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20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法定代表人：王巧生，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雷，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世全，男，194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贞娣，女，194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泽云，女，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杰，男，198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淳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桂园东路29号。负责人：宋洋，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达，江苏方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科宁路779号。法定代表人：高正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在丛，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语浩，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兴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政府淳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淳化街道办）、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江宁区交通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兴居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事发道路硬化、拓宽的施工建设工作不到位及道路设置不规范的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道路临近水塘一侧偏低且妨碍通行错误。临近水塘一侧拓宽的约半米道路略高于内侧而并非整体偏低。施工前的道路便有坡度，上诉人出于安全考虑将临近水塘一侧的事发道路进行了拓宽和拓高。改造后的道路相比较之前通行更便利。一审认定事发道路作为硬化道路使道路通行人注意力下降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改造行为对通行形成障碍，又认定道路通行人对改造后道路通行条件更加信任。这两点自相矛盾；改造后道路通行条件比改造之前要好，但通行条件变好并不必然导致注意力下降。2.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设置防护栏或警示标志等以提醒道路通行人注意安全错误。上诉人不是事发道路管养、维护的责任主体。社区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事发道路为村内道路，其产权不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没有管养、维护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的居民委员会责任来看，上诉人亦不是道路管理的义务主体。上诉人仅是事发道路改造方，不是管养责任方。事发道路原系历史形成的土路，无防护栏、警示标志。上诉人没有加设防护栏、警示标志的义务。事发道路为村内道路，根据其情况也无需设置防护栏和警示标志。具体理由如下：事发道路硬化及拓宽建设竣工验收标准无设置护栏或警示标志要求；事发地点左拐弯角度小、拐弯路径长、拐弯空间大；由北向南行驶拐弯处30米左右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路面拐弯角度及拐弯处全貌，道路本身足以提示行人左转；由北向南道路两侧植被能在行人行至距离拐弯处约40米时起到提示左拐弯作用；事发道路为村内道路，临近水塘水位浅，面积小；良好的通行条件不是设置警示标志和护栏的理由，通行条件变好会造成通行速度增加，但这不必然导致危险系数增加。无论通行条件多好，电瓶车在通过窄桥时的时速不得超过15km/h。在该速度限制下，事发道路无需设置警示标志；事发道路历史悠久，此种没有警示标志、护栏类型道路在农村非常普遍且社区村民对道路情况非常熟悉；3.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事发道路建造、设置不规范是引发事故的次要原因错误。是否设置警示标志、护栏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朱泽顺作为新兴社区老居民，生前经常通行往返事发道路，对路况非常熟悉。是否设置警示标志和护栏对作为本地老居民的朱泽顺来说不会产生影响，更何况事发时天气晴朗，视野开阔，路况好。此次事故完全系其本人醉驾所致。上诉人如果不对事发道路进行改造，就不会因其是道路改造方而被认定次要责任。但是上诉人对事发道路进行了硬化和改造，相比较改造前大大提升了道路通行的安全系数。上诉人却因其提高道路通行安全系数而承担事故责任显然不公平。4.一审认定公安机关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不是排除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法定依据错误。公安机关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综合各方面作出的专业事故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认定作为事发道路改造方的上诉人有责任。亦或即便上诉人有一定的过错行为，但该行为和本次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因朱泽顺死亡产生的任何损失。一同饮酒人之间具有安全保障的护送义务。朱泽顺舅舅与其一同饮酒，应当劝酒，也应当护送其安全到家。而其舅舅酒后没有尽到安全护送朱泽顺回家的义务，明知道其饮酒过量，作为亲戚仍然放任其醉驾回家从而导致其死亡的交通事故，对朱泽顺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判决让上诉人为实际侵权人朱泽顺的舅舅承担了赔偿责任，有失公允。另外，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苏高法[2020]第43号《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重新计算。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发道路存在设计问题，道路存在一个90度的急转弯，道路外侧是一个水塘，道路没有任何安全标志，道路因为施工问题路面高低不平。上诉人要求适用新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答辩人也要求适用新标准变更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按照新标准依法判决死亡赔偿金。淳化街道办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同意相关当事人要求适用新标准判决。江宁区交通局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同意相关当事人要求适用新标准判决。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淳化街道办、江宁区交通局、新兴居委会连带赔偿其损失合计17092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14时43分许，朱泽顺醉酒后驾驶电动三轮车沿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下庄村西北侧村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事发弯道时驶出右侧路面翻入右侧临路水塘，造成朱泽顺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物证鉴定，朱泽顺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损伤后溺水而死亡。2019年6月13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朱泽顺醉酒后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事发地点，未确保安全原则通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认定朱泽顺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事发道路系历史形成的土路，新兴居委会因防汛需要对道路进行了硬化及拓宽。事发地点道路不平整，临近水塘一侧偏低，道路与水塘之间无过渡区域，道路亦无防护栏及警示标志。朱泽顺出生于1968年8月16日，朱世全、刘贞娣系朱泽顺之父母，共育有二子；刘泽云系朱泽顺之妻，朱杰系朱泽顺之子。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因朱泽顺死亡产生损失：死亡赔偿金1164965元（47200元/年，计算20年，另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朱世全29462元/年×6年÷2=88386元，刘贞娣29462元/年×9年÷2=132579元）、丧葬费42000元（刘泽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56965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泽顺醉酒后驾驶电动三路车行驶至事发道路，未按安全原则通行，是引发事故的根本原因。虽然事发道路原系历史形成的土路，但根据生活常识，自然形成的道路与水塘之间一般存在过渡区域。新兴居委会对道路硬化及拓宽时，施工不规范，造成道路临近水塘一侧偏低，虽然有利于排水，但对通行形成妨碍。道路通行人基于对硬化道路通行条件的信任，相比土路，行驶在硬化道路上注意力相对下降，速度亦会相对增加，在道路与水塘无过渡区域的情况下，新兴居委会应设置防护栏或警示标志等以提醒道路通行人注意安全。综上，事发道路建造、设置不规范是引发事故的次要原因，新兴居委会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不是排除新兴居委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法定依据。根据朱泽顺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依法确定由新兴居委会对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因朱泽顺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25696.5元【其中朱世全为33688.6元（47200×20÷4+50000÷4+88386）×10%，刘贞娣为38107.9元（47200×20÷4+50000÷4+132579）×10%，刘泽云为29050元（47200×20÷4+50000÷4+42000）×10%，朱杰为24850元（47200×20÷4+50000÷4）×10%】。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未提供证据证明淳化街道办、江宁区交通局对事发道路负管理维护义务，故其要求淳化街道办、江宁区交通局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分别赔偿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因朱泽顺死亡造成的损失33688.6元、38107.9元、29050元、24850元。二、驳回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案涉道路，朱杰陈述，是90度的急转弯。新兴居委会陈述，道路确实有转弯，弯度非常长，不是90度，拐弯非常缓，角度大概是40度。淳化街道办陈述，不是一个直角，有一段是斜着的，分成三段。本院经现场查看，事发道路系进出村庄的水泥路，朱泽顺落水的路面呈大圆弧形，弯度较大，路基和水塘连接处呈垂直陡状，路面与水面落差约1.3米。案发地点道路靠水塘一边无任何安全警示标志、防护桩或护栏。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结婚证、接处警工作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鉴定书、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新兴居委会是否应当对于朱泽顺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经审理查明，新兴居委会改造的案涉道路弯度较大，道路外侧与水塘无过渡地带，呈垂直状，落差较大，临近水塘一侧偏低，且事发时靠近水塘一侧也没有设置护栏及警示标志，案涉道路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与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考量道路安全隐患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认定新兴居委会对朱杰、刘泽云、刘贞娣、朱世全因朱泽顺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新兴居委会要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新兴居委会要求追究朱泽顺舅舅责任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兴居委会和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要求按照新标准变更死亡赔偿金的意见，由于其他各方当事人均同意二审中按照新标准重新认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因朱泽顺死亡产生损失：死亡赔偿金（包含22096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3090.4元｛（21948元+5386元）×1.78×20年｝、丧葬费42000元（刘泽云支付），新兴居委会对上述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0150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全案事实，本院酌定为15000元，综上，新兴居委会应赔偿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因朱泽顺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116509元。综上所述，新兴居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法律适用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16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1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因朱泽顺死亡造成的损失11650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朱世全、刘贞娣、刘泽云、朱杰共同负担4026元，由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元，由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新兴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胡庆东审判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