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王钢，男，1989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明峰，男，199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敬法，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亭丽，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琪，女，198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原审第三人：陈阳，男，199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上诉人陈王钢因与被上诉人董明峰、原审被告张琪、原审第三人陈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王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通知盛彬彬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盛彬彬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法应通知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到庭参加诉讼，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盛彬彬在将车辆抵押给银行取得借款的同时，又将车辆作价抵偿给债权人陈阳，是引发本案的主要责任人，其应到庭说明情况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质押实为买卖错误。1.双方签订的协议名称为《车辆转押协议》，而非车辆买卖协议；从协议内容看，上诉人是为了筹资将车质押给被上诉人，当上诉人有钱时，有权向被上诉人赎回车辆。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2.本案并非无主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质押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收到的189000元是借款，即是本案的主债权，车辆质押是对该主债权的担保。3.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买卖价格，189000元是用车质押取得的款项，而不是车的价值。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质押关系，不是买卖关系。三、无论是质押还是买卖，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车辆使用的全部折旧应由其承担。上诉人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将涉案车辆质押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质权人应妥善保管质押财产。被上诉人任意使用造成车辆折旧严重，一审判决酌定折旧费86000元，因被上诉人使用质押车辆造成折旧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折旧费用。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期间，被路桥法院拍卖，被上诉人既未提出异议，也未通知上诉人，造成涉案车辆被拍卖，使质押财产灭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董明峰辩称，一、一审法院未将盛彬彬追加为第三人，程序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可分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撤销之诉第三人，民事诉讼法规定法院可以依职权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不是必须追加。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陈述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双方之间并无借贷法律关系。一审中，双方均认可是通过中介进行交易，被上诉人支付了3000元的中介费，上诉人将车辆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189000元。被上诉人有支付货款、取得车辆所有权的意思，上诉人有获得车款的意思，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三、涉案车辆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9年7月29日处于抵押登记状态。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转让行为无效，因此，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一直是盛彬彬。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人可以向法院实现担保物权，被上诉人对该涉案车辆被执行拍卖没有过错。且上诉人根据合同获得了向陈阳追偿215000元及法定孳息的债权请求权，车辆被法院扣押、拍卖的执行行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四、车辆的折旧损失费用不存在，被上诉人无过错，不应分担损失。一审中，上诉人对车辆折旧费用没有提出反诉或抗辩，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程序上存在瑕疵。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分担费用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琪、陈阳未作陈述。 董明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董明峰与陈王钢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判令陈王钢、张琪共同返还董明峰18900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6年8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25日，董明峰经他人介绍与陈王钢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陈王钢为了资金回笼，将质押在陈王钢处的车牌号为浙Ｊ×××××、车架号为ＬＢＶＣＵ3102ＤＳＧ32011、发动机号为0281Ｄ058的车辆转押给董明峰保管或使用；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双方协商后积极配合陈王钢取回车辆。董明峰于同日支付车款189000元至陈王钢妻子张琪的银行账户，陈王钢向董明峰交付车辆、行驶证、陈阳出具的《车辆转押协议》等。陈阳于2016年8月13日出具的《车辆转押协议》载明，“本人陈阳将浙Ｊ×××××宝马525Ｌ转押给本人陈阳保证该车非租赁、非盗抢车辆，保证该车辆是盛彬彬本人所押”。陈王钢支付陈阳款项160000元。涉案车辆登记在案外人盛彬彬名下。2015年10月11日，盛彬彬以该车辆作抵押向农行台州路桥支行借款190000元。2015年12月1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农行台州路桥支行、台州按捷担保有限公司。2016年10月11日，路桥法院作出（2016）浙1004民初5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农行台州路桥支行可就盛彬彬所有的车牌号为浙Ｊ×××××的小型汽车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合同约定的上述借款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2019年3月27日，路桥法院作出（2016）浙1004执55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押涉案车辆。2019年6月18日，涉案车辆被司法拍卖。 一审法院认为，董明峰与陈王钢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义为转质押，但双方的交易仅限于该合同而并无其他债权。质押系对主债权合同履行的担保，需依附主债权存在，而本案并无主债权，质押合同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以及交易情况，董明峰有支付价款以取得、使用车辆的意思，陈王钢有处分车辆以获得价款的意思，因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该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陈王钢、陈阳认为陈阳已从盛彬彬处购得车辆，并为实际所有权人，但缺乏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陈王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车辆具有处分权，现车辆已被路桥法院依法拍卖，致使董明峰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董明峰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董明峰仅诉请其作为价款支出方产生的利息损失，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部分即董明峰已使用该车辆长达三十多个月时间，产生了车辆使用及折旧费用，伴随合同解除一并作为损害法律后果产生。为免讼累，该院按双方在造成合同解除后果的过错责任各自承担。董明峰作为买受方支付了合同对价，现因合同解除应返还价款，已支付的价款自支付之日起可计算利息；同时，董明峰应向陈王钢返还车辆，而车辆被法院拍卖客观上无法返还，但因合同解除后产生的车辆使用及折旧费用董明峰仍需承担。董明峰诉请的利息损失，与其占有使用车辆期间需要支付的使用费相当，可以相抵。对于车辆的折旧费用，该院根据车辆的型号、使用时间等情况，酌定86000元。本案双方以《车辆转押协议》之名行车辆买卖之实，说明董明峰在交易伊始即知晓陈王钢不具有转让该车的权利，即该买卖标的具有重大权属瑕疵，具有明显过错；陈王钢明知自己对该车无买卖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该车卖与董明峰，具有重大过错。因此，双方均过错明显且责任相当，对车辆的折旧费用应各半承担为宜，陈王钢尚需返还董明峰款项146000元。张琪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董明峰仅以购车款支付至张琪的账户要求张琪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人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董明峰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董明峰与被告陈王钢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被告陈王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明峰款项146000元。三、驳回原告董明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7元（已减半计算），由原告董明峰负担731元，被告陈王钢负担15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情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通过中介人促成本次交易，除本次交易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且上诉人自认涉案价款189000元并非借款。因此，从现有证据及调查情况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主债权的存在，鉴于质押本身具有从属性，在无主债权存在的情况下，上诉人诉称双方存在质押关系不能成立。但上诉人让渡涉案车辆占有使用权，被上诉人支付一定费用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涉案《车辆转押协议》应为有效。鉴于《车辆转押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一半的折旧费用是否得当。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交易中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分担一半的折旧费用，也在合理范围，本院不予调整。另，盛彬彬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无影响，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王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上诉人陈王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