基本同前述《土地承包合同》。后期，三方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李庆和、张圣银由合伙承包变更为二人分片承包，上交承包费按个人承包地上交，李庆和、张圣银各占地7亩2分5厘，每人每年各上交承包费725元。1984年11月14日，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业中学（甲方）与张圣银、薛庆贵（两人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将7亩土地承包给乙方，其中张圣银占地3亩4分，薛庆贵占地3亩6分，自198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承包费张圣银每年向甲方交340元，薛庆贵每年向甲方交360元，于每年1月1日交齐承包费，每拖欠一天罚拖欠款的千分之一；其他约定基本同前述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上述三份合同中约定的张圣银承包土地面积为16.275亩，均位于原省庄镇农场内。后期原告省庄镇政府委托泰安众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张圣银实际占用土地面积进行测量，该公司出具了土地面积计算表，确认张圣银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为21.1836亩，共占用两块土地，其中一块7.9102亩的土地四至为东至李庆河承租地、西至肖家庄村土地、南至李庆河承租地、北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另一块面积13.2734亩的土地四至为东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西至李庆河承租土地、南至生产路、北至生产路。目前该两处土地上由被告种植的苹果树、山楂树及各种绿化苗木。原告称，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已经届满且被告自2009年开始未再支付承包费。2019年6月24日，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张圣银直接送达了《通知书》一份，载明“张圣银同志，你方所承包的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位于原省庄农场的土地一宗，承包期限现已届满，你方现仍使用该宗土地，我镇政府现通知与你解除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请你方于2019年7月2日前将上述土地腾退交付我镇政府，并将所欠承包费交清。逾期，镇政府将依法收回土地，一切损失自负。”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24日解除，并要求张圣银腾退承包土地，按照每年每亩130元的标准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承包费用。但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庭审中认可，就案涉土地张圣银是按照每年1050元的标准支付承包费的。另查明，原泰安市省庄人民公社农校、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业中学均隶属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由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开办，现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均登记为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一审法院认为，1983年9月27日、1984年11月14日，由原泰安市省庄人民公社农校、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业中学与张圣银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亦即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与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方式。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可知，张圣银显然是以协商方式承包了案涉土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因双方三份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限，截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起诉时均已超过承包期限并且未再以书面形式重新协商承包期限，对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就案涉土地，双方已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发包方可随时解除合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4日向张圣银发出通知书，要求与张圣银解除涉及案涉土地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并要求张圣银于2019年7月2日前腾退交付该块土地，张圣银亦收到了上述通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在通知中载明的合理期限（2019年7月2日）之后，双方的不定期承包合同自动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虽为16.275亩，但后期经测算，被告实际占有的土地面积为21.1836亩，张圣银多占部分土地显然没有合法依据，故对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要求张圣银腾退并交付承包或占有的21.1836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案涉土地上张圣银栽种有大量苗木，移除上述苗木需要一定时间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张圣银移除上述地上附属物的期限为一个月。庭审中，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自认张圣银已将承包费交到2008年。鉴于张圣银在此之前均是按照每年1050元的标准支付案涉土地承包费且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对此予以认可，张圣银仍可按照该标准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日的土地承包费用，具体为11112.5元（1050元/年×10年零7个月2天）。因双方合同已解除，但鉴于张圣银未腾退案涉土地，张圣银应继续按照原承包费标准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费用，具体为：自2019年7月3日起至实际腾退案涉土地之日止，按照1050元/年支付。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与张圣银于1983年9月27日、1984年11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书》、《合同书》于2019年7月2日解除；二、张圣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腾退并交付位于东至李庆河承租地、西至肖家庄村土地、南至李庆河承租地、北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及东至黄山头村肖家庄土地、西至李庆河承租土地、南至生产路、北至生产路的共计21.1836亩土地；三、张圣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2日的土地承包费11112.5元；四、张圣银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支付土地占用费（自2019年7月3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按照每年1050元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圣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圣银提交2005年12月15日、2007年1月8日的土地承包费单据两份，证明其交的是承包费，不是租赁费。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质证称，对该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据中的省庄镇财政所是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因土地租赁关系所衍生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享有和承担，证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提交（2016）鲁民申20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张圣银质证称，对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该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土地为同一块土地，因此，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但张圣银不能仅凭收据证明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也无法证明其提交的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土地还是农村集体土地及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对于张圣银提出的关于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反诉是否应予审理。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在一审时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中记载该宗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二审中，张圣银主张其上诉状中认可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为笔误，涉案土地应为农村集体土地，但张圣银对其该项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涉案土地应认定为国有土地，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双方曾经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对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主张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民事合同的一种，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张圣银在2009年以后未缴纳承包费，张圣银主张其在2009年以后缴纳承包费时，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拒收，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4日通知其解除合同，此时已超过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且双方未再以书面形式重新协商承包期限，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张圣银主张省庄镇农校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省庄镇农校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2020）鲁09民终655号案件中，本院要求张秀刚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省庄镇农场系合法成立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但张秀刚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张圣银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对于张圣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一并审理，故本案二审对张圣银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审理，张圣银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圣银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张圣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