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东路149号。负责人：孔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江苏翰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泽慧(系李某之妻)，女，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系李某之女)，女，198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婷(系李某之女)，女，199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旗(系李某之子)，男，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告(系李某之父)，男，193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芳(系李某之母)，女，194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枣庄峄城守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斌，男，197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女，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昂，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蒋斌、李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4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1.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一)造成人员死亡、受伤的；…(八)当事人不能自行移动车辆的。”本案中，蒋斌于2010年领取驾驶执照，并取得了货运从业资格证件，具有丰富的驾驶经验。本案事故发生后仍驾车驶离现场，蒋斌的行为也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我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是不负责赔偿责任的。2.我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在双方签约时，我公司已就免责条款采取显著加粗、加黑字体作出明确标注，投保人在投保人处签名确认，证明我司已明确说明免除条款的内容与法律后果。且该免责条款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符合社会公共利益的要求，是为了保障公民的生命健康、财产合法权益的条款。我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故我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受害人的近亲属因被上诉人蒋斌的侵权行为而丧失了宝贵的生命，给受害人的近亲属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应由蒋斌承担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责任，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十项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公司不负责赔偿责任，我公司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履行了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章确认，说明投保人已知悉存在该免责条款，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最高院关于刑事诉讼法解释》第138条2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规定了，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受害方不能提出精神抚慰赔偿请求以及在刑诉结束后，受害方不能单独提起精神赔偿。基于上述理由，我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予以改判。二审庭审中，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撤回上诉状事实和理由中第三项内容。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斌、李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斌在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情，没有逃避责任的故意，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要求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免除其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交通费6000元，丧葬费42861.5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784元，共计90862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16时40分许，被告蒋斌驾驶苏Ｃ×××××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省道244由东向西行驶至281公里609米处时，与同方向李某驾驶的鲁Ｄ×××××号正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车辆损坏，李某当场死亡。后蒋斌驾驶车辆驶离现场。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蒋斌未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原告提供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官地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证实李某父亲为李文告、母亲为杨桂芳、配偶为邵泽慧、三个子女分别为李翠、李婷婷、李旗。原告提供枣庄市山亭区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李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父亲李文告、母亲杨桂芳、大哥李明雨、三弟李明泉、四弟李明成、五弟李明峰、妹妹李明华。原告提供枣庄市公安公安局峄城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检验报告一份，证实李某符合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原告提供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证实李某死亡的事实，原告提供枣庄市市中区利民批发市场钢材经营部市中区元玲钢材经销处、枣庄猛亿商贸有限公司、市中区聚兴钢材经营部分别出具的工作证明三份，载明：兹证明李某，男，身份证号3704061964××××××××，自2006年9月7日至2019年4月15日，为我商铺长期送货，未间断。并提供上述三单位的收款收据十份，收款收据均载明了送货时间、送货地点、送货品种、数量、单价、金额。原告提供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实邵泽慧租赁陈美华的位于市中区建设中路德仁俊园小区18号楼1单元201东户的房屋居住，租赁时间自2017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租赁价格为每年14400元。陈美华和孙晋侠系夫妻关系，该房屋系孙晋侠在2014年5月31日从王传英处购买，购买价格为490000元，原告提供房屋买卖合同、收条、房产证证实上述事实。原告提供2018、2019年水费一宗、2019年电费一宗，证实李某在该房居住水电费支出。原告提供出具的证明信一份，载明：李某同志，男，身份证号：3704061964××××××××在德仁俊园18-1-201租房居住，时间为2017-2020年8月，加盖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东盛社区居民委员会、枣庄市市中区通和物业管理服务中心仁明分部印章。本院对死者李某得工作情况和居住情况进行核实：李某不在官地柳裕居住，有房子系他儿子李旗居住，其常年在外工作，在外租房居住。原告提供证明信一份，证实李某与妻子邵泽慧、儿子李旗、孙女李梓冉名下都未分土地，加盖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官地村民委员会印章。被告蒋斌、李燕提供保单一份，证实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提供（2019）鲁0404刑初10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被告保险公司提供投保单一份，李燕在投保人处签字。提供《中国人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部分加粗加黑,该条款为免除责任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事故发生的原因、后果、承担责任的主体。（二）、被告保险公司能否根据保险合同关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免除责任。（三）六原告请求赔偿项目是否有证据支持。关于焦点(一)、被告蒋斌违反交通法规驾驶车辆与六原告亲属李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死亡，李燕系实际车主，蒋斌系驾驶员，蒋斌与李燕系夫妻关系，该车辆实际系家庭共同经营，故蒋斌与李燕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经枣庄市公安局峄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蒋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该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采信。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原告所受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文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后，免责条款才生效。以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即可认定履行了提示义务，但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才能认定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庭审中被告李燕对该条款不予认可，认为是由被告保险公司自行制作，其不知情，对其并没有约束力。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被保险车辆投保商业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即便是该保险条款生效，联系保险条款的上下文进行文义解释和订立合同的目的理解，本条款应当认定驾驶人在明知事故发生后有逃避处罚的主观恶意进行逃离，也即通常所讲得肇事逃逸的情形下，本条款才能适用，本案中，通过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资料以及交警部门的相关人员询问笔录推定，应当认定为蒋斌系发生事故后无意识驾车驶离，故本条款对该事故不适用。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不利解释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被告对该条款是否适用于该案情形作出了不同理解，故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综上，保险公司援引该条款予以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故六原告的相关损失对交强险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李燕和蒋斌赔偿；关于焦点（三）、关于交通费，李某死亡后，六原告为处理事故等花费交通费属于客观事实，交通费可酌情支持2000元。关于丧葬费，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2861.5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六原告亲属李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死亡的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严重的情形，该院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李文告出生于1935年、杨桂芳出生于1944年，均已年满75周岁，按照抚养费计算标准，年满75周岁的，抚养费按照五年计算，李某共有兄弟姐妹6人，故抚养费应当均摊。李文告、杨桂芳居住在山亭区，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李文告抚养费为11270元*5年/6人计9391元，杨桂芳抚养费为11270元*5年/6人计9391元。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供租房合同证实其在市中区德仁俊园居住，并提供相应的水电费予以佐证，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办事处、枣庄市市中区光明路街道东盛社区居民委员会、枣庄市市中区通和物业管理服务中心仁明分部等相关单位亦证实其在德仁俊园居住，该院予以核实的情况为李某常年在外工作、常年在外租房居住，故其在德仁俊园居住的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枣庄市市中区利民批发市场三家单位出具的证明证实李某生前多年持续为其运输钢材等建筑材料，结合事故发生时，李某运输的亦是钢材等建筑材料，其工作性质应予以确认，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进行计算。另外，李某得户籍所在地官地柳峪，已进行大规模城区开发，结合无其土地事实、以及李某常年在城区工作的事实，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9549元*20年计790980元。六原告各项损失经确认如下：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4286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8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综上，六原告请求被告蒋斌、李燕、保险公司赔偿损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应予以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六原告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交通费2000元、李某丧葬费42861.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文告、杨桂芳）18782元、李某死亡赔偿金36356.5元，共计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六原告李某的死亡赔偿金75462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六原告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86元，由被告蒋斌、李燕负担。二审中，蒋斌和李燕提交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例两份，拟证实：该两份案例与本案中蒋斌的情况一致，均在事故发生时不知情，并无故意，保险公司均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应根据个案依法审查。邵泽慧、李翠、李婷婷、李旗、李文告、杨桂芳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正确。对于焦点问题一，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主张蒋斌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现场，依据商业第三者保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就其援引的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同时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蒋斌具有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以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及行为，故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对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导致李某死亡，造成了严重后果，给死者近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人保铜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审判员 杨丽娜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