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3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化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3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敦化农商行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孙某未于2000年1月17日至2000年4月12日向敦化农商行顶名贷款9笔共281160元。2.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现应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及所谓8名被顶名借款人签订过9笔本金共计281160元的金融借款合同且应就借款种类、币种等要式要件作出详细约定，如该要式条款不具备，借款合同则依法不能成立。3.假设被上诉人主张的顶名借款合同存在，该合同也违法无效。4.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为顶名借款，从法理角度属于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而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成立的前提为有依法成立的债的存在。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协议》及《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都是被上诉人拟稿后，让上诉人签名的。该三张证据均无另外9名被顶名贷款人的签名，没有借款一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不能成立债务，债的加入或债的承担也不能成立。上诉人虽无证据证明，但三张证据中上诉人的签名是在其受到威逼、胁迫的情形下所签，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5.现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发生时间为2000年4月12日，至今已近20年，上诉人不记得曾经在被上诉人处借款，被上诉人也未举出上诉人借款的充足证据，上诉人没有收到贷款、更没有消费涉案款项，故没有还款的义务。另外，假设2000年发生的借款，为什么要等到2006年、2007年让上诉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名，2017年让上诉人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是否是被上诉人内部账目管理混乱，现在让上诉人顶账，该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此提出质疑。6.被上诉人主张根据其内部规定，向借款人发放借款的证据因超过15年，所以已经销毁的理由不成立。如被上诉人不提供其持有的借款去向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7.一审采信证据错误。一审采信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中，虽然有上诉人签字，但上诉人签字时没有手写部分的内容，该部分内容是在上诉人签名后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自行填写，且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自认，故一审采信《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错误。8.一审法院仅以《还款协议》中有上诉人签名而认定上诉人认可该协议内容；《农村信用社短期借款档案复印件》来自单位档案，加盖单位公章，来源合法，而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不当。9.被上诉人所举的（2018）吉2403民初183号等相关案件的裁判文书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且上诉人针对该案件的判决已向检察院提起抗诉，一审法院采纳该裁判文书认定上诉人存在借款事实不当。10.一审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其所要证明的事实不同，一审以“与原、被告陈述相一致部分予以采信”、“三位证人证言相一致部分予以采信”来审查认定证据不当。补充上诉意见为：1.被上诉人应提供将贷款发放给借款人或上诉人的证据，如不提供，就属于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借款合同的关系。2.本案应将8位借款人列为诉讼当事人，以便查清案件事实，完善诉讼程序。敦化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纳证据准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以他人名义进行借款，并由上诉人使用该贷款，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2.关于发放贷款问题，还款协议及承诺书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发放贷款的义务，且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贷款凭证作为发放贷款证明。根据一审认定事实，上诉人本人既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也是真正债务人，上诉人已作出承诺进行偿还，被上诉人认为没必要将其他借款人列为本案的当事人，且一审中部分借款人作为证人出庭证明该款项由上诉人使用，故不能将其他借款人列为本案当事人。关于财务账目问题，已由生效判决进行了判决，故对该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敦化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某归还贷款本金281160元及利息（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该款项全部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时任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的孙某以单位搞经营缺钱集资，让职工郭某等人从敦化市沙河沿信用合作社（现敦化农商行沙河沿支行，以下简称沙河沿信用社）贷款。2000年1月17日，沙河沿信用社与郭某签订了《短期借款申请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借款金额48000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1月17日起至2000年11月30日止，贷款月利率7.3125‰。同日，沙河沿信用社发放了贷款48000元，在贷款凭证上“借款单位签章经办人章”处加盖了郭某的印章。2000年4月12日，敦化市沙河沿信用合作社的信贷员刘志刚到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在孙某的要求下，单位职工郭某、于长河、许传奎、刘忠琪、权永生、尹熙军、佟殿文、李艳华等八人在《短期借款申请书》、《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上签名，借款金额均为3万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4月12日起至2001年4月30日止，贷款月利率7.3125‰。同日，敦化市沙河沿信用社发放了八笔贷款，每笔均为3万元。在贷款凭证上“借款单位签章经办人章”处加盖了郭某等八个人的印章。后李艳华名下的贷款偿还了6840元，其他的贷款均未偿还。敦化农商行自认因管理混乱，沙河沿信用社在向郭某等八人签订合同发放贷款时，明知是孙某顶名贷款。2006年2月22日，沙河沿信用社与孙某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以上借款人（郭某等八人）如不接受甲方信贷款管理要求，则由负责人孙某负带清偿责任”，孙某在协议上签名。2007年2月8日的《还款协议》载明“2000年4月12日，沙河沿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孙某以职工顶名贷款311161.46元……”，孙某在“借款人”处签名按印。2017年6月29日，在沙河沿信用社行长办公室内，孙某在《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末尾“实际用款人签名并摁手印”处签名捺印，承诺书内容为“沙河沿支行：我（单位）自2000年4月12日至2000年4月30日间，在你单位用郭某等人贷款9笔金额281160元，经审查上述贷款手续，确认该贷款由我实际使用，贷款清单如下（原表格形式）：1.借款人郭某，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2.借款人郭某，贷款时间2000-1-17，贷款到期日2000-11-30，借款金额48000；3.借款人李艳华，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23160；4.借款人刘忠琪，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5.权永生，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6.借款人佟殿文，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7.借款人许传奎，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8.借款人尹熙军，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9.借款人于长河，贷款时间2000-4-12，贷款到期日2001-4-30，借款金额30000。上述贷款由我负责偿还，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具体还款内容如下：偿还时间2018年6月30日（日期为手写），偿还金额本金101160元（金额为手写）；2018年11月30日（日期为手写），偿还金额180000元（金额为手写）。实际用款人签名并摁手印：孙某承诺时间：2017年6月29日”，孙某对手写的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不认可，敦化农商行自认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是在孙某签名并离开后，根据双方口头协商内容，由会计填写上去的。另查明，2018年1月，敦化农商行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孙某归还2000年1月17日及2000年4月12日贷款合计79000元及利息，敦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03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敦化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孙某上诉到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28日，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24民终848号民事判决书，针对借款是否发放的问题，认定敦化农商行虽未提供原始的会计凭证，但因借款发生已超过15年，未能留存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且并无证据证明该内部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某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吉民申70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孙某关于申请书、借款合同及贷款凭证的签署，违反银行贷款流程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孙某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沙河沿信用社于2000年1月17日、2000年4月12日与郭某等八人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明知是孙某顶名贷款，加上2006年2月22日，沙河沿信用社与孙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中，虽然乙方写的是孙某等9人，但在协议末尾乙方处只有孙某一人签名；2007年2月8日《还款协议》中有“孙某以职工顶名贷款”字样；2017年6月29日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上有“确认该贷款由我实际使用”、“上述贷款由我负责偿还”等内容，再加上证人郭某等出庭证言证实是孙某让他们办理的贷款，他们没有收到款项，孙某并无异议，综合以上事实证据，可以认定是孙某用郭某等人的名义向敦化农商行借款281160元，敦化农商行与孙某之间金融借款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郭某等人主观上同意孙某借用他们的名义贷款，结合孙某通过两个《还款协议》、《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多次对顶名借款、贷款由其实际使用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郭某等人名下的9笔贷款被孙某实际使用，应由孙某负责偿还。敦化农商行虽未能提供原始的会计凭证，但因借款发生已超过15年，未能留存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且无证据证明该内容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孙某抗辩在《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时未看内容，不签字就不让走。本院认为，孙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字后所产生的后果，不看内容就签字有悖常理，也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孙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在签字后法定期间内也未行使撤销权，故其抗辩不成立，孙某抗辩两份《还款协议》是为应付检查瞎写的，无证据予以证实，抗辩亦不成立。关于利息，《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贷款月利率为7.3125‰，违约利率为日万分之五，现敦化农商行主张从2017年6月29日始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利息，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吉林敦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1160元，并承担以本金28116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7.3125‰计算的利息。如果孙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1元，由孙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融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金融机构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关于上诉人孙某提出的其顶名8人借款9笔的合同不成立的主张，本院认为，签订借款合同时，孙某系敦化市沙河沿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2000年1月17日至2000年4月12日之间，沙河沿信用社与郭某、于长河、许传奎、刘忠琪、权永生、尹熙军、佟殿文、李艳华等八人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时，是知道孙某为筹集资金以职工名义顶名贷款，2006年2月22日的《还款协议》、2007年2月8日的《还款协议》、2017年6月29日的《债务人、实际用款人确认还款承诺书》以及一审庭审中证人证言，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是孙某以郭某等人的名义向信用社借款281160元，孙某是实际借款人，故孙某提出的顶名借款合同不成立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主体问题，已生效判决对孙某提出的实际借款人是沙河沿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主张，未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孙某提出的即使借款合同成立，也没有收到借款，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已发放贷款，确认还款承诺书是在其受到威逼、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主张，本院认为，敦化农商行虽未能提供原始的会计凭证，但已生效判决确认涉案借款发生已超过15年，沙河信用社未能留存原始凭证符合《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会计档案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且无证据证明该内容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孙某事后多次确认并同意还款承诺的事实可以佐证案涉借款已经发放。关于孙某主张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受到胁迫的理由，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及时行使撤销权，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孙某提出的（2018）吉2403民初183号案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采纳该判决书认定的存在借款事实主张，本院认为，（2018）吉2403民初183号敦化农商行诉孙某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中涉及的是11笔借款中孙某借款的2笔，本案涉及的是剩余9笔借款，该案经过本院二审（2018）吉24民终848号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民申708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与本案有紧密关联，故对孙某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孙某提出的本案应将8名借款人列为诉讼当事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孙某在还款协议书中“确认该贷款由我实际使用”、“上述贷款由我负责偿还”，部分名义借款人亦出庭作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孙某提出的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时间较长，但上诉人事后通过签订还款协议、确认还款承诺书等方式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从诉讼时效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孙某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孙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381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莲姬审 判 员 全智光审 判 员 张玉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娜书 记 员 金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