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3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水长街8号1幢401室（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立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亮，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仕明，男，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国彪，江苏共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之瑟公司）与被上诉人林仕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之瑟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林仕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纠纷依据不足。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仅为服务合同关系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并不相符。二、即使二审法院仍认定双方之间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仅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解除涉案协议与法不符。首先，一审判决依据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行政法规，即使上诉人未按规定履行信息披露，违反的也仅是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符合“冷静期”规定。其次，根据《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九条“特许人隐瞒影响特许经营合同履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信息或者披露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未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并不必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解除，而应当结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对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被特许人是否实际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以及涉案协议的具体履行内容和阶段进行综合判断。故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协议并退还被上诉人大部分合同款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林仕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林仕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锦之瑟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2.判令锦之瑟公司返还合同服务费108600元；3.判令锦之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之瑟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5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餐饮服务、企业管理与咨询，企业形象设计、经济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等。2019年5月15日，林仕明（乙方）与锦之瑟公司（甲方）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主要条款约定：投资项目名称为“古茗”，乙方选择的合作方式为项目标识“单店”使用服务，即甲方同意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浙江省温州市，合同服务期限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止，单店合同服务费为108600元，乙方于合同签署之日向甲方支付品牌维护费5000元，以上费用于合同签订时支付，因乙方自身原因不履行合同，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甲方为乙方提供开店咨询与指导、产品技术及流程的现场培训、店面装修设计等服务。合同签订当日，林仕明支付合同款108600元，锦之瑟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载明“收到客户林仕明古茗奶茶旗舰店合同全款”，金额为108600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锦之瑟公司未交付《古茗设备套餐》及《古茗设备大礼包》中列明的设备；合同签订后，锦之瑟公司未对林仕明进行培训；林仕明未开店经营，未实际使用锦之瑟公司的经营资源。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林仕明提交《古茗投资手册》宣传资料一份，拟证明锦之瑟公司在宣传时未披露特许经营合同相关备案信息。锦之瑟公司认为，无法确认该份证据的来源。对于该份证据，一审法院将在后综合评判。林仕明提交《客户申请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于2019年5月21日向锦之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锦之瑟公司于2019年6月6日审批。锦之瑟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林仕明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且锦之瑟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结合双方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内容看，林仕明经锦之瑟公司许可在合同期限内使用“古茗”项目标识，锦之瑟公司按约应向林仕明提供开店咨询与指导、产品技术及流程的现场培训、店面装修设计等方面的理论指导及技术实操培训，林仕明支付相应费用，上述内容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故涉案《餐饮服务协议书》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关于林仕明主张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在双方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状况，综合判断林仕明行使解除权是否属于“一定期限内”。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涉案协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5月15日起至2020年5月14日止，林仕明于2019年6月18日即提起本案诉讼，距合同签订仅经过一个多月。此外，林仕明未接受锦之瑟公司的培训及教材，亦未使用锦之瑟公司的商业资源。综上，可以认定林仕明在冷静期内主张解除涉案协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锦之瑟公司已经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鉴于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的经营状况、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等信息对于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锦之瑟公司并未妥善披露经营信息足以影响到林仕明的决策、选择，因此林仕明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以及第二十三条规定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锦之瑟公司未向林仕明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林仕明未实际使用锦之瑟公司的品牌资源自行开店，未参加培训。林仕明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便贸然签约，未尽到其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锦之瑟公司应向林仕明返还合同款98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林仕明与锦之瑟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予以解除；二、锦之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仕明合同服务费98000元。三、驳回林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2元，减半收取计1236元，由锦之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林仕明与锦之瑟公司签订的《餐饮服务协议书》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认定正确。其次，《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由国务院为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所制定的行政法规。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锦之瑟公司不仅未在签订合同30日前告知林仕明相关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了相关信息内容。因此，锦之瑟公司在与林仕明签订、履行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告知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此外，林仕明于2019年6月18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要求解除合同，系对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的冷静期内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于法有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锦之瑟公司未向林仕明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涉案项目必要信息，导致林仕明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锦之瑟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林仕明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锦之瑟公司认为未履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锦之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由上诉人南京锦之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山审判员 叶波平审判员 刘方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