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泉，男，1974年12月26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友，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益，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麟，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江涛，男，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乾太，男，195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上诉人范泉、刘益、胡江涛与原审第三人石乾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72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在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增加刘益、胡江涛向范泉赔偿从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913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事实查明均无问题，对于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范泉也予以认可，但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付款时间、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范泉于2017年4月21日交付最后一批砂石，则要求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刘益、胡江涛上诉请求及辩称，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刘益、胡江涛向范泉支付砂石款1246元；2.请求改判刘益、胡江涛无需向范泉支付逾期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范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过程中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通知石乾太参加诉讼后，并未依法为新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确定举证期限，在庭审前也未告知刘益、胡江涛已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事实。二、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如下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范泉与石乾太同为本案砂石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供货方；2.双方约定的结算价格为砂子每立方米73元，石子每立方米53元；3.本案应当结算砂石的工程量为砂子3299立方米，石子4203立方米；4.刘益、胡江涛还应向范泉支付砂石款1246元。针对范泉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如下：刘益、胡江涛不需要向范泉支付逾期利息，于2017年12月16日石乾太代表范泉就12张入库单与刘益、胡江涛进行了砂石结算，结算金额为463586元，刘益已向范泉支付砂石款共计462340元，未付金额为1246元。石乾太并未向刘益、胡江涛出示另26张入库单，双方至今未就该26张票据进行结算，应支付多少款项不能确定，故不存在逾期支付，双方也未就逾期付款损失进行约定，故刘益、胡江涛无需承担逾期利息。 范泉辩称：一、一审审理过程未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法追加第三人石乾太后，给了双方当事人充分的举证期限，刘益、胡江涛在一审开庭时知道第三人参加诉讼，其并未提出程序违法质疑。二、1.本案砂石买卖合同关系建立于范泉与刘益、胡江涛之间，与石乾太无关，刘益、胡江涛提交的《砂石购销补充协议》，石乾太也当庭予以了否认，且刘益、胡江涛也未举证证明胡江涛与石乾太在该补充协议之前还有一个砂石购销协议，如果该补充协议真实，按理是对石乾太有利的事情，其可以据此向胡江涛收取砂石款，石乾太予以完全否认，实属异常，理由就是该协议内容石乾太完全不知情，其内容系伪造。另即使该补充协议为真，也系胡江涛与石乾太的关系，与范泉无关。范泉与刘益、胡江涛虽然没有签订砂石买卖合同，但相关证据链已完全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砂石买卖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认可的入库单等证据认定的砂石价格，与事实相符；2.刘益、胡江涛提到的2019年3月14日向刘益出具的《委托书》，其真实性范泉不予认可；3.一审法院依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确认砂石数量和单价，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刘益、胡江涛的上诉请求。 石乾太述称，石乾太不经营砂石生意，与刘益、胡江涛没有砂石买卖合同关系，仅是在刘益处承包了一些土方、打路等人工劳务。刘益、胡江涛在一审中提交《砂石购销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在石乾太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刘益、胡江涛自行添加的。石乾太没有给刘益、胡江涛供过砂石，刘益、胡江涛也从未向石乾太支付过砂石款。另刘益、胡江涛了示的《委托书》石乾太从未看到过且不知情。 范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益、胡江涛立即支付范泉货款378778.6元及自2017年8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息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9年10月18日为30201元）；2.判令刘益、胡江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绵阳德虹电器有限责任公司在安州区纵一西侧修建“一号楼Ａ、Ｂ、Ｃ、Ｄ型厂房”项目，设“德虹项目部”。2013年9月1日，刘益、胡江涛作为供货单位与购货单位绵阳德虹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砂石购销合同》。德虹项目工程的砂石，最初由谢秀枣供应，德虹项目工地向供货人出具“入库单”一份，载明数量、种类等项目，并由工地负责人胡江涛签字确认。入库单共三联，一联仓库留存（白纸）、二连财务记账（红纸）、三联入库凭证（绿纸），双方以“入库单”记录的砂石量为结算依据。现范泉持有2014年1月至2017年4月入库单位为“德虹项目部”、负责人处为“胡江涛”手写签字的入库单，以刘益、胡江涛拖欠砂石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由此产生诉讼。另查明，单号为0901791、0901792、0901793、0901788、0901789、0901790的入库单，送货人出填写为谢秀枣，刘益、胡江涛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仓库留存（白纸）联，范泉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入库凭证（绿纸）联，经比对，上述入库单的砂石方量、送货车辆等记载内容均一致，不同之处在于范泉提交的入库凭证（绿纸）联有“胡江涛”手写签字，刘益、胡江涛提交的仓库留存（白纸）联无“胡江涛”手写签字。再查明，范泉提交的关于“借款单”的照片显示，范泉于2015年6月6日以“砂石款”为借款事由，借款金额100000.00元；于2016年10月9日以“砂石材料款”为借款事由，填写借款单，借款金额30000.00元；于2017年1月25日以“德虹砂石款”为借款事由，填写借款单，借款金额80000.00元；还查明，范泉提交的转款明细显示，刘益向范泉分别于2015年6月8日转款100000.00元，于2016年10月9日转款3000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转款8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刘益、胡江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入库单与范泉提交的部分入库单一致，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确认范泉所持入库单的真实性。因范泉所持入库单为入库凭证（绿纸）联，虽未记载范泉的姓名，但结合范泉提供的向刘益借款时填写的砂石款借款单时间、借款金额与刘益向范泉转账时间、转账金额相吻合的事实，以及石乾太的陈述，在刘益、胡江涛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支付砂石款之外的其他经济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确认范泉有权向刘益、胡江涛主张入库单上相应砂石材料款。对刘益、胡江涛以其与石乾太间具有砂石买卖关系从而排除与范泉间的砂石买卖关系的辩称，因刘益、胡江涛无证据推翻范泉提交的证据，结合石乾太在庭审中对该辩称予以否认的陈述：“谢秀枣在向工地送砂石，2014年转给范泉，范泉与胡江涛之间在结算砂石款，我未参与向德虹项目工地送砂石的买卖，我也未与胡江涛签过任何关于砂石买卖的协议。”故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因刘益与胡江涛以供货方的名义与绵阳德虹电器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砂石购销合同》，故刘益与胡江涛应为德虹项目工程工地的对外砂石购买方，故一审法院对刘益以其并非工地管理人仅兼任出纳而不应支付砂石款的辩称不予支持，对范泉主张刘益、胡江海应支付砂石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范泉主张因未开具入库单而其自行记载的未结算砂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扣除范泉因无入库单而自行统计的砂石款10692.00元，自2014年1月4日至2017年7月9日的总砂石款为758086.60元，扣除范泉自认已支付的390000.00元后，一审法院确认刘益、胡江涛应承担的砂石款为368086.60元。对范泉主张从2017年8月1日起承担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无付款时间、亦无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其由刘益、胡江涛从起诉之日起承担逾期支付利息。对刘益、胡江涛认为以谢秀早为送货人的砂石款不应由范泉主张的辩称，因范泉所提交谢秀早为送货人的入库单显示其送砂石的车辆与此后未填写送货人的砂石车辆车牌一致，结合日常经验法则，一审法院对刘益、胡江涛的辩称不予支持。遂判决：一、限被告刘益、胡江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日向原告范泉支付砂石款368086.6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以368086.6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日止）；二、驳回原告范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范泉提交了如下证据：1.刘益、胡江涛内部结算的照片，拟证明其主张砂石款的票据是真实的。由于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刘益、胡江涛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证人唐某、王某某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及王某某视频作证，拟证明刘益于2014年1月28日向范泉转款40000元系刘益受石乾太的委托向范泉支付其转运土方的款项。由于石乾太亦称该40000元系其委托刘益向范泉支付的拉土运费，且根据刘益提交的该笔款项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刘益在该凭证用途栏备注内容为“运输”，上述事实能够与该两位证人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及申请证人邱某某视频作证，拟证明刘益于2017年7月7日向范泉转款32340元系因范泉帮刘益联系给德宏项目运送商砼132个立方并代收商砼款32340元的事实。由于范泉未提交刘益曾委托其购买商砼以及相应的购销凭证，且刘益对此亦不认可，故仅凭该证人证言无法认定该笔款项系刘益向范泉支付的商砼款，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益、胡江涛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德虹项目部结算单；2.砂石材料登记表；3.委托书，拟证明范泉委托石乾太按照砂73元/立方米、石53元/立方米就12张票据所载砂石方量与胡江涛进行了结算。由于该委托书系复印件，且范泉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委托书不予采信，基于该事实，且刘益、胡江涛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石乾太系受刘益委托而就上述结算单及砂石材料登记表进行签字确认，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转账记录。拟证明刘益已向范泉支付砂石款共计462340元。因双方对其中已付款39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确认，对于另两笔存在争议的转款认定如下：1.2014年1月28日转款40000元，根据本院对范泉所举证据的认证并结合刘益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所载明的转款用途，不能认定该笔转款系支付的砂石款，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2107年7月7日转款32340元，范泉称该笔款系刘益向其支付的商砼款，但仅有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转款记录及承诺书、领条，拟证明刘益与石乾太已结算费用及谢秀早的砂石款已结清。由于该组证据系刘益与石乾太、谢秀早的结算情况，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不予采及信。石乾太提交了如下证据：《机械劳务合同》、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及作业验收单，拟证明其与本案砂石买卖合同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关于案涉砂石买卖合同主体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范泉提交的入库单部分与刘益提交的入库单一致，且除刘益与胡江涛认可的12张入库单之外，另有26张入库单负责人处均有胡江涛的签字，能够认定范泉提交入库单的真实性，同时结合范泉向刘益、胡江涛出具砂石款借款单的时间、借款金额与刘益现范泉转账时间、金额相吻合的事实，本院认定范泉与刘益、胡江涛之间形成砂石买卖合同关系。刘益、胡江涛主张石乾太与范泉同为本案砂石买卖合同中的供货方。本院认为，虽然刘益、胡江涛提交了胡江涛与石乾太签订的《砂石购销补充协议》及石乾太签字的结算单及砂石材料登记表，但刘益、胡江涛并未举证证明石乾太的上述行为系受范泉的委托，或范泉事后追认了石乾太的上述行为。并且庭审中石乾太称其本人仅向刘益、胡江涛提供劳务，并与刘益、胡江涛形成砂石买卖关系。故刘益、胡江涛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关于范泉主张砂石款的问题。如前所述，刘益、胡江涛未举证证明石乾太系受范泉的委托签订了《砂石购销补充协议》及在结算单及砂石材料登记表签字，故该补充协议及结算单所载明的内容不能约束范泉，刘益、胡江涛亦未提交其与范泉就砂、石的单价进行了协商变更，故其主张砂的单价为73元/立方米、石的单价为53元/立方米的理由不能成立。范泉提交的部分入库单载明了砂的单价为83元/立方米，石的单价为64元/立方米，同时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在其后就砂、石的单价进行了变更，故范泉主张按照入库单载明的单价进行结算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范泉提交了共计28张入库单，刘益、胡江涛称票号为0901784-0901793以及0994642-0994643的入库单已与石乾太进行了结算，如前所述，石乾太的上述行为对范泉并不具有约束力，故本院对刘益、胡江涛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刘益、胡江涛称票号为0994585-0994599以及0905328-0905338的入库单因无车牌号或驾驶员姓名，则不应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由于该部分入库单负责人处均有胡江涛的签字，故认定为其已收到该入库单所载明的砂石材料，据此该部分结算单应作为双方砂石款的结算依据。另，双方对票号为0905332的入库单载明的连砂石14车，单价为800元/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根据上述入库单载明的数量并结合双方约定的单价，刘益、胡江涛应当支付的砂石款总金额为758086.60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关于已支付砂石款及尚下欠砂石款的问题。庭审中，范泉与刘益、胡江涛对已支付砂石款39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刘益、胡江涛主张刘益于2014年1月28日向范泉转账40000元及于2017年7月7日向范泉转账32340元，应作为案涉砂石款予以扣减。如前所述，本院对刘益于2017年7月7日向范泉转账32340元予以采信，故该笔款项应作为支付案涉砂石款予以扣减，据此，刘益、胡江涛已向范泉支付砂石款共计422340元。因刘益、胡江涛应当支付的砂石款总金额为758086.60元，则现尚下欠砂石款335746.60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关于范泉主张资金利息的问题。由于范泉与刘益、胡江涛未就支付砂石款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且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交易习惯并非是刘益、胡江涛在收到砂石的同时支付相应的砂石款，故范泉主张从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资金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资金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利率计算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所述，范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益、胡江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72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益、胡江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向范泉支付砂石款335746.60元及资金利息（以335746.6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范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17.50元，保全费2520元，由范泉负担374.50元，刘益、胡江涛负担5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4元，由范泉负担1706元，刘益、胡江涛负担68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