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渝01民特76号申请人：重庆天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188号16-1#(16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345981019G。法定代表人：田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戈，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陈仲谋，男，197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霞，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川，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重庆天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汇公司”）与被申请人陈仲谋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受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天汇公司称，案涉（2019）渝仲字第3454号裁决存在法定撤销事由，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的证据举示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规定的法定程序。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双方按经营者每月营业额的百分比计算租金，若被申请人存在营业额作假行为，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其违约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人向仲裁庭举示了视频资料一份，内容为被申请人经营的开心哈乐游乐场于2019年9月28日、10月1日、10月2日的监控视频，拟证明被申请人存在营业额作假行为，该证据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关键。对于该证据中现金收取部分的最低核算标准应当为一个营业日（一天），即通过被申请人一天的现金收款行为与其提供的营业额明细中的现金收入情况进行对比，从而证明被申请人在营业额中存在合同约定的作假行为。但在该证据的庭审举示过程中，仲裁庭未依法对该视频资料全部举示，仅对时长为4秒及时长为57秒的两段视频进行播放，即使申请人在庭审中对该证据举示的方式提出异议，仲裁庭仍未采纳。该证据中部分举示的行为未达到该视频资料的最低核算标准，而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的视频资料为三天、达30多小时的监控资料，若不按照该资料的最低核算标准即一天来进行播放，部分收款行为均不能证实一天收款的具体总额，若根据该资料的最低核算标准来播放，可得出被申请人该三天每天收取的现金金额以及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提供的开心哈乐2019年9月、10月营业额现金营业额记录金额有巨大差额，被申请人存在营业额作假的结论。该案证据的展示，直接影响了本案核实事实的认定。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条规定，证据应当在开庭时举示，并经当事人相互质证。本案核心证据未举示，严重剥夺了申请人证据举示的权利，该程序违反行为的直接后果影响了对于被申请人现金收入作假及至营业额的事实认定，严重影响了申请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仲裁庭未依法、依申请人申请进行证据举示，对申请人代理人提交的《开心哈乐监控视频中关于2019年9月28日、2019年10月1日、2019年10月2日现金收取的情况说明》以及代理人意见未在裁决书中进行必要的评述和回应，该项证据举示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规定的法定程序，影响了仲裁裁决的公正性。2.该案违反仲裁规则，超出仲裁规则规定的裁决时间。根据《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十六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应当在组庭之日起60日内作出裁决。经查询重庆仲裁委员会二维码系统，该案于2019年12月6日组庭，案涉裁决于2020年1月26日裁决。但该案仲裁秘书于2020年3月4日仍使用仲裁庭电话与申请人代理人沟通、核对案件情况，故案涉裁决所载时间并不真实。仲裁庭自组庭之日起即2019年12月6日直至2020年3月4日长达89天的时间内未作出裁决，故程序违法。另一方面，根据合理推测，即使案涉裁决书所载裁决时间真实，但仲裁庭向申请人核对情况时该裁决书业已作出，该行为实际上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利，亦属程序违法。二、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无权仲裁。被申请人在反请求的第五项中提出，请求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135783.3元，其依据为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约定的“不承担约定的维修义务致使乙方无法正常使用该房屋的情形，但双方未解除合同的，申请人应按被申请人投入的所有资金的15%支付违约金”。裁决书中，仲裁庭并未采信被申请人举示的拟证明存在前述违约情况的证据，其应据此驳回被申请人的该项请求。然在仲裁庭的意见部分，仲裁庭却以申请人未归还设施设备导致被申请人无法正常房屋的违约行为援引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支持了被申请人第五项仲裁请求即申请人应当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故案涉裁决实质上超出了被申请人的申请范围，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基本原则”。对于被申请人未提出的仲裁请求，仲裁委员会是无权裁决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案涉（2019）渝仲字第3454号裁决。被申请人陈仲谋称：一、案涉仲裁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1.针对申请人举示的视频资料，被申请人已在庭审中发表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的举示及质证程序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不存在违反仲裁程序的情形；对视频内容的审查本身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处理，并非人民法院审查仲裁案件的可撤销事由范围；法律及仲裁规则并未要求在庭审中需对全部证据材料进行播放展示，申请人举示的视频资料长达三天时间，在庭审中全部播放展示也不具备可操作性，仲裁庭仅对部分双方争议的时间段进行播放也符合庭审实际要求；仲裁庭并未以视频资料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仲裁裁决认为“三天视频也仅仅反映营业收入的现金部分，并未包括团购、外卖、刷卡支付、延后支付以及非货币抵扣等非现金项目，对于结算而言不能形成完整全面的结算账目……因此该电子数据不能作为确定双方租金核算的唯一依据”。2.申请人举示的通话录音无法确定聊天时间、聊天主体身份信息，其采用非法偷录的方式进行录音，不应采信；从录音的内容并不能推断出仲裁员此时还未对案件作出裁决；案件于2020年1月26日作出裁决，于三月进行送达也符合疫情影响的客观原因；仲裁庭审已进行完毕，申请人也在庭审中发表了辩论意见，即便庭后核实相关材料的数量，也未侵犯其任何权益。二、案涉裁决事项均在仲裁协议及仲裁请求范围内，仲裁庭有权依据双方的仲裁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决。1.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十四条第一项约定，被申请人提出的支付违约金请求属于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属于仲裁协议范围；2.被申请人在仲裁反请求中要求申请人支付违约金135783.3元，仲裁裁决支持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115970元违约金本身也在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范围内；3.违约行为的认定属于仲裁庭在查明的案件事实基础上进行的实体认定，其本身并不违反仲裁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仲裁案件的可撤销事由范围；4.仲裁庭认为案件系申请人故意违约所致，申请人不归还设施设备导致被申请人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故裁决支持了被申请人的部分违约金请求，也符合仲裁庭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结合仲裁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决。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查查明：一、根据案涉（2019）渝仲字第3454号庭审笔录所载，天汇公司及陈仲谋在庭审结束时均表示对已进行的仲裁程序无异议。二、案涉（2019）渝仲字第3454号裁决书载明：“……四、认定案件事实。陈仲谋为了开办开心哈乐儿童乐园，于2018年11月9日与天汇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1.陈仲谋承租天汇公司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房屋，用途为经营儿童游乐。2.本合同采取提成租金的方式，按经营者每月营业额的百分比计算为租金，陈仲谋应主动向天汇公司提供真实有效的营业流水，并于每天20:00与甲方对账，月底累计结算；房屋租金以一个月为缴费周期，每个缴费周期在与天汇公司结算完毕双方共同确认后3日内向天汇公司支付租金。3.天汇公司有权在经营现场指派人员进行监督或安装相关监控设备。4.本合同所称月度营业，陈仲谋在此经营期间线上线下所有营业收入，均系指每月该店销售总额（包括但不限于外卖、团购、刷卡支付、延后支付、货币以及非货币抵扣等）。陈仲谋不得弄虚作假，虚构销售总额。若天汇公司发现陈仲谋营业额存在虚假，天汇公司有权立即单方面解除本合同，陈仲谋需无条件搬离本场地，且天汇公司有权追究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无需退还陈仲谋所缴纳的全部费用。5.陈仲谋有以下情形之一的，视为其构成根本性违约，天汇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该房屋，保证金、已缴纳的租金不予退还：营业额作假。6.天汇公司有本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约定的情形之一的，但双方未解除合同的，天汇公司应按陈仲谋投入的所有资金额的15%支付违约金；陈仲谋有本合同第十二条第四款约定的情形之一的，陈仲谋应按天汇公司投入的所有资金的15%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第十二条（三）规定天汇公司不承担约定的维修义务致使陈仲谋无法正常使用该房屋的，应承担陈仲谋产生的所有损失。7.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裁决。……五、仲裁庭意见。……天汇公司提出的2019年9月28日、10月1日、10月2日现金收取的三天视频，也仅仅反映营业收入的现金部分，并非包括团购、外卖、刷卡支付、延后支付以及非货币抵扣等非现金项目，对于结算而言，不能形成完整全面的结算账目；而该现金收取部分陈仲谋认为也存在不完整、不清晰的瑕疵，不能全面反映真实情况，由于需要以1／64的速度播放才便于识别，仲裁庭根据双方的质证情况选取争议的两个时间段进行当庭播放，视频显示存在不清晰、无法识别个别人民币面值等情况，以及视频能够显示的数值与申请人自行的统计数值存在误差等瑕疵，如果以此核算租金不具有唯一性、可靠性；因此该电子数据资料不能作为确定双方租金核算唯一依据。天汇公司提出的电子数据证据不足以推翻《履约收租通知书》书证。更不能得出陈仲谋具有“收入弄虚作假，虚构销售总额”的主观态度……天汇公司以陈仲谋营业额“弄虚作假”的主张不能成立，天汇公司并不享有约定的任意解除权。……六、裁决。1.天汇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仲谋损失813446.1元；2.天汇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仲谋违约金115970元；3.天汇公司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仲谋律师费用20000元；4.驳回天汇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5.驳回陈仲谋的其他仲裁反请求。”本院认为，申请人天汇公司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的前述理由均不成立，现逐一评析如下：一、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申请人称，仲裁庭在庭审中对其提交的视频资料未予全部举示，仅对时长为4秒及时长为57秒的两段视频进行播放，严重剥夺了申请人证据举示的权利，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规定的法定程序，影响了仲裁裁决的公正性，依法应予撤销。本院认为，经查案涉仲裁庭审笔录，申请人所称视频材料在仲裁程序中业经双方当庭举证质证，且双方在仲裁庭审结束时均向仲裁庭明确表示“已进行的仲裁程序不持异议”，故申请人享有的仲裁程序性权利并未被限制或剥夺，现其在仲裁庭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决后又以程序违法为由提出撤销申请，有违基本的诚实信用，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仲裁庭是否对案涉视频资料予以全部播放问题，其本质上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判断范畴，并非人民法院在撤裁程序中的司法审查事项。故申请人提出的前述撤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申请人称，重庆仲裁委员会的审理期限超过《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七十六条规定，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根据前述规定，构成案涉仲裁裁决的撤销条件有二：一是存在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之情形；二是前述情形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裁决。本案中，仲裁审理期限系《重庆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中关于仲裁庭管理仲裁程序、处理仲裁案件的期限性规定，并不涉及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处分，也不会影响当事人对仲裁权利的充分行使，即使仲裁庭超出审理期限作出裁决，审限的超出并不会必然导致“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后果。同时，申请人亦未就若超审限审理对案件正确裁决可能产生何种影响举证，故本院认为即使存在审理超期的情形，已不足以影响仲裁案件的正确裁决。故申请人提出的前述理由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仲裁庭是否存在超范围仲裁的问题申请人称，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未履行案涉《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维修义务为据向申请人主张违约金，仲裁庭却以申请人未履行案涉《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返还设施设备义务为据支持了被申请人的请求，根据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该裁决实质上超出了被申请人的申请范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本案中，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所载，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均可提交重庆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裁决，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案涉违约金争议应属双方约定的仲裁协议范围，仲裁庭不存在超范围仲裁的问题。至于仲裁庭据以裁决违约金的合同依据问题，其本质上属于仲裁庭的实体审理范畴，并非人民法院在撤裁程序中的司法审查事项。故申请人提出的前述撤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重庆天汇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撤销重庆仲裁委员会案涉（2019）渝仲字第3454号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其申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重庆天汇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重庆天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周 映审判员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