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波，男，199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汉德，男，200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耀宽，男，196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2004年10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3，系朱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林某，系朱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3，男，1966年6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女，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六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金，男，1978年10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红，女，1980年4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尚河，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思，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男，200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4，系朱某2父亲。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朱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4，男，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华，防城港市上思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因与被上诉人李宏金、刘春红、朱某2、朱某4、何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3及其与朱某1、林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李宏金、刘春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思，朱某4及其与朱某2、何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华到庭参加质证、调解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宏金、刘春红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宏金、刘春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与李某相约游泳，未对李某进行劝阻，而是一起前去游泳，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实施了先危险行为，该先危险行为导致李某的死亡。朱某2、何汉德、朱某1的监护人未能对其进行有效安全教育，而与李某相约游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法无据。一、李某已满16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李某的父母是法定监护人，对其未满18周岁的子女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李某到河边游泳，不幸溺亡，其原因在于父母疏于对李某进行特殊场所以及河水等危险地段的安全教育，缺乏对李某进行有效保护，放任李某外出玩耍，以及李某对深水区缺乏相应的认知和判断，李宏金、刘春红应当对李某溺水身亡后果的发生负全部安全责任。二、何汉德、朱某1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均缺乏对其行为的认知能力，法律没有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人负有保护义务。由于何汉德、朱某1系未成年人，对事物的判断能力有限，也没有救助能力，李某的死亡是自身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与何汉德、朱某1无因果关系。何海波作为成年人，对此次外出游泳并非组织者，法律也没有规定对一同外出玩耍的人负有保护义务，况且何海波又不会游泳，李某的死亡与何海波也没有因果关系。李某溺水过程中，何汉德已经实施抢救，但由于水性不太好，只能放弃抢救。朱某1在李某溺水后第一时间通知家人报警。因此，李某溺水身亡的后果与何海波、何汉德、朱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李宏金、刘春红要求何海波、何汉德、朱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三、何汉德、朱某1作为未成年人对一起参加危险行为的他人无保护救助义务。因为是未成年人，无能力保护救助李某，这样也能避免危害扩大。虽然何海波是成年人，但是由于其不会游泳，如果擅自下水救人会造成更大的危害。四、李某溺水身亡后，在平福派出所主持下，双方已经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李宏金、刘春红收取赔偿金额后，不能再就事故提出任何赔偿要求以及向法院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宏金、刘春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某2、朱某4、何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李某溺亡后，已经上思县平福乡派出所进行调解，各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涉案被告的家长愿意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的损失，当场明确了赔偿数额。朱某2的家长朱某4当场表示赔偿3000元。李某的家长李宏金表示同意，当场签下了《调解协议书》，原审被告的家长以及朱某4实际支付了赔偿费，李宏金也收到了上述赔偿费。平福乡派出所是上思县公安局的派出单位，上思县公安局是行政机关，其实施的政府的行政行为，实施的刑侦、治安等都是公安机关的职能，依法不能随意改变，本案应当维持平福乡派出所的调解结果。 李宏金、刘春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2、朱某4、何某、朱某1、朱某3、林某共同赔偿李宏金、刘春红因李某溺水身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65497.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办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误工费4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663743元，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2、朱某4、何某、朱某1、朱某3、林某承担40%即265497.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2、朱某4、何某、朱某1、朱某3、林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金、刘春红系夫妻关系，李某系李宏金、刘春红之子。李某于2001年7月6日出生，于2015年9月在上思县第二中学从七年级就读到九年级。何汉德系何耀宽之子，朱某4、何某系夫妻关系，朱某2系朱某4、何某之子，朱某3、林某系夫妻关系，朱某1系朱某3、林某之子。2018年5月19日，李某与何海波、何汉德、朱某2、朱某1相约到上思县游泳，游泳期间李某发生溺水事件，何汉德对李某进行施救未果，后朱某2回到家中告知其父亲朱某李某溺水一事，朱某4于2018年5月19日15时21分拨打110报警电话报警，2018年5月19日15时40分，平福派出所民警到达事发现场并联系消防、平福乡政府等部门开展救援工作。2018年5月20日，李某的尸体被打捞上岸，经现场法医认定，李某已溺水死亡。事发后，朱某2支付李宏金、刘春红3000元，何海波支付李宏金、刘春红2000元，何汉德支付李宏金、刘春红1600元，朱某1支付李宏金、刘春红2000元。事发时，何汉德年满17周岁，朱某2年满14周岁，朱某1年满13周岁，何海波年满21周岁，死者李某年满16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危险性有一定的认知。李宏金、刘春红作为李某的法定监护人，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李某从上思县城坐车到平福乡明旺村汪楼屯河段游泳发生溺水不幸身亡，原因在于其自身行为过错及其监护人疏于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和行为监督，李某的法定监护人即李宏金、刘春红应对李某的死亡后果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本案何海波在事发时已年满21周岁，系完全行为能力人，朱某2、何汉德、朱某1事发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述四人与李某一起到河里游泳，虽没有保护救助义务，但上述四人与李某一起游泳本身系危险行为，对危险行为导致的危害后果，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与李某相约游泳，未对李某进行劝阻，而是一起前去游泳，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实施了先危险行为，该先危险行为导致李某的死亡。朱某2、何汉德、朱某1的监护人如能对其进行有效安全教育，朱某2、何汉德、朱某1就不会与李某相约游泳。因此，朱某2、何汉德、朱某1的监护人应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各方在此事故发生中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李宏金、刘春红对李某的死亡承担80%的责任，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各承担5%的责任。 本案李宏金、刘春红的各项损失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及《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的规定计算。其中： 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李某生前就读于上思县二中，为城镇居民，其死亡赔偿金为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 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 3、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误工损失应根据受害者亲属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本地办理丧事的风俗习惯及李宏金、刘春红要求1人3天的标准，确定误工费按1人3天的标准计算，由于李宏金、刘春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丧葬事宜亲属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误工费应为342元（41654元/年÷365天×3天×1人）。 综上，李宏金、刘春红上述经济损失合计为：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342元=643610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应各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2180.5元（643610元×5%），因何海波已支付2000元，朱某2已支付3000元，何汉德已支付1600元，朱某1已支付2000元，故何海波尚应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180.5元，朱某2尚应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29180.5元，何汉德尚应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580.5元，朱某1尚应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180.5元。因朱某2、何汉德、朱某1事发时均系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由何耀宽赔偿30580.5元，朱某4、何某赔偿29180.5元，朱某3、林某赔偿30180.5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由于李某的过错行为及其监护人疏于对其监督、教育系李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李某及其监护人在此事件中应承担大部分责任。故对李宏金、刘春红要求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2、朱某4、何某、朱某1、朱某3、林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 一、何海波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180.5元，何耀宽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580.5元，朱某4、何某共同赔偿原告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29180.5元，朱某3、林某共同赔偿李宏金、刘春红经济损失30180.5元；二、驳回李宏金、刘春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7元（李宏金、刘春红已预交250元），由何海波、何耀宽、朱某4、何某、朱某3、林某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向本院提交证据：协议书，证明上诉人与李宏金、刘春红就李某死亡已达成赔偿协议，李宏金、刘春红不能就该事故再向法院主张其他赔偿事项。李宏金、刘春红认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没有原件核对，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内容，该份协议只能证明上诉人自愿支付丧葬费，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不能向法院提起诉讼及主张所有赔偿”的约定；该协议中的签名并非为李宏金或者刘春红本人，而是李某的叔叔代签，不能等同于李宏金本人的意思表示。朱某2、朱某4、何某认为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已经在公安机关面签订了调解协议，已经支付赔偿款，该协议书上为李某叔叔的签名。本院认为，综合庭审情况，该协议真实存在，且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后朱某2、何海波、何汉德、朱某1分别支付李宏金、刘春红3000元、2000元、1600元、2000元，故本院予以采纳作为本案的证据，但该协议并未表明李宏金放弃对朱某2、何海波、何汉德、朱某1及其监护人的赔偿请求，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误工费的数额没有异议且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首先，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应由其监护人负责,若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履行监护职责不力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事故发生之时，李某已年满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任意在河段游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李某疏于安全注意义务致溺水身亡，李宏金、刘春红作为其监护人，未尽教育、监管、保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一审认定李宏金、刘春红对李某的死亡承担80%的责任与李宏金、刘春红应当负有的监护义务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事发时，何海波年满21周岁，何汉德年满17周岁，朱某2年满14周岁，朱某1年满13周岁。已为成年人的何海波与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年龄均在12周岁以上的何汉德、朱某2、朱某1均已经对危险行为的定义有相应的社会认知能力，尤其是对任意到河里游泳的危险性应当有所了解和敬畏，但上述4人与李某一起到涉案河段游泳，将自身以及其他同伴的安全置于身外，一审法院认定何海波、何汉德、朱某2、朱某1实施了先危险行为是导致李某死亡的其中一个因素并且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何海波、何汉德、朱某2、朱某1与李某一起到涉案河段游泳，五人形成了特定的人身关系，上述4人虽对李某没有保护救助义务，无需他们独自涉险施救,但上述4人具备一定的社会认知能力，应当认识到事故发生时马上积极呼救以及及时报警，寻求帮助的必要性。纵观本案，上述4人在事故发生后并未积极呼救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及时报警，而是朱某2回到家中后告知家长方才进行了报警，延误了李某获得救助的最佳时间。上述4人未在认知能力范围内及时履行必要的帮助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何海波、朱某2、何汉德、朱某1各自承担5%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朱某2、何汉德、朱某1事发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朱某2、何汉德、朱某1的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各方当事人在平福派出所主持达成赔偿协议问题。该协议为各方当事人在平福派出所主持下自愿达成的赔偿意愿，并非公安机关依法作出的行政行为，该协议亦未约定李宏金、刘春红不能就李某溺亡事件要求赔偿，无李宏金、刘春红明确放弃要求赔偿的意思表示，且一审法院已经对朱某4、何耀宽、朱某3、何海波支付给李宏金的款项予以扣减，故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朱某2、朱某4、何某等主张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李宏金、刘春红不能再就本次事故进行起诉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元（上诉人朱某3已预交），由上诉人何海波、何汉德、何耀宽、朱某1、朱某3、林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