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军，男，1980年8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女，1984年8月29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靖国，广西金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新国，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晓军，衡阳县弘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军，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军、张玲因与被上诉人汤新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42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亚军、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42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法，一审涉案标的达100万元，且被上诉人变更了诉请，此种情形下应裁定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2.一审判决认定本金144418元及利息25995.24元计算错误，上诉人共计已归还995000元，已接近完全履行了债务，但一审法院仍认定了高额的本金及利息。3.原审法院将《合作协议》中100万中的40万认定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错误，双方虽为合作，实为借贷关系，且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4.判决书以附表的方式来计算本金及利息违法，且有“利滚利”的计算嫌疑。5.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二十九条认定借期内月利率为3%错误，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汤新国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对借款有明确的约定，且有相应的转账记录，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被上诉人虽归还过一部分款项，但并没有全部还清。一审判决书以附表的方式只是便于分段计算本金和利息，形式完全合理、合法。 汤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陈亚军支付合伙期间出资本金、利润款28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后期利息另计至款全部付清时止；2、请求法院判决张玲对陈亚军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陈亚军、张玲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及汤新国的代理费用。后汤新国于2019年9月3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陈亚军清偿汤新国借款298380元及利息81757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6日计算至2019年10月6日止）；2、判决陈亚军偿还周贵春欠汤新国的债务200000元及利息25972元（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7月30日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3、判决张玲与陈亚军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陈亚军、张玲承担。 一审法院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作如下分析与认定：一、对于借款合同的效力即汤新国是否构成职业放贷人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检索，在五年内汤新国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案件为二件（包含本案，另案为（2017）湘0421民初2556号），出借金额为1100000元（本案800000元，另案300000元已调解），不符合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职业放贷人）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有效。二、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对于本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因汤新国未实际参与经营，也未约定项目的风险承担，应为借款合同，即投资款600000元为借款本金。对于陈亚军实际还款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亚军提供的银行转账回单及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确定：陈亚军、通过张玲银行账户转账、微信支付及他人代付的方式清偿案涉借款及利息共计990000元。另陈亚军于2016年3月9日支付的5000元，系陈亚军为磋商借款事宜的开支，不应计入本案还款金额。对于本案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2016年3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润为400000元，该400000元实际为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超过了年利率36%，但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借期内及逾期利息均按年利率36%计算至最后一笔还款时止，后段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陈亚军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直接抵扣借款本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本案600000元借款部分）陈亚军至2019年1月5日欠汤新国借款本金144418元（计算方法详见民事判决书附表），2019年1月6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汤新国请求的2019年10月6日止。三、对于债务加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明确了陈亚军承诺支付周贵春欠汤新国200000元由陈亚军支付，并明确了履行期限，但未明确约定是否免除了周贵春的还款义务，故本案构成不免除债务人还款义务的债务转移即债务加入，陈亚军及周贵春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汤新国请求陈亚军清偿该笔债务的诉讼请求，陈亚军答辩称，案涉债务系虚假债务，汤新国虚构债务来达到其获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对于陈亚军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审查陈亚军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需要先审查案涉200000元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因汤新国未提供相关证据（借条、款限交付证据）来证明该笔债务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债务系合法债务，故一审法院对汤新国请求陈亚军履行代周贵春清偿债务2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汤新国有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真实存在，仍然可以向周贵春、陈亚军主张权利。四、对于张玲是否承担本案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玲与陈亚军系夫妻关系，根据陈亚军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来看，本案绝大部分还款都是通过张玲的银行账户转账给汤新国，即张玲应当知道本案借款的存在，且其履行了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陈亚军、张玲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陈亚军承接广西梧州市藤县威林城市广场工项目需要资金周转，陈亚军通过该项目管理人周贵春介绍向汤新国借款，双方协商后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1、合作工程：广西灵秀大厦外墙工程；2、乙方（汤新国）出资600000元，其余资金由甲方（陈亚军）负责，项目日常管理及资金运营由甲方负责，乙方不得随意干涉；3、利润分配：为保障乙方利益，甲方施工完成及2017年元月前应付给乙方本金加利润共计1000000元。甲方承诺支付周贵春所欠汤新国200000元，由甲方负责支付，年前付100000元，2017年中半年付清．．．．．．。汤新国分别于2016年3月31日、6月2日、6月8日、6月20日、8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亚军支付了600000元。陈亚军分十五次还款9900000元，2019年1月5日后，陈亚军再未清偿本案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应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汤新国投资600000元，既不参加日常事务的管理，也未约定共同承担项目的风险，仅分配确定数额的利润，不符合投资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符合借贷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的借款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亚军未按约定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清偿借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汤新国请求陈亚军、张玲清偿本案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汤新国请求陈亚军、张玲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并非所有的高息借款都不受法律保护，债务人为承建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向汤新国借款而支付一定的融资成本（利息）是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借款人通过借款获得一定利息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但不能突破法律规定的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按照年利率24％支付的利息受法律保护，年利率24％-36％区间的利息属于自然之债，债务人已经支付的该区间利息的不能要求债权人返还，即一审法院确定本案陈亚军已经支付的利息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超出36％的部分直接抵扣借款本金，陈亚军尚欠汤新国借款本金部分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对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以一审法院确定的数额为准。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陈亚军、张玲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汤新国借款本金144418元，并以1444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1月6日起至2019年10月6日止的利息25995.2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汤新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财产保全费1920元，合计4670元，由陈亚军、张玲共同负担2800元，汤新国负担1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中汤新国与陈亚军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双方对《合作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均不持异议，且协议中第三条“甲方施工完成及2017年元月前应付给乙方本金加利润共计1000000”，由此可见双方对于借款半年约定的利息为40万元，故原审法院将双方对利润的约定视为借款利率并无不当，且双方约定的月利率已远超过年利率36%，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将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核减并抵扣本金并无不当，剩余本金的利息计算标准核减到24%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及计算存在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剩余借款本金及上诉人还款数额认定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前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000元，因该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协议签订前，不宜认定为还款，故上诉人主张实际还款金额为995000元，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关于剩余本金，因上诉人前后共计分十五次归还了部分款项，原审法院按照“先本后息”的原则分段计算本金及利息正确，以表格方式分段计算简洁明了，实践中，很多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到数笔且需分段计算本息的情况，都以附表方式列明，且法律未对判决书附表的方式做禁止性规定。故原审判决附表计算、认定本金正确，对上诉人认为其已归还全部借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是否属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中当事人对事实的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且对案件的争执不存在原则性的分歧，更不存在法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情况。故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认为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法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亚军、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陈亚军、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文斌 审 判 员 姚贤辅 审 判 员 廖鸣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洪汇涓 书 记 员 郭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