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叶文，男，汉族，1969年11月7日出生，住肇庆市高要区**************队后区22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华，男，汉族，1968年9月24日出生，住肇庆市鼎湖区********委会向阳1队2巷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清，广东长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淇，广东长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叶文因与被上诉人谢建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书面申请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叶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陆叶文无须向谢建华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33,226.7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谢建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谢建华单方面的陈述及调查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陆叶文与谢建华当中存在劳务合同关系。1、陆叶文与谢建华并不认识，双方不存在任何的联系及经济来往；2、陆叶文同样是经朋友介绍，受金利镇西围社区梓里二村的口头邀约，到“崩牙湖地”（土名）进行填土工程；3、虽然陆叶文与梓里二村签订《租赁合同》承租该村土地用于建设足球场，但该建设工程尚未施工。而该填土工程是梓里二村直接雇请各个车辆进行施工运输，运输工资是由梓里二村直接向各台车辆进行支付。一审法院在谢建华无提供任何与陆叶文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仅以谢建华单方面的陈述及《租赁合同》等证据来认定陆叶文雇请了谢建华施工运输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二、本案属违法填土工程，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致使合同无效，且责任划分不当。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该填土工程属于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之规定，该劳务合同也无法律效力。梓里二村将该土地出租给陆叶文时，梓里二村对陆叶文表明有合法的报建手续，陆叶文并不知道该填土工程是违法填土，是梓里二村隐瞒事实情况，陆叶文同样是受害人，陆叶文与谢建华不存在任何来往，何来隐瞒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陆叶文在对谢建华隐瞒违法填土的事实情况下雇请谢建华施工运输无任何的事实依据。谢建华在自身未审查该填土工程是否合法的情况下，自带车辆雇请司机进行施工运输所遭受的损失，自身也应当承担责任。该土地为梓里二村所有，且梓里二村是该填土工程的发包方，该填土工程是由梓里二村直接雇请各个车辆进行施工运输，谢建华的损失应当由梓里二村负全部责任。其次，退一万步说，倘若法院认定陆叶文有责任，也不应对谢建华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对谢建华停运损失的标准计算过高，计算依据有误。1、谢建华主张的停运损失每天1,200.00元台班费是无任何的证据予以佐证；2、梓里二村雇请陆叶文车辆每天是180.00元，与谢建华所主张的请求相差甚远。一审法院以标准的二倍予以计算明显偏袒谢建华，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该扣车行为发生于2019年2月16日，应该适用上一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作依据，即《2018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均工资67,085.00元/年作计算基数。综上，谢建华的诉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谢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陆叶文还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陆叶文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本案一审被告应是梓里二村，陆叶文与谢建华并不相识，双方不存在任何联系和经济来往；二、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首先，本案的发包方是梓里二村而不是陆叶文；其次，谢建华自行提供运输车辆，自行雇请司机，自行支付运输所产生的费用，而报酬是按每天的运输量进行结算。谢建华作为承揽方，自身也应对案涉填土工程是否合法承担审查义务，对发生的后果承担相关责任。在无任何证据证实陆叶文是发包人的情况下，不应判决陆叶文承担赔偿责任。谢建华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根据国土部门处理的该起违法填土案件的相关卷宗显示，“崩牙湖地”的承包人及该起违法填土工程的被处罚人是陆叶文，因被查处的当天是谢建华参与工程的第一天，相关劳务报酬自然未进行结算，陆叶文与谢建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合同关系；二、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工程建设类合同关系；三、保障工程手续齐全和合法是陆叶文作为土地承包者及工程施工方的单方责任和义务；四、一审法院对重型自卸货车的停运损失计算标准过低，谢建华为息诉才不再提起上诉。综上，陆叶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谢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叶文立即向谢建华赔偿台班费80,400.00元及拖车停车费6,440.00元；2.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陆叶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5日，陆叶文通过与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西围社区梓里二经济合作社签订一份租赁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0日止的《租赁合同》，有偿承租了该社所有、面积6112.10平方米、原为鱼塘的“崩牙湖地”（土名）土地用于建设足球场。2019年1月下旬起，陆叶文用自己的推土机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填土工程，但于同月底被行政部门警告并责令整改、停止填土。同年2月16日，陆叶文再次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填土施工，并通过他人介绍，雇请谢建华驾驶谢建华本人所有的粤H*****号重型自卸货车装运了一车泥土到上述土地上进行填土时，被前来现场与金利镇人民政府联合执法的肇庆市自然资源局高要分局暂扣了该货车和陆叶文的一台推土机。肇庆市自然资源局高要分局经执法调查，证实陆叶文未经国土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上述土地上非法填土，依法于同年2月22日对陆叶文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陆叶文5日内予以改正及恢复土地原状；该局后于同年4月24日对上述违法填土行为处理完毕，并对上述暂扣的车辆予以放行，谢建华为此于同日支出拖车费1,000.00元、停车费5,440.00元。谢建华以其为陆叶文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其车辆停运共67天及相关费用损失为由，遂于同年8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劳务合同纠纷。本案中，陆叶文未经国土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其承租的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西围社区梓里二经济合作社所有、面积6112.10平方米、原为鱼塘的“崩牙湖地”（土名）土地上进行非法填土；谢建华受雇为陆叶文提供劳务，驾驶其本人所有的粤H*****号重型自卸货车装运了一车泥土到该土地上进行填土，从而被行政执法部门暂扣该车辆停运67天，谢建华为此支出拖车费1,000.00元、停车费5,440.00元的事实，有谢建华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关于金利镇梓里二村“崩牙湖地”（土名）处填土处理情况复函》《收据》及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肇庆市自然资源局高要分局行政执法卷宗材料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证实，谢建华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所作陈述及所举示证据均表示保证真实，在陆叶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陆叶文认为其本人也是受人雇请、是梓里二村叫其填土及其没有雇请过谢建华等人的抗辩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且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谢建华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谢建华因其上述车辆被行政执法部门暂扣，除遭受拖车费1,000.00元、停车费5,440.00元的损失外，还遭受车辆停运67天的损失。鉴于谢建华对其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按每天1,200.00元台班费计算67天，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陆叶文予以否认，故结合谢建华所驾运输车辆为重型自卸货车、停运时间，参照被扣车辆时、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已施行的《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倍予以计算，为72,964.00元/年÷365天/年×67天×2＝26,786.78元。以上合理合法部分的损失合计33,226.78元；对谢建华诉请相应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陆叶文没有告知谢建华为非法填土而雇请谢建华为其提供劳务，对谢建华因车辆被行政执法部门暂扣而遭受的损失存在直接过错，没有证据证实谢建华在该非法填土行为中存在过错，故应由陆叶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引致本案纠纷，陆叶文应负全责。对陆叶文认为谢建华诉求与其本人无关、应驳回谢建华诉求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的主张和其他问题，本案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陆叶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拖车费、停车费和车辆停运损失合计33,226.78元给谢建华；二、驳回谢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00元（已由谢建华预交），由谢建华负担1,217.00元，陆叶文负担75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外人冯颖诗于2019年2月16日接受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高要分局执法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调查时陈述称，其工作是在涉案填土点登记运泥车的数量及清理里面的泥土，其当天约登记了运泥车40车次。谢建华于2019年2月17日接受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高要分局执法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调查时陈述称，系三合一车队队长“波仔”通知其开货车运泥到涉案填土点进行填土，其不清楚填土点地块的权属，也不清楚装载一车泥的报酬；其看到涉案填土现场有一个推土机机手和一个妇女发牌记数，但并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陆叶文；涉案现场是一个填了部分泥土的鱼塘，周边是放干水的鱼塘；其平时主要在鼎湖新区运输，当天是第一次到金利镇运泥，且只卸了一车泥；其之前不知道涉案土地不能填土。陆叶文于2019年2月22日接受肇庆市国土资源局高要分局执法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调查时陈述称，其从梓里二村租来涉案土地用作建足球场，为此其在涉案土地上填土并支付填土的费用，其让朋友“阿国”联系车辆运泥过来填土，并按300.00元一车的价钱支付运输费，其不认识现场被查扣的两台运泥车的车主，其知晓填土没有经有关部门同意。本院认为，陆叶文、谢建华均向本院申请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本院依法对本案书面审理。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陆叶文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三、损失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四、停运损失的数额如何计算。关于陆叶文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问题。在本案中，经审查在案证据可知，一方面，陆叶文从梓里二村租来涉案土地进行填土工程以建足球场，其让他人联系车辆装运泥土到涉案填土点进行填土，但陆叶文未对运泥车进行安排、指挥，案发当天参与运泥的车次约有40台次，每车次均按300.00元计算运费，有专人在填土点发牌记车次数，最后陆叶文以运泥车次数结算运费，即双方是以工作成果来计算报酬；另一方面，谢建华驾驶车辆为陆叶文的填土工程进行运泥、卸泥时，其是以自有的重型自卸货车和自身的驾驶操作技术为依托进行工作，而非单纯提供自己的劳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应认定陆叶文与谢建华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同时，陆叶文因进行违法填土于2019年1月底第一次被行政部门警告并责令整改、停止填土。2019年2月，陆叶文再次进行违法填土，由当地国土资源部门作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明确违法主体是陆叶文。因此，陆叶文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陆叶文以其是受梓里二村口头邀约到涉案土地进行填土工程，该填土工程由梓里二村直接雇请车辆进行施工运输，运输费由梓里二村直接向各台车辆进行支付为由，上诉主张其在本案中被告主体不适格，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也与其在案发后接受行政机关执法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不一致，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实质上是因谢建华作为承揽人在为定作人陆叶文完成违法填土运输的过程中致使涉案车辆受到行政机关的执法扣押，导致涉案车辆的收益权等受到限制，从而遭受财产损失，谢建华要求陆叶文予以赔偿而引致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认为谢建华是受陆叶文雇请为其提供劳务，认定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与在案证据证实的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劳务合同纠纷，本院亦予以纠正。关于损失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首先，作为定作人，陆叶文应当对其定作事项的合法性负责，有义务确保定作事项合法，并对承揽人负有如实告知或风险提示义务。根据陆叶文接受行政机关执法调查时所作的陈述可知，陆叶文于2019年1月下旬在涉案土地第一次进行填土时，就被行政机关明确告知涉案土地因未办理手续而不能进行填土，经此一事，陆叶文已经知晓其填土行为因未办理手续而属违法行为。陆叶文上诉称因梓里二村隐瞒事实以致其不知道填土行为违法，显然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陆叶文明知填土行为违法却再次进行违法填土，并通过他人联系谢建华等人承揽运泥填土工作，却未主动告知违法填土的事实，最终造成谢建华在卸泥填土时被行政执法部门暂扣其车辆而产生相应损失。由此可知，陆叶文对谢建华相应损失的产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次，作为承揽人，谢建华对其承揽事项的合法性负有必要的注意和谨慎义务，且其自述专门从事运输行业，应当具备一定的审查能力和经验，故其有责任在能力范围之内对其承揽事项的合法性进行适当的注意、审查。本案，谢建华在承揽运泥填土工作之前没有对涉案填土工程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当其看到涉案现场及周边都是鱼塘时本应更加谨慎和注意，应先询问、审查涉案现场是否取得合法填土许可，而不是直接参与填土。谢建华对造成自身损失的后果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建华以陆叶文向其隐瞒非法填土、其基于信任前往工作为由，主张其没有义务、能力和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陆叶文对谢建华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谢建华自负20%的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双方赔偿责任的划分欠准确，本院亦予以纠正。陆叶文上诉主张其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运损失的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谢建华的重型自卸货车是营运货车，因被行政执法部门暂扣而停运67天，产生相应的停运损失，但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停运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车辆类型、停运时间，参照扣车行为发生的当年度即2019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倍予以计算，符合司法实践，且计算得出谢建华的停运损失为26,786.78元，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陆叶文上诉主张停运损失应按扣车前一年即2018年度的相关标准的一倍予以计算，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除停运损失外，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拖车费、停车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谢建华在本案中的损失合计为33,226.78元（拖车费1,000.00元＋停车费5,440.00元＋停运损失26,786.78元）。以上损失，由陆叶文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6,581.42元（33,226.78元×80%）。综上所述，陆叶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陆叶文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拖车费、停车费和车辆停运损失合计26,581.42元给谢建华；三、驳回谢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00元（已由谢建华预交），由谢建华负担1,368.00元，陆叶文负担60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00元（已由陆叶文预交），由陆叶文负担505.00元，谢建华负担1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