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02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顿旦，男，1981年1月10日出生，藏族，务工，住日喀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江苏天茂（日喀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美仁增，江苏天茂（日喀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白朗县。   法定代表人：李香竹，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香竹，女，197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鹤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桑旺加，西藏冈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顿旦与被上诉人李香竹、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羊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顿旦不服西藏自治区白朗县人民法院（2019）藏0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顿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其美仁增，被上诉人羊卓公司、李香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桑旺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顿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白朗县人民法院（2019）藏0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羊卓公司、李香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10月8日，顿旦与羊卓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羊卓公司在明知顿旦不具备任何建筑从业资格的情况下，将工程项目分包给其施工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羊卓公司存在重大过错。顿旦向羊卓公司、李香竹缴纳的100,000元为“履约保证金”，不应认定为工程“质保金”。2014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分包《合同协议书》后，顿旦向羊卓公司、李香竹以现金支付及银行卡缴存方式共支付100,000元保证金。事后，因羊卓公司、李香竹单方原因使整个工程项目停工烂尾。停工后，顿旦多次通过信访，请求政府部门出面协商解决退还履约保证金等事宜，对此羊卓公司在2016年4月13日向顿旦出具了保证金《收条》，同意返还顿旦100,000元保证金。顿旦与羊卓公司、李香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事实，顿旦在一审中出示的《借条》、《银行业务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100,000元借款的事实。虽然，顿旦提交的《借条》为复印件，但是通过核对《借条》上的字迹与保证金《收条》、《合同协议书》字迹完全一致，由羊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所签字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014年10月10日，顿旦实际缴纳保证金时间与羊卓公司2016年4月13日出具保证金《收条》期间时隔18个多月，加之该笔保证金收款人均为李香竹，《收条》出具人为羊卓公司，因此《收条》载明的保证金收取方式与实际收取方式存在部分出入符合正常逻辑，且羊卓公司出具《收条》承认收取保证金的事实。至于羊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故，无法证明是否已返还保证金的举证不利后果应由羊卓公司、李香竹承担，而不应由顿旦承担。3.顿旦提交的《借条》、《银行业务回单》、《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系错误。羊卓公司、李香竹提交的《鉴定报告》与本案争议焦点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判决载明《西藏长夏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报告》与羊卓公司、李香竹当庭提交的司法鉴定机构名称不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顿旦的上诉请求。   羊卓公司、李香竹辩称，1.顿旦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合同协议书》效力问题及合同的类型与本案无关，通过该合同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基于合同羊卓公司、李香竹收取“保证金”属常理，一审法院并未确认“保证金”为“质保金”，不存在顿旦“履约保证金”认定为“质保金”的问题。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先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出台的时间。2.无法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顿旦提交的《借条》为复印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且60,000元现金支付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加之同一日转款有三笔共计140,000元。按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对“保证金”概念进行了明确即为“质量保证金”。3.一审中顿旦主张借款纠纷，其称100,000元为“履约保证金”。顿旦对100,000元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以“履约保证金”主张其诉请，明显超过了一审的诉讼请求。4.本案为借款纠纷，顿旦在诉求中确认所谓《借条》、《保证金》为羊卓公司、李香竹分别出具，因此通过证据可以确认顿旦在一审中主张的200,000元分别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对象也是不同的两个主体。5.借款纠纷按顿旦出具的《借条》显示借款人为公司而非个人。顿旦于2014年11月30日、12月14日分两次向李香竹账户转入共计100,000元，不能证明该款系借款。顿旦出具的《借条》为复印件，无相关证据能够予以佐证其真实性，该借条的日期为2016年4月13日，其与转账的时间间隔过长，不符常理。6.按照时间顺序2014年10月8日顿旦与羊卓公司签订合同，2014年10月10日、11月30日、12月14日向李香竹账户转入40,000元、50,000元、50,000元，按顿旦陈述，在2014年10月11日支付60,000元现金，2016年4月13日王得玉出具《借条》（复印件、载明借款次数为五次，且均为现金）、《收条》（载明转账三次，分别为20,000元、20,000元、10,000元，以及现金50,000元），与顿旦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三次转款记录完全不一致，该记录不能证实借款或收取保证金的金额，顿旦不能证实60,000元现金支付的事实。   顿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羊卓公司、李香竹共同偿还顿旦保证金100,000元、借款100,000元，共计人民币200,000元及支付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羊卓公司、李香竹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顿旦提供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一份，落款处写了工程款支付的字样，羊卓公司、李香竹提供的《合同协议书》落款处未写该字样；2014年10月10日《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一张；2016年4月13日羊卓公司、李香竹出具的《保证金收条》一份。合同协议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主合同之间的内容上没有争议，落款处工程款支付字样与主合同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顿旦于2014年10月10日向李香竹个人账上转款40,000元和现金支付60,000元的证据及羊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出具的100,000元保证金的收条当中的收款方式不一致，也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质证，且转款40,000元保证金的时间和保证金收款时间存在间隔太长，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2014年11月30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张；2014年12月14日《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张；两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后向李香竹的个人账上转存100,000元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该转账款是顿旦诉求的100,000元借款事实，因为转账时间和借条时间存在间隔太长，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强，并且该《借条》为复印件，且没有提交相应的佐证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工商登记资料一份，该证据证明羊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王得玉（已故）。现法定代表人为李香竹，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四组证据：白朗县信访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和情况说明一份。该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以来顿旦多次通过信访渠道要求解决羊卓公司、李香竹欠款的事实。但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羊卓公司、李香竹提供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一份，落款处未写工程款支付的字样，但主合同之间的内容上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西藏长夏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报告书》一份，证明本案的涉案工程不合格。该证据只能证明顿旦与羊卓公司所承包的办公区及生产区的施工项目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的焦点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经顿旦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1月30日顿旦向李香竹个人账户上转账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该证据能够说明顿旦在2014年10月至11月期间分两次向李香竹个人账户上转款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该转账款是顿旦诉求的100,000元借款的事实，且顿旦提供的借款凭证属于复印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质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8日顿旦与羊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之间签订的《厂区及办公区大门》承包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顿旦于2014年10月10日、11月30日、12月14日先后向李香竹的个人账户上分别打入了4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存款，虽顿旦提交了银行的业务凭证及该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单、银行卡存款凭条，但不足以证明其诉求的借款和保证金与上述证据之间存在关联性，而且顿旦提交的借款证据为复印件，提交的保证金收条为羊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向顿旦出具的，且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已故，无法证明该保证金是否已向顿旦返还的事实，以及该保证金的收取的方式和次数与顿旦陈述的事实不一致，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羊卓公司、李香竹向法庭出具了《西藏长夏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报告书》一份，该证据只能证明由于公司厂区建设工程没有正规的设计，未执行建设工程招投标制度，没有报建，因此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判决：驳回顿旦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查明，2014年10月8日顿旦与羊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就白朗县巴扎乡政府对面厂区、办公区大门施工分包事宜签订《合同协议书》，涉案工程属白朗县招商引资项目。顿旦承建的内容为，修建办公区大门、生产区大门（包括自动伸缩门），合同总价1,080.000元。合同签订后顿旦于2014年10月10日、11月30日、12月14日先后通过农行ATM机存款及在农行柜台转账等方式向李香竹（王得玉配偶）的个人账户上分别存入了40,000元、50,000元、50,000元以及2014年10月10日在白朗县巴扎乡以现金方式给付60,000元，羊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于2016年4月13日向顿旦出具《保证金》一份、《收条》一份，后因涉案工程资金断链导致工程无法继续实施，目前已被白朗县政府收回。   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顿旦与羊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涉案100,000元保证金性质属“履约保证金”；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合同纠纷”作为民事案由的一种，规定的是广义的合同纠纷。在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理清主从关系，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正确，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羊卓公司是否向顿旦退还保证金1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顿旦属于自然人，不具备承建工程的资质，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应当属于无效合同。顿旦主张双方签订《合同协议书》后，其通过银行向李香竹账户转入40,000元，以现金方式向羊卓公司支付60,000元保证金。羊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得玉向其出具的《保证金》中载明的转账方式与羊卓公司、李香竹主张收款方式虽不一致，且顿旦对向羊卓公司支付的60,000元现金无法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但经双方庭审确认，顿旦确向羊卓公司缴纳100,000元保证金。李香竹、羊卓公司对此均予以认可，故顿旦缴纳保证金事实足以构成。结合顿旦向羊卓公司缴纳保证金的时间及本地建筑行业交易习惯，该保证金系顿旦在施工前付给羊卓公司，并非从工程款中预留，故涉案100,000元保证金为“履约保证金”，而非“工程质保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羊卓公司应当向顿旦退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顿旦提交的《借条》载明，2014年、2015年期间分五次借到现金100,000元整，与其提交的农行存款回单、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农行相关凭证虽借款方式不一致，但《借条》与顿旦通过农行转账的相关交易凭证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本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羊卓公司、李香竹主张该《借条》为复印件，且借款事实不存在，但对借款的事实及双方之前有无债权债务关系未提交任何证据进行抗辩。故羊卓公司应向顿旦返还借款100,000元。   李香竹是否对羊卓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香竹系羊卓公司股东，且涉案款项均由顿旦转入李香竹个人账户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故李香竹应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顿旦主张羊卓公司、李香竹就涉案2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及借款支付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诉请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顿旦没有承建工程的资质与王得玉签订《合同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导致无效合同，双方均应承担缔约过错责任。对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属于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顿旦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白朗县人民法院（2019）藏0228民初91号民事判决；   二、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顿旦退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   三、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顿旦返还借款100,000元；   四、李香竹对上述第二、三项确定的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五、驳回顿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西藏羊卓卡诺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亮   审 判 员 次仁琼拉   审 判 员 次仁群旦   二○二○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蒙 闱 俊   书 记 员 尼玛普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