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勇，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惟红，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星，男，194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东辛新型建材厂，经营场所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东辛村。经营者：焦国梁，男，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焦勇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星、原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东辛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东辛建材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焦勇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金星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上诉费及相关费用由刘金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涉案企业经营承包过程进行全面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建材厂自建厂之初由焦勇开始承包经营，投入了大量资金与材料。至2013年年初，该涉案建材厂转交给刘金星来承包，继续经营至2016年。2016年承包期限届满后，刘金星退出。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焦勇在2013年年初将涉案建材厂交给刘金星时，场内尚剩余大量物资和原材料。当时由厂内工作人员曹相峰、曹勇、高国庆于2013年2月27日进行了清点汇总后由刘金星接手继续用于经营。2016年刘金星退出承包经营时，场内剩余部分材料。2016年4月1日，由济南市长清区归德街道办事处东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工作人员曹相有、曹相峰进行了清点办理。以上两次交接时现场都存有材料，双方都进行了清点，但是都未进行作价结算。直至2018年4月27日，刘金星找到村委会要求村委会主持进行作价结算。当时在村委会主持下，双方同意对前期各自交接时剩余材料分别进行折价结算。但是当焦勇对刘金星的遗留材料进行作价认可并出具材料款欠条后，刘金星却翻脸不认人，不信守承诺，不再配合对焦勇的遗留物资进行折价结算，拒不进行作价认可。在这种情况下，刘金星持有焦勇出具的材料款欠条将焦勇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只审理了刘金星的诉讼请求，却没有全面审理查明同一事实引起的焦勇的反诉请求。焦勇在一审庭审时已将2018年4月27日村委会工作人员主持清算时为焦勇出具的证明和2013年2月27日厂内工作人员的汇总清点资料一并提交给了法庭，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认定。一审法院无视该证据的存在，对证据所证实的事实并未进行查明和认可，而该证据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在此种情形下，迳行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楚，不全面，不客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提起反诉的实质条件，是反诉与本诉的牵连性。只要具备了这种牵连性，反诉就能成立。所谓反诉与本诉牵连性，是指反请求与本诉请求有同一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由于这种联系，反请求与本诉就可以相互排斥、抵消、吞并，从反诉的立法本意来看，反诉制度目的在于全面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使原、被告当事人能够平等地行使诉讼权利、合法权益，平等地享有受国家保护的权利。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基于涉案建材厂的连续性经营这一同一事实，产生的双方互负的债权债务关系，完全符合反诉的条件和范围。双方的诉讼标的都是遗留到对方经营承包期内的材料款，都是货币。通过反诉可以促使双方债务抵消，如果焦勇的请求数额大于刘金星的请求数额，反诉即可以吞并本诉；如果焦勇请求的数额小于刘金星请求的数额，反诉即可抵消一部分本诉请求，使本诉请求部分失去意义。本案的反诉请求完全符合反诉的抵消、吞并本诉请求的目的。本案通过反诉与本诉的合并审理，节省人力、物力和时间，可以减少分别诉讼的成本。同时解决了两方面的争议，简化了诉讼程序，提高办案效率，达到诉讼经济的效果。一审法院却认为，本案中涉案建材厂的实际经营权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两度易手，两次对经营权和原材料及半成品实物的交接之间相对独立，并无事实或者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焦勇在庭审过程中提起的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定反诉条件，不宜在本案中合并审理，只是支持了刘金星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刘金星辩称，涉案材料交接是在东辛砖厂进行的，焦勇是砖厂的实际经营者及材料接收人。交接是在村委会主持下进行的，材料交接单上记载的砖厂负责人也是焦勇。一审判决把东辛砖厂排除在外是不合理的。除上述意见外，一审判决的其他事项都是与事实相符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辛建材厂未陈述意见。刘金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焦勇、东辛建材厂共同清偿材料欠款38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欠款之日起的欠款利息；2.请求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焦勇、东辛建材厂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金星建材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厂成立于2010年6月30日，经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为刘金星，经营状态为“注销”。2012年2月1日，刘金星与焦勇签订《企业承包协议》一份，其中载明：“2009年5月份开始，焦勇、刘金星、杜久平三人合伙创建了金星新型建材厂已生产至今。为便于企业正常经营，经研究2012年度砖厂生产经营仍采用上年度的‘合伙企业，个人承包’的经营方式，有关内容协议如下：一、2012年度，东辛砖厂承包给焦勇个人管理。......二、承包期内承包人无权将企业固定资产抵押给他人获取借款，更不允许将企业私自转包。三、承包期满，应进行财产清理，以确定下年度经营管理方式。”协议中还约定，“杜久平的股权由焦勇代管”。刘金星和焦勇均在上述协议中签字确认，协议中提及的案外人“杜久平”未在协议中签字确认。2012年5月29日，原金星建材厂被核准注销。2013年1月15日，焦勇以“济南市长清区金星新型建材厂代表人”的名义（甲方），刘金星以“东辛村联合出资人代表”的名义（乙方），签订《窑厂承包协议》一份，其中载明：“2011年初，为使甲方完成烘干室建设资金需求，乙方联系本村村民出资156万余元完成烘室建设并负责按设计要求投入正常生产。因甲方未能在原定三年时间返还乙方投资，已严重危胁到乙方资金安全并进而影响到甲方生产，为解决上述矛盾，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为实现乙方资金回笼，甲方将本企业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期自二O一三年农历一月一日起至二O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二、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全额承担乙方投资烘干室未回笼资金的本息，承包期满甲方对前述资金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三、甲方在合同期内如能筹集到资金付清乙方投资，本协议可协商终止。四、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司法诉讼使协议中断执行，合同终止日期按延误时间顺延，并由甲方承担未完资金的利息。五、按乙方每月红砖产量，每个红砖提取0.01元用于甲方支付利息及费用。”《窑厂承包协议》签订后，该建材厂继续实际运营。2016年年初，刘金星将建材厂经营权再次转归焦勇，双方于2016年4月1日签订《2016年4月1日东辛砖厂材料交结》，该交接明细中列明了建材厂存有的干石粉、红土、白土等原材料及半成品八项。刘金星和焦勇分别在“交方”和“接收方”处签字确认。当日，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原文）：“为促使东辛砖厂早日开工，为村民早日谋取福利。由东辛村委会于2016年4月1日对东辛砖厂现存材料及半成品进行了现场清理，并主持交方刘金星与接方焦勇办理了交接手续，但以上材料及半成品接方焦勇并未对交方刘金星进行现金结算，故以上所有材料及半成品现属刘金星所有。特此证明。”2018年4月27日，焦勇向刘金星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原文）：“今欠到原材料款叁拾捌万元整?38.0000”。现刘金星依法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焦勇清偿欠款并支付利息，双方形成诉讼。另查明，东辛建材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焦国梁，注册日期为2012年6月1日，核准日期为2018年5月28日。刘金星在本案中以东辛建材厂系焦勇之子焦国梁利用原金星建材厂的各类批准文件成立为由，要求东辛建材厂承担还款责任。焦勇主张其在2013年1月15日将建材厂经营权交付刘金星时，将建材厂中存放的原材料、半成品等一并交付刘金星，但刘金星并未向其支付对价。焦勇据此提起反诉，要求刘金星向其支付上述原材料及半成品的相应对价，并申请对原材料及半成品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庭审过程中，焦勇增加反诉请求，要求刘金星向其支付2011年企业承包费13万元。焦勇称其与刘金星在2013年1月15日交接建材厂经营权时，对原材料及半成品也进行了清点，并提交了交接清单两份。刘金星对焦勇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焦勇提交的交接清单中也没有刘金星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从《2016年4月1日东辛砖厂材料交结》以及东辛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在2016年4月1日刘金星与焦勇交接原材料及半成品时，刘金星作为交付一方对案涉原材料及半成品享有实际支配、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焦勇作为原材料及半成品的接收一方，签字确认《2016年4月1日东辛砖厂材料交结》，并在之后出具欠条，可以说明交接双方，也即交接前后的建材厂实际经营者之间对所交接原材料及半成品的品种、数量、价值等均达成一致意见，仅就原材料及半成品的实物交接问题而言，刘金星与焦勇之间通过成立并生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签订交接清单、出具欠条）形成了合同关系，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焦勇主张《窑厂承包协议》签订时，金星建材厂已经注销，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刘金星无权依据《窑厂承包协议》向焦勇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窑厂承包协议》的合同标的系建材厂（窑厂）的经营权，而本案中刘金星诉争的标的系因交接实物而享有合同权利，所依据的关键证据是《2016年4月1日东辛砖厂材料交结》和焦勇出具的欠条。因此，对《窑厂承包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不足以抗辩刘金星要求支付实物对价的诉求。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刘金星与焦勇签字确认《2016年4月1日东辛砖厂材料交结》的记载内容，之后焦勇又对此出具欠条，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刘金星履行了原材料及半成品的交付义务，焦勇亦应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现刘金星持据要求焦勇支付欠款38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对欠款利息并未明确作出约定，焦勇自2016年4月接收原材料及半成品后，长期拖欠货款不予支付，客观上的确给刘金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但刘金星在交接后三年有余的时间内，未及时有效地主张权利，对其自身损失的扩大亦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应由焦勇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刘金星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7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刘金星支付欠款利息为宜。关于东辛建材厂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工商登记信息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无法确认东辛建材厂与原金星建材厂或者焦勇之间存在权利、义务的继受关系，刘金星要求东辛建材厂承担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焦勇提起反诉主张刘金星应向其支付2013年1月15日双方交接建材厂经营权时的原材料及半成品对价，后又在庭审过程中增加反诉请求，要求刘金星向其支付2011年企业承包费13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诉与反诉之间应具有事实或者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本案中，涉案建材厂的实际经营权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两度易手，两次对经营权和原材料及半成品实物的交接之间相对独立，并无事实或者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焦勇在庭审过程中增加的反诉诉讼请求与本诉诉讼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焦勇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不符合法定反诉条件，不宜在本案中合并审理。综上所述，对于刘金星要求焦勇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方式应作相应调整为宜。对于刘金星要求东辛建材厂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限焦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金星清偿欠款38万元；二、由焦勇以38万元欠费中尚未清偿的部分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刘金星支付自2019年7月22日起至全额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刘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焦勇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焦勇申请证人曹善林、曹相友、曹勇、高国庆出庭作证，拟证明焦勇将涉案建材厂交接给刘金星进行经营时，亦有留存的物资材料未作价补偿。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建材厂的承包经营权发生过两次变更。2016年4月1日，在承包经营权享有人由刘金星变更成焦勇时，在村委会主持下，刘金星与焦勇对留存的材料及半成品进行了清点、交接。焦勇于2018年4月27日向刘金星出具了欠付材料款的欠条。此欠条系焦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焦勇应当按照欠条上所载明的欠款金额向刘金星进行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焦勇为证明在其向刘金星转移涉案建材厂时留有物资材料，刘金星亦应折价赔偿，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当时双方交接时留存的物资材料具体的价值。焦勇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焦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焦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