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昌林（曾用名白昌玲），男，199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机械工程师，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云海，巴中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玉山镇红旗村四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3092112172A。 法定代表人：冯俊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四川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昌林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水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白昌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依法确定自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被拖欠工资42301元人民币；3.判决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66000元人民币；4.判决被上诉人未合法购买工伤保险、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补偿金30000元人民币或补缴社保；5.判决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42301元人民币；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未将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全额支付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从2018年3月重新规定劳动任务以及劳动报酬，被上诉人未签订任何协议，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双倍工资差额；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由上诉人提出离职的，被上诉人表示同意，被上诉人从未按时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从未依法给上诉人缴纳社保，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未购保险补偿金30000元人民币或补缴社保。 民生水业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中6000元的经济补偿金都不应当支持，因为上诉人离开被上诉人公司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可我方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未上诉，上诉人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将另案主张权利。2.上诉人的第二、第三、第四点上诉请求均是突破了上诉人在申请仲裁时的请求范围，不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民生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民生水业公司已向白昌林足额支付了全部工资，并判决民生水业公司无须支付白昌林工资49187元及经济补偿6000元；2.判决民生水业公司无须支付白昌林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3.判决白昌林赔偿因其工作失职所给民生水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754645元人民币；4.本案诉讼费由白昌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白昌林到民生水业公司上班，任厂长职务，双方签订“厂长责任制”，载明：联系生产员、会计、仓库负责人、驾驶员，上报总经办。负责整个工厂安全生产和质量管理整体规划及实施。负责整个工厂员工的工作分配及考勤。辞职提前180天以书面的形式向总经办申请，公司批准后在180天安排人员入职，与新入职人员做好离职交接工作后，办理离职手续离职。厂长工资：基本工资3000元、全勤300元、绩效1000元、保险700元，共计5000元，年终奖待定。年终奖根据年终的工作考核评定。以上条款出现差错，扣除当月绩效工资，情节严重公司并追究因此带来的经济损失责任。请假迟到早退扣除当月全勤工资等内容。 白昌林在民生水业公司上班后，自2018年4月起，每月加发年终奖1000元，合计6000元。白昌林从2018年4月签字领至2018年9月，2018年10月至2019年月6月共9月工资合计51438元（2019年3月工资4838元、2019年6月工资4600元，其余每月为6000元）未领。2019年6月26日，白昌林与冯俊贵在微信聊天中确定：白昌林离职，白昌林同时明确：离开前要把事情交接清楚，去年工资要求冯俊贵发给，该罚的责任其认。 白昌林在民生水业公司上班负责生产期间，2017年6月16日、2018年8月16日，四川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二次委托重庆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对民生水业公司产品抽样监督检验，该中心出具的二份《检验报告》检验结论均为：经抽样检验，铜绿假单胞菌项目不符合GB19298-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包装饮用水》要求，检验结论为不合格。2019年2月1日，巴中市恩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民生水业公司作出川食药监巴恩罚字【2019】00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为：1.没收违法所得124.14元；2.并处罚款人民币21000元。2018年、2019年因生产的产品瓶盖未盖好、喷码错误、瓶子有划痕、桶装水中有异味、悬浮物导致召回产品和退回客户已购水票等损失共计54340.5元。 2019年7月15日，白昌林向巴中市恩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民生水业公司：1.支付未支付工资47187元（月平均工资6000元×8（个月），仲裁中数据变更为49187元）；2.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双倍工资共60000元（月平均工资6000元×10（个月））；3.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未按时支付工资的经济补偿6000元（一个月）。2019年8月19日，巴中市恩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恩区劳人仲案【2019】10号仲裁裁决：一、民生水业公司支付白昌林被拖欠的工资49187元；二、民生水业公司支付白昌林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三、民生水业公司支付白昌林经济补偿6000元。民生水业公司不服仲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从冯俊贵提供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冯俊贵通过微信转账和银行转账、现金，向白昌林支付人民币37050元，白昌林在冯俊贵的父母处借款6450元，以及2018年8月1日白昌林对外销售总产品金额8175元，未回公司入账，合计51675元支付给白昌林。白昌林提供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冯俊贵通过微信转账和银行转账、现金，向白昌林支付人民币40232元，白昌林在工厂借款6000元，以及2018年8月1日白昌林对外销售总产品金额8157元，未回公司入账，2019年销售收入320元，白昌林已经领取54709元，扣减2018年垫付3363元、2019年垫付960元后，尚有50386元支付给白昌林。 白昌林提交了2018年7月31日的“辞职书”，该辞职书上在“领导签字”栏有黄玲钰签字，并加盖民生水业公司印章，民生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俊贵否认收到白昌林的辞职书，称不知情，黄玲钰系白昌林的表姐，系公司财务，且公司印章在黄玲钰处。一审法院当庭询问白昌林：何时又回到工厂上班，白昌林回答：2018年8月1日。因本案分歧较大，民生水业公司不同意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白昌林与民生水业公司签订的厂长责任制，虽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有约定，但其内容不完全符合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相应合同条款，不应将厂长责任制视为劳动合同。因双方至白昌林2019年6月辞职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应从2018年4月1日起认定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关于民生水业公司是否下欠白昌林工资及数额问题，仲裁时，白昌林提出民生水业公司下欠其八个月工资49187元；诉讼中，白昌林又提出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共十八个月，相互品迭后，民生水业公司下欠其工资44827元。从白昌林制作、提供的工资表看，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每月工资6000元，白昌林已经签字领取；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共9月工资合计51438元工资未领取。无论是白昌林提供的交易明细还是冯俊贵提供的明细，白昌林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共9月工资51438元已经足额领取，不存在下欠工资未支付的情形。就2018年、2019年在职期间垫支费用问题，白昌林未提供相关票据，可另行主张。 关于白昌林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的双倍工资是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一种惩罚性赔偿，因此应当适用一年的一般诉讼时效，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白昌林从2017年3月上班，从2018年4月1日起应当认定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白昌林提供的2018年7月31日的辞职书，虽有民生水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但依照双方签订的厂长责任制，辞职应向总经办提出，民生水业公司签字人员系财务人员，是白昌林的亲戚，其亲戚又保管公司的印章，该证据证明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从庭审调查中白昌林当庭陈述2018年8月1日上班，及白昌林制作、提供的工资表：2018年7月工资6000元、2018年8月工资6000元的事实看，白昌林2018年7月、8月的上班是连贯的、全勤、无间隔，不存在辞职后又被聘请回来上班一说，白昌林未提供向冯俊贵提交辞职书并获得批准的确凿证据，其2019年7月15日申请仲裁，要求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双倍工资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 关于白昌林要求民生水业公司支付6000元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白昌林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民生水业公司应当支付白昌林经济补偿。 关于民生水业公司要求白昌林赔偿因其失职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因本案系劳动争议，就赔偿问题，民生水业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民生水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白昌林经济补偿金6000元；二、民生水业公司不支付白昌林被拖欠的工资49187元；三、民生水业有限公司不支付白昌林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0000元。 二审审理中，白昌林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2017年3月到2019年的6月的转账记录，拟证明：白昌林于2017年3月到公司入职，一直工作到2019年6月，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合计为147438元，通过转账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共支付了105200元，另外包括在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俊贵之父冯振福处借支了6000元，也就是一共收到了111200元，从应付和已付当中扣减后，下欠工资为36438元。第二份证据是垫付资金的用途和流向说明，拟证明：上诉人垫支的购买其他设备和生产原材料费用，共计11794元，报销了7000多元，还没有报销的有4342元。 民生水业公司质证认为：1.2018年9月前的所有与本案无关，因为上诉人向仲裁机构主张工资的时间为8个月，即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但上诉人2018年9月前的工资已全部结清，有上诉人制作并签字确认的工资表为据。2.上诉人提供的收款记录，并不代表上诉人未全额收到工资，因为我公司有时是发放现金，工资表可以证明。3.上诉人主张提供的数据，连续变更，根本前后不搭，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自述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他支付了51438元，此时间为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本案的焦点是上诉人主张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我公司未购买保险一事，其余的与本案无关。4.本案上诉人在二审中举出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自己制作的明细表有部分垫付款项但缺乏佐证依据，且不属于劳动争议所解决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举出的证据不予采信。 民生水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离开公司至今未归还公司工厂部分发货清单，也没有办理工作交接。 白昌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白昌林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与其它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与民生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俊贵之间的聊天记录也证实了白昌林一直在向冯俊贵讨要工资，冯俊贵也仅是以为公司造成了损失为由，拒绝支付，并未否认拖欠白昌林工资，故本院对白昌林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民生水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白昌林是否完成工作交接等工作与民生水业公司是否付清工资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审查。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民生水业公司是否欠付白昌林在该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白昌林主张民生水业公司下欠其劳动报酬，提交了其与民生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俊贵之间的转账记录、垫付资金的用途和流向说明以及白昌林长期以来向冯俊贵主张工资的微信聊天记录，而冯俊贵也仅是以白昌林为公司造成了损失为由，拒绝支付，并未否认拖欠白昌林工资，而白昌林在民生水业公司期间作为厂长，其对民生水业公司的各项工作负责，垫支相关费用符合常理，但民生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俊贵在向白昌林转款时并未对转款用途作特别说明，民生水业公司作为支付工资和对外债务的实际承担人，其应当举证证明已足额支付白昌林工资并对白昌林垫付的相关费用已结清，但从民生水业公司的举证来看，仅能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俊贵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期间向白昌林转过相关款项，但并不能区分该款项的用途，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白昌林在原劳动仲裁中主张民生水业公司下欠其工资为49187元，但其在本案二审审理中，陈述品迭为民生水业公司垫支的各项费用后，民生水业公司仍下欠其工资3643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利益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本院确认民生水业公司下欠白昌林工资36438元，民生水业公司应当足额向白昌林支付工资，白昌林不得再以民生水业公司仍下欠其垫付的相关款项为由，向民生水业公司主张权利。对于民生水业公司认为白昌林在公司任职期间对公司造成了损失以及未办理工作交接等问题，民生水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白昌林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符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白昌林主张的保险赔偿金、未按时支付劳动报酬的经济补偿金等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昌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3民初1525号第二项； 三、由被上诉人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昌林支付下欠工资36438元； 四、驳回上诉人白昌林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巴中市民生水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上宇 审 判 员 黄晓东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苟绍阳 书 记 员 李彩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