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冰，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炯芳，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恒燕，广西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琼,女,193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平，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干荣，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覃志荣，男，1959年9月2日出生，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第三人：覃志芬，女，196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第三人：覃志云，女，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上诉人黄冰因与被上诉人李志琼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志琼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被上诉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且涉案《赠与合同》的签名系伪造是错误的。1.涉案房屋属于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上诉人有处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在广西农垦西江农场有限公司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名下时，该涉案房屋的权属已经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房屋有处分权；其将房屋赠与给黄冰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方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该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作出的非现场取样的鉴定，程序违法。（2）被上诉人取样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符合鉴定的法定条件。综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自述可以得知，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12日、5月7日所写鉴定样本，在该期间被上诉人是已经被确诊患上了老年痴呆等多种疾病，此时被上诉人是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违反了鉴定的前提必须是签署人神志清楚、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法定要求，该鉴定是不合法的。此外，笔迹鉴定的依据是写法、结构、布局、运笔方式、练笔趋势、搭配比率、笔顺等，而人在病重特别是神志不清时身体和心理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在这个时候所作出的笔迹鉴定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的举证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其违反法律规定的陈述及有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定》的规定，当事人自述属于证据的一种，在民商事诉讼活动中禁止反言原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诉状和第一次庭审中都已经认可其亲自到有关部门办理手续、签订赠与合同、签字以及指模都是本人所写所为；而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被第三人强行带走后即开始出现与原陈述明显自相矛盾的陈述。根据禁止反言原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原审的主张与后主张明显相悖的，人民法院应采信以最早的陈述。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以及土地增值的部分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一审法院忽略该部分并一并处理违反法律规定。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在确定返还财产时亦应考虑财产增值因素。上诉人的添附行为使涉案房屋大大增值，该增值部分不应由被上诉人受益。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在2018年5月5日已经患上老年痴呆症，那么其在二审期间就已经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诉讼参与人参与诉讼。其次，因为李志琼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单独进行民事活动，所以原告所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是无效的，且该份文书的签字和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签名明显不一致，该两份法律文书并非真实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第三人覃志荣、覃小云和覃志芬无权参加本案诉讼。五、被上诉人在重审期间变更的诉讼请求属于完全变更，与原审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据此审理。按照民诉法的规定，重审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变更的诉讼请求应该与原审诉讼请求性质相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重审一审期间将诉讼求情由原来的撤销合同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该诉请属于完全变更，撤销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而变更后的诉求与原诉讼属于完全变更，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原诉求也印证了其将涉案房屋赠与上诉人是合法自愿的，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 李志琼辩称，一审重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志荣、覃志芬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 覃志云未作陈述。 李志琼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李志琼与黄冰于2015年12月签订的《赠与合同》，并将赠与房屋归还至李志琼名下，房屋位于贵港市港北区，价值50万元。本院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后，李志琼于2018年11月8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李志琼与黄冰之间签署的赠与合同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黄冰返还涉案的房屋。后又因李志琼主张返还的房屋已经被拆迁，李志琼于2019年3月19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李志琼与黄冰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该涉案房屋因拆迁所获得的补偿财产利益（包括拆迁补偿款233081.4元及位于原食品厂厂区内的一块5米×12米建房地块价值40万元，具体以广西农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排补偿的建房地块为准）归李志琼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志琼与丈夫覃能益均是西江农场职工，婚生子女为儿子覃志荣、女儿覃志云和覃志芬。2000年12月1日，西江农场将位于西江农场狮子岭一小区8幢7号的房屋及附属的伙房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给覃能益，房产证号为：西农房证字第××号，所有权人为覃能益，住房面积36.72平方米、伙房面积18.06平平米，房屋性质为房改房。2008年11朋8日覃能益去世。2015年12月2日上述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在西江农场办理变更登记，所有权人从覃能益变更为李志琼。 2015年12月30日，李志琼（赠与人）与外甥黄冰（受赠人，覃志云之子）签订一份《赠与合同》，约定：1.赠与人自愿将自己所有的位于西江农场狮子岭一小区8幢7号的房屋及附属的厨房等一切设施无偿赠与给外孙黄冰，住房面积36.72㎡，厨房面积18.62㎡。东与林映初房屋相邻，西与苏振才房屋相邻。房产证号为西农房证字第××号；2.受赠人黄冰接受赠与人的房屋赠与；3.本合同在双方签订后，双方于适当的时间到西江农场房产登记部门办理产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房产权变更到受赠人黄冰名下；4.因赠与人年老体迈，且一直来与受赠人黄冰生活，受赠人有义务为赠与人养老送终，照顾赠与人的生活。赠与合同上有李志琼、黄冰的签名和指印。 2015年12月30日，西江农场狮子岭一小区8幢7号房屋所有权人从李志琼变更登记为黄冰。用于办理变更登记的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上均有李志琼和黄冰的签名，李志琼还捺有指印。 2018年2月9日，李志琼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将房屋登记至李志琼名下。 2018年2月12日，黄冰与广西农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黄冰同意广西农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拆除西江农场狮子岭一小区8幢7号的房屋及附属的厨房，由广西农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予房屋拆迁补偿款以及各项费用共计233081.4元及无偿安排位于西江佳苑小区即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原食品厂厂区内面积为5米×12米的1栋4号的建房地块1宗。 诉讼中，李志琼否认与黄冰签订的赠与合同。经覃金亮委托，2018年5月25日，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赠与合同》落款处；2.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承诺书》落款处；3.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户主签名处，以上三处“李志琼”的签名不是李志琼本人所写。 经李志琼申请，本院裁定冻结黄冰的银行存款205817.4元；查封位于西江佳苑小区1栋4号宅基地使用权1宗，李志琼承担案件申请费为35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的《赠与合同》是否无效；2.如果赠与合同无效，应当返还的财产是多少。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应当由赠与人与受赠人本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本案中，案涉房屋是由李志琼与其配偶覃能益向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购买的房改房。覃能益死亡后，其财产应当由配偶李志琼、儿子覃志荣、女儿覃志芬、覃志云继承。经司法鉴定，案涉《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上三处“李志琼”的签名是伪造签名，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确认《赠与合同》不成立，对李志琼无法律约束力。黄冰用伪造《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向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申请变更登记，将登记在李志琼名下的房屋变更至黄冰的名下，黄冰因此获得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黄冰的上述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损害李志琼、覃志荣、覃志芬、覃志云的利益，李志琼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赠与合同无效。因此，李志琼要求确认李志琼与黄冰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予以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冰因赠与合同取得房屋拆迁补偿款以及各项费用共计233081.4元及位于西江佳苑小区即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原食品厂厂区内面积为5米×12米的1栋4号的建房地块1宗。赠与合同确认无效后，黄冰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李志琼要求黄冰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233081.4元以及建房地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志琼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志琼与黄冰于2015年12月30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二、黄冰于本案生效判决之日起10日内向李志琼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233081.4元及位于西江佳苑小区即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原食品厂厂区内面积为5米×12米的1栋4号的建房地块1宗。案件受理费10131元，案件申请费3549元，公告费520元，合计14200元，由黄冰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对案涉《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上三处“李志琼”的签名是伪造签名本院不予认可外，对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检材《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与样本2018年3月12日《委托代理合同书》原件和同年5月7日李志琼书写笔迹原件上的签名、笔迹对比，得出《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上三处“李志琼”的签名不是李志琼本人所写的结论。二审期间，黄冰自行委托了广西柳州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赠与合同》和《承诺书》中“李志琼”的签名笔迹与2018年2月9日《民事起诉状》中具状人“李志琼”的签名笔迹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5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结论为：上述检材中的“李志琼”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认为，由于广西众邦司法鉴定中心和广西柳州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时采用的检材和样本未经双方质证核实，且对于上述检材上的指模是否是李志琼本人所盖，未作鉴定，因而无法证明《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不是李志琼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诉状和第一次庭审中其亲自到有关部门办理手续、签订赠与合同、签字以及指模都是本人所写所为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应认定《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上的签名和盖指模是李志琼所为，《赠与合同》、《承诺书》、《西江农场房屋所有权转户申请表》是李志琼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涉案房屋是由李志琼与其配偶覃能益向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购买的房改房。覃能益死亡后，其财产应当由其配偶李志琼、儿子覃志荣、女儿覃志芬、覃志云继承。对覃志荣、覃志芬、覃志云应当继承的份额，李志琼无权处分，其将房屋全部登记在其名下，并全部赠与给黄冰，未经覃志荣、覃志芬、覃志云同意，事后覃志荣、覃志芬、覃志云亦未追认，因此，该部分赠与无效。至于属于李志琼的份额，李志琼同意赠与黄冰，同时约定黄冰承担李志琼生养死葬的义务，该协议属遗赠扶养协议。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由于李志琼及其他亲属与黄冰发生了矛盾和纠纷，黄冰不再履行抚养义务，李志琼有权撤销遗赠扶养协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黄冰向李志琼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233081.4元及位于西江佳苑小区即广西农垦国有西江农场原食品厂厂区内的建房地块1宗并无不当，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至于因此而造成黄冰的房屋装修损失和其他损失，黄冰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香妙 审 判 员 苏洁平 审 判 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韦江转 书 记 员 梁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