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淑华，女，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顺，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美侠，江苏青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17245976825，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石桥镇街道。法定代表人：赵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丁建平，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海克，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堃，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淑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原审第三人丁建平、赵海克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淑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淑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国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赵海克从国通公司成立之初即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且2002年期间具有股东身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赵海克未能证明历桂琴向其转让股权或代其持有国通公司股权，其一审提交的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资料中的股东会决议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系赵海克伪造，且在该次变更中的变更登记申请表、股东名册中均明确股东仍为历桂琴，因此赵海克在股东处的签字无法证明其股东身份。据此，赵海克并非国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2002年亦不具有股东身份，其无权参与增资事项的决策。2.一审判决以宋淑华应知并默认增资股东会决议被冒签为由排除股东异议权，认定事实错误。其一，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系股东权利而非义务。国通公司成立后，赵海克不当操纵公司损害公司及股东权益，股东并不必然应当知晓。宋淑华在其他案件中得知赵海克操纵增资的违法事实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将该案撤诉并重新起诉，系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权利救济。其二，除案涉决议外，国通公司成立后进行的历次变更均非注册资本的变更事项，工商材料亦由第三方进行编制，宋淑华无从得知注册资本增加的情况，也从未以自身行为表明接受该次增资，不能视为对增资行为的默认。其三，赵海克通过操纵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稀释公司资产、损害股东权益，其在本案中所作陈述意在逃避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中，明确规定了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条件。本案中，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对增资事项进行表决，赵海克冒充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损害了宋淑华作为国通公司投资人的根本权益，案涉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均不成立。且公司法司法解释四未对股东异议期间作出规定，一审判决关于“合理期间”的认定标准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国通公司辩称，1.股东会为国通公司的意思形成机关，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应依据股东会召开的程序及表决内容是否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予以认定。2.在案涉股东会召开前第三人赵海克并非国通公司股东，其从国通公司股东历桂琴处受让股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国通公司在工商机关未查询到任何变更。3.2003年国通公司审计报告显示2003年12月份公司实收资本金为50万元，赵海克并未实际出资。丁建平述称，其认可宋淑华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已查明案涉股东会宋淑华和丁建平均未参加，股东会决议系赵海克单方制作，违反了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此次公司决议不成立。关于赵海克如何成为公司股东，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虽然丁建平事后得知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并与赵海克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但仅是为对外转让煤矿。赵海克述称，国通公司是家庭关联公司，由三位发起人出资设立，其中历桂琴系赵海克和赵海军的母亲，宋淑华系赵海克的嫂子。2002年因历桂琴年迈，赵海克受让其名下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其后由于开办子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够，需要增资至500万元，于是赵海克增加了450万元投资，使公司资本达到500万元，宋淑华和丁建平均知晓上述增资事宜。国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海克，历次股权变动和代持均是赵海克幕后操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宋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2003年10月18日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2003年10月20日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章程修正案无效；3.判令国通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20日，历桂琴、宋淑华、丁建平签订发起人（集资）协议，成立国通公司，并制定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必须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并作出决议，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应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股东会有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有权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资本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议作出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0年12月21日，国通公司成立，登记的股东为历桂琴、宋淑华、丁建平，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历桂琴出资30万元，宋淑华出资10万元，丁建平出资10万元，历桂琴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1年6月1日，国通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历桂琴变更为赵海克，在工商备案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书股东签名中，赵海克、宋淑华、丁建平作为股东签名。2002年1月28日，国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历桂琴不再担任国通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由赵海克担任，1月30日变更核准。在公司原（新）股东名录中记载历桂琴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宋淑华出资10万元占20%股权，丁建平出资10万元占20%股权。2002年5月22日国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将经营范围由铁路自备车运输、代理变更为铁路自备车运输代理。股东会决议中赵海克、宋淑华及丁建平作为股东签字并由国通公司盖章，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同时股东人员为赵海克、宋淑华及丁建平。2003年10月18日国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增资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500万元，其中增资部分450万元由赵海克出资；赵海克、宋淑华、丁建平作为股东签名并有国通公司盖章。2003年10月20日国通公司召开关于修改章程股东会（以下简称章程修正股东会），议程为经股东会一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如下：1.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为500万元；2.增资比例为赵海克480万元占96%，宋淑华10万元占2%，丁建平10万元占2%。在股东签名处有赵海克、宋淑华、丁建平的签名及国通公司的盖章。2003年11月3日国通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变更申请报告，表明经股东会批准，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500万元。在公司原股东名录中记载赵海克出资30万元占60%股权，宋淑华出资10万元占20%股权，丁建平出资10万元占20%股权;公司新股东名录中记载赵海克出资480万元占96%股权，宋淑华出资10万元占2%股权，丁建平出资10万元占2%股权。经诚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赵海克委托南京亚通物流有限公司将增资款450元汇入国通公司账户，已履行增资义务。2007年8月9日，国通公司向赵海克发放股权证书，载明赵海克出资额为480万元。后赵海克将其持有股权中的28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周光耀，将其中的2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张克文，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克文担任。2009年8月24日，国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张克文、周光耀将其持有的国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马俊才，并于2009年8月27日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国通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马俊才、宋淑华、丁建平，法定代表人为马俊才。2010年6月7日，马俊才与丁建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马俊才持有的国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丁建平，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国通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丁建平、宋淑华，其中丁建平出资490万元，持股98%，宋淑华出资10万元，持股2%。国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建平。2011年1月30日，赵海克与丁建平签订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国通公司实际股权控制人为赵海克，其占有公司100%的股权，现赵海克委托丁建平代其持股，公司董事长丁建平受赵海克委托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未经赵海克授权，无权处置公司任何股权行为。2011年8月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克，2013年3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世明，2014年5月变更为崔虎，2014年11月变更为赵海军。2013年5月7日，丁建平与赵海军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约定丁建平作为国通公司股东，因故不能办理相关事务，特委托受托方赵海军代表丁建平办理国通公司内丁建平作为股东可以行使的事务。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中宋淑华陈述其参与国通公司成立，但后期的管理主要由其亲属赵海军安排人员进行，赵海军是公司实际出资人，在公司历次变更登记中，除2016年1月6日公司营业执照补办文件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其余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其中2015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军的文件中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其予以认可。丁建平陈述，其主要精力在经营淮北煤矿，在国通公司没有具体管理事项。从2002年1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克至2010年6月公司的所有变更事项其本人均不知情也未参与。2010年6月其从马俊才处受让股权的变更其知情，但未向马俊才支付股权转让款。从2010年6月至2014年11月公司的变更其不知情也未参与，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军的事实其知情，2016年1月公司补办营业执照之后的变更其知情。一审庭审中，赵海克认可2003年10月18日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非宋淑华本人所签，原因是宋淑华住在淮北，公司有许多会议其不参加，她的签名是由公司经办人员代签，事后都告知宋淑华本人，目的是怕工商部门向其核对签名的真实性。丁建平曾于2010年担任国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道国通公司已实际增资，但未提出过异议，是对公司增资行为的追认。另国通公司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实际出资人认定引发多次诉讼，宋淑华及丁建平对公司增资事实应明知。一审法院再查明，历桂琴系赵海克、赵海军的母亲，宋淑华与赵海军系夫妻。2019年3月8日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机构倾向认为：1.“2003.10.18”的《股东（董事）会决议上“股东（董事）签名盖章：”处签名字迹“丁建平”不是丁建平所写；2.“2003年11月3日”的《修改章程》上“股东签名盖章：”处签名字迹“丁建平”不是丁建平所写。一审法院认为，国通公司于2003年10月18日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增资决议，并办理了公司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其内容符合国通公司章程的规定。增资股东会决议中宋淑华的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上述代签字行为不必然导致增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也不能导致章程修正股东会无效，理由为：一、2000年12月国通公司成立之初法定代表人历桂琴持有公司60%股份，宋淑华持有公司20%股份，上述两股东均为赵海克亲属，2002年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为赵海克，在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中赵海克均以股东身份签名。一审庭审中赵海克陈述历桂琴系代其持股，2002年法定代表人变更时其将历桂琴所代持的股份收回，该陈述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司经营状况相吻合。因此从国通公司成立之初赵海克即为公司实际控制人，2002年赵海克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即具有国通公司股东身份，其以公司执行董事身份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二、宋淑华虽为国通公司股东，但从公司成立后即未参与过公司任何经营活动，也未参加过国通公司股东会会议，有关国通公司十余次变更登记事项中涉及股东会议决议中的相关签名均由他人代签，其中包括2014年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丈夫赵海军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对于代签名的事实宋淑华应明知并默认。三、国通公司关于增资股东会会议召开后，赵海克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中关于注册资本数额均进行了相应变更登记，国通公司已实际增资。2007年国通公司向赵海克发放了股权证书，认可其出资额为480万元。2010年6月国通公司股东丁建平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1年1月30日与赵海克签订代持股协议，双方约定国通公司实际股权控制人为赵海克，占有公司100%股权，其委托丁建平代持股，因此对于国通公司已增资且赵海克为实际出资人，丁建平应明知。2014年宋淑华的丈夫赵海军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国通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500万元的事实，赵海军及宋淑华均应明知。宋淑华及丁建平未在合理期间内对国通公司已增资的事实提出异议，也未对股东会决议代签名事实提出异议，因此宋淑华认为其对国通公司增资事实不知情，其作为股东的权利受到非法剥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国通公司成立之初赵海克虽非公司登记股东，但实际参与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司经营事项，为国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宋淑华自国通公司成立后既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未参加过股东会会议，对于历次股东会决议中代签名事实未提出过异议，并在明知国通公司已增资事实后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向国通公司提出异议。因此在国通公司议事方式及表决程序的实际履行中宋淑华对于国通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由他人代其签名并进行表决的行为应为默认，2003年10月18日关于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中所涉内容实质上已得到宋淑华的认可。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赵海克已按股东会决议履行了增资义务，国通公司也按公司章程规定完成增资事项并进行了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因此增资股东会决议中宋淑华的签名虽非其本人所签，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增资股东会决议不知情，因此上述代签名行为不能导致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故宋淑华以增资股东会决议中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主张增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以及以增资股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认为章程修正案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宋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宋淑华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宋淑华、国通公司、丁建平对“赵海克委托南京亚通物流有限公司将增资款450万元汇入国通公司账户，已履行增资义务”有异议，认为南京亚通物流有限公司是国通公司控股子公司，赵海克所称其委托南京亚通物流有限公司向国通公司支付增资款是虚假的，赵海克并未实际增资450万元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经审查，赵海克是否实际向国通公司增资45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理涉。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宋淑华主张国通公司2003年10月18日的增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003年10月20日关于增资的章程修正案无效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会议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但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由此，召开股东会会议是形成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件，但公司决议行为本质上是具有特殊性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最核心的内容，因此在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时，未召开股东会会议并不必然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成立和生效。本案中，赵海克主张案涉增资股东会决议的作出虽未经股东会会议形式表决，但全体股东已就增资事项达成一致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增资股东会决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而宋淑华主张该增资股东会会议未实际召开，股东会决议上其与丁建平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依此认为决议不成立。据此，本案的核心争议应为案涉增资股东会决议形成时公司各股东对决议内容是否明知且一致同意。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进行充分分析论证，认可赵海克于2002年从历桂琴处收回代其持有的股份，成为公司股东的陈述，并作出了另两股东宋淑华、丁建平对于该增资事项系明知且认可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宋淑华提出的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于法有悖，本院不予支持。增资股东会决议作出后，工商登记显示赵海克已履行增资义务，国通公司据此办理了注册资本的工商变更登记，形成2003年10月20日关于增资的章程修正案，至此国通公司增资相关事项业已完成。一审法院认定该章程修正案合法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宋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宋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枫审判员 周毓敏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