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办事处怡馨园小区3号楼A12号商铺。 经营者：宓洪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彬，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女，1986年11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17年4月22日生，汉族，儿童，系魏某之女，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魏某，身份情况同上，系张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帅，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连，女，1972年7月14日生，汉族，居民，户籍地：聊城市东昌府区。现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虎，山东同心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魏某、张某、原审被告张玉连家政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502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或将本案发还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基本事实不清、运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基本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张某被烫伤的过程，一审没有查清。2.被上诉人张玉连的服务范围，一审也没有查清。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魏某、张某不是家政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玉连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三、被上诉人魏某、张某诉求的部分损失，应属于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显属不当。四、本案系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判令支付精神损失费，是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魏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张玉连是上诉人的员工，被上诉人在履行职务期间造成被上诉人张某损伤，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18年3月3日协商订立家政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安排一位家政服务人员到答辩人家中照顾张某。被上诉人张玉连受上诉人指派到答辩人家中提供家政服务，3月5日张玉连经试用合格后答辩人将服务费支付给上诉人。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张玉连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每月支付张玉连工资，安排张玉连进行业务培训，张玉连受上诉人管理，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损害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张某不满一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综上，上诉人接受答辩人的委托为答辩人提供家政服务并收取报酬，应当负有保护被上诉人张某的责任。被上诉人张玉连作为上诉人的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疏忽大意造成被上诉人张某烫伤，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张某在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下肢烫伤2-3度，占体表面积的8%，伤情严重。又因为被上诉人张某未满一周岁，身体柔嫩，为防止留下残疾，被上诉人张某到更专业的医院继续接受治疗不属于扩大损失。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案案由虽然是家政服务合同纠纷，属于合同违约之诉。但是被上诉人张某人身也受到损害，系合同违约与人身损害赔偿两者竞合。众所周知，人身损害分为物质损害与精神损害，对于精神损害而言，只要有精神损害结果的发生，就有存在精神损害赔偿的可能性。违约行为也可能会导致物质损害与精神损害的发生。本案中因上诉人违约行为，给答辩人魏某及其家人的精神造成巨大的痛苦，并且被上诉人是女童，烫伤的位置是腿部，必然会给张某的精神带来伤害。因此，对于答辩人及被上诉人张某的精神损害就应当具有可救济性。因此，一审法院判处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玉连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张某的生活起居，因此本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并且上诉人在与答辩人订立合同时，肯定能够预见到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可能出现造成张某人身损害的情况，因此被上诉人张某的精神损害赔偿并未超出上诉人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玉连答辩称：被上诉人张玉连系上诉人的员工，在工作期间均受上诉人的管理，此次去被上诉人魏某家工作也是受上诉人的安排，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魏某、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害赔偿金87181.0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3日，原告魏某找到被告服务中心，协商雇佣家政服务人员帮自己带孩子，并于3月5日、3月13日分别向被告服务中心支付费用3260元、212元。被告服务中心遂指派被告张玉连去原告家从事照料孩子服务。2018年4月1日下午3时许，原告张某从儿童护栏中爬出，将热水瓶碰倒被烫伤。张某受伤后，被送往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2天，花费医疗费1475.35元。后转入北京304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12822.74元（住院费用8348.50元、门诊费用4934.98元），另购买弹力绷带费用1790元。经鉴定，原告张某的疤痕消除需要治疗费44550元，营养期60天，护理期需要55天，出院后的后续治疗费应按照实际发生额计算，根据张某右下肢瘢痕形成面积，未达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张某住院期间由其母亲即原告魏某护理，魏某无固定职业和收入，系城镇居民。原告张某在北京住院期间，其父母多次往返北京、聊城，支付火车票费用1636元，住宿费用4659元，原告另预交ETC费用5000元，支出2428.48元。原告另支付鉴定费3318元。审理中，被告服务中心申请追加张玉连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认可收到张玉连赔偿的3000元现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服务中心是否与原告形成家政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关于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原告将服务费交付给被告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被告服务中心安排张玉连到原告家中从事家政服务，原告即与被告服务中心建立起家政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从被告张玉连提交的考勤表看，被告张玉连接受被告服务中心管理，从被告服务中心领取劳动报酬，张玉连到原告家服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考勤表系被告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制作，张玉连已经提交了所在村委的证明，证明张玉连曾用名张英，被告服务中心否认该证据，无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被告服务中心提交的营业执照看，被告系从事家政服务的单位，而非中介机构，无中介服务范围。综上，法院认为被告服务中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能采信。原告张某被烫伤系被告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疏忽大意，未能正确履行照看义务所致，被告服务中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原告在医院治疗的费用被告服务中心应予赔偿，弹力绷带虽没有处方佐证系治疗烫伤必须的费用，但结合鉴定及病历载明的医嘱，该费用作为治疗辅助费用，属于必要，被告亦应予赔偿。因原告年幼，为防止留下残疾，原告受伤后选择去北京专门医院治疗，并未扩大损失，被告张玉连主张原告故意扩大损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张某受烫，为防止拥挤造成伤口感染，由其父母照料乘坐硬卧去北京符合常理，被告服务中心以此抗辩原告故意扩大损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原告往返北京、聊城两地治疗的实际和伤情情况，原告的交通费损失本院酌定为5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要求加害人给予精神损害赔偿。对于造成的精神损害是否属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原告张某年幼，因烫伤遭受巨大痛苦，虽未构成伤残，但造成大面积瘢痕，属于造成严重后果，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1475.35元+12822.74元+1790元；护理费为：55天×108.35元=5959.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营养费60天×30元=1800元；鉴定费33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0+13×50=710元；疤痕修复费用为44550元，住宿费4659元。原告张某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协商处理或另案主张权利。被告张玉连垫付的治疗费3000元应予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医疗费16088.09元；二、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护理费5959.25元；三、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营养费1800元；四、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住院伙食补助费710元；五、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疤痕修复费用44550元；六、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4659元；七、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鉴定费3318元；八、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原告张某、魏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一至八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某、魏某认可收到上诉人赔偿款3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某的伤情是如何造成的。2.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3.张某去北京就医的费用是否属于扩大损失。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予以赔偿。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张某在接受张玉连看护期间被热水烫伤的事实，有魏某方及张玉连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的情况下，应予认定。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虽然被上诉人魏某方与上诉人未签订书面的家政服务合同，但魏某缴纳的服务费由上诉人方收取，上诉人亦指派了张玉连到魏某家工作，故双方服务关系成立。结合上诉人的个体户登记信息中记载的服务范围为家政服务、家政培训、清洗保洁服务，能够印证其在服务合同中系提供服务方而非中介方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魏某方提供有偿家政服务，张某在接受服务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应当认定上诉人方提供的服务存在瑕疵，对给张某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魏某方根据张某的伤情选择相应医院治疗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扩大损失。针对第四个焦点问题，张某为未成年人，因本案事故大面积烫伤且遗留疤痕，精神遭受巨大伤痛，一审从有利于未成年人利益的原则出发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其在二审审理中提出曾赔偿被上诉人魏某方3000元的事实得到魏某方的认可，故应从医疗费数额中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七、八项； 二、变更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赔偿被上诉人张某、魏某医疗费13088.0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减半收取975元，由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负担889元，由被上诉人魏某负担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2元，由上诉人聊城市东昌府区水城阿姨家政服务中心负担1778元，由被上诉人魏某负担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巧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