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坚平，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招财，男，195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泰和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刚，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泰和县白凤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1026492540635L。法定代表人：胡彩斌，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艺，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坚平、刘招财因与被上诉人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6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询问，上诉人林坚平、刘招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刚，被上诉人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坚平、刘招财的上诉请求：1.撤销泰和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6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向两上诉人赔偿因环境污染侵权造成的损失7184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8月8日，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与刘招财签订的《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所补偿的范围仅限于养殖场内的各类结构房屋13幢（面积2833.73㎡），2公里长的进场道路，3公里长的三箱电线，添置的一批养猪设备，水井、水塔等附属设施，1-5#小水库。村口垅水库并不在补偿范围之列，一审法院认定“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已经通过间接损失的方式对上诉人村口垅水库禁养补偿了22.38万元”错误。另，在履行《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刘招财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违约在先。根据《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的约定，村口垅水库不属于搬迁范围，不受该协议的约束。协议中第六其他事项中的第2项属于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应当为其垃圾填埋场垃圾渗滤液污水污染上诉人经营的村口垅水库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经营的村口垅水库在2019年3月24日发生大量鱼死亡，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对其位于村口垅水库旁的垃圾填埋场疏于管理，失职所造成。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7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上诉人经营的村口垅水库大量鱼死亡并不是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的，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经一审鉴定后，在二审调整为71.84万元，合情合理。一审期间，经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度上诉人的损失进行鉴定，结论为因被上诉人的污染行为导致上诉人的损失为36-125.5万元，考虑到客观情况，上诉人主张鱼苗死亡损失35万元，污染治理费35万元，打捞死鱼的人工损失费1.84万元，以上合计71.84万元。被上诉人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辩称，根据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与刘招财签订的《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村口垅水库不属于搬迁范畴，因为水库无法搬迁也不存在搬迁，但协议中已经对水库禁养的损失进行了补偿。而且协议第六其他事项中的第2项已经明确如果上诉人继续养殖，所遭受的损失被上诉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违约在先。《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已经约定，刘招财在当地或附近继续从事养猪、养鱼、养羊、养鸡鸭等任何养殖业，无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自负，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给予任何形式的赔偿。此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对协议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3.因上诉人未按照《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的约定，停止在村口垅水库继续养殖，造成的损失系其违约行为所造成，被上诉人不应赔偿。4.上诉人主张参照一审期间的鉴定意见确定其损失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经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且结合上述理由，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了刘招财2015-2019年每年向沿溪镇政府缴纳村口垅水库租金的凭证一组，拟证明在《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签订后，刘招财一直在继续履行其与沿溪镇政府1996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从而证明《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并未对整个村口垅水库养殖场进行征收及补偿。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在与刘招财签订《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时就已经考虑到垃圾填埋场附近不再适宜养鱼，故在补偿中对村口垅水库的禁养给予了适当补偿。上诉人存在侥幸心理，与沿溪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其所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负。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与《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的履行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1.立即对垃圾填埋场采取措施防止渗滤液继续污染林坚平、刘招财承包的村口垅水库；2.采取治理措施恢复村口垅水库的水质，直至达到适合养殖水产的标准；3.赔偿林坚平、刘招财因污染导致的损失50万元（暂定金额，具体以司法鉴定机构评估损失金额为准）；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1月29日，刘招财与原泰和县沿溪乡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合同书》，原泰和县沿溪乡人民政府将座落在潋溪村境内的村口垅水库、坝下鱼苗池、水塘、房屋二栋一并发包给原告刘招财经营管理，搞立体开发，山上养猪兼养牛，水中养鱼、养鸭。期限从1997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为每年6800元，承包费逐年上交，每年的在当年的1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因泰和县拟在兴建县城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上级主管部门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与刘招财于2009年8月8日签订《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约定了刘招财搬迁范围及补偿项目和相应的补偿金额，共计对刘招财的养殖场补偿360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刘招财获得搬迁补偿款后将相关标的物移交给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刘招财在当地或者附近继续从事养猪、养鱼、养羊、养鸡鸭等任何养殖业，无论何种原因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给予任何形式的赔偿。《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明细》第四项确定：补偿搬迁养殖场间接损失22.38万元。2018年12月31日，刘招财与林坚平签订了一份《继续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村口垅水库，进行综合养殖经营，合作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至2022年12月1日阳历止。合作协议签订后，林坚平应当在三日内支付参股费38万元给刘招财。2019年3月，泰和县当地长期降雨，泰和县垃圾填埋场地表积水较多，垃圾渗滤液不能及时进入渗滤液贮存池。由于填埋场地势较高，不能积存大量雨水，导致雨水携带存在地表的部分渗滤液污水溢出土坝沿山沟向地势较低方向流动，最终进入附近300多米距离的村口垅水库。2019年3月24日，刘招财发现水库中开始出现大量死鱼，并向渔业水产部门进行了报告。2019年4月12日，在刘招财的见证下，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分别于水库入库口、入库口至水库之间，以及水库3处地点采集了水体样本，对水库水质进行检测，发现水体中氨氮超标。2019年4月12日，刘招财针对以下问题：1林坚平、刘招财经营的村口垅水库中鱼苗大量死亡是否系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垃圾填埋场渗滤液污染造成的；2水库污染程度及后续是否仍有养殖功能，库存鱼是否适合继续养殖；3评估污染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后续治理费用损失等）申请了司法鉴定。2019年5月30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围堰土坝内的渗滤液，村口垅水库内的水体以及二者之间的区间水体样本5个进行封存，将该5个样本与事发时采集的3个样本同时进行分析并依据分析结果，对村口垅水库水体污染程度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为：泰和县村口垅水库附近没有其他明显含高浓度有机物及氨态氮废水的污染排放源，水库水体污染性质与渗滤液性质相似，据此基本可以判断，村口垅水库水体污染有垃圾渗滤液进入造成。依据2019年4月12日采集的水样及5月30日采集的水样，可以判断在渗滤液泄漏事故发生后，渗滤液组分，尤其是非离子氨可能对于整个库区产生了污染，从而对鱼类产生了不利影响，造成鱼类死亡。污染物的构成成分表明，持久性的污染效应可能并不存在，不会对村口垅水库的后续养殖、灌溉等活动构成显著影响。据此，认定渗滤液渗漏事故产生的损害主要由两方面构成，一是水体污染，按照虚拟治理成本法估计，治理费用为18.5万元-103万元，二是鱼类死亡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保守估计为17.5万元-22.5万元。此外，污染调查与鉴定费8万元。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组织双方对涉案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根据勘验结果与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明细（表）对照，养殖场住房、工作房、猪圈均座落在村口垅水库旁边，可以确认村口垅水库在刘招财养殖场附近，且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对水库禁养通过间接损失的方式补偿了刘招财22.3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泰和县拟在本县兴建县城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为了泰和县的公益事业，2009年8月8日，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与原告刘招财签订了一份《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刘招财在获得搬迁补偿款后，至今尚未将协议标的物实际移交，而是继续在应当搬迁的养殖场附近村口垅水库进行渔业养殖。2018年12月31日，刘招财还邀集林坚平合伙在村口垅水库进行养鱼。2019年3月，由于泰和县当地长期降雨，导致雨水携带存在地表的部分渗滤液污水溢出土坝，进入村口垅水库，对水库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刘招财违约在先，不严格遵守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第六条第二项约定，擅自在村口垅水库养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所造成的损失由刘招财自行承担。林坚平、刘招财主张村口垅水库不在养殖场附近与事实不符，其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坚平、刘招财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6815元，鉴定费80000元，由林坚平、刘招财负担。二审在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础上，经审理另查明，1996年11月29日，原泰和县沿溪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刘招财（乙方，泰和县上田乡东门村村民）签订《合同书》，其中约定：“为了发展乡、镇经济，搞好立体开发，甲方将自己所属的村口垅水库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为明确双方的责、权、利，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以下合同条款：一、承包期限：甲方将座落在潋溪村境内的村口垅水库、坝下鱼苗池、水塘、房屋二栋，一并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发包期限从1997年元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为期28周年。……三、经营管理：1.甲方要求乙方搞立体开发，山场养猪兼养牛；水中养鱼、养鸭。年饲养生猪量力争达千头以上。……4.在承包期内，乙方饲养生猪建栏用地，由乙方向有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刘招财此后在该村口垅水库搞立体养殖。2009年8月8日，因泰和县城市管理局拟在兴建县城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涉及刘招财前述村口垅养殖场的搬迁，故泰和县城市管理局（甲方）与刘招财（乙方）签订了《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其中约定：“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乙方养殖场搬迁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在拟建县城垃圾卫生填埋场区建了一个养殖场，养殖场内有各类结构房屋13幢（面积2833.73㎡），并修建2公里长的进场道路，接入3公里长的三箱电线，添置了一批养猪设备，建了一些附属设施（如水井、水塔等），开挖了1-5＃小水库。根据建设垃圾卫生填埋场环境保护要求，乙方同意搬迁该养殖场。二、乙方同意甲方采用包干形式补偿乙方搬迁养殖场费用共计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具体补偿项目见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明细），乙方自行搬迁养殖场，搬迁过程中的任何费用和安全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三、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后即生效，甲方必须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将搬迁补偿费用360万元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四、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在15天内将征用土地范围内的小水库移交给甲方；2.乙方必须在15天内将991.69㎡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办好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甲方承担；3.乙方必须在15天内将二幢框架房（住房）和二幢砖混房（工作间）以及水井、水塔（池）、供水管道等附属设施完整移交给甲方。4.乙方必须尽快自行拆除砖木房（猪圈）和饲料加工设备、保温床、产床、限位栏，材料归乙方，拆卸费用乙方承担。若未及时拆除搬迁，甲方可随时使用，由此造成生猪和财产等任何形式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六、其他事项：1.未征用土地（小水库）乙方仍维持原承包合同不变，租赁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2.乙方在当地或附近继续从事养猪、养鱼、养羊、养鸡鸭等任何养殖业，无论何种原因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给予任何形式的赔偿。”此后，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向刘招财支付了360万元的补偿款，刘招财未再进行生猪养殖，但猪舍、猪圈均未拆除，但其在村口垅水库继续养鱼至今，并一直向泰和县沿溪镇政府缴纳6500元／年的租金至2020年。2018年12月31日，刘招财（甲方）与林坚平（乙方）签订《继续合作经营协议》，双方约定合作经营村口垅水库，进行综合养殖经营。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焦点在于泰和县城市管理局（甲方）与刘招财（乙方）在2009年8月8日签订的《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是否已经将上诉人目前尚在经营的村口垅水库纳入搬迁范围，是否已经进行了补偿。根据刘招财1996年与原泰和县沿溪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刘招财承包的是村口垅水库及水库周边的坝下鱼苗池、水塘、房屋，搞立体养殖，山场养猪兼养牛；水中养鱼、养鸭。由此，刘招财的养殖场包括村口垅水库在内。从2009年8月8日泰和县城市管理（甲方）与刘招财（乙方）签订的《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有关“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乙方养殖场搬迁补偿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在拟建县城垃圾卫生填埋场区建了一个养殖场，养殖场内有各类结构房屋……根据建设垃圾卫生填埋场环境保护要求，乙方同意搬迁该养殖场。二、乙方同意甲方采用包干形式补偿乙方搬迁养殖场费用共计人民币叁佰陆拾万元（具体补偿项目见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明细），乙方自行搬迁养殖场”的约定，可以认定刘招财与原泰和县沿溪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的包含村口垅水库在内的立体养殖范围即为此次搬迁及补偿范围。因此，刘招财关于《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约定的搬迁及补偿范围不包含村口垅水库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泰和县城市管理局在与刘招财签订《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后，已依约向刘招财足额支付了补偿款，刘招财应将该养殖场搬迁，但其却未按协议约定搬迁一直在村口垅水库养鱼。根据《刘招财养殖场搬迁补偿协议》第六条关于“2.乙方在当地或附近继续从事养猪、养鱼、养羊、养鸡鸭等任何养殖业，无论何种原因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给予任何形式的赔偿。”的约定，刘招财2009年8月8日以后在村口垅水库或附近继续从事养鱼遭受的损失由其自负，泰和县城市管理局不承担任何责任、不给予任何形式的赔偿。现刘招财以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垃圾填埋场因连续暴雨发生渗滤液污水溢至村口垅水库，造成其养殖的鱼苗死亡为由，向泰和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4元，由上诉人林坚平、刘招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莉审判员 罗英秀审判员 钟君林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传义书记员伍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