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盛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杏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744501350X。 法定代表人：陈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桂祥，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大竹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大竹园村。 法定代表人：郑世纪，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加友，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日照市盛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大竹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竹园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9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不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义务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进行。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缴纳租金；被上诉人的义务是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并且及时收取上诉人缴纳的租金。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不能作为认定合同履行不能的依据，如上诉人的经营项目属于国家强制停产的落后产能，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补偿后依法拆除，至今没有依法淘汰，显然上诉人的经营项目不属于强制淘汰的落后产能。上诉人生产利用的原材料是城市污泥，并不是毁坏土地采挖黏土，上诉人已经进行产能升级改造，同时获得相应部门的批准。被上诉人拒绝配合上诉人的产能升级改造，造成上诉人未顺利进行产能升级改造，及时恢复生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且不存在合同履行不能的问题，只要租赁标的物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就存在继续履行的合法性、必要性，被上诉人无任何理由的恶意解除合同，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及相应的附着物的补偿问题，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租赁土地擅自转租并判决解除涉案的租赁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租赁土地及黄黏土一宗，用于新型建材生产，上诉人一直进行生产经营，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淑峰，至今一直报税经营，没有将租赁的土地转租。上诉人将企业的厂房、机械等设施交由第三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是为了提高生产经营设施的利用率，提高企业的生产效益，是企业承包经营行为，并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土地使用权人仍为上诉人，上诉人依旧按照土地租赁合同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租赁费，承担租赁合同义务的主体仍然是上诉人，上诉人并没转租。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土地擅自进行转租错误，并依此判决解除租赁合同存在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并未就上诉人转租问题进行过任何主张，也未就该事实向上诉人主张过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规定，违反法定程序，同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或发回重审。 大竹园村委会辩称，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土地建窑厂，未履行合同义务，拖欠租金，所建窑厂没有合法的土地和环保手续，毁坏耕地，造成污染，给村民造成严重影响，在经营期间上诉人私自转租，无人不知，亦有政府行政执法部门的笔录及处罚通知为证，窑厂的污染给当地造成严重影响。该窑厂座落在山子河飞机场附近，东港空港开发区范围内，涉案租赁土地及附属物至今荒芜四年之久，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也实现不了其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竹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大竹园村委会和盛泰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2、清除租赁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28日，大竹园村委会作为甲方，盛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合同约定，盛泰公司租赁大竹园村委会土地及黄黏土一宗，用于新型建材生产，租赁面积23.15亩；租赁期限24年，自2006年2月28日至2029年12月28日止；租金每年2.0835万元，合同签订时盛泰公司一次性交付大竹园村委会告第一年度租金，以后的租金以第一次交纳租金的时间为基准日；合同期内，如因甲方原因提前终止合同，甲方须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如因乙方不按约定的日期交纳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由乙方对超出时间部分进行2倍租金赔偿甲方；取土使用后的土地，由乙方负责复垦并达到耕作条件，合同到期后，乙方应无条件对取土位置进行复垦，否则以相应的复垦费用支付。合同签订时交纳复垦费保证金20000元，合同执行完毕后，达到复垦标准后，甲方一次性退还保证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合同签订后，盛泰公司通过审批，取得生产砖块的经营权。双方一直履行至2013年。2014年1月15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东港分局下发了日国土资东发（2014）18号文件，该文件内容：东港区对辖区内8处砖厂逐步进行了关停……2013年上半年，该局向盛泰公司下达了停止毁地采土烧砖通知书，“但从实际情况看，生产新型建材只是个幌子，该砖厂制砖原料几乎以粘土为主，已破坏土地60亩之多。今年，该砖窑厂在没有征得杏坊村委及后村镇党委政府同意情况下，擅自转包给他人，重新建设窑体及制砖设施，并继续毁地采挖粘土，现已囤积大量的粘土方。”……“我局多次接到信访举报及12336举报电话，反映其采土毁地现象。”……“鉴于该处砖窑厂如果不及时关停，将会出现大量的上访事件，给我区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造成不利影响，请区委务必引起高度重视，组成由后村镇政府牵头，国土、规划、电业、公安、环保等部门的联合执法小组，进行强制性关停，坚决予以拆除复耕，消除影响。” 2016年10月25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向案外人高作军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6年11月10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向盛泰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大竹园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夫竹代收。2017年3月5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向日照市供电公司送达了《抄告单》，内容为：共同制止违法行为。2016年11月28日，案外人高作军在日照市国土资源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从别人手里承包砖厂，没有办理用地手续，国土部门来制止过，并陈述其投资建设砖窑，占地80亩左右，自2014年6月份开始生产。同日，孙夫竹在日照市国土资源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7年开始，陈淑峰建设砖厂，2014年陈淑峰转给了高作军，陈淑峰建设时有手续，高作军承包后没有办理手续。 2018年3月23日，日照市东港区经济和信息化局给予盛泰公司的《企业技术改造项目备案回执》中称：你公司脱硫、脱硝及除尘项目已经备案……项目总投资26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投资260万元，资金来源为本金260万元；项目建成投产后，年综合能耗控制在60吨标准煤内。 另查明，本案立案后，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淑峰于2018年11月27日收到起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大竹园村委会与盛泰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该合同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案外人高作军的陈述，盛泰公司已经将涉案的砖窑厂的土地转租给了高作军，盛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在转租时经过了大竹园村委会的同意，故对大竹园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且根据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东港分局下达的文件认定“生产新型建材只是个幌子，该砖厂制砖原料几乎以粘土为主”，已不允许盛泰公司继续使用粘土生产砖块，盛泰公司提交的环评方面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日照市国土资源局许可使用土地，国土资源局和环保局系两个平行的行政执法主体，故该合同也已履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将对双方造成持续的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大竹园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实向盛泰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应以一审法院向盛泰公司送达起诉状的时间视为通知盛泰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淑峰收到起诉状的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合同应自该日解除。 关于大竹园村委会要求盛泰公司清除地上附属物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由于本案租赁合同中未约定提前解除合同时如何处分地上附属物，双方对涉及地上附属物的诸多财产没有达成处理意见，暂不宜全部清除，双方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自2018年11月27日起解除大竹园村委会与盛泰公司于2006年2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 二、驳回大竹园村委会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盛泰公司负担。 二审中，盛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盛泰公司与案外人陈进鑫签订的《砖厂租赁合同》，证实盛泰公司采用的是企业承包经营模式，不是转租涉案的土地；证据2盛泰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的完税证明，证实盛泰公司按照国家规定交纳相应的城镇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盛泰公司利用的土地性质应当为国有用地，涉案土地的建筑物为合法建筑；证据3盛泰公司从国土部门窗口打印的涉案土地的用地性质的规划图，证实涉案土地为采矿用地，不是农用耕地。大竹园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的目的也不认可，该证据反而证明了盛泰公司在租赁期间未经村委会同意将其租赁的土地转由他人使用，违反了合同约定。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完税证明列举了税种及交税的金额，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证据3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该证据体现不了国土资源局用地的性质、标准及范围，土地的性质用途应由国土部门行文公布、备案。本院审查认为，大竹园村委会对上述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且与国土部门对高作军所作的调查笔录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盛泰公司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实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亦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没有相关部门盖章，来源出处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盛泰公司申请阚某、郑某出庭作证，二人均陈述盛泰公司和一个姓陈（进鑫）合作经营了几年，村委会对此知情。 盛泰公司二审陈述，盛泰公司租金交至2018年3月，之后的租金因政府不让村委收，村委不再收取。大竹园村委会陈述盛泰公司2018年之前的租金交纳了，2018年之后的未缴纳。 大竹园村委会二审庭审之后提交日照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东港分局出具土地利用现状图一份，载明涉案砖厂坐落于采矿用地范围内。盛泰公司对此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盛泰公司与大竹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前期，盛泰公司经过审批，进行了砖块生产经营。根据上级政府有关通知和文件精神，日照市东港区辖区内原有砖厂2011年底已经全部关停复耕。自2014年始，日照市国土资资源部门要求对涉案砖厂实施关停，并先后向相关单位、个人送达和下达抄告单、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盛泰公司至今亦未取得能继续进行生产经营的相关手续，盛泰公司与大竹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租赁合同书》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支持大竹园村委会关于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至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事宜，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和解协议，盛泰公司亦未对此提出反诉，本院不予处理，盛泰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高作军、孙夫竹在国土资源部门调查时的陈述、证人阚某、郑某的陈述等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大竹园村委会对盛泰公司将涉案砖厂自2014年转包给他人经营是明知的，但大竹园村委会并未进行制止，且至2018年以前一直收取盛泰公司的租赁费，大竹园村委会亦未以盛泰公司转包经营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以盛泰公司未经大竹园村委会同意进行转租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妥，但一审判决的该认定瑕疵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盛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日照市盛泰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王林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