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女，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15号29层B户。 法定代表人：王建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中，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上诉人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新货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世新货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世新货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张某某发布的微信朋友圈不含有不当信息，世新货运公司滥用诉权，公证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张某某与世新货运的劳动争议案调解书中明确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世新货运提起本案诉讼系恶意诉讼，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某某不构成名誉权侵权，判决上诉人张某某承担1000元公证费无法律依据。 世新货运公司辩称，张某某擅自发布诋毁我方名誉信息构成侵权。我方为固定证据对张某某的微信内容依法进行了公证，由此产生的公证费应由张某某承担。本案与劳动争议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张某某的劳动争议案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世新货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某某向世新货运公司赔礼道歉、赔偿世新货运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诉讼费、律师费由张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某某在劳动争议案处理期间，为发泄个人私愤，在微信朋友圈中肆意发布诋毁世新货运公司内容，严重损害了世新货运公司的商业信誉，严重降低世新货运的社会评价和征信记录，导致世新货运流失客户并造成经济损失。张某某行为已经构成名誉权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张某某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 世新货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删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诋毁原告的内容；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公证费用4000元。事实和理由：张某某原系世新货运公司职工，因存在劳动争议，双方处于劳动争议诉讼阶段。2019年9月下旬，张某某在其微信朋友圈中肆意发布攻击世新货运公司的内容，给世新货运公司造成恶劣影响，严重侵犯了世新货运公司名誉和商业信誉，同时也势必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张某某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世新货运公司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原系世新货运公司职工。张某某的微信昵称为“清水桐妹”，微信可见好友20人。张某某于2018年到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7月2日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8】第312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确认张某某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9日期间与世新货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世新货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某支付工资差额13328.15元。三、世新货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张某某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世新货运公司不服该劳动裁决，于2018年9月4日到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某某在2018年9月28日14时49分在微信圈发布信息：““垃圾”，在下面文字注明：喜欢打官司是吧，那就来，我不管你多玩多长时间，欠我的工资这笔钱你出定了。张某某在2018年9月29日14时51分在微信圈发布信息，将世新货运公司起诉张某某劳动争议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最后一页拍照发布在微信圈，在下面文字注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坏心情可以长伴你，让你想起我就心生不悦，祝公司生意兴隆，法庭见。关于世新货运公司诉张某某劳动争议案件，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8）鲁0202民初570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主要注明，张某某与世新货运公司双方就劳动争议纠纷达成调解协议，一、世新货运公司于调解书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张某某9000元。二、世新货运公司与张某某再无其他争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世新货运公司的名誉权。世新货运公司认为，张某某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看，其发布了加盖世新货运公司公章的起诉状部分内容，此照片能够证明张某某侵权行为的侵害对象是世新货运公司，在此将世新货运公司称之为“垃圾”。垃圾一词从词语中看带有污蔑，是对世新货运公司的信誉产生了贬损。张某某将带有侵权性质的内容发布在朋友圈，张某某也自称其朋友圈可见朋友为20余人，由此可见侵害之广。张某某的朋友是否将该信息转发并向社会传播，世新货运公司无法得知，这对世新货运公司的信誉影响程度、范围、危害严重程度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张某某的行为，侵犯了世新货运公司的名誉权，应当程度侵权责任。张某某认为，张某某在朋友圈共发布了两条信息，第一条发布的照片上面确有世新货运公司的名称，但是所体现的文字中并没有对世新货运公司进行任何侮辱、诋毁的文字，并且还祝福世新货运公司生意兴隆。第二条信息含有世新货运公司名称的字样，只是张某某对其自己生活中的情绪宣泄，并没有指向世新货运公司，第三人并不可能知道说的是世新货运公司，因此不可能构成名誉权侵权。张某某在朋友圈发布的照片和文字的根本原因，是世新货运公司恶意拖欠张某某工资所致，张某某在世新货运公司从事会计工作，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兢兢业业，但是换来的是世新货运公司恶意拖欠张某某工资长达半年，在这种情况下，张某某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一种情绪的宣泄为之正常，并不为过。另外，世新货运公司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名誉权是2018年11月15日，而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于2018年12月18日达成调解，张某某充分考虑到不愿意与世新货运公司激化矛盾，将仲裁13328.15元的工资，让步到一次性支付9000元，这已经表明了双方已经自愿达成了谅解，且调解注明世新货运公司与张某某再无其他争议。在此情形下，世新货运公司却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调解后不撤诉，系恶意诉讼。世新货运公司认为，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是劳资纠纷案件，达成调解。本案是名誉侵权案件，两案在法律上是截然不同的案件，不能混为一谈。两案纠纷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完全不同，所以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处理劳资纠纷案件时，与世新货运公司是否已知道张某某存在侵权名誉权的事实和行为无关，丝毫不影响本案成立。二、世新货运公司具体诉讼请求事项问题。世新货运公司认为张某某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请求依法判令张某某立即删除在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诋毁世新货运公司的内容、判令张某某向世新货运公司赔礼道歉。世新货运公司提交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与世新货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书一份，主要注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世新货运公司运输货物，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运费1876800元。提交收款收据一份、银行承兑汇票两份，主要注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收到运费160万元。提交收款收据一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份，主要注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收到运费200万元。提交收款收据一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四份，主要注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收到运费220万元。提交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出具合同解除函一份，注明：致：世新货运公司。我司员工从贵公司员工张某某处获贵司社会信誉方面存在不良记录，贵司在人们眼中已成为“垃圾”公司。据悉贵司近期公司员工纷纷离职，业务操作和公司经营处于异常状态。因此，我司为保证货物的安全，决定终止与贵司的业务合作，现通知贵司解除贵我双方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书》。特此函告。世新货运公司基于上述证据称，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世新货运公司与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业务量很大，但因张某某在微信网络中发布严重诋毁世新货运公司名誉和商誉的行为，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世新货运公司的合同关系，给世新货运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请判令张某某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因张某某侵权，世新货运公司为保全证据，花费公证费4000元，该损失应由张某某承担。张某某认为，张某某的微信圈可见范围极小，没有扩散。张某某的行为不存在任何侵害世新货运公司名誉权的内容，发布的信息属实，不存在捏造或者侮辱对方。世新货运公司提交经济损失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均不予认可，且已过举证期。世新货运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世新货运公司自称没有证据，现提交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采纳。但为纠纷解决，同意删除微信圈中发布的信息。不同意其他诉请。上述事实，有南劳人仲案字【2018】第312号裁决书一份、（2018）鲁0202民初570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2018）鲁青岛市中证民字第8225号公证书一份、公证费发票一张、货物运输合同书一份、收款收据三份、银行承兑汇票两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五份、合同解除函一份和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网络言论具有用语率性随意的特点，常是碎片化的表达自己的感想和情绪，因此针对网络用语，应具有较高的宽容性。针对网络用语所要表达的真实含义，不能仅仅通过个别字句作出判断，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应综合言论上下文、涉及的事项领域及涉案当事人的身份等方面综合因素进行判断。结合本案中发布的微信信息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因世新货运公司拖欠张某某工资，而引起劳动仲裁、起诉等事件，张某某的权利得不到及时维护，其在其微信圈发布含有“垃圾”字眼的信息，虽然不当，但应视为针对处于纠纷事件中的情绪宣泄，不构成侵犯世新货运公司的名誉权。张某某在微信朋友圈中的涉案言论已经在庭审时删除，世新货运公司诉请第一项已不存在。世新货运公司起诉要求判令张某某赔礼道歉、赔偿损失50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张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侵犯名誉权，但其在微信圈中发布不当信息内容的行为不值得提倡，该行为导致世新货运公司为取证花费公证费4000元，应由张某某合理分担，法院酌情认定张某某承担公证费1000元。判决：一、被告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公证费1000元。二、驳回原告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二）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张某某承担1000元公证费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受损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联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等综合因素予以认定。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张某某于解决劳动争议案期间，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垃圾”字样，配文“喜欢打官司是吧，那就来，我不管你多玩多长时间，欠我的工资这笔钱你出定了。”并将世新货运公司起诉张某某劳动争议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最后一页拍照发布在微信圈，在下面文字注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坏心情可以长伴你，让你想起我就心生不悦，祝公司生意兴隆，法庭见。”微信朋友圈可见人数限定20人。本院认为，首先，张某某朋友圈中虽配图“垃圾”字样，但未出现世新货运公司名称或图片。其将与世新货运公司劳动争议案起诉状发布在朋友圈，配文内容不含有贬低他人人格、诋毁他人名誉等侮辱性文字，世新货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起诉状内容虚假不实，故上诉人张某某发布朋友圈行为是个人情绪的表达，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次，上诉人张某某朋友圈可见人数限定20人，主观上不具有向不特定社会公众散布不当言论的故意，传播影响范围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知悉，降低上诉人世新货运商业信誉和生产经营的能力。上诉人世新货运主张张某某侵犯名誉权导致案外人山东博汇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其解除合约。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并非上诉人世新货运公司的负责人，亦非涉案合约的经办人。且张某某在朋友圈中的“垃圾”字样并未出现世新货运公司的名称或图片。案外人仅以张某某个人言论为由解除与世新货运公司合作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上诉人张某某通过朋友圈发布个人言论不构成名誉权侵权。关于焦点二。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公民在网络环境发表言论的自由理应受到他人权利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限制。上诉人张某某通过朋友圈表达个人情绪与上诉人世新货运提起诉讼依法维权均无过错。上诉人世新货运为固定证据支出公证费4000元，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确认上诉人张某某承担1000元公证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某、世新货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所缴2300元，由上诉人青岛世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张某某所缴5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李兵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