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麻振业，男，1957年5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东县。 委托代理人：李志成,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芝华,男,196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贵,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南宁市。 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代理人：潘红梅，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式严,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瑶族,农民,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 原审第三人:麻栋祥,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田东县。 上诉人麻振业因与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原审第三人黄式严、麻栋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2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通知当事人到庭举证、质证、调查和辩论。上诉人麻振业及委托代理人李志成,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及委托代理人潘红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式严、麻栋祥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振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事实与理由，涉诉的69万元款项是属于合伙亏损款,而不是属于借款。原审判决认定涉诉的69万元款项转换为借款,属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1)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一方并代表原审第三人麻栋祥与被上诉人黄芝华作为合伙人一方并代表被上诉人李林贵和原审第三人黄式严而于2014年1月14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麻栋祥被上诉人黄芝华、被上诉人李林贵、原审第三人黄式严共五人(五股)合伙承包巴麻村六桑屯低产林改造工程,这可有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合伙协议书”这一证据得到证实和从原审判决书中记载有原审第三人黄式严、原审第三人麻栋祥在原审庭审中答辩自认的“……原来是一起合作的,但是之后中途第三人就退出了…。”、“……,砍伐前是本屯麻振业主动找第三人参与这个砍伐工程,麻振业说由他负责引资金。只要第三人出力然后也分第三人一份,当时第三人只想出力也得一份,第三人就答应一起做了。……”的事实佐证。(2)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麻栋样、被上诉人黄芝华、被上诉人李林贵、原审第三人黄式严合伙承包巴麻村六桑屯低产林改造工后,因合伙经营不善,合伙亏损,被上诉人投入的合伙资金收不回来于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了《协议书》而确认合伙承包山林共五股(五人),即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麻栋祥、被上诉人黄芝华、被上诉人李林贵、原审第三人黄式严,每股的亏损款额为23万元,含利息,而且原审第三人黄式严、原审第三人麻栋祥、上诉人共三股(三人)的亏损款额由上诉人负责追还所欠款项共计69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确认合伙亏损款的《协议书》后,因69万元的合伙亏损款未能兑现的款项就是前面的《协议书》确定由上诉人负责追还所欠的合伙亏损款项。这可从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协议书”和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欠条”记载了相关内容及“协议书”、“欠条”本身的形成过程得到印证。(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确认合伙亏损款的《协议书》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立下欠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意将什么合伙亏损款转换为借款。同时,从“协议书”和“欠条”记载的内容看,“协议书”和欠条”本身并没有提到借款的问题,更没有提到要将合伙亏损款转换为借款。因此,涉诉的69万元款项是属于合伙亏损款,而不是属于借款。原审判决认定涉诉的69万元款项转换为借款,属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相符,认定事实错误。 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不恰当适用与案件事实不相符的法条来认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随意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案件。原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1)从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是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林木经营的合伙纠纷为由而提起合伙纠纷诉讼的,被上诉人并不是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由此可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2)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规定的内容看,虽然被上诉人是以“欠条”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诉讼的。但被上诉人提起的是合伙纠纷诉讼,而不是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同时,被上诉人提起合伙纠纷诉讼后,上诉人并没有抗辩质疑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合伙关系),上诉人更没有否认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合伙关系)由此可见,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来认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随意按照民间借贷纠纷来审理案件与案件事实不相符,适用法律条文不当。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合伙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属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错误。在本案中,(1)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协议书”、“欠条”记载的内容看,尤其是从原审第三人在原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因为合伙林木经营亏损后而产生的合伙纠纷。(2)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合意将合伙亏损款转换为借款。因此,原审判决判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属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没有法律依据,判决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甚至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不公正的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芝华、李林贵辩称，本案起因是合伙关系，合伙关系已经解除。经过双方清算，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立了欠条，现已不存在合伙纠纷，上诉人承诺归还两被上诉人69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黄式严、麻栋祥未答辩、未出庭。 黄芝华、李林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麻振业向原告偿还欠款69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30日起按年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下半年，原告黄芝华、李林贵经第三人黄式严的介绍与被告麻振业相识。经协商，原、被告双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被告麻振业同意原告二人入伙投资其在低产林改造工程。从2013年9月6日起，二原告开始筹措资金投入到双方合作的林木经营中。为理顺合伙期间相关事宜，原告黄芝华（乙方）与被告麻振业（甲方）于2014年1月14日补签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及相应条款为：一、合作方式。1、甲方同意乙方的要求加入甲方承包本屯的低产林改造工程，共计五个股份；2、甲方负责理顺本屯及周边村屯的群众工作，运输道路顺利通行及施工生产安全。二、投资及分红方式。1、甲方前期已投资部分开林区公路共计花费18600元办证及关系人员的吃饭送礼等共计16800元（从2012年至2013年9月5日止）；2、乙方投资后期所需的全部费用；3、扣出甲乙双方所投资及其它费用后，所余金额按五股平分；4、乙方入股时先交纳壹拾玖万元（¥190000元）的工程费用，以后所需开支费用由乙方负责出资；5、支出和收入需公开，需甲乙双方认可，方生效；6、此项工程必须在2014年3月底前正常开工，否则，乙方要求退股，甲方必须把乙方押在甲方的壹拾玖万元（¥19000.00元）退还给乙方，并付于银行的相应利息；7、工程进行施工中碰到不足部分，经双方协商同意可进行补充；8、2014年元月14日前所立的合同、协议汇款单全部作废。协议书签订后至2014年12月，二原告共计投入资金946490元。由于合伙期间经营不善，双方经协商同意进行散伙清算。2016年3月21日，原告黄芝华、李林贵与被告麻振业进行了清算并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如下：“经甲乙双方2016年3月21日于天等县鸿叶宾馆305房充分讨论决定（在2014年元月14日）签订协议在田东县合作承包山林一事，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以后甲乙任何一方出任何事情（以此协议）的，都坚持确认此协议的各项达成决定执行，任何一方都不得反悔，望双方共同遵守。1、承包此山林共计伍股（以下各股签名）；2、每个股亏损¥23.00万元，贰拾叁万元整（带利息），以后各股把钱转入：黄芝华、李林贵的账号。信用社6231330680003656464；3、甲方股：麻振业、麻栋祥乙方股：黄芝华、李林贵、黄式严，共伍股；4、黄式严、麻栋祥、麻振业共叁股有麻振业负责追还所欠款项，共计陆拾玖万元正（¥690000.00元）；5、此协议共计五份，每股各执一份。”原告黄芝华、李林贵在协议书落款“乙方”，被告麻振业在协议书落款“甲方”处各签名、摁印予以确认。被告麻振业还在协议书中“¥23.00万元”及“（¥690000.00元）”文字上摁印确认。嗣后，因被告麻振业未按清算协议的约定负责追回69万元并支付给二原告，二原告不断向被告麻振业进行追讨。2017年12月1日二原告在田东县找到被告麻振业并再次向其追讨欠款，之后，由于未能一次性清偿欠款，被告麻振业在第三人黄式严的见证下向二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欠条载明：“今欠黄芝华、李林贵人民币陆拾玖万元正（¥690000.00元）。决定于2018年10月30日还款叁拾万元（300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还款叁拾玖万（390000.00元），分两期还清。”被告麻振业在欠条落款处签名摁印，第三人黄式严作为见证人亦在欠条上签名见证。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麻振业并未依约偿还第一期欠款，经催讨，被告仍未还款，为此，二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请。 在审理过程中，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被告麻振业名下价值69万元的财产，并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保函（担保金额：69万元）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桂1022民初742号民事裁定书及（2019）桂1022民初742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被告麻振业与案外人何秀英所有的位于田东县住房（不动产权证号：东房权证23××97），查封期限三年。二原告为本案财产保全支付了申请费3970元。 经核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第二期还款期限届满，但被告麻振业也没有向二原告支付第二期欠款39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伙及解散时清算的事实无异议，且本案基础证据欠条的内容与清算时双方达成的协议相吻合，同时本案债权凭证形式是欠条，故可以认定欠条是双方合伙清算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被告麻振业向原告黄芝华、李林贵出具欠条，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经合意转换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欠条中双方对债的履行期限做了明确约定，现约定的履行期限均已届满，被告麻振业未依约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二原告要求被告麻振业支付欠款69万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30日起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麻振业辩称其出具欠条是受到二原告的胁迫，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麻振业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被告麻振业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麻振业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芝华、李林贵支付欠款69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6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30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放弃权利。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申请费3970元，由被告麻振业负担。 二审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两被上诉人69万元款项。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麻振业向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由于合伙期间经营不善，双方经协商同意进行散伙清算。最后，出具欠条，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经合意转换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2017年12月17日上诉人麻振业向二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出具的欠条性质。2013年下半年，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经原审第三人黄式严的介绍与上诉人麻振业相识。经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合伙协议，麻振业同意黄芝华、李林贵二人入伙投资其在低产林改造工程。从2013年9月6日起，黄芝华、李林贵开始筹措资金投入到双方合作的林木经营中。被上诉人黄芝华与上诉人麻振业于2014年1月14日补签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对双方合作进行约定，双方系合伙关系。由于合伙期间经营不善，双方经协商同意进行散伙清算。2016年3月21日，被上诉人黄芝华、李林贵与上诉人麻振业进行了清算并达成了协议。因上诉人麻振业未按清算协议的约定负责追回69万元，2017年12月1日上诉人麻振业在原审第三人黄式严的见证下向二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欠条，决定于2018年10月30日还款叁拾万元（300000.00元），2019年10月30日还款叁拾玖万（390000.00元），分两期还清。该欠条实质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合伙债权债务的最终结算，具有合同性质,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对合伙结算协议的认可。该欠条系上诉人麻振业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双方将先期合伙投入的资金及亏损转为借贷款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故上诉人麻振业应按欠条内容履行偿还欠款69万元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麻振业支付欠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麻振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00元，由上诉人麻振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锡平 审判员  许彩乐 审判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