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2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中路33号法定代表人：邹志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年、于洪跃，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新京，男，1964年5月5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朝阳，河南法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偃师市府店镇西口孜村。法定代表人：董玉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书克，偃师市府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新京及原审被告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偃师金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9)豫038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安金都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薛新京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薛新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偃师金都公司有可供偿还债务的财产，一审判决仍适用否定公司独立人格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偃师金都公司有办公楼一栋，因薛丙须、牛胜利一案，被偃师市人民法院裁定查封。该办公楼的价值远远超过薛新京和薛丙须、牛胜利债权数额。本案不存在如薛新京最终胜诉，偃师金都公司不能以自己的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形。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只有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该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权人债权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否定公司人格。本案中偃师金都公司不仅有已查封的办公楼，而且还有矿山采矿权、矿石、设备、厂房等财产用于偿还债务，本案不具备适用否认公司人格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该条属于管理性规定，即使没有财务审计报告，也不能以该法律规定否定偃师金都公司人格独立，况且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6年度会计师事务所对偃师金都公司的《财务清查报告》。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认定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财务混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人格混同，该项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偃师金都公司人格各自独立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证据未作任何评价，认定两公司人格混同存在错误。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交会计师事务所对偃师金都公司进行的财务清查的报告、股权转让时向偃师金都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移交全部财务账簿的移交清单、偃师金都公司财务人员的任职文件、偃师金都公司的简易财务账簿等证据，上述证据可充分证明两公司之间有独立的财务人员，独立的财务账簿、独立纳税、两公司之间财产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的基本事实。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并且主动援用否定公司人格规定，加重被上诉人举证责任，导致在上诉人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仍因举证不能而败诉的结果。薛新京申请追加上诉人为被告的理由是，上诉人系偃师金都公司唯一股东，该事由并不是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薛新京如主张否定公司人格，就必须提交其与偃师金都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上诉人有滥用股东权利，且该行为侵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行为，直接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的证据。该项举证义务是薛新京作为一审原告对其主张成立的基本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法院才能就该项事实是否存在进行必要的审查。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偃师金都公司各自独立，薛新京无证据足以推翻上诉人证据的情况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作评价的情况下，作出上诉人举证不能而承担不利后果的判决，显失公平、公正。3.偃师金都公司未向债权人清偿债务，非上诉人“滥用股东权利”所导致，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未进行审杳，属事实不清。《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明确规定母公司对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法定情形，而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无利益输送、进行交易收益归股东一方、利用子公司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等情形。而且根据该条规定，股东过度支配与控制行为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行为与债权人债权不能实现之间应当具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才能适用否定公司人格。一审法院未对偃师金都公司没有按期清偿债务，是否因股东滥用权利所导致进行审查，因此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三、上诉人系集体企业改制而来，企业性质与《公司法》中认定的母子公司由同一人、夫妻、父母子女控制，子公司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的家族企业有着本质的区别。在债务发生时，上诉人有五六十人职工股东，设立偃师金都公司是经过股东会会议所决定的。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完全不同，营业地址分处于陕西省和河南省，独自建立财务账簿和有独立的财务人员，独自设立银行账户并通过各自所在地的国税局依法纳税。上述事实均可以证实，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人格独立。四、偃师金都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偃师金都公司工商登记虽为上诉人等的全资子公司，但其并非一人公司，该公司由上诉人和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两个企业法人股东组成。从出资和公司章程看，两个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90%和10%。另外，从偃师金都公司提交的付款票据可以证实，收购人在收购偃师金都公司股权时，向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的经营者马锋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偃师金都公司不属于一人公司，不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薛新京起诉时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其经过法定期限不行使自己的权利，依法律规定其胜诉权便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与偃师金都公司均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对此未予查明，仍然判决薛新京胜诉，判决错误。薛新京辩称：一、上诉人在案涉债务发生时为偃师金都公司的唯一股东，这种情况就是我国公司法所指的一人公司。根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除非一人公司的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每年度经会计师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不能证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财务独立，所以一审判决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首先，所查封的偃师金都公司办公楼因当地采石行业全部被关闭已无人问津，能否变现尚未可知；其次，该办公楼已被多家申请查封；法律并未规定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就可以免除一人股东的清偿义务。三、是否一人公司，应以工商注册登记档案为准，而不是未经登记的章程。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薛新京在一审中提供的范某等证人证言表明，薛新京与金都公司的债权人多次讨要，甚至联合几十人到西安讨债，构成了时效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偃师金都公司述称：如若该债务真实存在，诉讼合法，该债务应当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是转让前偃师金都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权利人、受益人。偃师金都公司转让时间为2018年1月15日，转让金额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根据法律规定和民间交易习惯，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故此，一审法院判决偃师金都公司承担主清偿责任明显错误。三、上诉人将偃师金都公司转让后，偃师金都公司变更法人，办公楼、机械设备、大型钩机、大型铲车、办公车辆一直没有移交给现任法人，石料厂还没有移交就被府店镇人民政府予以拆除，偃师市府店镇建安建材厂100%的股权和法人至今没有移交。致使偃师金都公司名存实亡，不复存在，造成直接损失1000多万元，血本无归，如若上述欠款判由偃师金都公司承担，明显于法无据，显失公平，更没有实际意义，且违背法律和公序良俗。薛新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欠款1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5年2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被告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偃师金都公司是西安金都集团公司2011年12月在偃师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3年1月，薛新京为购买偃师金都公司的石材，付给偃师金都公司预付款10万元，后偃师金都公司只提供了少量石材，大部分石材未能按约定交付。2015年2月4日，经双方协商，薛新京预付款转为偃师金都公司借款，并由偃师金都公司向薛新京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据2015年2月4日今收到薛新京2013年1月份交10万元大石预付款已拉11217元型材作为13、14年金都公司用款使用利息预付款10万转为金都公司借款2015年2月4日起计息月利息月利率壹分伍使用期限半年到期后付本息13年1月公司出票据未收回作废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后薛新京多次讨要该款项无果。2018年元月15日，西安金都集团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乙方）李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甲方与乙方就偃师金都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于2018年元月15日在公司办公室订立。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偃师金都公司100％的股权共（大写）壹仟万元（￥10000000元）出资额，以（大写）壹仟万元（￥10000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出资转让于2018年元月15日完成。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偃师金都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偃师金都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义务，随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偃师金都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第三条盈亏分担本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偃师金都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第四条协议生效的条件和日期本协议有各方签字后生效。甲方西安金都集团公司（盖章）乙方李真（签名、捺印）2018年元月15日。”次日，双方对偃师金都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进行了变更，股东由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变更为李真，偃师金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邹家祥变更为董玉军。此后，偃师金都公司在经营中偿还了此前的债务数百万元。上述事实，有薛新京提交的《收据》1张、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材料1份、证人证言，偃师金都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1份、偃师金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1份、付款票据数张、府店西口孜村委会证明1份，西安金都集团公司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会计移交清单、财务清查报告、偃师金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偃师金都公司简易账簿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资证。一审法院认为，薛新京付给偃师金都公司预付款10万元购买石材，因偃师金都公司未全部交付石材，经双方协商后将该预付款10万元转为偃师金都公司借款，偃师金都公司同时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并约定月利率按壹分伍计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偃师金都公司对该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虽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收据加盖有偃师金都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且与证人范某、马某证人证言相印证，故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因薛新京与偃师金都公司协商一致将预付款转为借款，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偃师金都公司与薛新京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偃师金都公司应按双方约定承担偿还本金和约定利息的义务，故薛新京诉求偃师金都公司偿还借款10万元本金及约定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应否对偃师金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偃师金都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西安金都集团公司作为原偃师金都公司的唯一股东，依法负有将自己的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的义务，这是法律承认一人公司独立人格、赋予股东有限责任的前提条件。西安金都集团公司没有提交的证据证明向薛新京借款时偃师金都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财产，故应对偃师金都公司向薛新京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薛新京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故对二被告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薛新京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15年2月4日起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法院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偃师市金都建材有限公司、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自偃师金都公司设立登记时至2018年1月16日，西安金都集团公司系偃师金都公司的一人股东。一审庭审期间，薛新京申请证人范某、马某出庭，拟证明薛新京分别于2016年12月、2017年5月向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偃师金都公司主张过权利。西安金都集团公司质证认为，2016年12月向西安金都集团公司要账追索对象不对，2017年5月找偃师金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宋建，对象是对的，但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自偃师金都公司设立登记时至2018年1月16日，西安金都集团公司系偃师金都公司的一人股东。薛新京本案所诉涉及的其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西安金都集团公司任偃师金都公司一人股东期间，西安金都集团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任偃师金都公司一人股东期间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薛新京主张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对偃师金都公司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西安金都集团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偃师金都公司之间财产独立，该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诉讼时效，偃师金都公司向薛新京出具的收据，载明“2015年2月4日起计息月利息月利率壹分伍使用期限半年到期后付本息”，该内容应视为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5年8月4日，薛新京一审期间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其于2017年5月向偃师金都公司主张过权利，适用诉讼时效中断，故薛新京于2019年4月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仍在诉讼时效内。综上，西安金都集团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西安金都集团公司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石昕书记员文成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