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美秀，女，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舒华，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舒倩，女，198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上杭县。 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著学，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功标，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因与被上诉人梁功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著学、被上诉人梁功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或没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张杭生四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只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或欠条，并没有其他如转款单或资金来源等相关的支付证据，如此认定事实属证据不足，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规范要求；一审判决认定“迄今为止，张杭生及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均未向梁功标归还上述款项，也未支付利息”没有任何证据的，只有被上诉人一方的陈述。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二、本案起诉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驳回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与张杭生间不存在无偿帮助、不计报酬的关系，所以借款不要利息且又多次借款不符合情理。如果借款属实，则上诉人有理由推定2014年3月20日的借款1200元和2014年8月20日的欠款1400元，为借款所欠的利息。也就是说，在2014年间，借款人张杭生已无力支付借款利息，被上诉人此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可能受到侵害；2015年9月14日，借款人张杭生去世，如果本案借款事实存在，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等继承人主张权利，因为债务人去世这一法律事实，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因此，根据当时的法律，被上诉人最迟应在知道张杭生去世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一审判决以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为由，并且对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认为双方各执一词，从而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案中存在债务人去世这一法律事实，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明确的，而不是“未约定期限”；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依法应由一审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就如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在张杭生去世后，有来主张，但被上诉人拒不开门，则从拒不开门之日起，也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如举证不能，作为原告的被上诉人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张杭生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债务人张杭生去世后，除留下居住的房产外，没有其他任何遗产；而对房产这一遗产，上诉人张舒华、张舒倩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上诉人张舒华、张舒倩未继承张杭生任何遗产，根据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没有清偿的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清这一法律事实，而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继承了债务人的遗产。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借款本息的清偿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如果一审判决成立生效，上诉人依此应承担法律责任，则作为同是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邱珍玉（系被继承人的继母）也应是本案的当事人，也应参加诉讼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遗漏当事人，属程序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同时，就算本案借款事实存在，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被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提起诉讼，也是导致法律事实无法查清的原因之一，上诉人对此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明示放弃继承，依法不应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为此，上诉人现依《民事诉讼法》第164条及有关规定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梁功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程序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张杭生生前向梁功标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和欠条，一审中上诉人否认该借条为张杭生生前所出具，申请鉴定但又不预交鉴定费。二、一审判决证据充分。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最大一笔才1万元，梁功标现金支付给张杭生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该借款事实成立。三、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张杭生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出借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主张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四、一审判决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张杭生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借款还本付息的义务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张舒华、张舒倩作为张杭生的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放弃继承应由张舒华、张舒倩举证证明其已放弃了继承张杭生的遗产，都这应承担责任。邱珍玉是否为张杭生的继母、是否形成抚养关系，上诉人均未举证证明，一审判决没有遗漏当事人。 梁功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张杭生遗产范围内归还梁功标借款本金226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张杭生分别于6月28日、8月8日向梁功标借款计2万元，并出具《借条》2张，借条均载明：今向梁功标借来人民币壹万元整￥10000.00元。2014年，张杭生于3月20日向梁功标借款1200元，并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向梁功标借来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整￥1200.00元；于8月20日向梁功标出具《欠条》1张，载明：兹欠梁功标人民币壹仟肆佰元整￥1400.00元。上述款项，梁功标均未与张杭生约定利率和还款期限。迄今为止，张杭生及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均未向梁功标归还上述款项，也未支付利息。另查明，张杭生于2015年9月14日去世；何美秀与张杭生自1988年4月15日起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双方于2012年10月15日在上杭县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张舒华、张舒倩系张杭生与何美秀的婚生儿子、女儿；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为张杭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实际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梁功标主张张杭生向其借款22600元，提供了《借条》原件3张及《欠条》原件1张为证，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抗辩存在张杭生受胁迫而书写《借条》、《欠条》的可能，存在张杭生未收到借款、已经归还借款的可能，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杭生出具的3张《借条》中均有“借来”等表明已收到款项的字眼，且非大额借款，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条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的，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由借款人收回原件，而梁功标现持有《借条》原件，故对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关于张杭生出具《借条》存在受胁迫可能，借款存在未收到、已归还可能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欠条》是由债务人开具的欠款证明，通常是基于某种基础法律关系而形成的债务，梁功标主张《欠条》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的，双方之间除了本案借贷关系，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也主张没有听张杭生说过与梁功标有经济往来，故应依法认定《欠条》是基于张杭生与梁功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形成的。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抗辩存在《欠条》中的款项未收到的可能，存在因买卖关系或赌博、投注六合彩等非法交易债务而产生欠款的可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梁功标与张杭生在《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在《欠条》中也未约定还款期限，而《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中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基于本案《借条》、《欠条》形成的债权均为未定期债权。未定期债权，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起诉之前张杭生是否主张过债权各执一词，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梁功标在起诉之前有请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给予债务人宽限期限，或者在梁功标请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时，债务人明确表示拒绝，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超过。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关于梁功标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杭生累计向梁功标借款22600万元的事实，有张杭生出具的《借条》、《欠条》为证，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合法。借款后，张杭生未向梁功标归还借款，其妻子何美秀以及子女张舒华、张舒倩也未向梁功标归还借款。张杭生去世后，其妻子何美秀以及子女张舒华、张舒倩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张杭生遗产的继承，视为接受继承，故何美秀、何舒华、何舒倩应在继承张杭生遗产的范围内对张杭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梁功标与张杭生对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率、逾期利率，故梁功标主张何美秀、何舒华、何舒倩在继承张杭生遗产范围内归还借款本金226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2019年9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5%（即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继承张杭生的遗产范围内归还梁功标借款22600元、支付从2019年9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借款22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6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82.5元，由何美秀、何舒华、何舒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提交的证据为：2019年3月27日的《继承人协议》1份，证明张舒华、张舒倩、邱珍玉明示放弃继承张杭生的遗产，其实际继承该不动产时也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且该放弃继承的协议在梁功标提起诉讼的半年前就已作出。 梁功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放弃继承是在房子卖掉了以后再去办的。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其对《借条》、《欠条》的事实不清楚，张杭生生前可能归还过借款或支付过利息，《欠条》应该是张杭生结欠下来的利息。一审法院遗漏了第一顺序继承人，也就是张杭生的继母邱珍玉。被上诉人梁功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梁功标向一审法院提交的3张《借条》和1张《欠条》，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一审中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但其在规定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故对于梁功标主张张杭生生前向其借款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张杭生生前可能归还过借款或支付过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的该项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是否应在继承张杭生的遗产范围内向梁功标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梁功标为证明张杭生生前向其借款22600元的事实，提供了张杭生出具的3张《借条》、1张《欠条》为证，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有效抗辩或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梁功标提供的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梁功标主张张杭生生前向其借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死亡后，其生前未清偿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作为张杭生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梁功标承担还款责任。虽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向本院提交了《继承人协议》以证明张舒华、张舒倩放弃继承的事实，但该协议仅能证明张舒华、张舒倩放弃继承张杭生所属不动产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其已放弃继承张杭生的所有遗产，因此，张舒华、张舒倩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其责任承担。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综合本案情况，对于上诉人关于本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张杭生的遗产范围内向梁功标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元，由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范文祥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林凤兰 书记员傅珍妮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