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某，男，196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山东省东阿县，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某2，男，198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系尹某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某，女，194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东，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尹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闫某某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524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无形中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应依法撤销。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上诉人家庭矛盾纠纷的真实情况，系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并不识字，仅会写自己的名字，一审诉讼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了民法的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原则。双方之间不存在赡养费争议。上诉人多年来一直从生活上、经济上侍奉双亲，被上诉人所述皆不属实，一审法院未查明实情，违背事实。上诉人共有兄弟姐妹四人，分别为大哥尹某4、大妹尹燕喜、小妹尹某5。尹燕喜定居东北多年，早已与家庭断绝往来，父亲尹某3去世也未回家见最后一面。尹某4系聊建集团正式工人，尹某5系东阿实验中学正式教师，二人均在本县市内居住，而上诉人近年身体不好，频繁往返东营市与黄起元村之间看病求医。即便如此，上诉人依然定期前往养老院缴纳费用，并多次给被上诉人另留钱款，其屋中同住的老人也可为此作证。法庭要求上诉人出示证据与常理不符。养老院历年的账本记录显示，被上诉人与老伴尹某3的养老费用，从始至终仅有两人缴纳，分别是上诉人本人和其小妹尹某5，东阿绿源养老院可实地考察。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仅针对上诉人起诉。2.被上诉人身体健康，多年来从未有过疾病，起诉时凭空出现的购药收据、小票等，多数并不属实，一审法院并未查验。被上诉人主张的医药费、医疗费，仅为收据或小票，且其中掺杂着营养用品和医保卡报销的单据，部分药品一次购买的数量超过常人服用的药量，可见该项证据并不属实。一审法院仅凭收据和小票，即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背法律的严谨性。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患有疾病需长年服药，不能证明该笔医药费、医疗费的实际开销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证明该笔费用是由谁实际支付的。如果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多年来给付了钱款，又自述自己并无任何经济来源，且不能出示金钱支付或转账记录等证据，那么该笔费用不应认定是由其本人支付的。索要该笔医药费、医疗费的应是该笔钱款的实际开销人，被上诉人主体并不适格。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因病治疗的病历、诊断证明、用药明细、医嘱、处方等证据，无医院证明的自购药品，也不能证明该药品的实际服用者，被上诉人未对其作出解释说明。3.一审法院对取暖费部分的事实认定有误。(1)上诉人父亲尹某3于2017年两次住院，前后共计48天，上诉人衣不解带守在病床前服侍，其住院期间的养老院费用，上诉人依然按期缴纳了。后经了解，因父亲并未实际居住，养老院的该笔费用，已全额退回，上诉人却从未收到该笔退费。老人需要开销时，无论该笔费用是否属实，上诉人都如数支付，费用退回了，又被其他人中间截留，现如今被上诉人又另行主张取暖费用，违背事实。(2)被上诉人在村中有承包地收入，且每月由国家发放养老金。上诉人累计平均每年每月给被上诉人1000元生活开销，其本人完全有能力承担各项生活支出，上述费用应由其本人的收入先行支付，一审法院的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赡养义务，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的患病状况，判决上诉人每年预支医药费2337元，没有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身体健康，无任何慢××需长期治疗或服用药物。如果被上诉人因病发生实际开销，上诉人可以以发票和病历为准，承担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在其未提交任何病历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每年预支医药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2.被上诉人有新农合医疗保险，其生病吃药皆可报销花费。现在却以现金支付的方式，恶意增加上诉人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核实要求上诉人预支医药费，偏离了社会常理。法院裁量需要考虑当地经济生活消费水平，以赡养人实际经济能力为限，被赡养人是否有一定收入。三、上诉人身患多种疾病且无收入来源，经济条件困难，每年支付养老院的费用已十分吃力，一审法院并不考虑其处境，判决有失公平公正。1.父亲尹某3去世后，已由上诉人和大哥尹某4支付完毕全部丧葬费用。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在家族中长辈的主持和见证下，对剩余钱款进行了相应的分配。被上诉人当时也在场，并未有任何异议，家族长辈对此出具了证人证言。该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所有开销，已于2017年9月结算完毕，双方并无其他赡养费争议。起诉时，被上诉人又提交了一些不能确定真实性的收据，一审法院不予查实直接认定，作出的判决对上诉人不公正。2.上诉人尹某某为黄起元村村民，仅以务农为生，没有其他经济来源。近年来，身患腰椎间盘突出，静脉曲张，胆结石等多种疾病，本人还在四处筹钱准备手术治疗，其经济能力极为有限，确实无力支付被上诉人的无理需求。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无力支付高额的赡养费，没经济能力无钱可以出力。要求将被上诉人接回黄起元村中老宅照顾其生活起居，履行赡养义务。四、被上诉人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私刻公章并伪造，该村支书明确表示未曾签字盖章并愿出庭作证，由此可见本案系虚假诉讼。1.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其和丈夫尹某3，共同与黄起元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后有村支书的亲笔签名且加盖镇政府公章。后经上诉人庭后核实，该村支书查阅公章使用登记存根，该合同纯系伪造，签名也非村支书本人所写。鉴于被上诉人年事已高，其本人理应不会此造假事宜，上诉人将保留追究背后实际操控人私刻公章、伪造合同刑事责任的权利。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土地转包的书面材料，也从未就该土地的耕种达成过任何口头协议。被上诉人从未按照农村规矩，给上诉人分配过土地，被上诉人的土地一直由其长子尹某4实际耕种。3.通过被上诉人提供假合同的行为，能够看出其提交的药店小票、收费票据存在重大的伪证嫌疑，请求法庭综合考虑并查明事实真相。上诉人自分家后，从未在被上诉人处取得一砖片瓦，黄起元村村民为证可实地考察，多年来仅以务农为生，劳苦操持生活拮据，但仍对双亲尽了赡养义务。被上诉人在村中有宅基地住房却入住养老院，有承包地收入和国家养老补助，却仍不满足增加上诉人的经济支出，请求法庭作出公正判决。综上，一审判决未能查情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病患缠身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仍加重其赡养义务。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 闫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没有违法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请求。 闫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对原告务必履行法定赡养义务，每年缴纳赡养费6200元；2.依法判令被告补交原欠医药、医疗费4686元，取暖费1175元；3.依法判令被告于每年年初先行给付原告医药费5000元整；4.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欠原告的土地转包费5922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系母子关系，原告与丈夫尹某3生育了四个子女，丈夫尹某3于2017年农历7月份病故，原告自2015年10月24日起在东阿绿源养老院居住、生活至今。被告已支付原告2015年至2019年在绿源养老院生活费用的四分之一，但未分担过原告2015年至2019年11月13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和在绿源养老院取暖费用（期间医疗费用总计17077.18元，取暖费用总计3400元）。目前，原告在绿源养老院的生活费用为每月1200元、冬季取暖费每年700元，不排除费用增加的可能。被告现随其子在山东省东营市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父母有抚养子女的义务，子女在父母年老时有赡养扶助的义务，且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被告辩称“因2017年原告配偶住院治疗两次，期间的养老院费用均由被告交付，据了解该费用已被退回，但被告并不知情，因此被告主张该笔费用为取暖费”，但被告无证据证明上述退费现由原告掌握，故对该辩称本院不予认可；被告另辩称“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之前的债务已结算完毕”，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该辩称本院亦不予认可。对于原告自2020年1月1日起要求被告每年支付6200元赡养费的主张，闫某某现生活在东阿绿源养老院，在没有新情况和新理由的情况下，生活费用及取暖费的金额应以绿源养老院收据为准，尹某某应自2020年1月1日起承担闫某某在绿源养老院生活费用、取暖费总额的四分之一；尹某某应承担闫某某在2015年至2019年11月13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和在绿源养老院取暖费用总额的四分之一即5119.3元；考虑到尹某某居住在外地，及时支付闫某某的医药、医疗费多有不便，参考闫某某近两年的医药、医疗费支出情况，本院酌定尹某某自2020年起每年1月5日前预支当年度闫某某的医药、医疗费2337元，以票据为准，多退少补。对于闫某某主张的土地承包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如确系村委会调整土地引起的纠纷，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2020年1月1日起，限被告尹某某每月给付闫某某在东阿绿源养老院生活费用的四分之一，于每月5日前给付；自2020年1月1日起，限被告尹某某承担闫某某在东阿绿源养老院取暖费用的四分之一，于实际发生后五日内给付；上述费用具体金额以东阿绿源养老院票据为准。二、限被告尹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闫某某在2015年至2019年11月13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取暖费总计5119.3元。三、限尹某某自2020年起每年1月5日前预支当年度闫某某的医药、医疗费2337元（当年度具体金额以票据及报销后自付金额为准，多退少补）。四、驳回原告闫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绿源养老院2015年至2019年的账目明细复印件3页，拟证明被上诉人从未离开过绿源养老院，没有住过院，对被上诉人住院的所有单据不认可。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账目明细仅是影印件，来源是否来自于养老院无法辨别，对真实性有异议，因此对该证据不认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认定其真实性，不符合证据要求，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东阿县人民医院2019年12月31日出具的医疗费单据、农合报销清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存有疾病，并有住院治疗的基本事实，同时拟证明个人需要承担的医疗费用2512.43元。经质证，上诉人对来源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该单据是一审判决之后的，与此次诉讼没有关系。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该证据显示住院日期为2019年12月25日，晚于一审判决日期2019年11月28日，上诉人不同意就被上诉人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中一并予以处理，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医药费、医疗费以及在绿源养老院的生活及取暖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赡养父母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法律规定的子女应尽的义务。关于赡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关于赡养费的数额，应根据父母的实际需要、当地的经济水平和子女的实际履行能力等综合因素考虑。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有一定收入，对医药费、医疗费以及取暖费用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被上诉人闫某某年近八旬且身患疾病失去劳动能力的客观情况，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被上诉人闫某某生活现状、子女的履行能力，判决上诉人尹某某按照四分之一的比例支付被上诉人的医药费、医疗费以及在绿源养老院的取暖费用并无不当，判决上诉人尹某某预支当年度闫某某的医药、医疗费2337元以票据及报销后自付金额为准多退少补，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百善孝为先”，作为子女，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老人给予经济上的供养、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慰藉，希望当事人能够互相包容、互相谅解，争取让家庭更加和谐美满。 综上所述，尹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元，由上诉人尹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普光 书记员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