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知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亮，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良军，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汇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龙潭街道园艺路2号。法定代表人：谢元华，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肥仔蔬果店，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龙潭街道园艺路2号汇利二楼。经营者：王海，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原审被告：慈溪市简爱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附海镇东海村太阳地256号。法定代表人：岑路永，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阳汇利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原审被告慈溪市简爱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爱电器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知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由于本案上诉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宏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聪亮、被上诉人汇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元华到庭接受询问调查，被上诉人桂阳肥仔蔬果店、原审被告简爱电器公司经电话通知未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在一审判决确认赔偿经济损失基础上向其增加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28000元；2.依法改判汇利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宏联公司涉案作品热水袋的行为；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汇利公司作为购物广场的经营管理者，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判赔过低。汇利公司辩称，其将超市部分场地租赁给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桂阳肥仔蔬果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简爱电器公司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简爱电器公司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犯宏联公司大嘴猴系列著作权热水袋的行为；2.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简爱电器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桂阳肥仔蔬果店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60000元；3.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简爱电器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汇利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简爱电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6日，上海市闵行公证处出具（2016）沪闵证经字第471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发给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No.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的原件与前面的复印件相符，原件属实。《作品登记证书》（No.00260207）载明：“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名称：大嘴猴（Julius）；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PAULFRANKINDUSTRIESLLC）；著作权人：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PAULFRANKINDUSTRIESLLC）；创作完成时间：1995年12月；首次发表时间：1995年12月31日；登记日期：2016年3月1日”。2016年8月23日，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确认宏联公司系其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地区的所有商品类别上的独占被许可方（具体商标权和著作权详见附件清单），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涉案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在授权文件所附清单内。宏联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张洁律师、俞文滨律师单独或共同作为Pau1Frank品牌（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注册商标paulfrank、PAULFRANK、图形、图形+“大嘴猴”注册商标和版权）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制止并清除中国大陆及港澳地区的任何仿冒、假冒及其他任何侵犯宏联公司享有的知识产权行为，具体代理诉讼案件特别授权包括：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代为提出上诉、再审、反诉和追加案件当事人，并参加上述诉讼程序和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签名；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并签署和解、调解协议；代为收取和解、调解款项；代为提出撤诉申请书并提出撤诉申请等等，受托人就上述事项有转委托权。2018年11月9日，俞文滨、张洁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李聪亮、曾良军为宏联公司与简爱电器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汇利公司之间侵害商标权、著作权与反不正当竞争等知识产权纠纷一案的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进行和解、调解并签署和解、调解协议；代为收取和解、调解款项；代为签署撤诉申请书并提出撤诉申请等，受托人就上述事项有转委托权。2018年12月26日，湖南省浏阳市公证处公证员胡某、公证员助理宋某跟随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王治强来到位于郴州市桂阳县的汇利购物广场，王治强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热水袋一个，热水袋上面标有“慈溪市简爱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王治强通过其本人的手机使用微信付款方式支付了人民币29.9元，显示付款给桂阳肥仔蔬果店，并获得店内出示的票据一张。嗣后，上述人员于当天在湖南省浏阳市公证处对所购商品进行封存，封存商品一直由王治强进行保管。两公证人员对整个过程进行全程监督。2018年12月31日，湖南省浏阳市公证处出具的（2018）湘长浏证字第2122号公证书，记载了上述公证过程。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当庭对公证实物进行了拆封和比对。宏联公司主张被诉侵权商品上的图案与其“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作品登记证书》上的作品基本一致。桂阳肥仔蔬果店系于2018年07月02日经核准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水果、蔬菜零售等（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汇利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30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柜台租赁服务等（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简爱电器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3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研究、开发，家用电器、电器配件等。汇利公司将部分场地租赁给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被诉侵权热水袋系桂阳肥仔蔬果店销售，热水袋上面显示生产商为简爱电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件，宏联公司的住所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双方未就法律适用作出选择，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简爱电器公司和桂阳肥仔蔬果店生产、销售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若构成侵权，简爱电器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及汇利公司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著作权法保护。“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首次发表于美国，美国与我国均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上述作品依据成员国关系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故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我国法律保护。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将相关著作权权利许可他人行使。本案中保罗弗兰克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将涉案美术作品授权宏联公司在中国大陆、香港及澳门地区独占许可使用，应当认定宏联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香港及澳门地区享有专有使用权。且在本案纠纷发生时，权利授权期限均在有效期内，故宏联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有权以自己名义单独提起诉讼。宏联公司给张洁律师、俞文滨律师的特别授权包括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及转委托的权利，张洁、俞文滨在本案中授权给李聪亮、曾良军代理权限亦包括代为签署起诉状的权利，故李聪亮、曾良军作为转委托的受托人，其在诉状上的签名可以代表宏联公司。宏联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证明桂阳肥仔蔬果店销售了印有大嘴猴形象的热水袋。经比对，该商品所使用的形象与宏联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基本一致，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在无证据证明该种使用已得到宏联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该商品应认定为侵害宏联公司著作权的商品。涉案美术作品“大嘴猴（Julius）”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简爱电器公司作为生产商未经许可，在涉案商品上使用大嘴猴图案，与宏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案基本一致，主观恶意明显，严重侵害了宏联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桂阳肥仔蔬果店对于所销售的产品未尽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且桂阳肥仔蔬果店未能举证证明被诉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其行为已构成对宏联公司著作权的侵害，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宏联公司未提交简爱电器公司和桂阳肥仔蔬果店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及宏联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损失的相关证据，且宏联公司明确主张法定赔偿，故本案依法可适用法定赔偿方式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营规模、经营地址及经营时间、宏联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生产商简爱电器公司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30000元、销售商桂阳肥仔蔬果店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对于宏联公司超过此数额的请求，不予支持。另，汇利公司只是将场地出租给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没有证据证明汇利公司参与了桂阳肥仔蔬果店的经营，故宏联公司认为汇利公司应对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无任何证据证实生产商简爱电器公司和销售商桂阳肥仔蔬果店存在共同的侵权故意，故宏联公司要求简爱电器公司和桂阳肥仔蔬果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简爱电器公司、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者王海）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侵犯宏联公司“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著作权热水袋的行为；二、简爱电器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30000元；三、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者王海）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000元；四、驳回宏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宏联公司负担500元，简爱电器公司负担650元，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者王海）负担15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宏联公司提出一项异议，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汇利公司系将场地出租给桂阳肥仔蔬果店经营没有事实依据，对于该项异议，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评述。经审查，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桂阳肥仔蔬果店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其租赁汇利公司的场地进行经营。本院认为，根据原卷材料、询问情况以及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汇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一、汇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汇利公司既不能直接干涉、约束、限制商铺的具体经营行为，也不具有判断商品侵权与否的资质和能力；且，宏联公司在购买到被诉侵权商品后，并未告知汇利公司相关情况，以要求汇利公司行使管理者的监督和管理责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汇利公司在此之前即知道涉案商铺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综上，宜认定汇利公司已尽到与其身份、责任与能力相适应的合理注意义务，宏联公司关于汇利公司应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宏联公司未提交桂阳肥仔蔬果店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及宏联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本案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1.桂阳肥仔蔬果店仅系销售商；2.桂阳肥仔蔬果店侵权时间较短；3.桂阳肥仔蔬果店主营水果、蔬菜零售，被诉侵权商品系热水袋，并非其经营收入的主要来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宏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珍审判员  邓国红审判员  刘雅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伍超颖书记员田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