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22民初209号 原告：朱志娟，女，1971年8月26日生，汉族，住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丽，山东铭星法律事务所，律师。 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注册号：3711002000009393，地址：日照市桂林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李海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夫峰，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郯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原郯城县城市管理局），地址：郯城县郯东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卢忠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山东鹏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志娟与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普公司）、郯城县综合行政执法局（原郯城县城市管理局，以下统一简称郯城执法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丽、被告瀚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夫峰、被告郯城执法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张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法庭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环保厕所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厕所租赁合同）；（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服务亭装修费用、返还剩余期限的租赁费、支付管理费用共计12万元（后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500元、返还剩余期限租赁费80666元合计为88166元）；（三）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0月29日，郯城执法局作为招商引资项目并负责管理，与瀚普公司签订《关于为郯城县投资建设环保厕所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厕所协议），约定由瀚普公司投资15座环保公厕经营20年，郯城执法局每厕补助公厕管理人员500元等事项。2013年7月1日，原告与瀚普公司签订《厕所租赁合同》，以11万元的价格租赁位于郯西路与团结路交叉口东北角“生态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一处，租赁期限20年。郯城执法局一直未将每厕每月500元补助发放给公厕管理人员即本案原告。2018年10月17日，郯城执法局向原告下放郯综执限拆字（2018）第158号责令期限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8年10月18日自行拆除租赁物，逾期未拆除的强行拆除，原告对该期限拆除通知书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做出郯政复字（2018）1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机关决定：撤销被申请人做出的郯综执限拆字（2018）第158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被告拒不履行复议决定内容现已将原告租赁物强行拆除，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郯城执法局行政违法并赔偿原告损失，郯城法院做出判决：确认郯城执法局拆除行为违法，但判决认定原告的损失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而产生的合同责任，不属于案件审查范围。原告承租的“公益厕所”已被郯城执法局拆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剩余期限租赁费并赔偿原告损失。 被告瀚普公司辩称，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2012年10月，郯城执法局以招商引资的方式吸引我公司在郯城新建15座环保公厕，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签订了《投资厕所协议》，约定该项目经郯城县政府批准，经营者可以在规划地点经营使用20年，公厕采取以商养厕方式，同时由郯城执法局每月每厕补贴管理人员500元，管理费用由管理人员直接领取等。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已经安装到位12座厕所并对社会公开招租经营，其中包括原告的，由此，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厕所投入实际使用，没有违约行为。我们认为，（1）郯城城管局一直没有兑现对管理人员的补贴承诺；（2）厕所已被郯城执法局强制拆除，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和县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均确认执法局强制清理行为违法，因此我方交付的厕所本身具有合法性，执法局在被政府撤销强制拆除决定后明知强制清理违法，依然采取了强制措施，不仅侵犯了我公司合法权利，同时也侵犯了原告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原告的损失应由执法局承担；（3）我公司目前营业期限已届满且已实际停产，公司财务状况清零，注销工作正在准备中，已无财产清偿能力，如将执法局违法行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判由我公司承担，可能实际损害原告合法权利，这对原告和我公司都不公平；（4）本案案由要么是合同纠纷，要么是损害赔偿，分别对应的主题是瀚普公司和执法局，混合在一起起诉是不恰当的，原告对自己的诉求应做出选择。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求。 被告郯城执法局辩称，原告要求我局承担因解除厕所租赁合同的相关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2012年10月29日，我局与瀚普公司签订了《投资厕所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因城市规划建设需要拆除时，乙方应无条件积极配合；甲方允许乙方租赁或者产权、经营权转让等市场化运作，但需经甲方书面与环保厕所经营使用方签订《环保厕所经营监督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厕所监管协议）。后瀚普公司违反约定，在厕所不具备协议约定使用性能的情况下于2013年7月私自与原告签订了《厕所租赁合同》，将公益环保厕所变相出卖。2018年10月，为配合郯城县创建国家级卫生城市的需要，我局将环保厕所清理至郯城县南外环南皇庭市场内，我局做出了强制清理涉案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的行为并不违反与瀚普公司的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要求解除与瀚普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我局无关，原告诉求应予驳回。 原告方为支持其主张主要向法庭提供《投资厕所协议》、《厕所租赁合同》各1份、加盖瀚普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3张、李海春收条、银行业务回单、朱志侠书面证明各1份、（装修）收款收据3张、限期拆除通知书、临政复字第（2018）1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郯城法院（2019）鲁1322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临沂中院（2019）鲁1322行终339号行政判决书、行政案件庭审笔录等证据。 被告瀚普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供《投资厕所协议》、郯城法院（2018）鲁1322民初7558号民事裁定书、郯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2行初38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郯城执法局在履行合同和后期违法行政行为均对原告造成损失，郯城执法局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郯城执法局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供（2019）鲁13行终341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执法局不是本案赔偿主体。 除被告郯城执法局对原告提供的（装修）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彼此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瀚普公司对（装修）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其交付的厕所可以直接使用，每个用户都会根据自己的需要或经营特点作简单装修，该费用应由用户自己承担或由侵权方承担。被告郯城执法局称在其发出拆除通知后并未对涉案厕所予以拆除，只是将它移至南外环予以保管。 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裁定书、判决书均为生效法律文书，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除（装修）收款收据之外的证据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均予确认。瀚普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装修）收款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确认。 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质证、陈述意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2年10月29日，被告郯城执法局作为甲方与瀚普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投资厕所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就乙方投资环保厕所事宜取得县政府批准，甲方允许厕所经营者在规划地点经营使用期限为20年，经营使用期满后，双方协商续签合同；甲乙共同协商选定环保厕所设置地点，并便于乙方经营和收回投资，地点确定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厕所规划手续；甲方因城市规划建设需要拆迁或变更厕所地点时，乙方无条件积极配合，甲方另给乙方选择合适的经营的地点设置，因以上原因产生的费用，甲方根据有关规定由拆迁方解决；甲方允许乙方租赁或产权、经营权转让等市场化运作，但需经甲方书面和环保厕所所经营使用方签订《厕所监管协议》；本着扩大就业，以商养厕原则，准许公厕经营管理人员在管理好厕所的同时，在公厕附带的管理间内经营生活、报刊、冷饮、小商品、小百货等，为市民提供更加便利的服务；乙方须免费将环保厕所对社会开放，甲方补贴管理人员每厕每月500元管理费用，管理费由经营管理户领取，等等。 （二）2013年7月1日，原告朱志娟作为乙方与被告瀚普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厕所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的SJ-2型二蹲位环保公益厕所，租赁费11万元，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33年6月30日止，租期20年；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将租赁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以甲方收据为准，政府每月补贴500元厕所管理费，厕所免费对社会开放，政府补贴的管理费未到位之前可暂行收费，水电费等由乙方自行负担；甲方在收到乙方租费后立即将公益厕所交付给乙方，并及时为乙方调试至正常设计工作状态；乙方有权在公益服务亭进行商品经营，在经营期间不得对厕所主体进行改造，如确需改造需经甲方同意并报告城市有关部门备案，甲方允许乙方对外进行转让、租赁；乙方应按城市管理执法的规定经营使用厕所，服从环卫部门的检查和监督；租赁期间，因国家征用或城市建设管理需要拆除时乙方应服从规划，按要求另行选址，费用由拆迁方负责；如不服从，城市管理部门有权收回厕所放置规划地点的使用权，一切后果自负，等等。合同中未对瀚普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其后，瀚普公司将合同所涉环保厕所交付原告经营。 原告朱志娟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于2013年4月7日-5月30日向瀚普公司交款5次合计付款11万元，其中含瀚普公司出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3张、李海春手写收条1张、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1份，前4份收据（条）注明用途均为“环保厕所定金”。 原告称，其在开始经营环保厕所前翰普公司收到瀚普公司与郯城执法局签订的投资协议复印件；其在租赁经营环保厕所期间未与郯城执法局签订《厕所监管协议》；其从未找过郯城执法局和瀚普公司索要管理费，因当初约定厕所开放之后再领取管理费，但一直没有开放厕所，瀚普公司也没有维护过，所以没有领取；原告经营了，主要是卖一些商品，厕所开始使用过，后因瀚普公司未来清理就不用了；郯城执法局于2018年10月称环保厕所是违法建筑时才找原告，之前从未找过原告，等等。 被告郯城执法局否认收到瀚普公司将厕所租赁给原告的通知，一直认为由瀚普公司运作经营环保厕所。瀚普公司称已将租赁环保厕所给原告的事实通知执法局，但表示没有证据。 （三）被告郯城执法局为配合创建国家级卫生城市的需要，于2018年10月17日向原告作出并送达《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郯综执限拆字（2018）第158号），认为原告未取得行政许可，擅自搭建构筑物的行为违反了《山东省城镇容貌和环境卫生管理方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和《山东省城镇容貌和环境卫生管理办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强制拆除。郯城执法局于2018年10月22-23日将环保厕所清理至郯城县南外环南皇亭市场内。在行政复议答复期间，原告提出复议，郯城县政府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郯政复字[2018]12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郯城执法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决定该《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 2019年4月11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郯城执法局强制拆除其经营的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的行政行为违法、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被告瀚普公司该案中为第三人。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鲁1322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执法局将涉案厕所公益服务亭强制清理明显系行使行政权的结果，影响原告权益，执法局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被诉强制清理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应视为没有证据。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公益服务亭的装修费用、剩余期限的租赁费和管理费用，均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而产生的合同责任，因被告强制清理涉案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导致原告与瀚普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当事人应负的合同责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判决，一、确认被告郯城执法局强制清理原告经营的生态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等等。原原告对该行政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郯城执法局赔偿其损失12万元。 临沂中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鲁13行终339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根据郯城执法局与瀚普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瀚普公司投资建设的涉案厕所在执法局因城市规划建设需要拆迁时，瀚普公司应无条件积极配合，由执法局另给瀚普公司选择合适经营的地点设置。据此，郯城执法局作出的强制清理涉案环保厕所公益服务亭的行政行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主张的公益服务亭装修费用、剩余期限的租赁费和管理费是基于原告与瀚普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所产生，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该案审查范围。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 （四）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装修损失7500元，为此提供加盖鑫鑫货架柜台专用章（椭圆形章，时间2013年6月26日、购买货架3节、单价260元、金额780元、购买柜台3节、单价240元、金额720元计款1500元）的收款收据、提供加盖惠美门业郯城经销处业务专用章（椭圆形章，时间2013年6月7日、报亭维修费、维修项目：卷帘门窗、报亭顶复合瓦工时费等金额4200元）的收款收据、提供加盖恒通家电批发商行专用章（椭圆形章，时间2013年6月19日、电缆、100米、金额1800元）的收款收据各1张证明。 另，与本案类似的另案原告王秀兰、马英红、孙承元已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立案案号分别为（2020）鲁1322民初215号、（2020）鲁1322民初216号、（2020）鲁1322民初217号，三案均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投资厕所协议》、《厕所租赁合同》分别是被告瀚普公司与郯城执法局、瀚普公司与原告之间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意思表示真实，对协议、合同双方而言，相关协议、合同应为有效，予以确认。 虽然《投资厕所协议》约定郯城执法局允许瀚普公司租赁或产权、经营权转让等市场化运作，但需经郯城执法局书面和厕所使用方即本案原告签订《厕所监管协议》，该约定对瀚普公司处分环保厕所的行为进行了限制。现有证据证明瀚普公司在与原告签订《厕所租赁合同》前即足额收取租金且瀚普公司并未将厕所出租给原告等人的事实按《投资厕所协议》的约定告知郯城执法局，由此，郯城执法局既非《厕所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亦非《厕所租赁合同》的知情者，《厕所租赁合同》对郯城执法局无约束力，予以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当本案存在合同之债和侵权之债竞合的情况下，原告应当对此进行选择，不得同时要求。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其与瀚普公司之间的《厕所租赁合同》并要求返还未到期租金等请求，明显选择的是合同之债诉讼，结合被告郯城执法局与瀚普之间签有《投资厕所协议》、其与瀚普公司的行为受《投资厕所协议》约束、调整等实际，原告及被告瀚普公司要求郯城执法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均不予支持。本案应基于原告与瀚普公司的《厕所租赁合同》以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原告租赁的环保厕所因郯城执法局的执法行为而被移除，致使原告与瀚普公司之间的《厕所租赁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得到实现，现原告要求解除其与瀚普公司之间订立的《厕所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自2018年10月24日厕所被移除次日起至2033年6月30日计176个月，原告要求返还此期间未到期租金计款80666元适当，予以确认；原告租赁环保厕所后因装修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瀚普公司赔偿，原告主张的装修费中包括货架、柜台（计款1500元）支出部分应由原告自行移走、处理，其他费用6000元亦应考虑原告已经营使用年限等因素酌情支持4400元。被告瀚普公司在承担责任后，有权依法另行向被告郯城执法局主张合同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篆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朱志娟与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环保厕所租赁合同》。 二、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朱志娟未到期租金计款80666元。 三、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志娟装修损失4400元。 四、驳回原告朱志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二、三项，限相关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4元，由被告日照市瀚普市政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健 人民陪审员  郭立军 人民陪审员  朱丽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