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体文，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凯，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雁峰，男，198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涵，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春林，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国，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立榆，男，194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核，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高新区中天花园金壁楼101。法定代表人：朱承恒，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因与被上诉人欧阳立榆、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景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8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欧阳立榆对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五上诉人未足额出资与事实不符。虽然被上诉人弘景公司注册资本登记为1000万元，但在被上诉人欧阳立榆出借200万元本金之前，弘景公司就已经在《衡阳日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人民币减资为500万元。弘景公司的十位登记股东所有个人出资都是按照500万元注册资本的持股比例缴纳股本金，其中五位股东按减资前的人民币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持股比例缴纳股本金，超过500万元注册资本的持股比例所缴纳的资金，经全体股东决议，该部分缴纳的资金视为公司向股东个人借款，公司每年向该五位股东支付借款利息。若按人民币1000万元注册资本缴纳股本金，十位股东中有九位股东未将股本金到位，被上诉人一审仅起诉五上诉人，系遗漏重要被告。弘景公司系案外人杜兴菊、邱向科设立，上诉人系通过股权转让受让股权，不存在未出资到位的情况。二、本案认定五上诉人未足额出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欧阳立榆一审提交的《股东出资情况说明》系其利用公司实际控制和操纵股东与五上诉人的矛盾，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该情况说明出具的时间早于欧阳立榆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书》的时间，该《股东出资情况说明》系虚假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三、一审法院未依据欧阳立榆的诉讼请求审理案件，任意行使自由裁量权，违反程序规定。欧阳立榆辩称，一、弘景公司现行公司章程于2015年8月10日签发，于2015年9月25日向工商登记主管机关进行登记备案。该公司章程第五条明确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五上诉人虽提供《减资公告》用以证明弘景公司注册资本减少为500万元，但该减资公告发布时间显示为2015年5月15日，且没有证据显示弘景公司后续办理了有效的变更手续，工商登记主管机关也无减资变更登记。故弘景公司注册资本应当以工商登记主管机关备案的最新公司章程登记的人民币1000万元为准。二、弘景公司原股东杜兴菊、邱向科两人虽于2014年11月21日向弘景公司转入1000万元，但该笔款项当日即被转出，不能证明弘景公司注册资金全部到位。杜兴菊、邱向科在2015年8月10日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时，未约定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向其支付对价，而是“弘景公司1000万元出资由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该约定实际变更出资认缴人及出资时间，出资义务亦相应转移给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五上诉人对其向弘景公司共计支付258万元股本金不持异议，五上诉人应当向弘景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三、一审判决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欧阳立榆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与连带偿还责任相比，补充赔偿责任的承担人享有主债务人进行强制执行之前拒绝承担责任的抗辩权，其责任明显轻于连带偿还责任，故一审判决事项并未超出欧阳立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弘景公司未应诉答辩。欧阳立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弘景公司、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连带偿还欧阳立榆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2判令弘景公司、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按年利率27%标准连带支付欧阳立榆自2016年5月4日起至本息实际结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截至2019年6月4日，逾期利息共计1695000元，尚欠逾期利息1195000元）；3、弘景公司、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4日，欧阳立榆与弘景公司签订了《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310000元，融资期限共6个月，从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5月4日；月利率为17‰，月利息金额为39270元；逾期归还，则逾期部分按合同利率标准加收50%罚息。2015年11月21日，欧阳立榆与弘景公司签订了第二份《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650000元，融资期限共4个月，从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4月21日；月利率为17‰，月利息金额为45050元；逾期归还，则逾期部分按合同利率标准加收50%罚息。欧阳立榆与弘景公司签订了第三份《民间资本投融资服务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融资期限共1个月，从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4月17日；月利率为15‰，月利息金额为30000元；逾期归还，则逾期部分按合同利率标准加收50%罚息。欧阳立榆在提供借款后，弘景公司出具了相应的借款借据，借据上记载的内容与合同约定的一致。欧阳立榆与弘景公司均认可第一笔及第二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已还清。第三笔借款本金2000000尚未清偿，且弘景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偿还了90000元、于2016年9月30日偿还了90000元、于2017年6月9日偿还了120000元、于2017年10月10日偿还了20000元、于2019年1月30日偿还了180000元、于2019年6月12日偿还了170000元。另查明，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均系弘景公司的股东，公司章程中约定各股东应于2015年8月10日将认缴出资额出资到位。肖体文认缴的出资额为11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550000元；谢凯认缴的出资额为11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550000元；邱雁峰认缴的出资额为6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300000元；王一涵文认缴的出资额为11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550000元；贺春林认缴的出资额为60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欧阳立榆与弘景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欧阳立榆向弘景公司提供借款时生效。欧阳立榆按约向弘景公司提供了借款，弘景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虽欧阳立榆、弘景公司约定的逾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但并未超过年利率36%，故对于弘景公司已支付的逾期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核算，对于弘景公司尚未支付的逾期利息，该院依法将年利率调整为24%。第三笔借款本金到期日为2016年4月17日，欧阳立榆自愿放弃了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5月3日之间的逾期利息，系欧阳立榆对其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虽弘景公司辩称其与欧阳立榆已将借款利率予以调整，最后两笔还款系偿还本金，但欧阳立榆予以否认，且弘景公司提供的公司财务制表、转账凭证附言及回复函仅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无法证明双方就利率调整事项及还款顺序达成了合意，故对于弘景公司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在对还款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经核算，截至2019年6月4日，弘景公司欠欧阳立榆本金2000000元，利息1064304.42元（详见利息计算表）。弘景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偿还的170000元，弘景公司可在履行还款义务的过程中主张核减，因欧阳立榆诉请的具体数额截至2019年6月4日，故该院不再处理。因此，弘景公司应偿还欧阳立榆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1064304.42元（计算截至2019年6月4日），对于欧阳立榆诉请的超出部分，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作为弘景公司的股东，未在约定的期限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因该补充赔偿责任的承担人享有对主债务人进行强制执行之前拒绝承担责任的抗辩权，故其责任轻于连带偿还责任，裁判由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不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欧阳立榆借款本金2000000元，逾期利息1064304.42元（计算至2019年6月4日），并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欧阳立榆支付逾期利息；二、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欧阳立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180元，由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518元，欧阳立榆负担6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及股东变更登记情况，拟证明弘景公司2014年1月8日成立，股东2人，即杜兴菊、邱向科，注册资金1000万元。2015年9月25日，上述二股东将全部股份转让给了陈启利、肖体文等十位股东、该公司是原有存在的公司，不是十位股东新成立的公司，公司的注册资金在2014年11月份就已经到位。证据二、《活期企业存款明细查询》、银行信息查询单，拟证明2014年11月，衡阳市金融办在检查全市小贷公司、投融资公司检查时，要求所有上述类型公司注册资金全部一次性到位。2014年11月21日，弘景公司二位股东通过银行转账各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到弘景公司账户上，公司注册资金全部到位。证据三、《弘景公司科目余额表》，拟证明2015年1月弘景公司报表，证明年末公司资金余额为1066万元，也证明公司注册资金是到位的，不存在股东资金没到位的情况。被上诉人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新老股东会决议，证据二、公司章程，上述二份证据拟证明弘景公司1000万元出资由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出资义务相应转移给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资金到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二份证据中关于股东实缴资金和时间都是固定模板，不能证明实缴资金实际到位。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明弘景公司股东变更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可以证明弘景公司账户资金变动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相悖，不能证明弘景公司2014年末资金余额为1066万元，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鉴于上诉人已于一审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院二审采信的证据，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弘景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8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原始股东二人，分别为杜兴菊、邱向科。2015年9月25日，弘景公司股东变更为陈启利、贺春林、李华春、毛长衡、彭忠云、邱雁峰、王一涵、肖体文、谢凯、殷高卫，企业名称由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资服务有限公司变更为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1日，弘景公司原股东杜兴菊、邱向科分别向弘景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作为投资款；同日，弘景公司将1000万元分五笔汇出给江西鼎雄贸易有限公司，款项用途均为还款，当日弘景公司账户余额为1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案涉债务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体评析如下：弘景公司原股东杜兴菊、邱向科在出资当天即将1000万元投资款作为还款转账至案外人江西鼎雄贸易有限公司账户，上诉人不能就该笔往来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作出说明，亦未提交杜兴菊、邱向科在此后补足出资的证据，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杜兴菊、邱向科作为设立弘景公司的原始股东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的依据不足。故对上诉人主张弘景公司注册资金在2014年11月份已经到位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以及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受让案涉股权支付了相应对价，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衡阳市弘景民间资本投融资中介服务有限公司章程》、《衡阳弘景民间资本投资服务有限公司新老股东会决议》中约定了上诉人的认缴出资额、上诉人自认其已按照公司减资后的500万元注册资本缴纳了出资款以及弘景公司出具的《股东出资情况说明》等事实可知，上诉人等弘景公司现任十位股东受让案涉股权的实际条件应为认缴弘景公司的1000万元出资。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欧阳立榆一审提交的《股东出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该《股东出资情况说明》系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上诉人仅以申请落款时间有疑点为由对该份证据提出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弘景公司出具的《股东出资情况说明》认定上诉人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主张其非公司原始股东，不存在未足额出资情况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其已按照减资后的约定完成了出资义务，无需再补足出资。本院认为，公司减资应当按照法定程序进行，除需通知或公告债权人外，还应当修改公司章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中，弘景公司虽然在报纸上刊登了减资公告，但该行为发生于公司章程修订前，而弘景公司在刊登减资公告后并未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修改，亦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又主张如按照减资前的1000万元注册资本缴纳股本金，则弘景公司现任的十位股东中有九位股东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被上诉人欧阳立榆仅起诉五上诉人，系遗漏重要被告。本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三）赋予债权人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及未全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权利，债权人既可请求全部出资瑕疵股东承担责任，亦有权选择其中任一出资瑕疵股东承担责任。且从现有证据来看，可以认定弘景公司除五位上诉人外的其他股东已经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上诉人虽主张其他股东缴纳的超过500万元注册资本的资金已转为公司借款，但该行为系公司内部行为，不能以此约束公司债权人。被上诉人欧阳立榆仅起诉五上诉人，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欧阳立榆一审起诉请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超诉请判决，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未出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在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才承担的责任,是公司承担责任之后的第二位责任,而在连带责任中，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承担全部或部分责任，债务人均不得推脱。故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小于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不存在超诉请判决的情形。综上所述，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0元，由上诉人肖体文、谢凯、邱雁峰、王一涵、贺春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齐国安审 判 员 罗 源审 判 员 陈 慧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邓 薇书 记 员 周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