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琴仙（曾用名张琼仙），女，1957年9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红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峰，云南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春，云南瑶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华，男，1966年7月10日生，汉族，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现住红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夫，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红河县迤萨镇东兴街。法定代表人：高玉华，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忠顺，云南枢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琴仙因与被上诉人高玉华、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9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琴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玉华签订的股权转让书无效；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由公司先收回股权本质上产生与股东退股同样的法律效果，构成了法律的退股事实属于认定错误。章程十二条的完整规定为：先由公司收回后再转让，受让人到公司办理登记手续后才能享有股权。按照规定收回后再转让，并由受让人到公司登记。显然，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断章取义的问题。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不会导致出资减少。本条规定只是对股权转让的程序进行规范，并不能达到减少出资的效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第十二条进行股权转让与退股相同、属股东抽逃出资的认定实属错误。东兴百货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股权转让限制，是合法条款，不构成股东抽逃出资。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第十二条造成股东无法转让股权，违反公司规定的股权自由转让的基本原则的认定错误。首先，本条规定现金出资股可以在股东之间相互转让。其次，本条规定，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但是并没有规定不能赠与。也就是说，本条规定并没有完全将股东对股权的处分权进行限制，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实属错误。三、根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第96号指导性案例《宋文军诉西安大华餐饮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纠纷案》中，最高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系公司设立时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对公司及全体股东产生一致约束力的规则性文件，股东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的行为，应该视为对公司章程的认可和同意。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在公司章程上签名认可，章程对其均有约束力。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该返还上诉人转让的股权，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价款。高玉华辩称，《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为2002年2月20日制定，所以对公司章程的评判应使用1999年的《公司法》。《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规定：“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这就是：“可以”与“不能”的区别。明显是两个相悖的词语。所以说“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这一条款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中陈述：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但是并没有规定不能赠与。以此为理由来认定此公司章程没有完全将股东对股权的处分权进行限制，这是完全滥用法律文义解释的行为。“先由公司收回股权”本质上就是公司必须以其自有资产向股权转让人支付股权转让金，实质上减少了公司可独立支配用于经营或偿债的资产，一方面是侵犯了公司财产，另一方面欺骗了公司的债权人和社会公众，危害了社会交易安全，这就是为什么法律规定不能抽回出资的根本原因。《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该项规定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案外人白丽金、徐灵芝等十三人已经就同样的股权转让事实起诉到法院，法院认定了《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无效。上诉人在转股前共计持股161股，2019年7月11日也将最后一股转让给被告，所以充分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日所转让给被上诉人的160股是合法有效的。总而言之就是：股权可以转让，股东的股权转让权利不能被剥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11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书》无效，并责令被告返还原告股权160股（原告自愿返还转让费16,000元给被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国有企业红河县百货公司成立于1985年3月25日，根据有关国企改制精神，1998年公司开始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为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类型为非自然人出资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2月20日，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2003年9月16日，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召开了股东大会形成了控股经营的决议。原告张琴仙及被告高玉华均系该公司股东，原告张琴仙持有股权161股。2012年11月2日，原告张琴仙及被告高玉华签订了《股权转让书》，被告高玉华以每股100元的价格向原告张琴仙购买股权160股，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6,000元。双方转让股权后，红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情况没有进行过变更登记。另查明，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杨仙等十三件案件的原告于2016年4月20日起诉被告高玉华、第三人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股权转让有效为由，以（2016）云2529民初120号等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杨仙等十三件案件的原告的诉讼请求后，杨仙等十三件案件的原告提起上诉。后又于2017年10月23日申请撤回上诉，2017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判决生效。原告张琴仙曾于2016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对被告高玉华、第三人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提起股权转让纠纷，后于2017年11月16日以自行协商为由申请撤回起诉。2019年7月11日原告张琴仙又将其持有的最后1股股权转让给被告高玉华。2019年11月5日，原告张琴仙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琴仙与被告高玉华股权转让的时间发生在2012年11月2日，该段时间内实施的是2005年10月27日修订的公司法，现行的是2018年10月26日第四次修正的公司法（2013年12月28日第三次修正）。因此，对于此前发生的行为，应当适用行为当时的法律进行评判，故本案应当适用2005年10月27日修订的公司法。《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现金出资股，但必须通过董事会同意，先由公司收回后再转让，受让人到公司办理登记手续后才能享有股权。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互相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虽然对股权转让有规定，但《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将股权转让的对象限制在“必须通过董事会同意，先由公司收回后再转让，受让人到公司办理登记手续后才能享有股权”。一审法院认为，由公司先收回股权，本质上产生与股东退股同样的法律后果，构成了法律上的退股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股东所持有的股权只能依法转让给股东或股东以外的人，不能退股。另一方面，《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了国家安置股不得转让。一审法院认为，规定限制了股东对其持有的股份进行实体处分，造成股东无法转让股权，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股权自由转让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张琴仙与被告高玉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书》记载：“甲方将持有的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股权160股，按每股100元转让给乙方，合计人民币16,000元”，《股权转让书》已由甲方张琴仙与乙方高玉华分别签字，注明了转让日期，已经具备了合同成立的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原告张琴仙与被告高玉华签订的《股权转让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综上所述，原告张琴仙与被告高玉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书》有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书》后，被告高玉华已经按照《股权转让书》的约定，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费用16,000元，双方股权转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张琴仙要求确认《股权转让书》为无效协议，要求被告高玉华返还160股股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琴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琴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上诉人张琴仙与被上诉人高玉华均是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股东。2012年11月2日，张琴仙与高玉华签订的《股权转让书》，约定张琴仙将其持有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160股以16000元的价款转让给高玉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红河县东兴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现金出资股，但必须通过董事会同意，先由公司收回后再转让，受让人到公司办理登记手续后才能享有股权。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该章程虽然规定了现金出资股转让的程序，但转让程序的瑕疵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公司章程不得违背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否则无效。公司章程对“国家安置股不能转让”的规定与公司法中“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相违背，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张琴仙主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书》违反公司章程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琴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琴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斌审判员  佘华锋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昆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