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518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楼军有，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杭州良建建设机械厂内）。 法定代表人：楼祖尧。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勤，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晨，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6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完全忽略双方的租赁合意形成时间，错误地认定塔吊的租赁起始时间为“2#塔吊自2016年7月5日开始使用，3#塔吊自2016年4月15日开始使用，4#塔吊自2015年10月5日开始使用”，请求二审法院应当予以修正。本案的塔吊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于案涉合同签订日，即2017年4月24日。设备租赁合同的成立与否取决于双方是否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无论是事实租赁关系或者书面的租赁关系，均应当以双方存在合意为前提，而金塔公司在原审中就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已经存在塔吊租赁合意的事实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遂案涉合同签订之日即为双方达成租赁合意的时间。另根据杭州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总站于2015年12月22日下发的《关于清理调整建筑起重机械登记备案事项的通知》（杭建监总【2015】98号）的相关规定，建筑起重机械在启用之前必须到总站“机械设备受理中心”窗口办理使用登记，而租赁合同是办理使用登记的必备材料，故案涉塔吊正式启用时间必然是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结合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期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的约定，从案涉合同签订之日（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租赁费用更为合理。退一步讲，若2#、3#及4#塔吊的租赁费起算时间以一审法院的认定为准，那么因G20峰会原因导致停工37日（2016年8月15日至9月20日）亦属于政策性提供，按照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扣除。除此之外，兴耀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金塔公司存在未及时修复导致停工的情形，一审法院未扣除该期间的租赁费显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修正。(二）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塔吊使用期间，罗解生方实际收取了塔吊租赁费共计60万元，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已支付的租赁费用为40万元，属于明显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兴耀公司向罗燕的转账、华金书的借据以及4020005130248925的银行承兑汇票”并非兴耀公司支付给金塔公司的租赁费用，属于错误的认定。金塔公司在庭审中已经认可罗解生的项目负责人身份，其指定通过罗燕的账号收取租赁费用完全是合法有效的，同时其在4020005130248925的银行承兑汇票签字的行为亦是代表金塔公司收取相应的租赁费用；而华金书出具的借据亦是由罗解生授权而为。基于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兴耀公司与罗解生就案涉项目的塔吊租赁行为对金塔公司有约束力，金塔公司有权收取该期间的租赁费，那么在2017年1月27日，罗解生委托华金书收取的10万元也属于金塔公司实际已收取的案涉塔吊租赁费。综上，无论是从案涉合同的签订日起算，还是从一审法院认定塔吊使用日开始计算，金塔公司实际收取的租赁费都已经远远超过兴耀公司应付的租赁费，故其无权要求兴耀公司支付任何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金塔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塔吊租赁的起止时间虽然与金塔公司主张的实际拆卸时间存在一定差距，但此系根据双方提出的证据作出的认定。金塔公司其实也是有异议的，但为了解决纠纷，在一审判决下达之后，也愿意服判息讼。1、双方在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塔式起重机机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金塔公司提交的宋天根手写的“北干柳桥塔吊使用日”以及检测报告，均能证明塔吊的实际启用时间。2、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施工单位为了赶工期，在施工许可证没有下来之前就已经进场施工了。3、关于塔吊租赁截止时间。最终，一审法院是根据兴耀公司提供的有罗解生签字的停工证明来认定的。按照合同约定以及塔吊出租的惯例，塔吊报停之后是不计算租金的。但是在本案中，报停时间与实际拆卸时间差距非常大。4、至于兴耀公司提到的因为设备维修造成的停工损失，金塔公司认为，在客观上金塔公司不存在迟延维修的情形。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不会因为塔吊的维修造成严重的工期延误，因为塔吊维修并不是高精尖技术。二、关于兴耀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一审认定正确。1、本案中，经过华金书领取的款项只有10万元，系宋天根2017年1月27日向华金书的杭州联合银行尾号3544的银行卡转账。2、对于罗解生收到的总共30万元的承兑汇票，金塔公司是认可的。对于兴耀公司支付给罗解生的另外5万元的承兑和支付罗燕的5万元转账，均非支付本案争议的合同项下的款项。一审时，兴耀公司自认与罗解生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往来，该款是支付给罗解生其他应付款项。如该款系支付本案款项，兴耀公司只要提供其与罗解生其他合同的履行情况的证明，就可以完成举证。但兴耀公司没有举证，显然其是在作虚假陈述。3、对于已付款，无论是举证责任或举证能力，兴耀公司均应当如实向法庭举证。在一审时，金塔公司一开始自认的金额是50万元，兴耀公司称以金塔公司自认为准，后经核实实际只支付了40万元，金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后，在法院要求下，兴耀公司才提供证据。二审时，兴耀公司又根据金塔公司举证情况认为实际支付了60万元，就已付款随意做变化。请求维持原判。 金塔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兴耀公司支付给金塔公司塔吊租费、进退场费等共计428333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给金塔公司自2018年11月13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受理费由兴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兴耀公司向金塔公司租用三台塔吊。2＃塔吊自2016年7月5日开始使用，3＃塔吊自2016年4月15日开始使用，4＃塔吊自2015年10月5日开始使用。2017年4月24日，金塔公司（合同中简称甲方）与兴耀公司（合同中简称乙方）补签了一份《塔式起重机机械租赁合同》，并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三台Ｑ×××××型自升式塔吊，安全高度为85米，臂长57米；塔吊净租费为10000元／月／台，塔吊进退场费包干25000元／台；租赁期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春节停用三十天，政策性停工及特殊情况停工等不计租费；塔吊进场安装完毕后，乙方按10000元／台支付塔吊进场费，余额在塔吊退场后全部付清；乙方在每月5日前支付给甲方上月租费的30%，所有费用在塔吊退场后结清。罗解生作为金塔公司的负责人、宋天根作为兴耀公司的负责人均在上述合同中签名并加盖原、兴耀公司的公章进行确认。自2017年8月19日至2017年9月15日，兴耀公司因环保检查停业共计27天。2017年12月4日，罗解生、宋天根签订了一份《停工证明》，确认4＃塔吊于2017年12月3日报停。2018年4月10日，罗解生出具给兴耀公司一份《停工证明》，载明：2＃塔吊及3＃塔吊于2018年4月10日报停。兴耀公司通过华金书支付给金塔公司200000元，通过罗解生支付给金塔公司200000元，共计400000元。后经金塔公司催讨，兴耀公司对剩余的租费、进退场费用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金塔公司、兴耀公司之间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金塔公司为兴耀公司提供了塔吊，兴耀公司理应在塔吊退场后按约结清租费及进退场费用，但经金塔公司催讨后，兴耀公司至今未予结清，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2#塔吊自2016年7月5日开始使用至2018年4月10日报停，共计644天，扣除兴耀公司因环保检查停工27天及两个春节停用60天后，实际租赁天数557天，因此2#塔吊实际产生租费185666.67元（10000元/月/台*557天/30天)。3#塔吊自2016年4月15日开始使用至2018年4月10日报停，共计725天，扣除兴耀公司因环保检查停工27天及两个春节停用60天后，实际租赁天数638天，因此3#塔吊实际产生租费212666.67元（10000元/月/台*638天/30天)。4#塔吊自2015年10月5日开始使用至2017年12月3日报停，共计790天，扣除兴耀公司因环保检查停工27天及两个春节停用60天后，实际租赁天数703天，因此4#塔吊实际产生租费234333.33元（10000元/月/台*703天/30天)。上述2#、3#及4#塔吊产生的租费合计为632666.67元，加上2#、3#及4#塔吊产生的进退场费用75000元（25000元/台*3台）后，合计707666.67元。因兴耀公司已支付给金塔公司400000元，故兴耀公司尚需支付给金塔公司307666.67元。金塔公司要求兴耀公司支付超过上述款额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经金塔公司催讨后，兴耀公司未及时付清款项，给金塔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现金塔公司要求兴耀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应当自金塔公司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塔吊租费、进退场费合计307666.67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给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自2018年12月13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6元，减半收取3103元，由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负担145元，由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58元。 二审期间，兴耀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委托书、转账凭证，证明罗解生委托华金书从兴耀公司处领取10万元设备租赁费。2、峰会停工报告，证明北干街道柳桥社区城中村改造安置房1-4#楼及地下室工程因G20峰会停工37天。以上证据经质证，金塔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10万元租赁费已收到。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兴耀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了停工报告，一审已扣除了相应的停工天数27天。本院认为，证据1在一审中已提交并经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系真实，能证明待征事实，予以确认。 金塔公司向本院提交《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两份，证明罗解生与兴耀公司之间就丰东安置小区工程存在塔吊租赁业务，2018年1月14日罗解生领取的5万元承兑汇票是支付该工程的塔吊租赁费。以上证据经质证，兴耀公司对三性均不认可，该检验报告发生在2012年，与涉案项目无关，也看不出罗解生与兴耀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也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8月10日，因杭州举办G20峰会，案涉项目工地经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审批同意停工37天（停工时间2016年8月15日至9月20日）。 本院认为：一、关于租赁起始时间。虽然双方2017年4月24日签订《塔式起重机机械租赁合同》约定，金塔公司将案涉三台塔吊租赁给兴耀公司使用，但在签订合同之前兴耀公司就向金塔公司租用了塔吊，2#塔吊自2016年7月5日开始使用，3#塔吊自2016年4月15日开始使用，4#塔吊自2015年10月5日开始使用。一审判决根据每台塔吊的实际开始使用时间计算租赁起始时间并无不当。兴耀公司上诉主张应从合同签订之日开始计算租赁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兴耀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案涉项目工地曾因G20峰会停工37天。在从塔吊实际开始使用日计算租赁时间的前提下，兴耀公司上诉主张G20峰会停工37天不计租赁费，符合《塔式起重机机械租赁合同》中“因政策性停工不计租费”的约定，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已付款项。兴耀公司通过宋天根2017年1月27日转账支付华金书10万元，华金书从兴耀公司领取了出具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的10万元承兑汇票，罗解生2017年11月19日从兴耀公司领取了20万元承兑汇票，以上合计40万元金塔公司确认已收到。双方争议已付款项为，兴耀公司主张其通过宋天根于2017年5月25日转账支付罗解生女儿罗燕5万元，2017年7月21日华金书向兴耀公司领取现金10万元，2018年2月14日交付罗解生5万元承兑汇票。对于转账支付罗燕的5万元，本院认为，兴耀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转账经金塔公司同意或授权，金塔公司也不予认可，一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华金书以出具借据领取的现金10万元，本院认为，该领款方式与罗解生出具委托书指示的领款方式不一致，一审不予认定亦无不当，在华金书已通过银行转账收取租赁费10万元的情况下，借据所涉10万元是否真实发生以及款项性质应由兴耀公司与华金书另行处理。对于罗解生领取的5万元承兑汇票，本院认为，该5万元承兑汇票领取时间系在本案租赁期限内，且金塔公司也认可罗解生2017年11月19日领取的20万元承兑汇票系支付本案租赁费，故本院有理由相信该5万元系支付本案租赁费。金塔公司主张该5万元系兴耀公司支付罗解生丰东安置小区工程2010年8月至2013年1月的租赁费，对此金塔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从举证情况来看，金塔公司对其主张仅提交了两份《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的复印件，真实性难以认定，退一步说，即使是真实的，该两份《建筑起重机安装检验报告》也不能体现罗解生与兴耀公司在丰东安置小区工程上存在塔吊租赁关系，更不能证明兴耀公司欠罗解生该工程租赁费，以及2018年2月14日的5万元承兑汇票系支付该工程租赁费的事实。故本院对金塔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兴耀公司共计支付本案租赁费45万元。根据二审新查明应扣除G20峰会停工37天共计37000元（10000元/月/台÷30天×37天×3台)的事实，案涉三台塔吊产生的租赁费合计为595666.67元，加上合同约定的塔吊进退场费用75000元，合计应付670666.67元，扣除兴耀公司已支付金塔公司450000元，兴耀公司尚须支付金塔公司220666.67元。本院对兴耀公司的合理上诉请求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6786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塔吊租费、进退场费合计220666.67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自2018年12月13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减半收取3103元，由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由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6元，由杭州金塔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由杭州兴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