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维明南大街1号。 负责人：张卫国，该银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星，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玲，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保税区）象兴四路38号夏商国际物流中心201B。 法定代表人：王明旭，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祖答，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志阳，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祖答，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清清，女，1968年6月28日出生，香港居民，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祖答，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与被上诉人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荣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志阳、李清清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9日通过网络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星、张美玲，被上诉人长兴荣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志阳、李清清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祖答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上诉称：兴业银行主张的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包括复利，原判不予支持兴业银行诉讼请求的复利错误，兴业银行诉讼请求的数额为6874778.62元，其中包括逾期利息5909979.98元和复利964798.64元，长兴荣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只是认为利率计算过高，因此，兴业银行的诉讼请求中包括了复利的诉讼请求；兴业银行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提交了翻译费的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但一审判决却称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长兴荣公司向兴业银行支付律师费10000元、翻译费795元和复利964798.64元，2018年4月16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至全部清偿之日止。 长兴荣公司主要辩称：兴业银行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复利，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其对复利的请求是正确的。《欠款明细表》中虽记载了利息、复利、罚息的数额，但兴业银行并未提出复利的诉讼请求，且其主张的利息利率为日万分之五，远高于贷款基准利率，依法亦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和翻译费，兴业银行的诉状中虽有该诉讼请求，但在庭审中，兴业银行撤回了上述两项诉讼请求。故兴业银行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业银行一审诉讼请求：1、长兴荣公司立即偿还借款利息、罚息共计6874778.62元（暂计算至2018年4月16日），之后的利息、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王志阳、李清清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公告费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0日，兴业银行（甲方）与被告长兴荣公司（乙方）签订《开立银行保函协议》，担保金额人民币62713750元，保证期间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6年8月30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履行担保义务后对乙方有追索权，乙方同意无条件履行担保责任而支付的全部赔付款项。本协议所指“全部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赔付的本金、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费用等。本协议所指甲方“实现债权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实现债权时支付的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乙方同意并授权甲方履行担保义务后有权直接从乙方在甲方、兴业银行系统内及其他银行开立的任何账户上扣划，如仍有不足则由甲方垫付，甲方有权自垫付发生之日起至乙方完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8%向乙方收取垫款的逾期利息和复利，按月计收。 2013年8月30日，兴业银行（质权人）与王志阳（出质人）签订《质押合同》，王志阳为编号兴银（石）保函字第130018号《开立银行保函协议》提供质押担保，质物为个人定期存单，编号为ＮＯ6041662，评估价值5500万元，主债务履行期间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6年8月30日。2013年8月30日，王志阳出具《个人声明书》：鉴于兴业银行于2013年8月30日与长兴荣公司签订金额为人民币62713750元的编号兴银（石）保函字第130018号《开立银行保函协议》，王志阳自愿提供在兴业银行石家庄分行开立的编号为兴银（石）质字第130018号，金额为人民币5500万元的定期存单提供质押，保证债务人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如《开立银行保函协议》项下债务到期日前，在兴业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57×××51，户名长兴荣公司）内余额不足以支付《开立银行保函协议》项下的应付款项，授权兴业银行可立即处分王志阳所提供质押的上述定期存单，并自行将处置所得转入债务人在兴业银行的账户内，用于支付《开立银行保函协议》项下的应付款项。2013年8月30日，李清清（王志阳之妻）出具《共同还款声明》：李清清知悉出质人以上述财产向兴业银行提供担保并与兴业银行签署了编号兴银（石）质字第130018号的《质押合同》。李清清同意如业务到期后，债务人未按照其与兴业银行签署的编号兴银（石）保函字第130018号《开立银行保函协议》履行相应义务，兴业银行需向担保人主张权利时，李清清同意按照出质人与兴业银行签署的《质押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 2013年8月30日，兴业银行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致函：应长兴荣公司要求，兴业银行开出以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为受益人的反担保函，编号为08101LG13000077C，金额为人民币合计62713750元。兴业银行收到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付款指令后，将毫不犹豫地无条件地且不可撤销地在4个工作日内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支付担保项下的任何款项。该付款指令须由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在最后期限内提交，即2016年9月5日。 另查明，2016年2月22日，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向兴业银行发送ＳＷＩＦＴＭ799号文件：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收到受益人的编号为05000ＬＧ1300016和日期为2016年2月22日保函项下的人民币金额62713750元的相符索赔要求，索赔要求的原因为借款人未履行其贷款协议下的付款或还款义务，受益人收取的金额即为借款人所欠受益人的欠付余额。请承付索偿人民币金额62713750.00元至以下账户。户名为临时存欠；账号72×××01；开户银行为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2016年2月22日，兴业银行向长兴荣公司出具《索赔通知书》：兴业银行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08101ＬＧ13000077Ｃ项下一份索赔要求。兴业银行对于单据审查单据表面与保函一致。在未收到相反意见的情况下，兴业银行将根据保函规定在2016年2月26日理赔。兴业银行特种转账凭证显示，2016年2月26日，兴业银行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上述指定账户转账62713750元，转账原因为保函编号05000ＬＧ1300016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兴业银行与长兴荣公司签订的《开立银行保函协议》及与王志阳签订《质押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主张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原告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履行担保责任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原告于2018年5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兴业银行主张的利息、复利及罚息的问题。原告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出具索赔通知后已按照反担保函的约定向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履行了担保责任。依据原告与被告长兴荣公司签订的《开立银行保函协议》，原告有权向被告长兴荣公司提出追偿，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利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长兴荣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虽然原告在庭审中无法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算依据，被告对此亦发表意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在庭审后本院组织原、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部分证据的翻译件等证据质证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欠款明细表中利息金额共计5909979.98元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而得的数额予以确认，仅主张利率过高。因《开立银行保函协议》约定的年利率为18%，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借款利率上限，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利率过高的抗辩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5909979.98元予以支持。对于庭审后原告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和2019年9月11日提交的代理词和补充代理意见中出现的复利，因未包含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原告亦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原告提交的代理词和补充代理意见中出现的复利不予处理。原告对其主张的罚息的具体数额在庭审中无法明确，对其主张的罚息的计算方式及法律依据在庭审中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庭审后原告亦未明确其主张罚息的数额和提交证据证明罚息的计算方式和法律依据，且庭后原告分别于2019年3月12日和2019年9月11日提交的代理词和补充代理意见中明确表示罚息为0元。故对原告关于罚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王志阳、李清清是否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王志阳与原告兴业银行签订《质押合同》，以其在原告银行存单出质为被告长兴荣公司提供担保。在被告长兴荣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以其质押物承担担保责任。被告王志阳、李清清出具的声明均证明被告王志阳与原告兴业银行签订合同为质押合同。原告主张被告王志阳为被告长兴荣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未提交保证合同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已将涉案质押存单兑现，被告王志阳已履行质押担保责任。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王志阳、李清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兴业银行主张的诉讼费、保全费等问题。因本案部分支持兴业银行的诉讼主张，故此诉讼费兴业银行和长兴荣公司按比例负担。兴业银行主张保全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兴业银行的其他主张因未提交证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欠款利息5909979.98元；二、驳回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925元，由被告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3170元，原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675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长兴荣公司欠付兴业银行的利息为5909979.98元，该利息的计算依据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8%自2016年2月26日计至2016年9月2日止。兴业银行所主张的复利数额的计算依据为以上述欠付利息中的2790713.2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5日起，以年利率18%计至2016年9月2日止，复利数额为139535.66元。自2016年9月2日起，以年利率18%计至2018年4月16日止，以上述欠付利息中的2788050.61元为基数，计算复利数额为825262.98元，两项合计964798.64元。前述利息和复利合计为6874778.62元，该数额即为兴业银行诉讼请求所确认的数额。另，兴业银行与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涉及代理费为最高不超过84847元，立案后的前期代理费为10000元，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中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兴业银行提供的翻译费支出费用为795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诉讼费和保全费两项，没有主张律师费和翻译费。其作出的对律师费、翻译费的放弃，兴业银行未追认。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兴业银行诉讼请求的数额中包含着利息以外的款项，兴业银行在诉状中将该部分款项表述为罚息，但在其向法院提供具体计算依据中又将该款项确认为复利，而兴业银行在诉讼请求中并没有对复利提出诉求，其原因是对罚息和复利概念不清所致。根据双方所签《开立银行保函协议》的约定，只要兴业银行为长兴荣公司的借款产生垫款的事实，长兴荣公司就应当向兴业银行支付垫款产生的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和复利，在兴业银行的诉讼请求中除利息以外的款项实际是对长兴荣公司拖欠合同期内的利息所产生的利息，该款项应为复利。兴业银行在诉讼请求中错误地将该笔款项表述为罚息，但在举证和事实陈述中将该笔款项表述为复利，其对复利概念的认识错误不属于未提出该方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以兴业银行在诉讼请求中未包含复利和不能提供计算罚息的依据为由不予支持兴业银行有关复利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长兴荣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其拖欠的利息向兴业银行支付复利。鉴于长兴荣公司对兴业银行对复利的计算方法持有异议，本院亦不能确定其计算复利的数额是否正确，故对兴业银行的该诉讼请求应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判处，即以长兴荣公司欠付的利息2790713.2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18%计收复利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已经偿还的部分利息从应付利息基数中扣减）。 关于兴业银行主张的律师费和翻译费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兴业银行的诉讼代理人虽将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仅明确为诉讼费和保全费，未明确律师费和翻译费，但因兴业银行的诉讼代理人仅是一般代理，其所作出的承认、放弃诉讼请求在未经兴业银行追认的情况下，依法对兴业银行不发生法律效力，兴业银行的诉讼请求仍应以诉状为准。兴业银行在一审诉状中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和翻译费支出的凭证予以证实，上述费用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属于实现债权所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原判以兴业银行未提供相关证据为由驳回兴业银行关于律师费和翻译费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复利、律师费和翻译费的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欠款利息5909979.98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止以欠付利息2790713.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的复利（期间已还利息从应付利息基数中扣除）； 三、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律师费10000元及翻译费7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25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4925元，由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5.94由厦门长兴荣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栋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卢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