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曰东，男，1963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山东天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会宾，男，1986年2月20日生，汉族，项目经理，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路，河北观颐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八一大街329号。 法定代表人：彭少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娜，女，1983年2月9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佳杰，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曰东因与被上诉人秦会宾、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冀中能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6民初1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曰东的诉讼代理人林海、被上诉人秦会宾的诉讼代理人卢新路、被上诉人冀中能源公司诉讼代理人黄晓娜、史佳杰，通过互联网法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曰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支付居间费用13530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重审过程中，合议庭成员之一与原一审承办法官系同胞姐妹关系，该合议庭成员未予回避，程序违法。二、根据李曰东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李曰东与秦会宾签订的居间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秦会宾在涉案工程中是冀中能源公司的代理人身份；3.李曰东已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居间服务内容；4.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0月竣工验收完毕。三、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其他证据，未采纳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关于李曰东提供居间服务，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按照此观点，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应按照居间合同约定，向李曰东支付居间费用。但后，一审又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等认为李曰东的诉求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李曰东的诉求驳回。需要说明的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是针对建筑工程违法转包、分包的规定，与本案诉求无任何关联，不适用于本案；其次，涉案工程系经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由发包方出具《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一审描述招投标私下洽谈、招标方仅与冀中能源公司见面侵害其他投标人权益无事实依据；再次，一审关于居间费用过高、须经招投标的工程存在居间行为，影响招投标工作开展的论述，根本不属于法院的审理范围，在无任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下，一审认定居间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居间合同范围未进行限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亦未对建设工程居间行为采取限制的情况下，只要合同出自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则合同自始有效。本案中，李曰东依约定完成了居间服务内容，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费用。 秦会宾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本次一审合议庭成员与原一审承办法官系同胞姐妹关系，并不是法律规定的回避事由。二、李曰东与秦会宾于2015年5月18日所签订的居间合同，并非秦会宾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居间合同所涉工程实际上早由冀中能源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014年8月与发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秦会宾作为项目负责人早已组织施工。所以秦会宾与李曰东所签订的居间合同并无任何意义，也不存在履行的可能。秦会宾之所以与李曰东签订该合同，要考虑签合同的背景:因李曰东是本地人，秦会宾在施工中，李曰东一直向秦会宾要活干，合同签订前，涉案工程2号及3号楼劳务队以及塔吊租赁业务都给了李曰东，李曰东安排施工队，并从中抽取好处费。李曰东为获取更多利益，不断向秦会宾索要工程劳务权，否则秦会宾就不能正常施工。为避免李曰东及李曰军（本案证人）还有其他社会闲散人员阻碍秦会宾施工，在工程施工九个月后，秦会宾才被迫与李曰东签订了居间合同。三、1.李曰东所提交的视频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视频中人员有李曰东、秦会宾、李曰军、涉案工程发包方代表、山东金磊商砼混凝土公司业务员及冀中能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地点在冀中能源公司小会议室，见面时间也就十几分钟，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说，对涉案工程相关的合同主要内容根本未涉及。该视频不能证明李曰东为秦会宾提供了所谓的居间服务。2.另外，李曰东为获取利益，要求秦会宾与山东金磊商砼混凝土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秦会宾后来了解李曰东从中抽取每方10元的好处费，李曰东从该合同中获利20多万元。3.李曰东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由于案外人宫顺及陈孝君确实为秦会宾做了大量工作，秦会宾给予了其二人一定的劳务费，秦会宾不可能在同一工程中支付两份居间费用，使自己处于经营困境。综合上述合同签订的背景，该录音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李曰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李曰军与李曰东属同一团队，其证言带有倾向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系重大民生工程，冀中能源公司中标后，秦会宾精心组织施工，保质保量完成了施工，在施工中受迫所签订的居间合同并非秦会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驳回李曰东的上诉请求。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冀中能源公司辩称，一、冀中能源公司与李曰东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也未委托秦会宾与李曰东签订居间合同，秦会宾个人与李曰东签订的合同与冀中能源公司无关。二、李曰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供了居间服务，而且涉案居间合同是冀中能源公司与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之后签订的，约定的服务内容已不具有可履行性，秦会宾称其是受胁迫签订的居间合同，可信度较高。三、退一步讲，即使李曰东真的向秦会宾提供了居间服务，但因李曰东的居间行为非合法行为，故涉案居间合同的内容不应受法律保护。四、李曰东与秦会宾签订的居间合同中，所涉及的车库不是冀中能源公司承包施工的。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曰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支付居间费用13530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会宾经案外人宫顺、陈孝君介绍，与李曰东相识。秦会宾欲借用冀中能源公司资质，承揽山东省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为此秦会宾与宫顺、陈孝君、李曰东口头商定，由宫顺、陈孝君、李曰东为其提供居间服务，合同签订后，秦会宾按承揽工程面积每平方米30元支付报酬。李曰东向秦会宾提供了介绍秦会宾与发包方负责人见面详谈、提供招投标信息等居间服务，并最终促成冀中能源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1日、8月6日中标两个标段，于2014年6月30日和2014年8月16日分别与涉案工程发包方高唐县双海湖风景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14年8月19日，秦会宾（甲方）与案外人宫顺、陈孝君（乙方）签订居间合同一份，约定按承包工程量每平方米10元，共计500000元向宫顺、陈孝君支付报酬，三人分别在合同上签名。 在李曰东的多次催促下，2015年5月18日，秦会宾（甲方）与李曰东（乙方）签订了居间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乙方接受甲方委托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项目，引荐甲方和该工程的发包人直接洽谈，向甲方提供关于该工程的重要信息，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发包人签订该工程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乙方促成甲方与发包人签订合同，甲方承诺按与发包人签订的该工程合同总工程量每平方米20元标准，支付乙方居间报酬费用，总工程量为67650.21平方米。甲方在收到发包方支付的50％付款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报酬的40％，居间报酬余额60％在甲方收到发包方主体竣工验收完支付到60％付款后支付完毕。合同首部和尾部委托人（甲方）处打印有“冀中能源邢矿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已划掉。秦会宾、李曰东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并捺印。合同签订时间原打印为“2014年5月18日”，“2014”的“4”后改为“5”，并按有手印。 涉案高唐县南五里铺安置小区工程于2018年10月竣工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李曰东向秦会宾和冀中能源公司主张报酬，秦会宾否认李曰东提供了居间服务，称系受胁迫签订该合同，且指证李曰东所谓的居间服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冀中能源公司称与其公司无关，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曰东所提供的居间服务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一种意见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禁止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评标委员会成员不得私下接触投标人，不得收受投标人的财物或者其他好处。评标委员会成员和参与评标的有关工作人员不得透露对投标文件的评审和比较、中标候选人的推荐情况以及与评标有关的其他情况。本案中，李曰东向秦会宾提供的居间服务，并不违反上述规定，秦会宾和冀中能源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李曰东的居间服务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证据，其“李曰东所提供的居间服务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辩解，应不予支持。秦会宾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胡栓毛诉梁宝堂索要信息费一案的复函》，已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部分司法解释（第十三批）的决定》废止。因此，李曰东提供的居间服务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本案的居间行为所居间的不是合法行为，秦会宾借用资质，李曰东明知秦会宾系借用资质还促成此事。二、招标人与投标方私下洽谈的行为，如果招标方只与本案的当事人见面则侵害了其他投标人的投标权益。三、居间费用超出施工费用比例太高。四、涉案工程系住宅小区须经招投标程序确定施工人，涉案居间行为影响正常招投标工作的开展。 综上所述，李曰东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李曰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77元，由李曰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审一审的程序问题以及李曰东要求秦会宾、冀中能源公司给付居间费用1353000元及利息的诉求能否成立。 关于程序问题。本案在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符合民事诉讼程序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章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至第四十九条对民事诉讼审理中的回避制度进行了规定，李曰东上诉所主张的一审法院合议庭成员应予回避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李曰东所主张的居间费用问题，本案中，根据高唐县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作出的中标通知书可知，案涉工程是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确定建设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关于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招标人与投标人不允许通过串通投标的形式，损害其他投标人的利益,投标人也不允许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等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招投标行为存在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应当认为冀中能源公司是通过公平竞争的方式获得了与发包方签订合同的机会。李曰东主张其促成冀中能源公司获得中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相悖，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组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居间合同、居间服务内容的合理性与正当性，一审对于李曰东的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曰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7元，由上诉人李曰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石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