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平，男，1979年4月4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鹏，贵州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道文，男，1971年12月10日生，汉族，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刘金平因与被上诉人蒋道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蒋道文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关于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本金是多少的事实不清。上诉人从2015年2月17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元,约定的月息是4%,被上诉人扣除第一个月2000元的利息,实际提供给上诉人的资金为48000元;第二笔是2015年3月27日,借给上诉人70000元,约定的利息为月息4%,同样扣除第一个月利息2800元,实得款项67200元;第三笔2015年6月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50000元,约定的利息为4%,扣除了40000元的利息,实得款项为110000元,综上,上诉人一共向被上诉人借得款项为225200元。而一审法院未查清双方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就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320000元,导致本案判决不公；2.关于上诉人实际还款的问题。（1）上诉人于2015年6月19日向被上诉人偿还16400元;（2）2016年2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合伙人冯鑫借款300000元时款项是由被上诉人打给上诉人的,300000元的借款仅打给上诉人款项205000元,扣减了95000元的款项,后续此笔款项已还,且是按照300000元的借款本金数加利息一并偿还的,被上诉人扣减的95000元应当认定为对被上诉人的还款,一审法官认为该款系刘金平向案外人所借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上诉人认为,该款项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应当审查;（3）上诉人于2016年8月26日偿还被上诉人1081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转款备注为“工程款”,不足以证明是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工程项目的合作,该笔款项虽然备注为工程款,但实质是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4）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6日偿还被上诉人2800元;（5）2017年4月份上诉人用农商行及建行账户在被上诉人宏华公司刷卡偿还50000元整;（6）2018年1月14日,贵州鸿基建筑有限公司代上诉人以支付工人工资的方式偿还给被上诉人指定的上诉人等人工钱共计53000元,上述总偿还款项345300元,加上2015年6月19日,被上诉人从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扣减的40000元的利息,合计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为385300元；3.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从事专业放贷的问题。被上诉人和冯鑫等三人共同出资成立了黔西南州鑫鸿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由冯鑫个人成立的兴义市鸿福房产信息咨询公司,在公司的经营项目中并未取得许可从事放贷业务的情况下,三人从2015年至今却主要从事放贷业务,以获取高额利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放贷行为已涉嫌专业放贷,扰乱了市场金融秩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偿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已经远远超于合法的放贷利息及本金返还。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以证明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从事专业放贷,然而,一审法官却未对该问题进行审理,从而导致本案判决不公。 被上诉人蒋道文二审答辩称：1.2015年至2017年之间，刘金平多次找到蒋道文进行借款，在此期间借款本金达到270000元。2017年再次找到蒋道文借款50000元，并当场签下借条。刘金平称给过蒋道文一部分还款，实际是刘金平给蒋道文的工程款。刘金平所称的实际还款问题，刘金平所称款项均为工程结算款，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2.黔西南州鑫鸿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7日，本案所涉借款均在该公司成立之前，蒋道文出借给刘金平的借款也并非出资于该公司，该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二手车销售业务，并不是刘金平所谓的从事专业放贷。 蒋道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金平偿还蒋道文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按月利率2%分别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9日止合计6000元；以32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9日止合计利息147200元，以32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刘金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金平从2015年开始多次向蒋道文借款。2017年2月10日，刘金平向蒋道文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道文现金五万元（50000元）整，每月利息按本金4%计算。此据，借款人刘金平，身份证5223211979××××××××，2017年2月10日”。2017年8月10日，经双方结算，刘金平尚欠蒋道文借款270000元，刘金平出具《借条》一张给蒋道文，载明：“今借到蒋道文现金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00元），本人自愿按每月3%计算利息。借款人刘金平，身份证号5223211979××××××××”。借款后，刘金平于2016年11月16日向蒋道文偿还了10000元，2017年1月6日偿还10000元，2017年2月7日偿还了2800元。2018年1月14日，贵州鸿基建筑有限公司代刘金平以支付工人工资的方式偿还给蒋道文53000元。庭审中，蒋道文提供刘金平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道文现金人民币陆万肆仟八百元整（64800元）订（定）在2017.8.30号前一次性还清，超时自愿按每月2%计算利息，借款人刘金平，……”。蒋道文陈述该《借条》是当时与刘金平结算尚欠的利息，因已偿还53000元，起诉的时候未向法院一并提起诉讼。在上述《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另查明，2015年6月19日，蒋道文向刘金平出具2张《收条》，分别载明收到刘金平交来4个月的利息8000元及三个月利息8400元整，并提供了2015年2月18日蒋道文转款48000元给刘金平的银行流水，证明借款50000元时给付的本金为48000元，并提供银行流水。2016年8月26日，刘金平转账108600元，系刘金平主张此偿还蒋道文借款，而该108600元转款备注为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存在刘金平多次向蒋道文借款及双方在多次借贷过程中，对借款的交付既有转账交付，也有现金交付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蒋道文与刘金平之间的借贷关系，从蒋道文向刘金平交付借款时成立并生效。蒋道文按照约定向刘金平提供借款，刘金平在偿还部分借款后，经催要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尚欠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关于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首先，对于借款本金320000元，刘金平提出“已经偿还385300元”的抗辩，该抗辩已偿还的金额高于借款本金，可证实双方的借贷实际发生；其次，刘金平辩称2015年6月19日偿还16400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可；刘金平辩称2016年2月28日，其向案外人冯鑫借款300000元，蒋道文扣除95000元后仅转款205000元给刘金平，因该款系刘金平向案外人所借，刘金平并未举证证明冯鑫指示蒋道文向其转款300000元或举证证明蒋道文负有向刘金平转款300000元的义务，且该借贷关系属于另一借贷关系，不予审查，刘金平可以另案起诉解决；刘金平辩称2016年8月26日还款108100元，但该款在银行流水清单上显示的是“工程款”，故不足以证明是刘金平偿还蒋道文的借款，因刘金平并未举证蒋道文与其是共同做工程的关系，故对此笔款不作为还款处理；刘金平辩称2016年11月16日偿还10000元、2017年1月6日偿还10000元、2017年2月7日偿还2800元，三次共计偿还22800元，因该款系双方结算并出具借款270000元的《借条》前所发生，说明双方是对之前发生的账务进行结算后才出具的《借条》，该款不能从借款本金270000元中扣减，故对于刘金平称已经偿还22800元的辩解，不予采信；刘金平提出2017年4月份，其用农商行及建行卡在宏华公司刷卡偿还50000元，其未举证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刘金平辩称2018年1月14日，贵州鸿基建筑有限公司代刘金平以支付工人工资的方式偿还给蒋道文53000元，蒋道文认可收到该款，但陈述该款系偿还64800元《借条》中的借款，并提供有刘金平于2017年8月10日向蒋道文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款金额64800元）予以证实，刘金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64800元已偿还，故对蒋道文的此陈述予以采信；刘金平辩称2015年6月19日，蒋道文从借给其的150000元借款中扣减40000元，虽然从银行流水上显示转款仅为110000元，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多次发生借贷关系，且存在银行转款与现金交付的方式，蒋道文陈述其余40000元借款为现金交付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对刘金平的前述辩解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结合本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多次借款的情况，因刘金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本金仅为其抗辩的225000元，而案涉二张《借条》均由刘金平出具，应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20000元，故对于蒋道文请求判决刘金平偿还借款本金32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刘金平提供蒋道文于2015年6月19日向刘金平出具2张《收条》，分别载明收到刘金平交来4个月的利息8000元及三个月利息8400元整，并提供了2015年2月18日蒋道文转款48000元给刘金平的银行流水，证明2015年借款50000元给付的本金为48000元以及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但该2份《收条》与蒋道文主张的2017年2月10日所借的50000元并无联系，在《收条》中并未明确8000元利息系借款50000元所产生的，从双方多次发生借款且又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形来看，刘金平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蒋道文在每次向刘金平借款时均存在砍头息及按月利率4%计收利息的事实，故对于刘金平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前述利息均是双方结算前给付的利息，不影响出具《借条》后的利息，故刘金平应从出具《借条》之日起向蒋道文支付利息，虽然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或4%，但蒋道文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所以，对于蒋道文关于利息的诉请，支持由刘金平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向蒋道文计付利息至2017年8月9日，即6000元（50000元×2%×6个月）、以32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0日起按月利率2%向蒋道文计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据此，一审依照上述理由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刘金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道文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6000元，并以3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8月10日起向蒋道文计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8398元，减半收取4199元，由刘金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询问双方当事人，被上诉人蒋道文自认2015年6月19日收到上诉人刘金平支付的利息16400元、2017年8月10日后收到刘金平10000元。双方自认2016年8月26日刘金平转账108100元到蒋道文账户，其中20000系刘金平代他人支付给蒋道文的款项。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院仅就上诉理由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二、上诉人刘金平偿还的金额应如何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经一审查明和本院二审询问，双方确认2017年8月10日刘金平向蒋道文出具的270000元的《借条》，实际是对于2015年2月17日借款50000元、2015年3月27日借款70000元及2015年6月19日借款150000元的结算。蒋道文称以上270000元借款均全部以转账和现金形式交付，但刘金平称2015年2月17日交付了48000元，2015年3月27日交付了67200元，2015年6月19日交付了110000元，《借条》中载明的270000元实际仅交付了225200元。本院认为，2015年2月17日及2015年6月19日的借款，蒋道文提供了银行流水反映分别交付了48000元和110000元，借款本金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认定，蒋道文虽称其余款项为现金交付，但刘金平并不认可，故本院认定以上两笔借款交付的实际金额为48000元和110000元。对于2015年3月27日的借款，刘金平认可蒋道文现金交付了67200元，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认定以上借款的本金为225200元。 关于2017年2月10日的50000元借款，刘金平二审中自认蒋道文已经现金交付且未支付过利息，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刘金平上诉提出其于2016年8月26日银行转账108100元利息给蒋道文，经二审询问，双方认可其中20000元为刘金平代他人支付给蒋道文的其他款项，对于其中88100元，刘金平认为系支付蒋道文的利息，但蒋道文称该款为合伙利润，二审中双方认可曾经有合伙关系，而该笔款项又备注为工程款，故本院认为该款不宜认定为本案归还的借款，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 对于刘金平称2017年刷卡支付50000元给蒋道文，刘金平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院二审指定期限内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该款不予认定。 对于刘金平称其与冯鑫之间的借款未足额交付，应在本案中扣除未交付部分，因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查。 对于刘金平称蒋道文与冯鑫成立黔西南州鑫鸿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兴义市鸿福房产信息咨询公司从事专业放贷业务一节，现无证据证实，且本案系蒋道文与刘金平之间的个人借款，现无证据证实与以上公司有关，故该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综合一审及二审查明，现双方确认刘金平自2015年向蒋道文借款后向蒋道文支付的款项为2015年6月19日支付16400元、2016年11月16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月6日支付10000元、2017年2月7日支付2800元、2017年8月-9月支付10000元、2018年1月14日支付53000元。 对于刘金平支付的款项系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金平支付的款项应视时间节点分段计算扣减利息或本金。首先对于2015年6月19日支付的16400元，二审中双方认可该款系支付2015年2月17日的借款利息8000元（四个月）及2015年3月27日的借款利息8400元（三个月），因两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4%即年利率48%，超过法律法规的规定，超出月利率3%的部分应分别扣减以上两笔借款的本金。如前争议焦点一所述及本院计算，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8日交付）的借款本金为48000元，按照月利率3%支付四个月利息应为5760元，超出部分为2240元应扣减本金，故至2015年6月17日该笔借款的本金为45760元（48000元-2240元=45760元）；2015年3月27日的借款本金为67200元，按照月利率3%支付三个月利息应为6048元，超出部分为2352元应扣减本金，故至2015年6月26日该笔借款的本金为64848元（67200元-2352元=64848元）。因2015年6月19日蒋道文再次出借110000元给刘金平后，刘金平分五次支付蒋道文款项至2018年1月14日共计85800元，每次支付的金额不一，不能视为刘金平自愿履行了超过法律法规保护上限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于上述三笔借款的利息以年利率24%即月利率2%予以保护。经计算，本金尚有45760元的借款2015年6月18日至2018年1月14日的期间的利息为28279.68元（45760元×2%月利率×30个月+45760元×2%月利率÷30天×27天=28279.68元）；本金尚有64848元的借款2015年6月26日至2018年1月14日的期间的利息为39730.21元（64848元×2%月利率×30个月+64848元×2%月利率÷30天×19天=39730.21元）；2015年6月19日的借款110000元从2015年6月19日至2018年1月14日的期间的利息为67906.67元（110000元×2%月利率×30个月+110000元×2%月利率÷30天×26天=67906.67元）。以上利息合计为135916.56元，扣减刘金平已经支付的85800元，截至2018年1月14日，以上三笔借款刘金平尚有50116.56元利息未支付。加上三笔借款的本金220608元（45760元+64848元+110000元=220608元），刘金平尚有本息共计270724.56元（220608元+50116.56元=270724.56元）未支付。对于2018年1月14日后的利息应以22060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对于2017年2月10日的50000元借款，双方无争议且认可未支付过利息，故该笔借款可单独计算，刘金平除偿还本金外，应自2017年2月10日起以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 综上，上诉人刘金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7757号民事判决；即：刘金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道文借款本金320000元及利息6000元，并以3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8月10日起向蒋道文计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上诉人刘金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蒋道文借款本息270724.56元，并以22060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上诉人刘金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蒋道文借款50000元，并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蒋道文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98元，减半收取4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98元，共计12597元，由上诉人刘金平负担11967元，由被上诉人蒋道文负担6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周先秀 书 记 员  穆家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