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柏利，男，198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燕明，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文，男，199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靖波，广西红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俞君，广西红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腾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东盛华府商住小区8#楼一单元11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东新区文体路光大索菲特酒店大厦裙楼路3楼。 主要负责人：唐立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柏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昌文、玉林市玉东新区腾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汽运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柏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伤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58325.33元给上诉人刘柏利，被上诉人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赔偿损失181188.71元给上诉人。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陈昌文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受雇于陈昌文并从事运输活动，从哪里运输到哪里、何时进行运输、运输后的报酬均受陈昌文的管理和支配。上诉人正因为接受了陈昌文的指派才在晚上22时下雨的情况下从事运输活动，正是这种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决定了双方实为雇佣关系。上诉人使用陈昌文的工具进行劳动。在劳务关系中，劳动者开展劳动都是自备工具的，但在雇佣关系中，劳动者在提供劳动时所需的工具则由雇主提供。上诉人正是使用陈昌文提供的桂Ｋ×××××大型自卸货车进行劳动，体现了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认定上诉人的损失数额错误。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受伤害后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从事机动车驾驶职业，应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上诉人至今不能正常行走，因此请求从发生事故时至起诉时止的误工费符合实际，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的交通费、轮椅费、护理用品费，有票据证明，符合生活实际，应得到支持。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上诉人与陈昌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陈昌文与腾达汽运公司之间又是挂靠关系，腾达汽运公司对上诉人的损失应与陈昌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昌文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我国《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各方当事人之间无论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均按照过错责任原则确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者自己受到损害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受到损害是由于其自身重大过错造成的，答辩人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的赔偿金额依据不足，其损失应按一审判决认定的标准确定。 北部湾玉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达汽运公司未作答辩。 刘柏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6879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营养费5650元、护理费16363.24元、轮椅费864元、护理用品费540.10元、误工费24483.33元、交通费16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39514.28元给刘柏利，不足部分在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2、判令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对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4日22时许，刘柏利驾驶桂Ｋ×××××大型自卸货车沿S508省道，从杨梅往岑溪方向行驶至六王镇古里桥时，由于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刘柏利受伤、车辆、桥梁、垃圾池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容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处理，认定刘柏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柏利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2天，用去医疗费360298.61元，陈昌文、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分别已垫付医疗费11500元、180000元给刘柏利。桂Ｋ×××××大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是腾达汽运公司，实际车主是陈昌文；陈昌文将该车挂靠在腾达汽运公司营运，刘柏利是陈昌文雇请的司机；该车在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投保有交强险、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率）以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在诉讼中，刘柏利以平安财险玉林公司不是肇事车辆的承保人，陈列当事人错误为由，撤回对平安财险玉林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容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刘柏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依法予以采信。陈昌文雇请刘柏利为其货车司机，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双方当事人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本案应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柏利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参照2019年7月16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根据事故认定书、门诊收费收据、住院收费收据、住院病人费用清单等证据，可认定刘柏利的医疗费损失为360298.61元。刘柏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按其实际住院天数62天×100元）计算。刘柏利主张营养费5650元，其提供了医院的医嘱证明其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对刘柏利诉请的营养费根据其受伤情况酌情确定每天30元计算为宜，按其实际住院天数62天×30元/天=1860元。刘柏利主张的护理费16363元，有其住院期间的疾病证明及出院记录记载2人护理的医嘱，因刘柏利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证明，参照农、林、牧、渔业日平均工资计算，其护理费为16363元（62天×131.96元/天×2人）。刘柏利主张113天的误工费24483.33元，其没有提供其工作收入及误工时间的证明，应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其误工损失，法院参照农、林、牧、渔业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为8181.52元（62天×131.96元/天）。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刘柏利受伤是由于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车辆侧翻所致。陈昌文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刘柏利请求陈昌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刘柏利主张辅助器具费864元、护理用品费540.1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项费用是为其治疗所支出。因此，对其主张的辅助器具费、护理用品费不予支持。刘柏利主张交通费1615元，其虽提供了相关的加油票据证实，该加油票据虽与本案交通费关联不大，但考虑到刘柏利确存在交通费支出，酌情支持800元。刘柏利在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总损失为：医疗费36029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护理费16363元、误工费8181.52元、营养费186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393703.13元。关于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起交通事故是由于刘柏利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刘柏利属于发生交通事故的本车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刘柏利请求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桂Ｋ×××××大型自卸货车在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按保险合同约定，本保单按2座承保，含司机及乘务员，每座赔偿限额为30万元，其中伤残死亡赔偿限额30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8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万元，但各项赔偿金额之和不得超过每座的赔偿限额。刘柏利在医疗费用赔偿项目的损失有医疗费36029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营养费1860元，合计368358.61元。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经赔偿了医疗费180000元给刘柏利。刘柏利在伤残死亡赔偿项目的损失有护理费16363元、误工费8181.52元、交通费800元，合计25344.52元，应由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人身伤亡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昌文与腾达汽运公司是挂靠关系，刘柏利作为司机应当要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但由于其没有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车辆侧翻，过错在于刘柏利。陈昌文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刘柏利要求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足，依法不予支持。陈昌文、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分别已垫付的医疗费11500元、180000元，应予以扣减。对刘柏利没有获得赔偿的损失176858.61元，由刘柏利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25344.52元给刘柏利；二、驳回刘柏利对陈昌文、腾达汽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2447元，由刘柏利负担2200元，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负担24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柏利提供的证据有：其工作记录复印件18页。欲证明刘柏利的送货单是由其手写的工作记录，其每天将工作记录用手机微信发给陈昌文确认，陈昌文的手机微信记录中也应该有该工作记录，刘柏利从2019年4月22日开始被陈昌文雇用，刘柏利为陈昌文驾驶车辆从事运输经营业务，工作时间持续稳定，刘柏利与陈昌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陈昌文、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腾达汽运公司未向法院提供新证据。 经组织质证，陈昌文对刘柏利提供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之前就已经存在，刘柏利未在一审期间提供这些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该工作记录上均没有陈昌文签名确认，陈昌文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从该工作记录的内容看，双方是按照工作量计算报酬的，如果该证据真实，也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对刘柏利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刘柏利提交的证据系其自己记录的内容，未经陈昌文签字确认，且陈昌文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柏利于2009年10月14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于2010年4月28日首次取得从业资格证。陈昌文于2019年4月22日开始雇请刘柏利当司机，刘柏利每次出车送货地点、送货数量都是由陈昌文确定，每次出车报酬按距离计算，每月报酬先由刘柏利记录统计后通过微信发给陈昌文确认后支付。事故发生当时是晚上，事故路段是三叉路，路面有施工路碍，前方有一堆泥，加上是雨天，路面湿滑，视线不好。腾达汽运公司为桂Ｋ×××××大型自卸货车在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各1座，每座赔偿限额为30万元，其中：人身伤亡赔偿限额30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8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万元，但各项赔偿金额之和不得超过每座的赔偿限额。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有关交通管理部门调查后已作出事故认定，认定刘柏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认定正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刘柏利与陈昌文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个人之间提供劳务关系，该法规定的劳务关系实际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规定的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柏利和陈昌文均存在过错，刘柏利的过错表现为在夜间驾车行驶中未尽高度注意观察路面情况的义务，以及操作不当造成车辆侧翻的事故；陈昌文的过错为未对刘柏利尽到交通安全教育和监督的责任，并且指示刘柏利在晚上休息时间及下雨路滑等存在较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出车，陈昌文的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因果关系，亦应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综合双方的过错以及双方为劳务（雇佣）关系的特殊情况，确定对刘柏利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其自负40%的责任，由陈昌文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昌文的桂Ｋ×××××号货车挂靠于腾达汽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由陈昌文和腾达汽运公司对刘柏利的60%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柏利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合计368358.61元，由陈昌文赔偿60%即221015.17元；在人身伤亡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合计25344.52元，由陈昌文赔偿60%即15206.71元。因案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不是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保险，系陈昌文为其雇员刘柏利投保，目的在于分散其经营风险，故本案应先确定双方的责任份额，再由保险公司针对刘昌文应负的赔偿额承担赔偿责任，如责任限额多于陈昌文应负的赔偿额，多出部分可用于赔偿刘柏利的责任部分损失。本案刘柏利尚未痊愈，亦未进行伤残鉴定，故本院对保险限额多出刘昌文责任部分暂不作处理。综上，应由北部湾财险玉林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80000元（已赔偿），在人身伤亡赔偿限额内赔偿15206.71元给刘柏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不足赔偿部分41015.17元（221015.17元-180000元）由刘昌文和腾达公司连带赔偿给刘柏利，减去刘昌文已支付的11500元后，尚应赔偿29515.17元。 综上所述，刘柏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人身伤亡赔偿限额内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15206.71元给上诉人刘柏利； 二、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陈昌文、玉林市玉东新区腾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29515.17元给上诉人刘柏利。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894元，减半收取2447元（刘柏利已预交），由上诉人刘柏利负担1988元，被上诉人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公司负担157元，由被上诉人陈昌文、玉林市玉东新区腾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13元（刘柏利已预交），由上诉人刘柏利负担3957元，被上诉人陈昌文、玉林市玉东新区腾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陈凤贞 审 判 员 李延召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吴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