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7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姚瑞珠，女，195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敏，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菲，福建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涂元禄，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庆，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玲玲，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游巧玉，女，196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长富家园B幢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7791782204K。 法定代表人：涂元禄，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邓歆，女，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姚瑞珠因与被上诉人涂元禄、游巧玉、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称胜源公司）、一审第三人邓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瑞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敏、黄菲，被上诉人涂元禄（并作为被上诉人胜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庆，一审第三人邓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游巧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瑞珠上诉请求：撤销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判令：1.涂元禄、游巧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000元；2.涂元禄、游巧玉从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上述借款利息；3.胜源公司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涂元禄、游巧玉、胜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邓歆与涂元禄签订《还款协议》而不支持姚瑞珠要求涂元禄、胜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的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本案姚瑞珠与涂元禄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2014年之前涂元禄与姚瑞珠之间发生了多笔借款，后涂元禄于2014年10月21日带着胜源公司的公章到姚瑞珠家中与本人亲自协商，重新向本人亲笔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为160万元整，双方在一审中对本案160万元借款本金数额均无异议。涂元禄从出具本案160万元的借条之后仍按之前的口头约定支付利息给姚瑞珠，到2016年7月5日止之后利息未付，此期间涂元禄汇入邓歆账户内的全部银行交易流水合计仅513,500元。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期间涂元禄应付给姚瑞珠的借款利息为663,466元，前述款项尚不足以付清该期间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涂元禄已履行完还款义务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姚瑞珠在涂元禄向一审法庭提交《还款协议》之前对涂元禄2016年10月20日与邓歆签订《还款协议》一事毫不知情，既未见过该份协议，也未听其二人提起过。姚瑞珠从未授权委托邓歆代为处置本案的160万元借款，邓歆仅仅是代姚瑞珠交付借款本金给涂元禄及将涂元禄支付的利息转交给姚瑞珠而已。原审庭审过程中涂元禄陈述其与邓歆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姚瑞珠认为涂元禄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还款协议》应该是其与邓歆之间的投资往来款进行的结算，与本案的160万元借款无关。如前所述，2016年7月5日后涂元禄未再向邓歆的账户打过款，本案的借款利息都没付清，至2016年10月20日签订《还款协议》之时，涂元禄尚欠姚瑞珠的借款本息不可能仅剩30万元。而涂元禄与邓歆签订《还款协议》的当天同时还向邓歆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上明确载明：“本人涂元禄承诺：如日后向郑云追回借款222万元，愿意按30%的比例支付给邓歆作为投资补偿。邓歆投资陕西矿山60万元投资款，本人以公园道单身公寓11#楼221房抵扣结清。”222万元的30%比例应为66万元，公园道单身公寓11#楼221房价值约50多万元，承诺书中的这两项的内容合计约110万至120万元，据姚瑞珠开庭前向邓歆了解到的情况，上述两项内容涂元禄均未履行。2016年10月20日出具《承诺书》和《还款协议》期间涂元禄同时欠姚瑞珠借款本金160万元、欠邓歆投资款本金60万元、欠姚瑞珠妹妹姚瑞芳借款本金30万元，三项合计本金250万元整。而根据涂元禄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证明从其他人账户向邓歆账户仅转过30万元，尚不足偿还其欠邓歆60万元的投资本金，除此之外从2016年7月5日之后再也未向邓歆或姚瑞珠转过任何款项，就算将这30万与涂元禄付给姚瑞珠2016年7月5日之前的利息513,500元相加，也才813,500元，这个金额与250万元的本金相差甚远，怎么可能还清姚瑞珠的借款本息？涂元禄一再表示已还清姚瑞珠本案的借款本金，那么，涂元禄是怎么还的？用什么还的？涂元禄并未向法庭提交已还清的证据也未作具体说明，一审法庭也未对如何还款细节作调查。据此，涂元禄辩解其已还清姚瑞珠的款项明显缺乏证据。二、姚瑞珠亲自出庭参加了一审的庭审，但庭审过程法庭有诸多的细节让人不解。比如：姚瑞珠情急之下陈述，不让邓歆出庭，是因为涂元禄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法庭提交其与邓歆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引起的。这份协议姚瑞珠开庭前才第一次看到，才得知有这么一份协议，因此于开庭的前一天晚上姚瑞珠十分生气与邓歆就此事争吵，且邓歆认为此《还款协议》与本案借款无关，姚瑞珠当时只是简单地认为为了避免其二人在法庭上争吵，才不让邓歆出庭，其实邓歆也不是此原因没出庭，而是因为开庭的时间正好与其在三明培训的时间冲突才没出庭的，姚瑞珠在庭上要对此事向法庭作进一步解释，法官坚决不让，马上就要求书记员简单记下是姚瑞珠“不让邓歆出庭”这一句话，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上的表述明显是断章取义，违背客观事实。再如庭审刚开始时涂元禄为了赖掉与姚瑞珠之间的债务，当庭诽谤邓歆故意欲言又止而主审法官却极力怂恿涂元禄继续陈述有损邓歆形象之词。三、即便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中的30万元是包含对本案160万元借款的处置，但姚瑞珠认为邓歆没有代理权，原审法院认定“邓歆的行为已构成姚瑞珠的表见代理，该《还款协议》对姚瑞珠具有效力”，也是认定事实错误，该份还款协议对姚瑞珠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一，姚瑞珠从未授权委托邓歆与涂元禄就本案的160万元借款签订任何协议，其二人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均未与姚瑞珠协商确认，签订之后甚至连通知姚瑞珠一声都没有。2017年春节期间，姚瑞珠才知道涂元禄已经停止支付利息了，其后姚瑞珠不论是通过电话联系、还是到涂元禄办公室找他，他都避而不谈、避而不见，才导致本案最终诉到法院。其二，姚瑞珠与涂元禄认识已久，从双方有经济往来起，涂元禄每次向姚瑞珠借款或进行结算时都是亲自向姚瑞珠本人确认。包括出具本案的160万元借条，也是涂元禄带着公章亲自到姚瑞珠家中重新亲笔出具借条，双方当面协商确认借款本金的事宜。虽然姚瑞珠有通过邓歆收取借款利息和交付借款本金，是因为涂元禄除了向姚瑞珠借款外还有向姚瑞珠的妹妹姚瑞芳借款，涂元禄都是先将借款利息统一打到邓歆的账户，再由邓歆将利息分别交给姚瑞珠和姚瑞芳。因此，在交付借款本金时姚瑞珠及姚瑞芳也统一通过邓歆的账户转账给涂元禄，但也仅仅限于这些具体的操作事项，在涉及到借款及结算等实质性事宜时涂元禄均是与姚瑞珠本人协商确认的。姚瑞珠认为涂元禄明显是恶意的，在其连借款利息都没付清的情形下，姚瑞珠是不可能同意以30万元（且这30万还包括邓歆的60万元投资款）的金额来处置借给他的16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借款利息的，也就是说以30万处置了姚瑞珠的160万本金加利息和邓歆的60万元投资款共计220万元以上的债务，这显然不公平不合理更是不可能的事。其三，原审法院认定“邓歆的行为已构成姚瑞珠的表见代理”并认定“邓歆与涂元禄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涂元禄尚欠邓歆、姚瑞珠借款30万元”、“该《还款协议》对姚瑞珠具有效力”。而对姚瑞珠当庭提交的涂元禄与《还款协议》同时出具给邓歆的《承诺书》却只字不提，从涂元禄同时出具这两份书面材料给邓歆的情形和载明的内容可充分证实两材料的内容是不可分割的，而原审法院却将其分割认定，显然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该份还款协议对姚瑞珠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原审法院认定：“姚瑞珠出借给涂元禄的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是错误的：其一，从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已充分证明本案的借款是有约定利息的。涂元禄向法庭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表明其通过邓歆账户支付的都是零碎的交易流水，并且有一定的规律：从借款的次月（即2014年11月）起到2015年3月份，都是每隔10天左右打一次款，每次打款1万元；从2015年4月到2016年7月，每个月打一次款，时间固定在每个月的4、5号，每次打款金额1万5左右，这种打款方式符合当地民间借贷付息的支付方式。其二，从常理分析，本案的借款本金高达160万元，借款时间长达数年，不可能是无息借贷，涂元禄通过邓歆账户支付的这些零碎的交易流水都是支付本案的借款利息。其三，虽然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且涂元禄也实际履行了部分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涂元禄在本案的该笔借款之前曾多次向姚瑞珠借款，双方因关系很好，对借款利息都是口头约定，均未在借条上写明借款利息，这是双方一贯遵循的交易习惯。五、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债务是涂元禄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涂元禄与游巧玉系夫妻关系，该笔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内，用于共同经营公司，因此，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综上，姚瑞珠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解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姚瑞珠的上诉请求。 涂元禄辩称，一、本案姚瑞珠主体不适格。涂元禄实际上是与邓歆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姚瑞珠无关。涂元禄与姚瑞珠接触不多，双方也没有经济往来。当时出具本案借条实际上也是应邓歆的要求出具，实际的款项出借人是邓歆而非姚瑞珠。考虑到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了《还款协议》的效力，所以涂元禄未就此提出上诉。二、退一步讲，假若法院认定本案出借人为姚瑞珠，则邓歆代表姚瑞珠与涂元禄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确定的表见代理认定标准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如下：（一）邓歆以被代理人姚瑞珠的名义签订了《还款协议》。姚瑞珠在庭审时明确陈述其与邓歆因签订《还款协议》的事情争吵，可以侧面证明该《还款协议》确为邓歆所签，否则二人就不是争吵而是一致对外了。另外，邓歆经法院书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是作为原告的姚瑞珠要求的），应当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还款协议》中姚瑞珠的名字为邓歆所签，且在乙方及落款处明确写明“邓歆代理”，可以说明邓歆不仅以自己的名义，还同时以姚瑞珠代理人的身份与涂元禄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协议》。（二）邓歆存在有代理权的外观，使涂元禄有理由相信邓歆有代理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邓歆经手。不论是涂元禄与姚瑞珠认识的由来，出具借条，款项汇出，偿还借款本金，平时沟通协调等等均是邓歆一手包办，并且姚瑞珠也自认平时都会把款项交给邓歆打理，说明姚瑞珠与邓歆的母女关系也非常亲密，上述事实，使涂元禄完全有理由相信邓歆有代理权，能够代表姚瑞珠与其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协议》。（三）涂元禄对邓歆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即涂元禄相信邓歆具有代理权，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涂元禄对邓歆不享有代理权不知情，且对邓歆的代理权外观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本案借贷关系中，姚瑞珠作为退休老人家，自认对经营、款项往来等都不懂，全部交给邓歆打理。而涂元禄始终都是和邓歆打交道，因此，对邓歆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而邓歆与姚瑞珠是关系很好的母女，姚瑞珠的款项长期由邓歆打理经营，涂元禄对邓歆具有代理权的认定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因此，邓歆的代理行为有效，邓歆代表姚瑞珠与涂元禄进行结算并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是有效的。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约定利息，涂元禄还款也是陆续不定额归还，与对方主张的月息2分差距甚大。假若涂元禄真的承诺月息2分，且自始未按期足额支付，甚至如姚瑞珠所述2016年7月后就再未支付过任何款项，作为债权人的姚瑞珠（或邓歆）在正常情况下早就向涂元禄催讨利息索要本金了，但是债权人却从未主张，完全不合常理。因此债权人主张的月息2分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涂元禄的欠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一）从本案证据看，邓歆转给涂元禄的款项总计只有不到200万元，而涂元禄转账给邓歆的款项共计将近300万元。因此，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双方就借贷事宜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结算，达成《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有效。（二）如前所述，涂元禄与邓歆于2016年10月20日结算并签订的《还款协议》有效。涂元禄出具本案160万借条时，邓歆是在场的，对该借条的存在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邓歆仍然愿意代表姚瑞珠与涂元禄就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宜进行结算，应当能够意识到《还款协议》内容的相关后果。双方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若涂元禄如期支付，则此前所有借据作废，若未按期支付，则双方债权债务以原借条为准。这也是为什么姚瑞珠仍然保留本案160万借条的原因。涂元禄已经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还款义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姚瑞珠一审时当庭提交的“承诺书”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五、本案债务为涂元禄个人债务，与游巧玉无关。姚瑞珠自认其不认识游巧玉也从未向其催讨。游巧玉在涂元禄出具借条时也不在场，对本案债权债务也不知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本案欠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姚瑞珠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游巧玉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涂元禄代为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对本案借款情况毫不知情，从未有人告知其本案借贷情况。本案借条没有其本人签名，款项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不应由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胜源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涂元禄的答辩意见一致。 邓歆述称，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对本人与涂元禄之间的经济往来进行的结算，与我母亲姚瑞珠无关。我跟涂元禄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十分信任。从2003年开始就有经济往来，一开始是我借钱给涂元禄，他说我一个小女孩不懂投资，把钱放在他那儿很保险，利息稳稳的，因此我从2003年起就陆续借钱给他。第一笔借款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十万元，当时的利息是一分，他也一直有按时给利息的，确实很稳当。所以后来我母亲、我阿姨她们也放心的把钱借给他，最多的时候我家人、亲戚借给他的钱有3、4百万。因为信任他，借钱的时候都是口头讲好有利息，但借条上却没写明利息的。这个期间我还有在他那儿下会，跟他一起投资陕西矿山等，我们当时有很多的经济往来。后来我母亲想在厦门买房子要用钱，就找涂元禄打算把钱拿回来，涂元禄当时可能经济有问题了，但他还是跟我母亲说钱放在他那儿很稳，叫我母亲放心继续借钱给他，还自己跑到我家给我母亲写了那张160万元的借条。后面他付利息付到2016年7月就没有按时付利息了，我给他的投资款也没了消息。当时沙县很多人经济都出问题了，之前我个人给涂元禄的借款和投资款都没写书面的凭证，我很担心自己借给他的钱和投资款打水漂，就找涂元禄要求他写书面凭证。找了他很多次，还找了二位朋友帮忙调解，好不容易在2016年10月20日，涂元禄跟我个人作了个结算，同时给我出了《承诺书》和《还款协议》。其中《承诺书》结算的是陕西矿山的投资款和承诺给我的投资回报，而《还款协议》结算的是他欠我个人的借款，大概90多万将近100万，跟我母亲的这笔160万元借款是完全没关系的。他们之间的借款，是涂元禄自己和我母亲联系的，也是他们俩自己签的借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对我母亲发生效力是错误的，应当支持我母亲的诉讼请求。涂元禄对我没兑现的承诺我会另外起诉他。 姚瑞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涂元禄、游巧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2.涂元禄、游巧玉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共同支付借款利息；3.胜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涂元禄、游巧玉、胜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姚瑞珠与邓歆系母女关系。涂元禄与游巧玉系夫妻。2.2014年10月21日涂元禄向姚瑞珠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兹向姚瑞珠借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以前所写借据作废（包括公司开出的）。此据借款人涂元禄2014年10月21日担保人：沙县胜源公司”。涂元禄亲笔签名并按指模，胜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借条出具后，涂元禄从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6日通过自己及他人账户共向邓歆账户汇款计713,500元。3.2016年10月20日涂元禄与邓歆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涂元禄乙方：姚瑞珠（邓歆代理）邓歆。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欠乙方借款事宜进行结算。截止2016年10月20日止，甲乙双方确认涂元禄尚欠姚瑞珠、邓歆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并约定如下还款时间及金额：本月底还款壹拾万元；2016年11月底还款壹拾万元；2016年12月底还款壹拾万元。约定的款项如期转至乙方的账户后本协议生效。此前甲方向乙方出具的所有借据均作废，包括沙县胜源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若甲方未按约定转账至乙方账户，则本协议失效，以原借条为准。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涂元禄乙方：姚瑞珠（邓歆代理）邓歆”。涂元禄在甲方处签字并按指模，乙方邓歆签字并按指模，姚瑞珠名字系邓歆代写并写上“邓歆代理”。《还款协议》出具后，2016年10月28日、11月30日、12月27日涂元禄通过他人账户，分三次共向邓歆汇款300,000元。同日涂元禄向邓歆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本人涂元禄承诺：如日后向郑云追回借款222万元，愿意按30%的比例支付给邓歆作为投资补偿。邓歆投资陕西矿山60万元投资款，本人以公园道单身公寓11#221房抵扣结清。”4.2019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依涂元禄申请，追加邓歆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9年11月13日，涂元禄以书面形式向本院申请姚瑞珠、邓歆本人亲自出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向姚瑞珠、邓歆发出书面通知，认为为查清案件的事实，公正判决，要求姚瑞珠、邓歆亲自出庭参加诉讼，若拒不到庭，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邓歆仍未到庭，姚瑞珠庭审陈述，其不让邓歆出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涂元禄于2014年10月21日向姚瑞珠出具借条，未约定利息。之后涂元禄支付给邓歆的款项不定期也不定额，无规律可循，故姚瑞珠出借给涂元禄的该笔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姚瑞珠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因涉案债务系涂元禄出具的借条，游巧玉未在借条上签字，该笔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认定该笔债务系涂元禄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姚瑞珠与邓歆系母女关系，姚瑞珠虽未向邓歆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但涉案的借款中，姚瑞珠与涂元禄资金的往来，都是通过邓歆账户，涉案款项资金的往来，邓歆全程参与，涂元禄完全有理由相信邓歆有代理权。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故邓歆的行为已构成姚瑞珠的表见代理。邓歆在《还款协议》中以“姚瑞珠（邓歆代理）”的签字，代表姚瑞珠，该《还款协议》对姚瑞珠具有效力。故姚瑞珠认为《还款协议》对其无效，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0月20日邓歆与涂元禄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涂元禄尚欠邓歆、姚瑞珠借款30万元。该年底涂元禄还款30万元，涂元禄已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还款义务且款项已履行完毕。姚瑞珠要求涂元禄、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游巧玉、邓歆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举证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姚瑞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姚瑞珠承担。 二审庭审中，姚瑞珠除认为对签订《还款协议》不知情、其并没有不让邓歆出庭参加诉讼外，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涂元禄、胜源公司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邓歆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涂元禄从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6日通过自己及他人账户共向其账户汇款计713,500元中的513,500元是支付给姚瑞珠的借款利息，200,000元是给其本人的，一审未出庭参加诉讼是因为其他事情无法出庭，并不是姚瑞珠不让出庭。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姚瑞珠提出在一审中提交了姚瑞芳借条一份，证明涂元禄有向姚瑞芳借款30万元，原件仍由姚瑞芳保管，一审判决书中没有表述该事实。涂元禄认可有该借条，但认为这笔款项已经归还。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邓歆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债务是否已清偿；2.涉案借款是否应当按月2%利率支付借款利息，涂元禄已经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抵偿借款本金；3.本案债务是否应当由涂元禄、游巧玉夫妻共同偿还。 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相对人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义务。表见代理是保护善意相对人合法权益的法律制度，构成表见代理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代理行为；二是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三是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四是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时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虽然姚瑞珠与涂元禄之间都是通过邓歆的银行账户发生借贷往来，但2014年10月21日涂元禄本人向姚瑞珠本人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向姚瑞珠借款160万元，此后从2014年11月至涂元禄与邓歆签订涉案《还款协议》的2016年10月20日前，涂元禄仅向邓歆账户汇款计713,500元，而《还款协议》只确认涂元禄尚欠姚瑞珠、邓歆300,000元，并以偿还300,000元清结1,600,000元的借款债务。在借款债务尚未全部清偿的情况下，涂元禄没有理由相信邓歆可以代理姚瑞珠减免借款债务，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认定涂元禄与邓歆签订《还款协议》时系出于善意，故邓歆与涂元禄签订涉案《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还款协议》对姚瑞珠不发生效力，应由邓歆与涂元禄对《还款协议》承担责任，姚瑞珠与涂元禄之间的借贷关系仍应以借条为据。因《还款协议》一方（乙方）为姚瑞珠、邓歆，包含了涂元禄与邓歆的“借款事宜”，《还款协议》签订后涂元禄支付的300,000元款项，应由涂元禄与邓歆另行解决有关争议。 虽然大额民间借贷一般需要支付利息，但本案涂元禄在出具给姚瑞珠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姚瑞珠主张口头约定月利率2%，涂元禄辩称没有约定利息，转款为陆续还款。从涂元禄出具借条至与邓歆签订《还款协议》期间，涂元禄账户转入邓歆账户款项有10,000元、15,000元、23,000元、14,600元、20,000元、50,000元、200,000元不等的数额，转账时间有一个月内转账三次、二次、一次、个别月份无转款等情况，从上述转款数额和时间无法确定涉案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或利率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姚瑞珠要求涂元禄按口头约定月利率2%计算支付涉案借款利息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涂元禄应从姚瑞珠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支付借款利息，该利息应按起诉当月（2019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受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五年期以上年利率）4.85%计算。从2014年10月21日涂元禄向姚瑞珠出具借条后至涂元禄与邓歆签订涉案《还款协议》前，涂元禄向邓歆账户汇款713,500元，在此期间涂元禄未再与姚瑞珠、邓歆发生新的借贷关系。涂元禄主张该款项系偿还涉案借款。姚瑞珠、邓歆认为其中513,500元系支付涉案借款利息，200,000元系偿还邓歆个人款项，但姚瑞珠、邓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涂元禄已经支付的该713,500元应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本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涂元禄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游巧玉并未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涉案借款为共同借款，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大额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认定该笔债务系涂元禄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姚瑞珠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游巧玉与涂元禄共同偿还涉案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姚瑞珠与涂元禄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但涉案借款不属于游巧玉与涂元禄的夫妻共同债务；邓歆与涂元禄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借贷关系仍应以涂元禄出具的借条为据；涉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涂元禄在《还款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的款项应从涉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尚未清偿的借款886,500元应由涂元禄偿还，并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向姚瑞珠支付借款利息。胜源公司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应对涂元禄尚欠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游巧玉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沙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7民初1985号民事判决； 二、涂元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姚瑞珠偿还借款886,500元，并以886,500元为基数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偿还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85%计算向姚瑞珠支付借款利息； 三、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姚瑞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涂元禄、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638元，由姚瑞珠负担8,5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由涂元禄、沙县胜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638元，由姚瑞珠负担8,5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朝生 审判员  修晓贞 审判员  吴振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玉麒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制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