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8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景，男，194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娟，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96号-A1407室。诉讼代表人：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菡，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系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赵玉景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广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玉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广信公司将百度城1D-2604号房屋交付给赵玉景，并协助赵玉景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的规定，认定涉诉房产属于破产财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之情形相矛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赵玉景实际是以部分绩效奖金(852823元)支付了1D2604室房产的全部购房款，赵玉景与广信公司之间就1D2604室房屋的买卖事宜实质上已达成特定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该特定物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时，该房产的楼层、房号、面积均具体明确，故涉案房产属于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赵玉景购房时，涉案房产因尚未竣工、被广信公司抵押等原因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属于《审理破产案件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因此，涉案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的特定物。二、一审法院关于赵玉景与广信公司之间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此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据此作出的赵玉景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的认定，也是错误的。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次，赵玉景名下并无房屋，涉案房产是为满足上诉人居住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赵玉景与广信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购买涉案房产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身居住需要，且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故赵玉景依法对涉案房产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广信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玉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广信公司将百度城1D-2604号房的产权协助办理到赵玉景名下；2.广信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广信公司将百度城1D-2604号房屋交付给原告，并在具备办理过户条件时，协助赵玉景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1日，广信公司股东签署《广信公司百度城一期开发项目股权分配情况报告》，内容为：至2012年10月31日，百度城一期预计销售收入51990万元、实现净利润6706万元，扣留公司扩大再生产基金40%即2690万元，剩余利润4016万元，股权按3成分配1204万元。依据2010年2月25日企业公布的《股权期权激励制度实施细则》及《第一届期权授权方案》实施细则的规定，企业管理委员会成员7人，总分值8.6分，分配利润1204万元，每分值140万元，分配额度中列明赵玉景140万元。股东姚书诚、姚书海在报告上签字。2013年1月31日，广信公司股东签署《关于百度城一期经营期权分配办法》，规定：对于已离职人员王善仲、杨德清及赵玉景的经营期权进行分配，程序为：1.每人分得一套120平米的房屋，价值2347702元（毛坯房）；2.扣减已购车款30万元，其中赵玉景15万元；3.剩余1692298元部分付现金（自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共计21个月平均支付完）。股东姚书诚、姚书海在报告上签字。2015年6月27日，广信公司的《2013年第一届离职人员三人期权分配及执行情况报告》对赵玉景期权分配执行情况记载为，2013年2月21日经公司两股东签批，同意赵玉景享受期权分配、分配额度140万元，总分值1分，每分值140万元，本次补充调整的内容为“换房”房款差额的处理办法，原已分配情况为:分配形式为三种，1.总分配现金397207元，现已支付295200元，剩余102007元未支付；2.原已分配房源价，二期顶房一套，1D-2403，面积120.21平方，总价值777759元；3.顶车，已抵车15万元。赵玉景本次提出置换房源为二期1D-2604（已抵押给荣旭升个人借款），房屋总价值852823元，新旧房源间差价75064元，在赵玉景剩余未支付的现金中一次性扣除。2014年12月16日，广信公司通知公司营销部将涉案房屋1D-2604室用于办理顶账手续，不再对外销售，同时解除顶账房屋1D-2403室可以对外销售。2015年11月10日，广信公司财务部向威海颐和莲华房产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房屋产权转移通知单》，内容为同意赵玉景将1D-2604号房屋出售给王慧，金额852823元，广信公司财务部已审核属实，具备签订预售合同条件，请威海颐和莲华公司给予办理相关手续。2015年11月13日，广信公司与王慧签订《协议书》，约定王慧购买涉案房产，总价74万元。其后因该房产已设定抵押双方并未履行该买卖协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6月29日，广信公司经一审法院裁定重整。一审法院又查明，案外人荣旭升与广信公司于2016年5月5日签订协议，约定广信公司将2014年至2015年期间抵押给荣旭升的包含本案1D号-2604在内的10套房产抵顶给荣旭升，并于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1日就10套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荣旭升于2018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有效，10套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0民初342号民事判决，确认1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有效，驳回荣旭升的其他诉讼请求。荣旭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鲁民终15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定，在广信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之时，涉案房产尚未竣工验收，不具备交付条件。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为：1.赵玉景提交广信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姚书诚书面证言，内容为“赵玉景要求百度城二期1D-2604号房判给他的起诉状的附件我都认真看过，属实，是有效文件，原件在公司破产时，被管理人接管，现在存入管理人处。需要说明两个问题：1.房产公司约定俗成的规矩是顶账房从下达房屋产权转移通知单和收到收款收据之日起，该房就顶账完结，归顶账者，公司就无偿协助其办理出售办证等有关手续。广信公司也不例外。2.随着企业的发展壮大，我们两股东商量，需针对经营班子制定一个长效的激励机制。为了不增加公司的负担，决定从股东应分的分红中留出一部分作为奖励基金。于是，于2010年出台了《股权期权激励制度实施细则》。赵玉景所诉房产，就是公司根据《细则》奖励给他的实物。”广信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因该证人未出庭，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赵玉景提交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一份，证明赵玉景名下没有房屋，符合消费性用房的资格。广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赵玉景的主张，主张赵玉景本身有住房。3.赵玉景提交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092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案系梁树梅与广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赵玉景主张该生效判决证明广信公司认可以期权名义发放的绩效奖金，应当是合法合理的，赵玉景用广信公司发放的奖金支付房款也是合理的。该判决认定，根据广信公司制定的期权实施细则，梁树梅作为符合获得期权奖励的人员，有权利取得广信公司开发的百度城一期项目的相应奖励款项。广信公司及其股东于2013年1月31日确定了百度城一期经营期权分配办法，梁树梅享有奖励数额为196万元，可以认定梁树梅对广信公司享有196万元的债权，广信公司进入破产重整后，梁树梅享有的债权应确认为普通债权。广信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两案主体不同、情况不同。4.广信公司提交其2016年5月内账一份，包括赵玉景出具的“今收到225000元的劳动所得”收据以及其与荣旭升签订的协议，证明广信公司准备给原告顶账的房屋1D-2604，共抵款852823元，因抵押后又顶账给荣旭升，无法过户给赵玉景，后三方协商，原赵玉景的抵顶撤销，赵玉景2016年5月3日抵顶1D-2604的房款225000元转为劳动所得。赵玉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因荣旭升的房屋已被收回，故该协议不成立。对于上述证据2.3.4，因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玉景是否有权要求广信公司交付涉案房产并办理过户登记。根据广信公司股东签署的《广信公司百度城一期开发项目股权分配情况报告》《关于百度城一期经营期权分配办法》以及广信公司《2013年第一届离职人员三人期权分配及执行情况报告》等文件，赵玉景获得期权奖励款项为140万元，其中包括将涉案百度城二期1D-2604号房屋以总价值852823元分配给赵玉景。广信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进入破产程序时，涉案房屋尚未竣工，不具备交付条件，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的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涉案房产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应当认定仍属于广信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规定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进一步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赵玉景对涉案房产的权利来源于其作为广信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享有的股权期权奖励的分配与执行，取得房屋的目的在于实现其上述债权，其与广信公司之间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故赵玉景与广信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赵玉景主张2013年1月其想购买房屋并经董事会决定从奖金中抵扣购房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2013年期权分配及执行情况报告等证据内容不符，故赵玉景并非为上述规定所保护的商品房消费者，就涉案房产不享有消费者物权期待权。广信公司破产后，赵玉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赵玉景起诉请求交付涉案房产并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玉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玉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赵玉景对涉案房产主张权利的来源系其作为广信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享有的股权期权奖励的分配与执行，取得房屋的目的在于实现其上述债权。但是，赵玉景与广信公司并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故赵玉景并未取得涉案房产的物权，涉案房产所有权依然属于广信公司。2016年6月29日广信公司被法院裁定重整。在广信公司破产重整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对股权期权奖励的分配与执行实质上是要求广信公司对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进行清偿。因此，本案所涉股权期权奖励不应再继续执行，涉案房产应属于破产财产。赵玉景关于交付涉案房产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玉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主张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玉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王子杰书记员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