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1民终1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法定代表人：朱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澄涛，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菱塘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赵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征援，江苏秦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汇园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照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1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汇园林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13280号民事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恒通照明返还其货款100720元；3、依法判决恒通照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工作人员于2018年5月3日、4日在被告处对货物进行了检验，后于5月8日、5月9日支付两笔货款62200元，据此能够证明原告对相关货物验收合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与恒通照明签订的《LED仿古灯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标准是按照样品交货。合同第七条是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虽然该条文中有“本合同共计LED仿古路灯数量18套和186套路灯基座，发货前甲方进厂对货物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尾款（￥89880元）后发货”的约定，但这一约定主要表达的是付款期限问题，并不是检验验收的问题。其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工作人员2018年5月3日、4日去验货时，恒通照明的路灯底座尚未加工完成的图片，其工作人员也出庭作证该事实。恒通照明的代理人也当庭承认其去验货时还剩最后一道工序没有完成，属于半成品，因此其并未验收合格。并且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交（提）货地点为神木高家堡，其不在高家堡验收交付的货物成品，而是在恒通照明处验收半成品显然有违常理。其之所以付款，是因为当时项目工期很紧，急于用货，但恒通照明提出要对底座涨价，每个500元，否则不发货，其无奈同意每个底座按450元计算，并于2018年5月8日、5月9日分别付款58590元和3610元，后恒通照明才发货，故其付款并不代表对涉案产品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LED仿古灯销售合同》错误，该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其于2018年5月15日向恒通照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恒通照明2019年5月15日才向一审法院反诉继续履行双方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合同自通知到达恒通照明时解除，恒通照明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加重其举证责任。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恒通照明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作为定作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恒通照明作为承揽人，应向其交付合格产品，依法应对当场检验的产品是否合格进行举证，恒通照明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而非通过其付款推定产品合格。一审法院将产品质量因何原因致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其，加重其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恒通照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拓汇园林对货物验收合格正确。（一）合同第七条是双方对验收地点及程序的明确规定，合法有效，拓汇园林上诉认为在交货地点验收且付清灯座尾款是因为工期紧，急于用货不符合事实。（二）拓汇园林上诉称涉案合同已依法解除不能成立。依法生效的合同，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拓汇园林于2018年5月15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于2018年5月21向对方发出《工作联系函》，在合理期限内表明其没有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并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不能认定合同已依法解除。三、关于质量问题，一审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一）拓汇园林上诉所称的所谓质量问题根本不能成立。拓汇园林工作人员高某某、姚云峰二人按合同约定到其处验货，验收合格报告拓汇园林负责人后才支付尾款，其代办托运发货，验收已完毕。拓汇园林提供的图片，没有其工作人员在场拍摄，微信截图没有原始载体，更主要的是部分烤漆脱落问题是运输途中产生的，其是代办托运，运输途中的风险依法应当由拓汇园林承担。（二）拓汇园林对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拓汇园林公司举证不能，符合法律规定，是公平合理地分配举证责任。拓汇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2、恒通照明立即返还其货款100720元，并承担违约金4622.4元；3、诉讼费由恒通照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9日，拓汇园林（甲方）与恒通照明（乙方）签订《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约定：一、供货产品名称为1、6米LED仿古灯，规格型号见附件效果图及尺寸图，数量18套，单价3000元，金额54000元；2、路灯底座，规格型号参照样品、见附件，数量186套，单价400元，金额74400元；合计128400元（含税）。二、乙方所供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符合乙方企业生产及技术标准。三、交（提）货的地点双方约定为神木高家堡，乙方代办托运到双方约定的地点。四、交货方式选择为乙方代办托运到双方约定的地点。费用由甲方承担。七、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先付给乙方预定金为合同总金额的30%货款（38520元整），本合同共计LED仿古路灯和186套路灯基座发货前甲方进厂对货物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尾款（89880元整）后发货，同时乙方向甲方提供专用发票及所有产品的合格证、检验证、报告等。八、本产品包装严格按照路灯灯杆长途运输需要进行包装，确保运输过程中灯杆外表面不破损、划伤等。九、因甲方原因引起的迟延付款，甲方付款每迟延1日，按总合同0.1%承担违约金或增加货款。本合同附件一为仿古灯杆效果图、附件二为仿古灯杆尺寸图、附件三为仿古灯底座大样图。2018年3月20日，拓汇园林向恒通照明支付16200元货款、2018年3月27日支付22320元整、2018年5月8日支付58590元整、2018年5月9日支付3610元整，共计支付100680元。2018年5月12日，恒通照明代办托运的货车将灯底座送至神木市XX镇，拓汇园林以产品质量不符合样品质量标准为由拒收货物，并提交了有运输司机签字的情况说明，后灯底座被运回恒通照明处。2018年5月13日拓汇园林致恒通照明《回函》载明：因合同内的18盏仿古路灯和186套路灯底座的产品质量问题已分别于4月17日、5月3日两次到厂里与贵厂技术人员和负责人员沟通仿古路灯和底座质量问题，……而贵单位也承诺按我方要求达到合同要求及样品质量标准，但贵单位于5月12日送到底座与本单位验收人员所验货物及合同要求、样品差异很大，本单位拒绝收货。2018年5月15日，拓汇园林向恒通照明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因恒通照明违约，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特通知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拓汇园林申请证人高某某到庭对相关情况进行了陈述，证人称拓汇园林的工作人员韩军民让其帮忙到恒通照明处鉴定货物质量，灯杆上有很多窟窿因此没有验上，灯座样品验收好了，但灯座当时是半成品，走之前与恒通照明沟通过，底座就按照样品制作；灯底座送到高家堡卸货时发现四个打一个包，油漆有磕碰，底座顶端有一部分缝隙和窟窿，因此没有收货。据此，拓汇园林提交了相关照片，证明货物有掉漆、缝隙处理不平整、结合不牢靠等问题。恒通照明称拓汇园林方验收人员高某某和姚云峰5月3日、4日在恒通照明处对货物进行验收，拓汇园林工作人员离场前产品已经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拓汇园林才于5月8日、5月9日两次向恒通照明支付了余款；亦提供货车司机的证言，证明拓汇园林因运费纠纷而拒绝收货；2013年5月23日向高某某发送的《工作联系函》，称因恒通照明无违约现象，故不同意解除合同；为此恒通照明支付来回运费13000元，现货物在仓库堆放，产生仓储费。并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恒通照明代办托运，运输途中对油漆有部分磕碰是正常现象，愿意对脱落的油漆进行修整，但不能证明产品有质量问题。审理中，拓汇园林申请对涉案的仿古路灯底座进行鉴定，以确定该路灯底座与样品相比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依法将案卷移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货物进行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多方联系未找到相关的鉴定机构，故鉴定工作无法完成。上述事实，有《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银行业务付款回单、回函、解除合同通知书、照片、工作联系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记录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与恒通照明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双方按合同约定的标准及附件图片的要求对产品进行了加工、生产，双方应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30%货款即38520元，18套仿古路灯和186套仿古路灯基座发货前甲方进厂对货物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尾款89880元后发货。合同签订后，拓汇园林向恒通照明支付定金38520元，恒通照明对货物组织了生产、加工，双方均按照合同实际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通照明向拓汇园林交付的路灯底座及未发货的仿古路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拓汇园林工作人员2018年5月3日、4日在恒通照明处对货物进行了检验，后于5月8日、9日支付两笔货款共62200元，剩余27680元未付，据此能够证明拓汇园林对相关货物验收合格，因拓汇园林未付清货款，恒通照明有权对定做的18套仿古路灯进行留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拓汇园林提供的路灯底座照片，能够显示部分路灯存在掉漆、缝隙较大等问题，但以上问题为运输途中产生的磕碰还是恒通照明生产中的质量问题，拓汇园林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另以上问题是否导致拓汇园林完全不能使用、合同目的是否不能实现，恒通照明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拓汇园林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拓汇园林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恒通照明立即返还拓汇园林的货款100720元并承担违约金4622.4元之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恒通照明已经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拓汇园林应当向恒通照明支付剩余货款，从拓汇园林拍摄的图片能够看到路灯底座确实存在缝隙较大的瑕疵，故对相应货款应酌情予以扣减，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扣减20000元为宜，由拓汇园林再向恒通照明支付货款7680元，对拓汇园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恒通照明为代办托运，第二笔运费的因拓汇园林产生，故两次运费应由拓汇园林承担，对恒通照明要求拓汇园林支付来回运费13000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恒通照明要求拓汇园林承担仓储费，但未提交相应票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LED仿古路灯销售合同》继续履行，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680元、运费1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承担635元、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35元，因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已预交，故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负担数额一并支付被告江苏恒通照明集团。本案保全费1047元，由原告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承担。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拓汇园林提交证据：1、LED路灯底座样品视频，证明恒通照明向其交付的货物不符合样品质量，与样品差异较大，无法实现合同目的；2、姚云峰证人证言，证明其去恒通照明是比对路灯的颜色；3、韩军民证人证言，证明其在交货地点收货时，因恒通照明交付的货物与样品有差距，所以拒收货物，恒通照明提供的是不合格产品。恒通照明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是其样品，无法达到拓汇园林的证明目的，并且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2、3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与事实不符合，双方在交货时是因为对方不肯承担运费才产生的矛盾。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恒通照明与拓汇园林签订的《LED仿古灯销售合同》应该继续履行还是予以解除。拓汇园林与恒通照明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恒通照明已经完成工作成果并将路灯底座向拓汇园林交付，拓汇园林以恒通照明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收货物，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及赔偿违约金。《LED仿古灯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共计LED仿古灯数量18套和186套路灯基座，发货前甲方进厂对货物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尾款后发货”，拓汇园林在恒通照明发货前曾到厂家验货，验货后还分两次向恒通照明支付货款，视为其对验收的货物认可。拓汇园林以恒通照明实际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收，并要求解除合同，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条款，同时拓汇园林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恒通照明交付的货物存在完全不能使用，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故拓汇园林要求解除《LED仿古灯销售合同》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该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对于拓汇园林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拓汇园林上诉认为，其在恒通照明处并未对货物验收合格，其应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神木高家堡验收货物，其之所以在验货后付款是因为工期紧，其急于用货，而恒通照明提出涨价，故其才付款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亦缺乏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拓汇园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 2868元，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已预交，由陕西拓汇园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居 文审 判 员  周向红审判员  王慧芳二〇二〇年五月日书记员张静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