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邯郸路173号4号楼6119室。法定代理人：于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盎盎，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农业机械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光明街247号。法定代理人：孟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德，东阿合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农业机械公司(以下简称农机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盎盎、王丽丽,被上诉人农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24民初2650号判决中第二项，并改判博瑞公司对抵押的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房产在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时抵押权及于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抵押时，其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随之抵押。”《担保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抵押的，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根据前述规定以及房地产交易中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原则，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可上诉人对抵押房产的优先受偿权，就应当认可上诉人对该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并有优先受偿权。另外,最高院在(2017)最高法民终436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房地一体抵押的原则也做了明确适用，即以地上建筑物抵押的，该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当一并抵押。工业产房及12252.06平方米在建工程占用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亦应享有抵押权，并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本案房产、土地使用权抵押已依法登记并生效，上诉人对抵押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应当同时享有优先受偿权。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农机公司辩称：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上诉人对房屋无优先受偿权：1.抵押登记的房屋不确定：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担保法》、《物权法》均规定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各系一个物权，规定了办理不动产抵押的法律程序和生效条件。在法律适用上，因《物权法》与《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担保法》系一般法和特别法的关系，应首先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按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九条房地产抵押的规定，应当凭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书办理。但就本案，无论在农机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东阿县支行（下称东阿县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或他项权利证书中，所抵押的房产均无房权证编号、四至不清，无法确定具体建筑物，因此债权人无法行使优先受偿权。2.抵押权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内行使。我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涉案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合同当事人中的权利人均为东阿县支行，而不是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下称山东省分行）和中国农业银行聊城分行（下称聊城分行）。涉案借款期间为98年9月4日--99年9月3日，诉讼时效期间为99年9月4日--2001年9月3日；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诉讼时效期间为2005年1月1日--2007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2011年3月10日东阿县支行向被上诉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本金66.84万元、利息81.9793万元），被上诉人按章进行了确认，该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1年3月11日--2013年3月10日。2011年3月11日至今东阿县支行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更没有主张抵押权。根据上述规定，其诉求依法应不予保护。山东省分行和聊城分行的催收公告不能引起涉案借款诉讼时效的中断，涉案借款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东）农银催通单（2011）第371500201100000030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合同当事人均为东阿县支行，而不是山东省分行和聊城分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基于合同关系可以相互提出合同上的请求，非合同当事人则无合同上的请求权，除法律、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外。山东省分行、聊城分行、东阿县支行虽均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在各自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但在业务经营上，山东省分行、聊城分行、东阿县支行均各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是相对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民事活动中产生的法律关系不具有同一性，未经法定程序也不能替代行使各自权利。山东省分行、聊城分行非涉案借款系列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合同上的请求权，故2012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5日山东省分行、聊城分行发出的催收借款公告，依法不能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既不是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又没有进行抵押登记，故上诉人不享有抵押权，继而也不享有优先受偿权：1.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担保法》、《物权法》均规定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各系一个物权，抵押权系物权，依照法律规定经登记方产生物权效力。本案在涉案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中，抵押物约定为房产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是土地使用权。2.土地使用权没有进行登记，不能取得抵押权：无论《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依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以城市房地产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或者《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1项至第3项、第5项规定的正在建造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均规定抵押物为不动产时，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而就本案，土地使用权没有进行登记，债权人依法没有取得抵押权，自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一百八十二条系倡导性规范，抵押合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应遵守的原则，而不是抵押权取得的依据。3.假设债权人对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对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仍无优先受偿权。《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和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在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均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交易时，应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因被上诉人系国有企业，尚未改制，现国有土地使用权均系以划拨方式取得，且上诉人所称房屋均位于在划拨土地上建设的六层职工住宅楼底层，抵押房屋分摊的建设用地面积现还不确定，土地使用权是否许可抵押至今也没有经人民政府审批，故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未经批准不得转让（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未经审批不得转让）。基于此，博瑞公司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担保债权数额。农机公司与债权人的抵押贷款补充协议中“甲方同意乙方用新开发的农机商场北楼一层门市339.86㎡作为1998年9月4日的贷款结欠部分金额68万元的抵押物”的约定，可证明本案抵押物担保债权的范围仅限于68万元，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属事实不清。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博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博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机公司偿还博瑞公司借款本金668400元及利息1432739.65元(截止至2016年4月20日，此后至实际清偿日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计算)；2.判令博瑞公司对抵押的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农机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博瑞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博瑞公司对抵押的房产及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博瑞公司主张1996年10月31日，农业公司以其土地、房产作为抵押与东阿县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东阿县支行向农机公司发放最高不超过182万元的贷款，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东阿县支行于1998年9月4日向农机公司发放了本金165万元的贷款，借款月利率为6.3525%，到期日为1999年9月3日，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逾期利息，并提交证据1为凭，农机公司承认以上借款事实，称借款期限为1998年9月4日至1999年9月3日。农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至2003年12月26日，结欠本金66.84万元。2003年12月30日，农机公司与东阿县支行签订抵押贷款补充协议，约定结欠的本金66.84万元及利息于2004年12月31日前付清。并用农机公司339.86m2的房产做抵押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抵押贷款补充协议签订后，因农机公司经营困难，自补充协议签订日始至今未偿还过借款本息，也未收到过东阿县支行的催款通知；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届满二年内，东阿县支行也从未依照法定程序主张抵押权，其诉讼时效和抵押权均已丧失。为此，博瑞公司提交证据5证实2007年至2018年10月26日的催收通知书及公告，2007年3月31日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由农机公司盖章；2009年3月26日向农机公司催收，有东阿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公证员的工作记录为凭；2011年3月10日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由农机公司盖章载明：截止2011年3月10日，尚欠本金66.84万元，尚欠利息819793.12元；2012.12.27/2014.6.19/2015.6.25/2016.12.5山东法制报催收公告报纸原件共4份；2018年10月26日博瑞公司向农机公司催收的公证书1份，载明原债权银行及债权受让公司分别于上述日期对债务人主张债权的事实。综上所述，应认定本案债权人于债权到期日前，对债务人进行了催要，与证据6相关规定相吻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博瑞公司主张本案债权于2016年11月18日由东阿县支行转让给山东九州高科建设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日由九州公司再次转让给博瑞公司，并分别进行了债权转让告知义务，提交证据3、4为凭，农机公司主张农行聊城分行不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也不是抵押借款合同(东农抵借字8601第84号)、补充协议的当事人。2016年12月5日，农行聊城分行在山东法制报与山东九州高科建设有限公司共同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涉案借款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涉案借款债权人应仍为东阿县支行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本案中，博瑞公司主张的债权属逐次受让形成，每次债权的转让均通过公告通知了债务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采信；博瑞公司主张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多次催要，农机公司进行了签字盖章，每次催要应视为博瑞公司向农机公司延展了还款期限、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期限随之进行了协商变更，现博瑞公司要求农机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阿县农业机械公司偿还原告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66.84万元及利息819793.12元(自2011年3月11日至还清之日，逾期利率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二、原告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对被告东阿县农业机械公司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5元，由被告东阿县农业机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涉案抵押房产所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农机公司与东阿县支行于1996年10月31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五条虽然列明了抵押物为土地、房产，但农机公司并未按照该条款第（七）项的约定，依法向有权机关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而东阿县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在明知抵押人未办理该土地抵押登记手续之情形下，又于2003年12月30日与农机公司补签了《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双方关于抵押物约定为：房产（农机公司新开发的农机商场北楼一层门市），应视为东阿县支行明确认可的抵押物为房产。另外，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抵押贷款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均形成于1996年和2003年，签订行为均发生在《物权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根据当时《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交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使用者，不得转让、出租、抵押土地使用权。”的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农机公司作为抵押人既没有与土地管理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没有依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不享有将案涉土地进行抵押的权利。因此，博瑞公司关于对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应同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5元，由上诉人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红审判员 陈家勇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廷玮书记员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