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会，女，195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系原审原告陈光新（已故）之妻,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重庆渝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勤印，男，197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志，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艳容，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诉人李天会因与上诉人杨勤印、彭艳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天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上诉人杨勤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志，上诉人彭艳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天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勤印、彭艳容对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由杨勤印、彭艳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采信证据证明标准不统一，导致认定杨勤印在2016年以现金方式还款18万元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彭艳容仅对20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不当，杨勤印与彭艳容系夫妻关系，共同从事经营活动，应当对全部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勤印辩称，根据鉴定结果，18万元收条足以证明是陈光新出具，收条未落款具体时间，不影响收到款项的事实；虽然杨勤印、彭艳容共同经营酒水生意，但涉案款项未用于共同经营，请求驳回李天会的上诉请求。彭艳容辩称，不清楚借款情况。杨勤印、彭艳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李天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李天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光新在出借90万元款项时，并未约定利息。二、杨勤印、彭艳容向陈光新的借款90万元已经结清。三、80万元的借条并非对90万元借款的结算。四、案涉借款不是杨勤印、彭艳容共同意思表示，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李天会辩称，杨勤印与彭艳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从事共同经营活动，对于借款两人是认可且知晓的。根据交易习惯，民间借贷都要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般都是2分以上;2017年9月30日双方对之前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明确在年底前归还借款，利息按2分算，并注明另欠利息6万元字样，也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约定有2分利息。杨勤印、彭艳容称借款已经还清无事实依据。收条模糊不清、无法认定，不能以此证明向陈光新归还了18万元。案外人谢长富在一审开庭后支付了5万元，该款项是谢长富根据杨勤印的委托代为支付的，这也证明了杨勤印、彭艳容尚欠陈光新借款本息的事实。陈光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勤印、彭艳容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利息已结算部分从2015年11月至2017年9月30日为60000元；未结算部分以8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8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勤印、彭艳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勤印、彭艳容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8年3月2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杨勤印因资金周转向陈光新借款。陈光新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向彭艳容转账200000元，于2015年12月4日向杨勤印转账700000元。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向陈光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陈光新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小写800000.00元，利息：年底前还完按2分算。借款人：杨勤印2017.9.30。”同日，杨勤印在该《借条》尾部补充载明：“注：另欠利息60000元。杨勤印2017.9.30。”杨勤印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还款60000元，于2017年5月18日还款150000元，于2017年8月9日还款150000元，以上共计360000元。一审庭审中，陈光新陈述2015年被告借款时，双方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认可杨勤印偿还的上述借款包括了本金100000元和部分利息，自认截止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尚欠本金800000元，尚欠利息60000元。一审诉讼中，杨勤印还向一审法院举示了一份“收条”笔记本纸张，拟证明2016年以现金方式向陈光新还款180000元。但因该纸张的内容模糊且陈光新不予认可，杨勤印遂申请对该纸张的模糊记载进行恢复，以及对该纸张上三枚指印是否为陈光新的指印进行鉴定，并预交了鉴定费9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送检笔记本纸张上的模糊记载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杨？印现金1800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正此据收款人陈？”；“认定委托单位送检的笔记本纸张上左侧、右侧上方两枚指印为陈光新的右手拇指指印；无法判断委托单位送检的笔记本纸张上右侧下方指印是否陈光新的指印。”陈光新质证认为该“收条”不是本人出具的，也不清楚该收条上为何有本人的指印。一审法院认为，杨勤印因需要资金向陈光新借款，陈光新按约向杨勤印交付了借款，且杨勤印向陈光新出具了借贷合意的凭证即借条，故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陈光新向借款人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共计为900000元，故本案最初的借款本金为9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光新主张原始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认可杨勤印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还款60000元，于2017年5月18日还款150000元，于2017年8月9日还款150000元，共计还款360000元。杨勤印的上述还款包含了本金100000元，则已付利息为260000元，2017年9月30日双方结算时的未付利息为60000元，利息共计260000元+60000元=320000元，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从借款支付之日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彭艳容辩称2017年出具借条前还偿还了现金180000元，并举示了《收条》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显示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杨？印现金1800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正此据收款人陈？”因该收条由被告杨勤印持有，收条上的“杨？印”和收款人“陈？”与本案杨勤印和陈光新的姓名部分重合，且该收条上左侧、右侧上方两枚指印为陈光新的右手拇指指印，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勤印还向陈光新偿还了180000元借款。因陈光新对该收条不予认可，且杨勤印认可该笔还款发生在结算之前，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故一审法院确认该笔还款双方结算时未计算在内，从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重新向陈光新出具《借条》之日抵扣该笔还款。2017年9月30日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为800000元，未付利息为60000元，依照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顺序，一审法院确认结算时杨勤印尚欠陈光新本金680000元。杨勤印、彭艳容还辩称出具的借款金额为800000元的《借条》是新的借款，陈光新并未实际交付该800000元借款，该借贷合同并未生效，陈光新2015年的出借的借款900000元已经通过还款和用酒类货款抵消了全部借款等，但其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关于彭艳容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上述债务虽发生于杨勤印、彭艳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仅由杨勤印个人出具，因为案涉借款数目较大，杨勤印的借款已明显超出其与彭艳容家庭日常生活所必需，陈光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了杨勤印、彭艳容夫妻共同生活，亦不能证明借款用于二人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借款系基于杨勤印、彭艳容的共同意思表示；但彭艳容确于2015年11月20日收到借款200000元，故可以推定彭艳容对200000元借款知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杨勤印、彭艳容的夫妻共同债务。陈光新要求彭艳容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陈光新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勤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光新偿还借款本金6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68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彭艳容对被告杨勤印上述借款中的2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6200元，由原告陈光新负担900元，被告杨勤印、彭艳容负担5300元。鉴定费9000元，由原告陈光新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杨勤印、彭艳容负担。”二审中，杨勤印向本院举示取款凭证和存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2019年7月16日，案外人谢长富向陈光新支付5万元的酒款，杨勤印与谢长富销售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已转让给了陈光新用于抵偿90万元债务。李天会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陈光新收到的5万元，是杨勤印委托谢长富代为归还的借款利息，并非杨勤印与谢长富销售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已转让给了陈光新。彭艳容质证认为，打款是他们之间的交易，其不清楚。本院认为，李天会对于杨勤印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谢长富代杨勤印向陈光新归还5万元款项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杨勤印将其与谢长富销售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已转让给了陈光新。本院二审中查明：1.原审原告陈光新于2019年12月20日因病去世。2.陈光新之子陈佰明、陈佰兵、陈佰华于2020年1月6日共同出具《放弃遗产继承权申明书》，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陈光新全部遗产的继承权。3.陈光新之妻李天会作为陈光新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代替陈光新的诉讼主体资格。4.2019年7月16日，案外人谢长富代杨勤印向陈光新归还5万元款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杨勤印是否应当归还借款、利息，以及金额如何确定；2.彭艳容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光新起诉杨勤印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杨勤印辩称借款已经还清，出具的80万元借条是新的借款，该笔借贷并未生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陈光新于2015年11月20日向彭艳容转账200000元，于2015年12月4日向杨勤印转账700000元，足以证明陈光新向借款人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共计900000元，故本案最初的借款本金为900000元。杨勤印虽辩称借款已经全部结清，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陈光新主张原始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认可杨勤印分别于2017年4月10日还款60000元，于2017年5月18日还款150000元，于2017年8月9日还款150000元，共计还款360000元。杨勤印的上述还款包含了本金100000元，则已付利息为260000元，2017年9月30日双方结算时的未付利息为60000元，利息共计260000元+60000元=320000元，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从借款支付之日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同时，在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向陈光新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陈光新人民币800000元，且杨勤印在《借条》尾部补充载明：另欠利息60000元。《借条》中内容也印证该借条款项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行为，并非新的借款，杨勤印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截至2017年9月30日，杨勤印尚欠陈光新借款本金800000元，以及未付利息60000元。二审中，杨勤印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案外人谢长富于2019年7月16日代杨勤印向陈光新归还50000元款项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在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是归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支付的借款利息。故对于该50000元依法冲抵利息，由于借条中明确尚欠未付利息60000元，冲抵后，尚欠未付利息为10000元。对于《收条》所涉180000元款项的认定问题。第一，虽然鉴定结论显示收条右侧上方两枚指印为陈光新的右手拇指指印，但对于收条落款处的指印是否为陈光新的指印无法判定，故不能确定该收条的出具人是陈光新；第二，就该收条显示的主体“杨？印”和收款人“陈？”，不能证明就是本案当事人杨勤印、陈光新；第三，杨勤印陈述收到《收条》几天后就发现字迹不见了，但其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并未向陈光新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诉讼中，杨勤印并不能就收条的形成时间、形成过程、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等作出合理说明，存在诸多疑点。第五，杨勤印自认该收条所涉180000元是其在2016年以现金方式归还的，但杨勤印于2017年9月30日向陈光新出具《借条》是双方对900000元借款的尚欠本金及利息的结算，如果杨勤印所述属实，而杨勤印未在该《借条》中予以扣减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对于《收条》所涉180000元款项不能认定为杨勤印向陈光新的还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债务发生在杨勤印与彭艳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仅由杨勤印个人出具，因为案涉借款数目较大，杨勤印的借款已明显超出其与彭艳容家庭日常生活所必需，陈光新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以及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对于其中的部分款项，即彭艳容于2015年11月20日收到借款200000元，可以推定彭艳容对200000元借款知情，该笔债务应认定为杨勤印、彭艳容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该200000元借款及利息，彭艳容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另外，陈光新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死亡，陈光新之子陈佰明、陈佰兵、陈佰华自愿放弃对被继承人陈光新全部遗产的继承权，而陈光新之妻李天会作为陈光新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利参加本案诉讼，并继受陈光新本案所涉权利义务，故杨勤印、彭艳容应当向李天会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综上所述，杨勤印、彭艳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天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由于陈光新已死亡，其妻子李天会继承其地位参加诉讼主张权利，权利人发生变化，以及案外人谢长富代杨勤印归还部分款项，故本案因出现了新事实、新证据，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二、杨勤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天会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7年9月30日前尚欠的利息10000元，另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三、彭艳容对杨勤印上述借款中的2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李天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6200元，以及鉴定费90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杨勤印、彭艳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2元，由李天会负担2192元，由杨勤印、彭艳容负担1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