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宗有，男，汉族，1976年10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奇才，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圣太，男，汉族，1958年4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中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中方县银杏路502号。法定代表人：杨绍宏，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书，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军，汉族，男，1970年7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现在湖南省东安监狱服刑）。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小花，女，瑶族，1988年5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溆浦县，系杨军之妻。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纯英，女，瑶族，1982年4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杨宗有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奇才，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连英，女，汉族，1960年1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杨圣太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宗有、杨圣太因与被申请人湖南中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方农商行）、杨军、梁小花及二审上诉人刘纯英、杨连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2民终65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湘民申39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宗有、杨圣太及二人分别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奇才、李亮、被申请人中方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书及二审上诉人刘纯英、杨连英分别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奇才、李亮到庭参加诉讼，因疫情防控要求，监狱不接受提押罪犯开庭，经本院传票通知，被申请人杨军明确不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梁小花经传票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宗有、杨圣太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违反法定程序，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案件进行立案受理并裁判。本案中，被申请人中方农商行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其被骗取的20万元贷款损失，应当通过刑事判决予以救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被申请人中方农商行不能另行再向法院提起诉讼。二、刑事判决没有对杨军骗取贷款的20万元依法判决予以责令退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是严重的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应当立即启动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而不是回避刑事判决程序违法问题，打破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则体系确立的被害人法定救济程序。三、原审法院在已经确认主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仍然认定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终6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中方农商行的起诉。中方农商行答辩称：一、本案作民事案件受理正确。本案因同一法律事实分别产生刑事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构成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竞合，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判决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受理和审理。二、虽然杨军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但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杨宗有、杨圣太为案涉《个人贷款合同》提供担保事实客观成立，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杨宗有、杨圣太的再审申请。杨军、梁小花未答辩。中方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杨军、梁小花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整及截止2017年7月9日尚欠利息96037.04元，后续利息、罚息自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判令被告杨圣太、杨连英、杨宗有、刘纯英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军、梁小花系夫妻关系。被告杨圣太、杨连英系夫妻关系。被告杨宗有、刘纯英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17日，被告杨军以承包“一汽马自达怀化鸿通4S店”土建、装饰、水电工程项目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中方农商行申请贷款。被告杨军、梁小花在《借款人夫妻双方还款承诺书》上签名，承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杨圣太、杨连英与被告杨宗有、刘纯英均在《担保人夫妻双方还款承诺书》签名，对被告杨军、梁小花的2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担保责任。2013年7月12日，被告杨军与原告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合同月利率11.6932‰、逾期罚息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等。同日，原告与被告杨圣太、杨宗有均签订《保证合同》。签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杨军发放贷款20万元。被告杨军、梁小花收到借款后，未向原告偿还本息，被告杨圣太、杨连英、杨宗有、刘纯英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承诺。另查明，中方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1刑初2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军虚构承包“一汽马自达怀化鸿通4S店”土建、装饰、水电工程项目，骗取银行贷款20万元，其行为符合骗取贷款罪的犯罪构成，被判决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另杨军还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该判决已生效，未判决退赔该20万元银行贷款。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杨军、梁小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湖南中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万元及截止2017年7月9日尚欠利息96037.04元，后续利息、罚息自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被告杨圣太、杨连英、杨宗有、刘纯英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杨圣太、杨连英、杨宗有、刘纯英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杨军、梁小花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1元，由被告杨军、梁小花负担。杨宗有、刘纯英、杨圣太、杨连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方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上诉人杨宗有、杨圣太分别与被上诉人中方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六条“本保证合同的效力”中均约定“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然有效。保证人仍应履行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以本合同第二条保证合同担保的范围为准。”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应驳回起诉。上诉人主张，因本案被上诉人杨军虚构承包“一汽马自达怀化鸿通4S店”土建、装饰、水电工程项目，骗取银行贷款20万元，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另杨军还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二万元。本案借款应由刑事判决来处理，刑事判决未判决退赔20万元的救济方式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而不能成为违反法定程序提起民事诉讼的理由。一审法院不应作民事案件审理。二审认为，刑法作为国家公法，侧重于公权保护，而民法作为私法，侧重于私权保护。刑事犯罪的被害人在没有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保护其被侵犯的权利时，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保护其应有的权利，具有正当性。本案中，中方农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杨军虚构事实骗取银行贷款20万元，构成骗取贷款罪，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同时，杨军虚构事实，以单方欺诈手段使银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中方农商行作为受损害方享有撤销权。现中方农商行未主张撤销权，借款合同仍然有效。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杨军以虚构事实骗取银行贷款20万元，构成骗取贷款罪，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杨军在本案中虚构事实、以欺诈手段获取贷款，对合同无效负全部责任，其应返还因合同获得的相应款项，且应对因合同无效而导致中方农商行遭受的损失（包括本金利息和罚息）负赔偿责任。三、关于本案上诉人杨宗有、刘纯英、杨圣太、杨连英应否承担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上诉人杨宗有、杨圣太与被上诉人中方农商行在保证合同第六条“本保证合同的效力”中明确约定“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然有效。保证人仍应履行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以本合同第二条保证合同担保的范围为准。”上述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存在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或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骗、胁迫手段，使保证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的情形。故对其效力应当予以确认。因此，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本案双方担保合同另有约定，故按照约定，上诉人杨宗有、杨圣太应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杨宗有、杨圣太主张免除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连英、刘纯英并没有与中方农商行签订担保合同，《担保人夫妻双方还款承诺书》仅为意向性质，不是最终约定，故，杨连英、刘纯英不应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上诉人杨宗有、杨圣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杨连英、刘纯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欠妥，应予纠正。二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1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1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杨圣太、杨宗有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变更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8）湘1221民初5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为杨圣太、杨宗有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杨军、梁小花追偿；四、驳回湖南中方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41元，由上诉人杨圣太、杨宗有负担。再审期间，中方农商行提交了经质证的杨军偿还贷款利息的“计息清单”四份，证明杨军在贷款后，分别于2013年9月30日、12月24日、12月24日、2014年3月31日偿还贷款利息2416.17元、235.28元、6624.99元、7560.29元，截止2014年3月30日止，共计偿还贷款利息16836.73元，至2017年7月9日，尚欠贷款本金20万元，利息96037.04元。其他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杨宗有、杨圣太对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杨军虽然因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处以刑罚，但中方农商行作为刑事犯罪的被害人，其损失并没有被追回，在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有保证人担保的情况下，选择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保护其应有的权利，具有正当性，因此，中方农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承担借款本金、利息的偿还责任及由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诉讼案件受理范围和条件，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金融借款合同虽因杨军犯骗取贷款罪被二审认定无效，但杨宗有、杨圣太与中方农商行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仍然有效。保证人仍应履行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以本合同第二条保证合同担保的范围为准”，上述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保证人未举证证明存在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或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骗、胁迫手段，使保证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保证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二审确认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故，杨宗有、杨圣太应承担本案所涉债务的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杨宗有、杨圣太的申请再审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湘12民终65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莫劲枝审判员  向松柏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喜华书记员段锦雯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