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住所地邵东市宋家塘街道办事处衡宝路新铺台。 负责人申凯，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湖南复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悦，女，199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腾飞，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又明，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邵东县大禾塘街道办事处人民东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潘又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邵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腾飞、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霞光客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询问，上诉人财保邵东支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欣悦，被上诉人霞光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又明代表霞光客运公司及被上诉人刘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邵东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刘腾飞承担赔偿责任18157元，被上诉人霞光客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合理。被上诉人刘腾飞属准驾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后，依法享有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法律的明文规定；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公司追偿的范围仅限于垫付的抢救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利于倡导合法驾驶、遵章守纪的良好驾驶风尚。 霞光客运公司、刘腾飞辩称，公司驾驶员刘腾飞虽然准驾不符，但与事故的造成没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通过调解结案，财保邵东支公司是自愿赔偿，支付的不是抢救费，不是垫付的费用，再要求公司和驾驶员来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 财保邵东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所垫付的人民币18157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27日，张少军驾驶无牌摩托车在邵东县桎木山地段与刘小兰驾驶的湘Ｅ×××××号车会车时，因操作不当而侧翻，倒在刘腾飞驾驶同向行驶的湘Ｅ×××××中型普通客车上，造成张少军、姜新成受伤，摩托车受损。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少军负主要责任，刘腾飞、刘小兰均负次要责任。后张少军、姜新成起诉请求赔偿，经法院调解，原告财保邵东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赔付18157元。因刘腾飞准驾车型不符，属于保险免责范围。涉案客车的所有人霞光客运公司明知刘腾飞没有取得相应驾驶证，仍旧将客车交其驾驶，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7日中午，案外人张少军驾驶一无牌摩托车，搭载案外人姜新成，在邵东县宋家塘街道办事处桎木山地段，与案外人刘小兰驾驶的湘Ｅ×××××小车会车时，因操作不当而侧翻，倒在刘腾飞驾驶同向行驶的、霞光客运公司所有的湘Ｅ×××××中型普通客车上，导致张少军、姜新成受伤，摩托车受损。邵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刘腾飞负事故次要责任。张少军、姜新成于2017年提起诉讼，请求损害赔偿。因被告霞光客运公司在原告财保邵东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经法院调解，财保邵东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赔付张少军、姜新成人民币18157元。另被告刘腾飞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1Ｍ，不能驾驶中型普通客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原告财保邵东支公司与被告霞光客运公司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权利是法律赋予的特定行为资格，财保邵东支公司行使追偿权，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追偿的范围仅限于其垫付的抢救费，但是，本案涉及所支付的费用并不是抢救费用，其所承担的责任也不是垫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可以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易言之，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才可以主张追偿权。但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刘腾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即没有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超车，而不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未按照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因此，刘腾飞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财保邵东支公司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虽然持有异议，但因其不能提供能够推翻的相反证据，不予采纳。刘鹏飞的驾驶汽车属于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所在的霞光客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上诉人财保邵东支公司作为被上诉人霞光客运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俗称“交强险”）的承保人，在案外人张少军、姜新成与霞光客运公司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经人民法院调解，向被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8157元，属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先予理赔责任，赔偿数额未超越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如侵权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同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也规定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还有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的追偿范围仅限于其垫付的抢救费，本案涉及所支付的费用并不是抢救费用，所承担的责任也不是垫付责任”，是对相关法律的错误理解。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依据交强险保险合同先行代为赔偿，可最大程度优先保障事故受害者人身安全，使伤者能得到及时救治，但依法还享有特殊情形下的保险责任豁免。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先依据保险合同理赔，才能依法享有对负有最终责任致害人的追偿权。符合追偿权条件情形下，保险公司先予侵权行为人向受损一方支付的赔偿款，无论是事故之后即时垫付，还是等受害者的全部损失实际发生后再予赔付，其赔付性质都属垫付。“垫付抢救费用”是指保险公司不得以法定免责情形为由，拒绝先支付救死扶伤的医疗抢救费用，主旨是强调紧急情况下保险公司的首要合同责任。而一审法院将保险公司能追偿的范围限定只能是“垫付的抢救费”，既曲解“垫付抢救费用”的立法本意，同时还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不符。一审判决还认为驾驶员刘腾飞“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意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没有确认刘腾飞无证驾驶是造成交通事故的责任原因之一。该认定明显不当，对驾驶员的不当操作，本身就很难排除与未取得驾驶资格之间的因果关系，更重要的是，人民法院对交通事故责任作终局裁决时，不但可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依据，还应依照处于上位的法律规定确权归责。无论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都明确规定允许保险公司向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致害人（侵权人）进行追偿。被上诉人霞光客运公司、刘腾飞的辩解理由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刘腾飞驾驶客车运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属履行职务行为，用人单位霞光客运公司依法对外应承担侵权人的责任和法律后果，其与刘腾飞之间的责任归属，可依照双方劳务合同的约定另行处理。财保邵东支公司诉请刘腾飞承担支付垫付赔偿款的责任，因履行职务的驾驶员刘腾飞，不是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承担主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财保邵东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1民初5525号民事判决； 二、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一次性支付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8157元；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东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81元，由邵东县霞光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云 审 判 员  罗俊辉 审 判 员  李习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超 代理书记员  黄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 （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 （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 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 （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