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8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某1，男，200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户籍所在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法定代理人：邓某2（系邓某1之父），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户籍所在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法定代理人：梁某（系邓某1之母），女，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户籍所在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某2，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户籍所在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某，女，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户籍所在地镇远县，现住镇远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祥，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康林，男，1971年12月21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住镇远县。上诉人邓某1、邓某2、梁某因与被上诉人罗康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2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邓某2、邓某1、梁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隐瞒其已依法获得工伤赔偿的事实，意图获得法律保护之外的不当利益。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向其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已经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获得了医疗费和伤残补助金，其依法丧失对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的权利，其诉请应当依法驳回。2.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和矛盾之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共支付了49802.5元的费用，包括被上诉人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的医疗费用，以及事后邓某2的父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3200元赔偿款，邓某2的父亲与罗康林达成协议中的款项应当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3.一审判决对责任承担比例划分不公平。邓某1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及后果的认识存在不足；而被上诉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认定邓某1承担70%的责任不公正，认定邓某1承担60%的责任为宜。4.一审判决中以贵医大二附院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187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被上诉人的“三期”鉴定依据，认定错误。该“三期”鉴定的鉴定标准是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是基于被上诉人工伤的事实适用工伤保险的评定标准，该“三期”鉴定不能在本案中适用。罗康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出交通损害赔偿与工伤保险待遇不能重复请求，无法律依据。2.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3200元（含镇远县人民医院治疗费）费用客观真实，其称已支付49802.5元费用无事实依据。3.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邓某1承担主要责任，答辩人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据此确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合理合法。4.“三期”鉴定合法有效。“三期鉴定”是采用一般人身损害类别的标准进行评定，而非采用工伤类别的标准进行评定，适用标准正确。罗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复查费、医疗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77350.04元（273357.2×70%－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18时30分，被告邓某1驾驶二轮电动摩托车载李万鹏、龙吟由周大街往剧场方向行驶，行驶至示范幼儿园门口50米路段时，碰撞对向行驶而来的由原告驾驶的二轮普通摩托车，造成原告、电动车乘车人李万鹏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镇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22625Ｄ2017102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某1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罗康林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万鹏、龙吟无责任。原告于事故发生当日到镇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无好转，于2017年10月22日转入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1月16日好转出院。原告在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的入院诊断为：1.L1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侧胸部多处挫伤。DR诊断报告为：“腰椎正侧位片示：腰椎生理曲度存在，L1椎体可见骨折，折端椎体骨质模糊、毛糙，椎体稍许压缩变扁。腰椎各椎体可见骨质增生。各椎间隙未见明显狭窄征象。余未见明显异常。原告在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主要接受的治疗措施为：给予抗炎、消肿、中草药外敷等，共住院25天，产生医疗费用12602.50元。2018年3月29日，原告因经保守治疗后症状无明显缓解，为求进一步治疗就诊于黔东南州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腰1椎体陈旧性压缩骨折并迟发型后凸畸形，神经功能损伤；2.腰3-4、腰4-5椎间盘突出症。在该院行“经后路腰1椎体SPOPlus(Ponte）截骨矫形，T11-L3钉棒系统内固定+自体及人工骨混合植骨融合术”。主要是针对骨折处进行手术。手术后于2018年5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适量功能锻炼，禁下蹲及翘腿等动作；2.术后1、3、6、12个月需返院复查腰椎正侧位了解情况，根据复查结果指导功能锻炼。原告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共住院39天，产生医疗费62278.54元。原告于2018年7月5日到黔东南州人民医院复查腰椎正侧位，支付检查费138.60元。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7月20日，原告因腰椎骨折术后等情况，在黔东南红十字微创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8天。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8月10日，原告因“腰椎矫形术后”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1天，产生医疗费用5757.52元。原告于2018年9月13日向贵州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贵医大二附院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187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自损伤之日起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00元。2019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贵警院司鉴中心[2019]法临鉴字第240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原告系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凯里镇远供电局职工，事故发生后，原告得到了工伤保险赔偿，其中医疗费部分得到了61201.54元的赔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鉴定费36512.75元。原告与被告邓某2之父邓光智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关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学生邓某1驾驶电动车占道撞伤罗康林同志，到县医院和蕉溪卫生院医疗，已付8000元整，下欠15200元。经双方协议没有意见，到年底付清，此协议以后，双方遵照执行，没有任何干涉和拖欠。”原告认可已经收到协议上约定的23200元。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29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8568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次事故经镇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邓某1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采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告邓某1承担70%的责任，原告自己承担3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邓某1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5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邓某2、梁某作为其监护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被告方提出的原告已得到工伤保险赔偿，无权再向被告方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答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第三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但是对于医疗费用，被侵权人不能在获得社会保险赔偿的同时又获得侵权人的赔偿。对于被告方提出其与原告已就事故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的抗辩主张，以及被告方在已经支付了原告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之外，另外向原告支付了23200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只对原告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的承担进行了约定，对于其他损失没有约定，无法认定原告已经放弃对主张其他损失的权利；协议约定“到县医院和蕉溪卫生院医疗，已付8000元整，下欠15200元。”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的承担达成了一致意见，由协议的行文推定，被告方并不是在已经垫付医疗费的基础上再另行支付23200元，而是支付这23200元用于赔偿原告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因此，对于被告方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有效证据认定的医疗费为80777.16元，扣除原告已经得到的工伤保险医疗费赔偿61201.54元，还有19575.62元，对于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确认。2.护理费，结合原告的伤情以及受伤部位，确认由一人护理，护理期限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90日，则护理费为38568元/年÷365天/年×90天=9509.91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予以支持。3.营养费，结合原告伤情，参照鉴定机构评定的营养期，酌情支持2400元营养费。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因本次事故共住院93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93天=9300元，对于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1529元/年×20年×10%=63058元。对于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鉴定费，原告因鉴定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支付鉴定费600元，有鉴定机构的正式发票为据，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但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因此，对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15000元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虽系取出内固定会必须产生的费用，但目前数额未定，原告可在该笔费用实际发生之后再向被告方主张，因此，本案中对后续治疗费不予处理。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4443.53元。根据责任划分，被告方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4443.53元×70%=73110.47元。扣除被告方已经支付的23200元，被告方还应支付49910.4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邓某2、梁某、邓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罗康林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49910.47元；二、驳回原告罗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被告邓某2、梁某、邓某1负担335元，由原告罗康林负担851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后，能否再向上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共支付了多少费用；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四、案涉《鉴定意见书》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认定是否应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因工伤保险和第三人侵权的请求权基础和归责原则不同，而且互不影响，从而决定了二者在赔偿责任上并不存在冲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获得工伤待遇的赔偿后，并不影响其依据法律规定向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的权利，上诉人的侵权责任亦不因被上诉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丧失向其主张侵权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其已向被上诉人一共支付了49802.5元的费用，包括被上诉人在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的医疗费用，以及事后邓某2的父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3200元赔偿款。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只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为23200元，包含的就是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的医疗费用。经审查邓某2的父亲邓光智与罗康林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就是对镇远县人民医院和镇远县红十字骨伤科民族医院的医疗费用达成的协议，协议约定支付23200元；根据协议内容来看，并不是在已经垫付医疗费的基础上再另行支付23200元。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垫付医疗费的基础上还另行支付给协议约定的赔偿款23200元。因此上诉人主张已支付49802.5元的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及责任，邓某1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罗康林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邓某1一方承担70%的责任，罗康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责任划分比例适当，本院不作调整。关于争议焦点四，经审查贵州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罗康林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鉴定意见书，其中是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进行评定，并不是根据上诉人所称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予以评定。该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评定标准符合本案人身损害的实际，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于法有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上诉人邓某2、邓某1、梁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章杰书记员熊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