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国强，男，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益阳金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钟琦，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中，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佩娥，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尹国强因与被上诉人益阳金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租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中阳、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中、魏佩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国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湘HXXXXX号出租车辆的实标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尹国强所有。事实及理由:出租车公司于2013年11月通过招投标在益阳市中心城区取得了44个出租汽车经营权，特许经营权的有效期限为10年，自2013年11月25日起至2023年11月24日止。2018年12月6日，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签订了《益阳金鸽实业有限公司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以下简称《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由尹国强租赁湘HXXXXX号出租车，租赁期五年，在租赁期内出租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采取经营者集中的方式用格式合同条款向尹国强收取首付租赁费79256元、每月月租费2800元、履约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及工会会费600元。出租车公司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及国务院的相关规定，双方所签格式合同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损害了尹国强的合法权益。出租车公司名义上收取的是首付租赁金、履约保证金等费用，实际收取的是尹国强的全额购车款，尹国强不但取得了该出租车的营运权，也取得了该出租车辆的物权，车辆行驶证登记在出租车公司名下是基于当时的出租车特许经营的需要，现双方一致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尹国强要求确认自身对出租车享有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法院民事诉讼调整范围，有法可依。出租车公司答辩称：1、尹国强要求确认车辆所有权的上诉请求系物权纠纷，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2、出租车公司出资购买了案涉车辆，案涉车辆注册登记在出租车公司名下。双方签订的是《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出租车公司是车辆所有权人，与尹国强之间形成的是车辆租赁关系，双方均无转移车辆所有权的意思表示。3、依据《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湖南省城市公共客运管理办法》等行政法规和规章规定，巡游出租汽车实行特许经营制度。出租车公司的经营权系通过招投标，经政府行政许可取得的，特许经营的行政许可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调整范围。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所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由尹国强返还出租车公司湘HXXXXX号出租车辆；2、判令由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支付车辆租赁金，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6日止的租金为5600元，之后的租金按每月2800元的标准计算并支付至返还上述车辆之日止；3、判令由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并按照50元/天的标准向出租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欠款项之日止；4、由尹国强承担本案诉讼费。尹国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湘HXXXXX号出租车辆的实际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尹国强所有；2、同意解除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所签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责令出租车公司退还尹国强已交付的首付租赁金79260元；3、责令出租车公司退还尹国强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0元；4、责令出租车公司退还尹国强已交付的安全费用2400元；5、责令出租车公司退还尹国强已交付的工会会费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阳金鸽实业有限公司于2000年9月8日成立，登记经营范围包括城市出租车出租，并于2000年9月8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2013年11月8日，出租车公司与益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签订《益阳市中心城区出租车汽车特许经营权出让合同》，双方约定由益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以90000元/个的价格将44个出租汽车经营权出让给出租车公司，特许经营权的有效期间为10年（自2013年11月25日起至2023年11月24日止）。涉案车辆湘HXXXXX号出租车经营权属于出租车公司上述出租车特许经营权中的一个。2018年9月14日，出租车公司与湖南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签订《车辆购销合同》，出租车公司向永通公司购买捷达双燃料出租车47辆，车辆价格为95800元/台，由永通公司将车辆运输到出租车公司指定的地点后，出租车公司向永通公司支付全部车款。2018年11月17日，永通公司向出租车公司开具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含税价格95800元，车辆识别代码为XXXX。2018年12月5日，出租车公司对上述车辆进行了注册登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益阳金鸽出租车有限公司，车牌号码为湘HXXXXX，车辆识别代号同发票上的车辆识别代码。机动车行驶证上备注的强制报废时间为2026年12月5日。2018年12月6日，出租车公司（甲方）与尹国强（乙方）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出租车公司将拥有全部产权的车牌号湘HXXXXX的小型客车租赁给尹国强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2023年12月7日止。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出租汽车实行租赁制经营。甲方为该车合法产权人，乙方按本合同向甲方缴纳租赁金，对租赁车辆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缴纳租赁金及税费外的收入自主安排。”第七条约定：“整车投资款为人民币117090元，为减轻司机负担，实现风险共担，该车租赁方案为三七开，乙方出资人民币79260元，甲方出资人民币33968元，即乙方一次性缴纳租赁承包款人民币79260元整，合同期满后不计息不退还，同时还应向甲方缴纳车辆回收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元整。合同期满，在乙方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后无息退还该履约保证金。”第八条约定：“缴纳首付款后，乙方必须于每月24日向甲方按时、足额缴纳下月车辆租赁费人民币2800元整。”第九条约定：“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维稳安全、服务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整。”第二十八条第10款规定：“乙方未按期足额缴纳月租金超过10天并拒交滞纳金的，甲方有权要求解除本合同，收回车辆，并对乙方加收10000元违约金。”第二十九条规定：“本合同租赁期满或因故自行终止时，甲方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查验无异议后，将乙方交纳的文明安全、服务违约金及车辆回收违约保证金一次性返还……如乙方不能按期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有关事项，甲方有权按超过日期每天收取人民币贰佰元，作为甲方损失的补偿，该项费用从乙方所交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凡因乙方严重违约，导致甲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的。在甲方处理该车时的作价原则是：无条件的从剩余时间里扣除12个月，再按扣除后的剩余时间和承租时的年价格来折算出的剩余价值的70%支付给乙方。最后一年乙方违约的解除合同，甲方收回车辆，甲方对乙方车辆的剩余价值不予补偿”。合同签订当日，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支付了首期租赁款7926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三责保险1170元、意外保险260元、副班服装600元、工会会费600元，出租车公司向尹国强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同日，尹国强从出租车公司处受领了湘HXXXXX号出租车辆，尹国强按照2800元/月的标准支付向出租车公司支付了自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9月5日的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公司、尹国强之间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于庭审中查明，湘HXXXXX号出租车辆系出租车公司购买，车辆注册登记信息上及行驶证上的所有权人为出租车公司。从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来看，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出租车公司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尹国强对此明知并表示同意，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建立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将出租汽车交付给尹国强使用，并未产生车辆所有权的转移，尹国强在租赁期间仅享有车辆的使用权及收益权。对于出租车经营权系经营者经过政府行政许可取得的有限从事出租车行业经营活动的权利，特许经营的行政许可行为及出租车公司是否存在垄断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综上，关于湘HXXXXX号出租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法院确认应为出租车公司所有。关于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出租车公司在本诉中提出因尹国强在履约过程中构成违约而请求解除合同，尹国强反诉主张该合同权利义务不对等，损害其合法权益而要求解除合同。虽双方均作出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就解除合同的原因及后果未达成一致意见，不符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尹国强于2019年9月6日起再未向出租车公司缴纳月租金，也未缴纳月租金的滞纳金，根据《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第二十八条之约定，出租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法院对出租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承租人应依约返还租赁物，故对出租车公司要求尹国强返还湘HXXXXX号出租车辆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关于解除合同后租金等费用的给付问题。本案中尹国强要求出租车公司返还其支付给出租车公司的首期租赁款7926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工会会费600元，法院分别评判如下：（1）本案车辆租金由两部分组成，即首付租赁金79260元及月租赁费2800元。尹国强于合同签订当日即交纳79260元，故该79260元首期租赁费应视为尹国强为合同签订后整个五年的租赁期而支付的租金。合同解除后，承租人应支付已经发生的租金，尚未发生的租金应当由出租人退还给承租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第二十九条第5款的约定：“凡因乙方严重违约，导致甲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的。在甲方处理该车时的作价原则是：无条件的从剩余时间里扣除12个月，再按扣除后的剩余时间和承租时的年价格来折算出的剩余价值的70%支付给乙方。”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实际履行约一年，法院经核算出租车公司应返还尹国强首期租赁费44386元[（79260元-79260元÷5年）×70%=44386元，取整数]，对尹国强要求出租车公司退还首付租赁金7926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在44386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尹国强还应每月向出租车公司支付2800元租金，该部分租金尹国强自2019年9月6日起已逾期未付，对出租车公司要求尹国强支付租金5600元（已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之后的租金按每月2800元的标准计算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对于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另行缴纳的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予返还，故对尹国强要求出租车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3）对于工会会费，其缴纳对象为单位职工，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中对工会费用并无约定，出租车公司收取尹国强600元工会会费缺乏依据，对尹国强要求出租车公司退还工会会费60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亦应予以支持。关于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尹国强未按期足额缴纳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出租车公司相应的损失。本案因尹国强违约而解除合同，且双方在《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第二十四条中约定：“出租车公司因尹国强违约而解除合同的，尹国强应向出租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法院对出租车公司主张的要求尹国强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基础上，出租车公司还要求尹国强按合同约定以50元/天的标准向出租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所欠出租车公司款项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出租车公司与尹国强签订的《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二、尹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出租车公司返还车牌号为湘HXXXXX号的出租车辆，并支付租金5600元（租金已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以后的租金按照每月2800元的标准计算至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三、尹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出租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四、出租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国强首期租赁费44386元、履约保证金30000元、安全费用2400元、工会会费600元；五、驳回出租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尹国强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90元，由出租车公司负担50元、尹国强负担14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273元，由出租车公司负担1000元、尹国强负担273元。二审中，尹国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机动车销售发票。证明涉案出租车裸车价不属实，价格统一，与市场规律不符，有作假嫌疑。2、益阳市某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证明市政府曾告知出租车确权不属于政府职能，应属于法院民事案件调整范畴。出租车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该证据只能证实支付的相应车款是真实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出租车公司所取得的经营权是合法的，与湖南省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国务院的规定是一致的，不存在垄断。本院对尹国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虽发票显示相同车型在不同年份售价相同或相同车型不同地区售价不同，但并不能据此推定出租车裸车价格有作假嫌疑，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只能证明益阳市某局对确权问题作出了答复。对一审查明的尹国强与出租车公司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以及尹国强向出租车公司租赁湘HXXXXX出租车从事客运服务、支付首付租赁金、月租金等案件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且有《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是否归尹国强享有。关于出租车所有权的问题。出租车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向湖南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案涉出租车，并于2018年12月5日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注册登记，案涉车辆的注册登记信息及行驶证均能证明该车所有权归属出租车公司。尹国强于2018年12月6日与出租车公司签订《出租汽车租赁经营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出租车公司将拥有完全产权的案涉出租车租赁给尹国强使用，尹国强对出租车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经尹国强签字、出租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尹国强在签订该合同后向出租车公司交纳了首期租赁金、履约保证金，并按月缴纳了月租赁金至2019年9月，合同履行时间将近一年，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合同的形式与内容来看，双方并未达成转移出租车所有权的合意，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租赁合同关系,出租车公司将案涉车辆交付尹国强租赁经营的事实不能作为物权变动的根据，尹国强主张取得了出租车的所有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出租车经营权的问题。依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第112项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资格证、车辆运营证和驾驶员客运资格证核发属于行政审批和行政许可项目。本案中，出租车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与益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签订《益阳市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出让合同》，取得在益阳市城市规划区区域内经营出租汽车客运业务的特许经营权，期限为10年，自2013年11月25日起至2023年11月24日止。出租车公司合法取得的出租车特许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从城市出租汽车租赁经营模式来看，出租车公司通过行政许可的方式获取出租车特许经营权，其出资购买车辆及配套设施后，将车辆租赁给司机使用运营，通过收取租金的形式盈利，司机并未因此取得出租车特许经营权，尹国强主张其获得出租车经营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元，由尹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谷雨审 判 员 夏立群审 判 员 刘文煜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胡 啸书 记 员 史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