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雅婷，女，199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青羊欧诺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北大街2号、酱园公所街2号1栋3层302号。 法定代表人：孙世威，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顺，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涛，男，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天沐，男，199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雄，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雅婷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青羊欧诺森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雅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诺森公司支付代偿款316,000元，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2.范顺、范涛、伍天沐对欧诺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连带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钟雅婷与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就钟雅婷转让股权及欧诺森公司外债承担事宜签订了一式五份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钟雅婷虽然只提供了协议复印件，但范顺是认可协议是其签订的，应当认定钟雅婷所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真实；2.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范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认可了欧诺森公司对熊健的310,000元债务，协议双方实际以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承担对熊健债务作为钟雅婷转让股权的对价，协议股权转让款仅为1元，不符合股权转让日常经验法则，钟雅婷实缴出资额为250,000元。钟雅婷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其以部分银行转账、部分现金支付代为清偿本金310,000元和资金占用损失6000元，欧诺森公司提交证据中仅显示了公司成立时验资款项明细，证明欧诺森公司日常开支均由钟雅婷私人账户支出，熊健将款项支付给钟雅婷的银行流水能证明债务真实存在。 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辩称，本案关键并非协议真实性的问题，而是钟雅婷诉请的31万元借款债务不真实，公司当时并未对外负债。钟雅婷与熊健系近亲属关系，20万元本应是实缴出资，钟雅婷于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6日、18日两次通过熊健转账给自己，自己又转给公司，后又将钱从公司账户转出的方式抽逃公司注册资金，后于2017年11月熊健向钟雅婷个人账户转账5万元，钟雅婷主张同月向熊健借到现金6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成立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亦无证据证明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不成立所谓追偿权，请求驳回钟雅婷上诉请求。 钟雅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诺森公司支付其代偿款316,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法：以316,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违约责任（以31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5‰计算）；2.范顺、范涛、伍天沐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承担诉讼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1日，梵茜焕颜公司的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主要载明：审议通过该公司章程；选举钟雅婷为法定代表人、伍天沐为监事等；全体股东钟雅婷、伍天沐、范涛均签字。2017年7月13日，梵茜焕颜公司成立。2018年3月14日，梵茜焕颜公司股东会决议，主要载明：股东由钟雅婷、伍天沐、范涛变更为伍天沐、范涛、范顺、李薇如；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免去钟雅婷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选举范顺为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经理；审议通过章程修正案等。2018年11月27日，梵茜焕颜公司名称变更为成都青羊尚医致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医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卫军；2018年12月7日，尚医致美公司名称变更为致尚整形公司；2019年6月26日，致尚整形公司名称变更为欧诺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世威。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营业执照副本、股东会决议、工商变更登记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雅婷的诉请，其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9年3月14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对偿还债权人熊健310,000元债务的相关事宜作了约定，且钟雅婷已代欧诺森公司清偿上述债务，故钟雅婷有权向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追偿。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后认为：因该协议系复印件，故不认可其真实性；欧诺森公司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及确认，范涛、伍天沐的签名均系他人代签，故不认可其合法性；对该协议涉及的债务及钟雅婷转账支取316,000元给熊建的银行明细，均不能证明系钟雅婷代欧诺森公司清偿债务，故不认可其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复印件，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及伍天沐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协议中涉及的310,000元亦不认可系公司债务，而钟雅婷转账支取给熊建的金额为316,000元，且钟雅婷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笔债务确系欧诺森公司的债务、其系代欧诺森公司等清偿，故对前述证据，不予采信。基于前述认定，钟雅婷要求欧诺森公司支付代偿款、承担违约责任及范顺、范涛、伍天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雅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2元，由钟雅婷负担。 二审查明，2019年3月14日，钟雅婷通过银行向熊健转账316000元。二审期间，钟雅婷申请熊健出庭作证，熊健作证证明钟雅婷2019年3月14日向其转款316,000元的性质为代欧诺森公司向其偿还的借款。欧诺森公司、范顺、范涛、伍天沐认为熊健系钟雅婷亲属，不能证明欧诺森公司与熊健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虽然熊健与钟雅婷有亲属关系，但其作证证明的目的是确认转款的性质，系自认钟雅婷已代欧诺森公司向其还款，这与两者系亲属关系没有直接关联，且该证人证言与钟雅婷的转账明细对应，本院对此予以采信。 钟雅婷在一审中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其陈述因搬家丢失原件），上面载明协议签署时间为2018年4月2日，其中第二条明确约定“至工商登记实际经营之日起至今，目标公司（欧诺森公司）对债权人熊健负债310000元（叁拾壹万元），由目标公司在2018年10月7日前清偿，并由目标公司新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目标公司其他债权债务与转让人钟雅婷无关，若引起转让人钟雅婷对外垫付或代为清偿后，转让人钟雅婷有权向受让人范顺，股东范涛，股东伍天沐进行追偿”。第六条约定：“协议各方均应按本协议履行各自义务，违约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五），并承担守约方实现债权费用等”。该协议末尾有“甲方：钟雅婷，乙方：范顺，丙方：范涛，丁方：伍天沐”的签名字样。范顺在本案一、二审中均认可其与钟雅婷签订过该协议书，但主张其签订协议时受到了钟雅婷的欺诈。钟雅婷在一审中陈述该协议中伍天沐的字样系伍天沐父亲的代签，范涛的字样系范顺代签。范涛与伍天沐否认在协议上签过字。对于该协议的效力本院在下文中详述。 二审还查明，一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钟雅婷在资金利用损失和违约责任之间选择主张违约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关于本案的案由，由于本案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债权债务偿还条款引发的法律纠纷，不涉及合伙关系的追偿或担保关系的追偿，故本案案由不应认定为追偿权纠纷，而应当认定为合同纠纷。 本院认为，钟雅婷在本案中提交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虽系复印件，但在本案一、二审中，范顺均认可其确实签订了该协议书，属于自认事实，本院认定钟雅婷与范顺签订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对该两人具有约束力，范顺应依约承担相应责任。范顺辩称签订协议时受到钟雅婷的欺诈，协议中确认的欧诺森公司对熊健负债310000元不是真实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范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欺诈，相反在签订协议时范顺为欧诺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公司债务的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推定为真实。另外，范顺的自认效力不能当然及于范涛与伍天沐，根据钟雅婷、范涛与伍天沐的陈述，协议书上的字样不是范涛与伍天沐所签，且钟雅婷也不能证明代签人具有代理权限，事后代签行为也未得到追认，因此该协议对范涛与伍天沐没有约束力。钟雅婷以协议为依据要求范涛、伍天沐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该协议内容上仅明确欧诺森公司（即当时的梵茜焕颜公司）对熊健的债务金额、支付期限，以及钟雅婷代为清偿后的追偿对象。且追偿对象中并未包括欧诺森公司，现钟雅婷代为清偿后，主张向欧诺森公司追偿，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范顺承担责任的金额问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钟雅婷确实向熊健支付了316,000元，且熊健认可该款系钟雅婷代公司向其偿还的借款，因此范顺应依约承担责任。关于316000元的构成，钟雅婷主张310000元是本金、6000元是利息，但钟雅婷与范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范顺应当承担案涉债务产生的利息，故本院认为，范顺所需承担的责任范围仅限钟雅婷向熊健支付的欧诺森公司的欠款本金310000元。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及违约金的问题，钟雅婷在一审中已明确选择就违约责任进行主张，因此本院仅就违约金的主张是否成立进行审理。本院认为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了钟雅婷在代偿公司债务后可向范顺追偿，但是否代偿是钟雅婷自主选择的行为，钟雅婷不能因代偿后主张对方违约，而仅是可以此向对方进行“追偿”，因此本院认为钟雅婷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约定，对该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钟雅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 二、范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雅婷支付310000元； 三、驳回钟雅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52元，由范顺负担5950元，钟雅婷负担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2元，由范顺负担5950元，钟雅婷负担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