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1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丽，女，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华，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冀华，女，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原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兴政，男，195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东平县。 原审第三人：刘新荣，女，195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东平县。 原审第三人：张思奇，男，200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王晓丽，女，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晓丽因与被上诉人刘冀华、原审第三人张兴政、张思奇、刘新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刘冀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王晓丽对案涉房产的物权变更的请求权优先于刘冀华的普通债权。1.本案中，案涉房屋自王晓丽与张国栋离婚后，一直由王晓丽合法占有并居住，虽然未办理过户登记，但皆是由张国栋之原因导致，王晓丽并无过错，也无对案涉房产末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的重大过失。王晓丽对案涉房产已经产生了直接的支配关系，其距离完整法律意义的所有权仅有一步之遥，与案涉房产的关联更为密切，故王晓丽因离婚民事调解书的送达对案涉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根据山东省高院出台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判观点综述》中第16条之规定，金钱债务执行中，夫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对登记在夫妻另一方名下的房产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经审查夫妻一方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房产，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的，予以支持。故案涉房产应当满足于王晓丽的物权期待。2.刘冀华作为普通债权人，其对债权人的责任财产仅为一般性期待，并不能产生对特定财产的信赖利益，其也应当预料到特定责任财产的不确定性和随时可变化性。刘冀华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其债权并不具有优先效力，根据权力的优先性比较，其对债权难以对抗实际权利人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期待权。3.案涉房产为王晓丽及其子女的唯一性住房，名下再无其他房产，案涉房产为王晓丽的生存权益。刘冀华作为一般金钱债权人，其债权保护还可通过执行债务人的其他责任财产来实现，而对居住于案涉房产的案外人来说，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会影响其生存保障，所以，对案外人生存权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对一般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二、在刘冀华诉张国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可知该笔债务仅为张国栋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张国栋向刘冀华借款高达53万元，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张国栋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王晓丽对此一无所知，故借贷纠纷一案与王晓丽并无关联。王晓丽与张国栋的离婚调解书明确了案涉房产归属于王晓丽所有，该房产的银行贷款亦是由王晓丽进行偿还。对于刘冀华与张国栋之间的个人债务纠纷，不应执行王晓丽的个人合法财严。三、离婚调解书对王晓丽与张国栋的共有财产的分割相对均等，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并未因离婚对共有财产的分割而明显减少，即刘冀华可实现的债权利益并未实际受到损害。故应当本着追求实质正义的精神，尊重夫妻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约定保护实际权利人。从王晓丽与债务人张国栋离婚一案看，王晓丽与张国栋存在长期分居、亦通过诉讼程序起诉离婚的事实，即可证明夫妻双方感情确已破裂的情况，所以双方的离婚行为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015年王晓丽与张国栋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晓丽与张国栋的离婚属于合法、自愿；另外，2016年，张国栋与张静合法再婚。从再婚的情形看，亦能证明张国栋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伤害其他权利人的情况。四、王晓丽与张国栋之离婚协议是由东平县人民法院做出的民事调解书，该法律文书对双方的财产分割做出了效力性认定。刘冀华以王晓丽与张国栋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之理由，企图推翻离婚协议，乃至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是为不尊重法律赋予公民的财产权和自由处置权，亦是对法律崇高权威的不严谨蔑视。由上，王晓丽就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产。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刘冀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同意一审判决。 张兴政、张思奇、刘新荣未陈述意见。 王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室房屋（证号：天176870）及3-109地下室（证号：天176871）的查封；2.确认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室房屋（证号：天176870）及地下室（证号：天176871）归王晓丽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冀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晓丽与张国栋于2001年认识并订婚，2004年4月1日，二人登记结婚，2005年10月28日本案第三人张思奇出生。2015年9月15日，双方以感情破裂为由起诉到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三、夫妻共同财产：位于天桥区天和园小区夏园16号3单元602室房屋一套归原告所有；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由被告自行承担。于当日，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调解书》。 另查明，本案第三人刘冀华与张国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我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刘冀华向我院申请财产保全。2016年4月11日，一审法院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送达（2016）鲁0104民初146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张国栋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二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号（证号：天176870）房产及3-109地下室（证号：天176871）。2016年5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查明自2009年9月10日开始至2011年3月24日止，张国栋向刘冀华借款7笔，共计借款本金53万元，因张国栋未偿还完毕借款本金及付清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张国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冀华借款本金342145.78元及利息。后该案立案执行，2018年4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4执1706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张国栋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二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号（证号：天176870）房产及3-109地下室（证号：天176871）。 因对该执行行为有异议，案外人王晓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鲁0104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王晓丽的异议请求。 因对该执行裁定不服，王晓丽于2019年4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在于，案外人王晓丽是否享有对涉案房产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王晓丽提交，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已于2015年9月15日，与张国栋协议离婚，该调解书对涉案房产归王晓丽所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张国栋承担的事实予以确认。由此，主张涉案房产应当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根据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显明，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二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号房产（证号：天176870）为张国栋单独所有。案外人王晓丽提出依据（2015）东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调解书，该涉案房屋归案外人所有。但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该民事调解书作出后，案外人王晓丽并未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 其次，王晓丽提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4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主张王晓丽已于2015年与张国栋协议离婚，刘冀华与张国栋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方立案受理，由此证明刘冀华与张国栋的债务，应为张国栋的个人债务，并未夫妻共同债务，且双方离婚协议中有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述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载明：刘冀华与张国栋曾为医疗器械业务同行。自2009年9月10日开始至2011年3月24日止，张国栋向刘冀华借款7笔，共计借款本金53万元，刘冀华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期间张国栋于2011年1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2011年8月1日，张国栋向刘冀华出具总的借据一份，载明：“以上所有借条共计金额肆拾玖万元整，自2011年8月1日起，所有借款按一年20%计息，特此说明。如发生纠纷，由济南市槐荫区法院处理”。此后，张国栋于2011年11月17日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于2015年1月10日支付利息15000元；于2015年1月31日支付利息20000元；于2015年6月24日支付本息20000元（共中本金16159.08元，利息3840.92元）。截止2016年3月21日，张国栋尚欠刘冀华借款本金342145.78元，尚欠利息116794.08元。上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该债务发生于王晓丽与张国栋婚姻存续期间，且直至2015年张国栋还进行过还款。王晓丽并未举证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该债务，系张国栋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系张国栋的个人债务。因此，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离婚时，王晓丽与张国栋仍然约定将涉案房屋归女方所有，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由张国栋负担，该约定本身即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最后，王晓丽提交的另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103民初6208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0103执2061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主张离婚后涉案房产的房贷一直由原告偿还，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以及待证事实，与本案无关。即使其偿还银行贷款也并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唯一的、排他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王晓丽并不享有对涉案房产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应当依法驳回其提出的执行异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晓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2元，由王晓丽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均进行了全面审查。 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王晓丽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显明，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天和园小区二区(夏园）16号楼3单元602号房产（证号：天176870）为张国栋单独所有。虽然王晓丽提出依据（2015）东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调解书，该涉案房屋归王晓丽所有。但是双方并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移登记，物权的转移不发生法律效力，且（2015）东民初字第2931号民事调解书亦载明本协议只对王晓丽与张国栋两人有效，故王晓丽以该调解书主张涉案房产归其个人所有，并以此为由请求排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应当指出的是，涉案房产产权虽非属于王晓丽个人所有，但仍为王晓丽与张国栋婚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王晓丽与张国栋均应占该房屋一半的份额，执行法院在对该涉案房屋强制执行时，应当留出王晓丽50%的份额。 综上所述，王晓丽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2元，由王晓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继英 审 判 员 刘彦亭 审 判 员 赵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万振驰 书 记 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