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平安，男，汉族，1970年2月19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波，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市政工程维护管理所，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雒城镇长沙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814511838973。 法定代表人：邓跃松，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平安因与被上诉人广汉市市政工程维护管理所（以下简称广汉市政管理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平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首先，自2018年6月26日起，被上诉人任命上诉人为抗洪抢险组组长，此为双方确立劳动关系的双方合意；其次，被上诉人通过微信群对上诉人进行劳动管理，上诉人遵守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表，双方形成了以劳动关系为基础的人身隶属关系；再次，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保障、劳动工具及各种福利；最后，2018年8月8日发生了污水管爆炸导致的2死1伤重大安全事故，作为本次事故中的伤者，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指挥、监督，并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援，使得双方之间的人身隶属关系更明确清晰。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明确的用工意思表示，存在直接的指挥和支配关系，有明确的人身隶属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和法律特征。 广汉市政管理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袁平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袁平安和广汉市政管理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广汉市政管理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7日，袁平安注册设立了“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该服务部的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袁平安本人，经营范围包括管道清污服务工程等内容。该服务部成立后与广汉市政管理所建立了清掏污水管网等工程的长期合作关系，与广汉市政管理所签订了多份承揽工程《协议书》。协议书上均载明了每次施工工程名称、工程内容、工程地点等事宜，同时注明工作期间车辆及人员安全由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全权负责。上述清掏工程完成并经广汉市政管理所验收合格后，广汉市政管理所即经过内部审批程序不定时向该服务部支付与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款并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6月26日，袁平安参加了广汉市政管理所的防汛工作部署会。2018年8月8日上午，袁平安与麦大均、冯文建等人在九江路市政污水管网应急维修施工时遭遇突发事故，致使袁平安受伤，麦大均、冯文建死亡。袁平安认为其与广汉市政管理所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遂向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委作出广劳人仲案（2019）2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袁平安的仲裁请求。袁平安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投保了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保险，6位被保险人中包含袁平安和死者冯文建，该团体保险保单投保须知上注明主被保险人为公司16-65周岁的投保人在职职工。 2、广汉市天安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广汉市政管理所存在增设道路标牌等工程的承包关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证人汤某。 3、在袁平安提供的广汉市政管理所节假日值班表、夜间值班表和防涝责任区域划分表中，袁平安和证人汤某被分别列为下水道、污水井、化粪池抢险组和交安设施抢险组负责人。在市政维护抢险工作群中，广汉市政管理所安排袁平安进行夜间巡查和抢修群众反映的下水道堵塞问题，袁平安亦在该微信群中就巡查和抢修情况进行过汇报。 4、经查明，无广汉市政管理所为袁平安购买社保、发放工资报酬等事项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袁平安与广汉市政管理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袁平安、广汉市政管理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认定双方间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需同时满足下列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虽然有广汉市政管理所安排袁平安参加防汛工作部署会，在汛期进行夜间巡查、值班、抢修疏通污水管等情形的发生，但根据查明事实可知广汉市政管理所对与其建立承包合同关系的其他单位的负责人即汤某等人亦安排了相同的工作。可见广汉市政管理所的上述安排并非针对袁平安，而仅是在雨季、节假日等特殊时段，根据市政抢险工作及时、高效、专业的特性及其与承包单位的承包合同关系，而对承包单位负责人作出的一些类似使用劳动力的安排。上述安排客观上增加了承包单位发现问题、组织施工并获得工程款的机会，也为广汉市政管理所顺利推进市政抢险工作提供了保障，双方从而形成互利共赢的局面。因此，这种劳动力的使用以双方存在平等的合作关系为前提，在法律上完全不同于劳动法律关系中劳动力往往处于长期性、常规性服从安排，听从派遣的使用情况。且在作出上述安排后，广汉市政管理所并不对工程承包单位负责人进行考勤、监督和管理，不要求他们遵循广汉市政管理所为管理设立的各项规章制度。综上，广汉市政管理所对袁平安的工作安排不属于劳动法上的劳动用工管理，袁平安、广汉市政管理所间无身份上的隶属关系。另从支付报酬看，广汉市政管理所支付的款项均是根据施工工程量给予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的工程费用，从未向袁平安发放过任何其他形式的工资报酬。再从保护义务看，劳动合同关系中的劳动力使用单位有义务保护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安全和健康，改善劳动条件，防止出现伤亡事故、职业危害。而本案中，广汉市政管理所与清洁服务部签订的《协议书》上载明“工作期间车辆及人员安全由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全权负责”，约定了劳动者的安全保证及劳动条件的提供由其自行承担。此外，多年来未有广汉市政管理所给袁平安缴纳社保、购买伤亡保险、提供劳动条件等事项发生，袁平安在本次诉讼前对前述情形亦予以默认。综上，袁平安、广汉市政管理所虽满足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第（1）、（3）项条件，但最为关键的第（2）项条件不能满足。袁平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劳动者个体为广汉市政管理所工作，从广汉市政管理所处领取报酬，并接受广汉市政管理所的管理、指挥和约束，对广汉市政管理所具有高度的行政隶属性及人身依附性。故对袁平安认为其与广汉市政管理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平安要求确认其与广汉市市政工程维护管理所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袁平安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广汉电视台采访视频两段，视频中字幕显示上诉人袁平安的身份为广汉市市政工程维护管理所员工，上诉人以此补充佐证袁平安对外身份是广汉市市政管理所员工及提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对双方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应按照双方是否同时具备下列条件进行认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存在对外表露上诉人系抗洪抢险组组长的情形，也存在被上诉人通过微信群与上诉人进行工作交代的事实，但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具有劳动用工上的管理隶属性及人身依附性，也即双方是否符合前述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是认定双方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根本问题，也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管理隶属性，通常表现为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即作出管理要求、劳动者接受并予以遵守，当劳动者违反管理要求时，将产生规章制度规定的不利后果，双方处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产生管理上的隶属性。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人身依附性，通常表现为劳动者较为稳定连续、常规性地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而提供劳动，也相应稳定连续定期性地取得劳动报酬。本案上诉人系个体工商户业主，自身经营有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从2013年起与被上诉人签订有多份继续性的《协议书》，由广汉市袁平安疏通清洁服务部向被上诉人提供检查、清掏的工程服务，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价款，双方就管网疏通的检查、清掏作业工作，形成有长期承揽合作关系。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在汛期、雨季、节假日等特殊时段，根据市政抢险工作及时、高效、专业的特性及其与合作单位的承揽合同关系，确有安排上诉人参加防汛工作部署会，在汛期进行夜间巡查、值班、抢修疏通污水管等情形，但被上诉人并不对上诉人等工程承包单位负责人进行实质性的考勤、监督和管理，当上诉人等工程承包单位负责人未执行上述交代工作时，上诉人并不承担管理上的违规后果，仅将丧失签订后续检查清掏工程服务协议的机会。虽然上诉人称未执行上述交代工作的后果，除丧失协议订立机会外，还包括扣减工资，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有工作计酬、给付方式及扣减规则的约定，或者双方具有实际执行的事实。故，根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有实质性的考勤和监督、上诉人如违反管理要求的后果仅为丧失协议订立机会的实际，不能认定双方具有管理上的隶属性。同时，上诉人参与上述事务的时期，主要是在汛期、雨季、节假日等特殊时段，形式上上诉人未进入被上诉人用工人员名册，实质上也未有工作计酬及给付，本次诉讼前长期以来上诉人尚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成员性、人身依附性，亦未有充分证据能予证实。 综上，上诉人在非常规非长期的特殊时段实施了被上诉人所交代的工作事务，但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管理隶属性及人身依附性，故其主张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同时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在特殊时段所实施相应事务，一方面在于增加了上诉人等合作单位发现问题、组织施工并获得工程业务的机会，但同时为被上诉人顺利推进市政抢险工作提供了保障，客观上为被上诉人人力利用提供了有益的补充。在依现行法律法规等规定不确认该情形或者诸如义工等情形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该类民事活动中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特别是对人身伤害的防范与救济，当以公平合理为取向，予重视和关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袁平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邵 敏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