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182民初1776号原告：李王强，男，2000年4月7日生，汉族，住扬中市。法定代理人：王某，男，1975年1月21日生，汉族，住扬中市,系李王强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扬中市油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扬中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扬中市。法定代表人：朱进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男，医务科副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武，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王强与被告扬中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张广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王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32704.28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李王强出生6天时，因新生儿黄疸、头颅皮下水肿，于2000年4月12日晚7点左右由长旺医院转至人民医院儿科，8时许在治疗过程中因人民医院护理不善，造成李王强从一米多高抢救台跌落，头部着地。13日，原告出现呕吐现象。对此严重的医疗事故责任，因当时原告幼小，无法判断和鉴定对原告脑部造成的伤害程度，原告法定代理人王某与被告人民医院于2000年4月26日对该起事故达成协议，并经扬中市公证处公证。现原告发育成长至今，脑部发育不全、智力低下，期间原告家人多次找被告协调此事，被告说看成长期能不能带好，现原告已成年，生活不能自理，发展到无故咬人、亲人不分。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943.32元、残疾赔偿金314760.96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32704.28元。被告人民医院辩称，1、被告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符合当时的医疗水平。原告2000年4月12日从被告1米多高抢救台意外跌落的行为与其人体损伤八级伤残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尽管原告在出生6天时从抢救台跌落，但2000年4月13日、4月14日、4月26日三次头颅CT平扫检查提示“颅内无明显器质××变”（住院病历P3-9、P17-19），充分说明颅内没有受到损害。2、被告对原告李王强诉称的“原告在出生6天时，于2000年4月12日晚7点左右由长旺医院转院至被告儿科，8时许在治疗过程中，因被告护理不善，造成原告从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王强当年从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的行为与其人体损伤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患者起诉时，除了证明到医疗机构就诊及损害事实外，还应当举证证明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和因果关系要件；如果医疗机构认为没有过错或不具有因果关系的，患者应当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最终通过鉴定认定过错和因果关系要件是否成立。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除了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条件外，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还要与患者的损害具有因果关系，医疗机构才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失去胜诉权，民法通则第136、137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2000年4月12日（在出生6天时），从被告处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2019年4月19日向贵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早在4、5岁时就出现身体异常，此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按当时民法通则的规定，依法应当在身体受到伤害后的一年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事由。原告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失去胜诉权。综上，原告之诉讼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之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4月12日19时40分，原告李王强因“皮肤黄染三天”由长旺医院转入被告扬中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当晚20时30分左右，原告李王强从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头部着地。人民医院病程记录载明：“20时45分，约十五分钟前，患儿在无家属和医护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自行从抢救台头部一侧落地，当即被发现抱起，查体患儿当时无明显神经系统异常体征，无明显骨折或内脏出血特征，哭闹数分钟，予口服糖水20余毫升后安静入睡。当时无呕吐。现已就可能发生的颅内出血及内脏器官损伤问题向家属交待，再次嘱家属注意陪护。23时，患儿现安静入睡，无抽搐和尖叫，无呕吐，无便血和腹胀，能进食。PE神志清，反应好，呼吸平稳，HR120次/分，律齐，双肺呼吸音粗，腹软，四肢张力不亢进，继观病情变化。”2000年4月27日，原告李王强出院，出院诊断为“1、新生儿黄疸；2、头颅血肿”，出院情况为“患儿现皮肤未见黄染，吃奶睡眠好，无呕吐，二便正常。PE：T37℃，反应好，刺激后哭声响亮。前囟平软，顶枕部两血肿约2cm×2cm，呼吸平稳，呼吸音清晰，心率120次/分，律齐，未闻及杂音，腹软，脐部干燥。四肢肌张力好，原始反射存在。4月26日下午再次头颅CT检查无特殊异常。”2000年4月26日，原告李王强的法定代理人王某与被告人民医院签订协议一份并经扬中市公证处公证，协议载明“李王强，男，出生6天，因新生儿黄疸，头颅皮下血肿于4月12日晚7点左右由长旺医院转入我院儿科，8时左右，在治疗过程中，因院方护理不善，造成李王强从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婴儿头部着地，未出现昏迷、抽搐现象，13日婴儿出现呕吐现象，当即作CT检查未见其它与跌下有关的异常表现，为此，院方对此事负有责任，与家属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院方承诺，李王强在今后成长发育过程中，凡出现与此次住院跌下有关的不良后果并经医疗技术鉴定委员会鉴定属实后，一切责任由院方承担。2、院方一次性补助家属误工费、车旅费等5000元。3、本协议一式三份家属签字按手印，院方盖章，本协议经扬中市司法局公证处公证后生效。”2019年4月4日，原告李王强至扬中市××防治院就诊，病例载明“患者患精神发育迟滞伴精神障碍复诊配药，现有时出现打人、扯别人头发、咬人等行为。处置：奥氮平、丙戊酸钠等。”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原告的精神损伤程度、伤残等级、护理等级、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7日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镇精卫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5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被鉴定人目前的精神损伤程度进行评定。2、被鉴定人自幼智能发育差，在特殊教育中心学校上学，目前不能正常参加劳动，个人生活需要家人督促和协助。鉴定检查时被鉴定人意识清晰，情感反应有时显幼稚，偶有傻笑现象，接触欠合作，与鉴定人员几乎无眼神交流，多问少答或者不答，其一般常识，理解、判断及计算均差。依据CCMD-3，评定其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3、精神发育迟滞是一组在中枢神经系统发育成熟（18岁）以前起病，以智能低下和社会适应困难为临床特征的精神障碍，而精神发育迟滞病因复杂多样，从胎儿到18岁以前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发育的因素都可能导致精神发育迟滞，包括生物学因素和社会文化因素，目前已明确的病因主要包括1、遗传因素2、围生期有害因素3、出生后不良因素等。从相关卷宗材料中可以明确被鉴定人在出生六天时从高处跌落是客观存在的，而这一事件有可能是精神发育迟滞的病因之一，但鉴于导致精神发育迟滞的病因复杂多样，故具体到被鉴定人出生六天时的高处跌落在被鉴定人目前精神发育迟滞中的参与度无法判定。”2019年11月15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江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7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王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已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2、李王强的日常生活活动基本自理，无护理依赖，即不存在护理依赖等级。另查明，原告在扬中市××防治院就诊及本案鉴定过程中支付医疗费943.32元、鉴定费4735元。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人民医院对于原告李王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对于被告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2000年4月26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双方一致认可因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护理不善，造成李王强从1米多高抢救台跌落的事实，故对李王强跌落被告人民医院存在明显过错。其次，就该过错与李王强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先后三次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三次委托均未能形成鉴定结论。后本院委托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镇江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镇精卫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5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具体到跌落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表述如下：“从相关卷宗材料中可以明确被鉴定人在出生六天时从高处跌落是客观存在的，而这一事件有可能是精神发育迟滞的病因之一，但鉴于导致精神发育迟滞的病因复杂多样，故具体到被鉴定人出生六天时的高处跌落在被鉴定人目前精神发育迟滞中的参与度无法判定。”据此，鉴定机构虽对原因力大小无法判定，但根据其专业分析，精神发育迟滞病因复杂多样，目前已明确的病因主要包括1、遗传因素2、围生期有害因素3、出生后不良因素等。即任意一种原因均足以产生这一损害后果。而从双方庭审举证的现有证据看，被告人民医院未能举证反驳原告李王强存在足以产生这一损害后果的遗传因素。此外，就遗传因素以外的其他原因而言，虽无证据证明李王强究竟是由于高处跌落所致还是由于其他原因所致，但鉴定机构也不排除被告人民医院造成李王强跌落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李王强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本院认为被告人民医院护理不善，造成李王强高处跌落是李王强产生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因而被告人民医院应对李王强损失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对于该原因力大小和被告人民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客观上多次鉴定无法完成，原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考虑李王强出生时的身体状况和其他可能影响的因素，酌定被告人民医院对原告所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诉请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医疗费共计943.32元，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根据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江大司鉴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李王强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已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原告虽对该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认为李王强在鉴定当日服用精神药品，对精神状态起到缓解作用，据此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伤残等级偏低，并向本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但本案鉴定机构是法定程序选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法医临床鉴定、法医病理鉴定资质。鉴定机构接受本院委托后,审阅了相关病历资料,进行了现场检验，以委托方提供的全部鉴定材料为基础，依据现有医学基本知识、临床诊疗指南和技术操作规范等理论以及医疗卫生管理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综合分析、评价被告的诊断治疗全过程，最后才得出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时也综合考虑了李王强当时的情况以及本案实际,论理充分,鉴定结论具有医学依据,应当予以采信。况且，本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进行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故原告对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残疾赔偿金为314760.96元[（23836元+5636元）×20年×1.78×0.3]。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李王强遭受精神损害，经鉴定精神发育迟滞（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已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现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本院予以认定。4.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票据，但其到医院就诊实际产生了交通费支出，根据原告住院时间、就诊地点、就诊次数，对原告主张数额中的500元本院予以认定。综上所述，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31204.28元,被告依据其过错及本院认定的责任程度,应当赔偿原告149041.93元(331204.28元×4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扬中市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王强各项损失共计149041.93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0元，鉴定费4735元，合计11025元，由原告李王强负担5614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010元、鉴定费2604元），由被告扬中市人民医院负担5411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280元、鉴定费2131元）。原告李王强预交案件受理费3280元由本院退回，被告扬中市人民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履行缴纳义务，逾期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双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志敏人民陪审员  王永和人民陪审员  朱玉琴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缪 莹书 记 员  施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