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顶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路9号5幢13层1312号。 法定代表人：蒋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军，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绍春，女，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部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苟志祥，男，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四川顶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绍春、苟志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顶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田绍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田绍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苟志祥是顶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系错误的，苟志祥不是顶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而是巴塘污水处理厂项目的实际施工人。2.《产品购销合同》和《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上加盖的不是顶新公司的公章，而是巴塘污水处理厂项目部的印章。3.与田绍春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苟志祥，不是顶新公司，并且田绍春是知晓交易对象非顶新公司，田绍春不属于善意相对人。4.从田绍春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主张的钢材欠款并不存在，田绍春向巴塘污水处理厂项目交付的全部钢材款项都已付清。5.一审判决关于24%的利息认定超出了田绍春的诉讼请求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中的“欠条”、“微信聊天记录”在本案中并不存在。 被上诉人田绍春辩称，1.合同主体一方为顶新公司而非苟志祥，苟志祥的行为在顶新公司的授权范围内，并且即便没有授权也应当由顶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苟志祥与顶新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无效，且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3.公章和项目章都由顶新公司实际掌控。4.顶新公司欠付田绍春货款证据确实充分，顶新公司称已经全部履行货款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毫无依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5.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法律的规定应当支付，一审判决调整后的利息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苟志祥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田绍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顶新公司支付田绍春货款252216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7日起按每日2550元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顶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田绍春是金牛区智铭建材商贸部（以下简称智铭商贸部）的经营者。2016年1月，顶新公司承揽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建设施工。同年3月10日，顶新公司与智铭商贸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智铭商贸部按合同需求向顶新公司的上述建设施工项目提供钢材材料，双方就货物规格、型号、单价及结算、纠纷处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份购销合同中，需方一栏由顶新公司加盖公章、由苟志祥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供方一栏由智铭商贸部兼章及田绍春签名。同月15日，顶新公司向苟志祥出具一份《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苟志祥为顶新公司在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相关事宜的代理人，苟志祥在上述权限内签署的相关文件和处理的相关事务，顶新公司予以承认。 智铭商贸部履行完供货义务后，于2017年3月16日与顶新公司进行结算，双方签订《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载明截止2017年3月16日顶新公司尚欠智铭商贸部钢材货款及利息共计2522165元，并承诺同年8月30日付款1000000元，余款同年12月30日全部付清等内容。该确认书由顶新公司兼章和苟志祥签名，以及智铭商贸部兼章及田绍春签名。 2017年4月6日，经田绍春申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准许智铭商贸部注销。 另查明，1.2016年2月23日，顶新公司与苟志祥签订《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由苟志祥承包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建设施工。 2.智铭商贸部是从事钢材材料销售的个体工商户，与苟志祥及其相关联人员有长期、频繁的经济往来。2013年3月，智铭商贸部与案外人李秀琼建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至2018年3月16日双方进行结算时，苟志祥作为欠付货款一方与案外人李秀琼一起确认欠付智铭商贸部货款共计4681781.25元。 田绍春向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9）川0114民初424号民事裁定书，准予田绍春对顶新公司所有的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第一支行，账号：51×××71）中银行存款2522165元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的请求。保全费5000元由田绍春预付。 上述事实有各方身份信息、欠条、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田绍春作为智铭商贸部的经营者与顶新公司之间建立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履行各自义务。田绍春已向顶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顶新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对顶新公司抗辩苟志祥是该合同的实际主体，苟志祥应当履行合同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苟志祥是顶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志祥从事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相关事宜是顶新公司授权范围，而向田绍春购买钢材货物从事该项目工程施工建设又属于工程相关事宜范围内，故苟志祥在其代理权限内，以顶新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顶新公司对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同时，顶新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和《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中加盖公章的行为，亦为对合同及债权确认等内容的认可。至于顶新公司与苟志祥之间的内部关系，因其内部合同调整对象不包括田绍春，故顶新公司要求田绍春直接向苟志祥主张权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田绍春与苟志祥私人之间也存在业务往来，不能单纯从田绍春与苟志祥之间银行交易信息内容来推断苟志祥以个人名下向田绍春履行了顶新公司的货款给付义务，故顶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田绍春支付货款，再结合双方对欠付货款金额的结算内容来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田绍春要求顶新公司支付货款2522165元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田绍春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田绍春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顶新公司未能于承诺支付期限内支付货款，怠于履行还款义务，确实给田绍春造成一定资金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对田绍春主张给付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支付利息的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以货款252216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顶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田绍春支付货款2522165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252216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田绍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77元减半收取13488.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488.5元，由顶新公司负担。 二审中，顶新公司提交下列证据：（2019）川33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工程结算书、2020年4月15日成都商报、《公告》及苟志祥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收条、承诺书，拟证明苟志祥与顶新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案涉工程业主方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顶新公司与苟志祥也办理结算并支付工程款项，苟志祥在案涉项目已无剩余工程款。经质证，田绍春认为，甘孜中院的判决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工程结算书是顶新公司与苟志祥签订的，但是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田绍春的利益；2020年4月15日成都商报、《公告》及苟志祥身份证复印件与本案无关；情况说明、收条、承诺书等属于顶新公司与苟志祥恶意串通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田绍春对顶新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判断。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产品购销合同》《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上加盖的是顶新公司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部印章。 田绍春持有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为彩色复印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苟志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应由顶新公司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顶新公司与巴塘县供排水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2016年3月10日，苟志祥作为顶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智铭商贸部（田绍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加盖顶新公司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印章。2016年3月15日，顶新公司向苟志祥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授权苟志祥办理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相关事宜。2017年3月16日，苟志祥作为顶新公司的负责人与智铭商贸部（田绍春）签署《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该结算确认书加盖顶新公司甘孜州巴塘县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印章。故田绍春有理由相信苟志祥代表顶新公司与其签订案涉合同。顶新公司在一审庭审及二审调查中均未对项目部印章提出异议，对田绍春实际负责案涉项目施工的事实无异议，且对田绍春持有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未提出异议。综上，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顶新公司与田绍春，顶新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 二审中，顶新公司提出田绍春提交的送货单中仅有三张注明“巴塘污水处理厂”，且送货单上注明款已付清，故认为田绍春的供货已经付清货款。而田绍春陈述，这三张送货单是已付清款项的，结算时未付清款项的送货单被顶新公司收走后双方签署《钢材货款结算确认书》。本院认为，该三张送货单载明的钢材约为220吨，但顶新公司自认未从其他途径购买钢材，而案涉工程使用钢材约为900吨，故田绍春的陈述符合商业惯例，并符合案涉工程建设的钢材需求量，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顶新公司还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与苟志祥已经结算工程款，但该结算依据的是双方的《内部承包责任协议》，该协议仅调整顶新公司与苟志祥之间的关系，与田绍春无关，故本院对顶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顶新公司与苟志祥是否办理结算并支付相关款项，不影响顶新公司与田绍春之间买卖合同欠付货款的事实。 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标准，因田绍春起诉主张按每日2550元计算，明显过高，一审判决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顶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7元，由上诉人四川顶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唐欣欣 审判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