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煌，男，195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锋，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金添，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英、唐婷婷，福建泽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炳煌与被上诉人林金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622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炳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锋、被上诉人林金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炳煌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62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炳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对案件性质的基本事实进行分析、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争议焦点，没有对涉及案件性质的基本事实进行分析、认定，从而作出违背事实与法律的判决。1.一审判决书的内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明确规定：“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林金添对陈炳煌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汇给林金添1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该15万元款项系合伙投资款，而非民间借贷。据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15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裁判时应对案件争议的焦点、双方的证据材料进行分析、论证，进而作出裁判。但是一审法院仅对陈炳煌向林金添汇款1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15万元款项性质这一争议焦点却故意回避，没有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分析、说理，而是直接作出判决，无法令人信服，是错误的判决。2.本案中，林金添明确抗辩案涉15万元系合伙投资款，但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即使一审法院初步认定15万元名义上为投资款，但因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应具备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本案中实际上并不存在合伙的情形，充其量属于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情形，实质依然是民间借贷。首先，本案中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书面协议。其次，林金添无法提供工商登记的资料，以证明陈炳煌与林金添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莆田市荔城区小白兔汽车美容中心系林金添本人向工商登记注册的，若陈炳煌与林金添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林金添完全有能力调取工商登记的资料予以证明，但本案中，林金添无法提供任何相关的资料。其三，本案中，也不存在两人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可以证明陈炳煌与林金添之间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情形。其四，林金添在庭审中对于可以证明其主张的诸如“具体合伙人员、合伙出资金额及比例、合伙事项、合伙事务的管理、账目管理、盈亏情况”等基本事项都是拒绝回答，由此也可印证林金添所辩称的15万元系合伙投资款是完全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除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明细流水外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在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情形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显然有悖相关法律规定，与权威的司法裁判规则相违背，是错误的，更显失公平。1.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相冲突，一审法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实属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相关权威司法裁判规则明确规定了“欠缺借款合同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为：上诉人仅依据付款凭证，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的，被上诉人应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炳煌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明细流水，已完成了举证的义务。林金添在一审中辩称其与陈炳煌并无存在借贷关系，本案15万元款项系陈炳煌向其投资经营莆田市荔城区小白兔汽车美容中心的合伙款，林金添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林金添的抗辩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且与最终的裁判结果相矛盾。该条规定系关于民间借贷案件起诉条件的规定，所规范的是在“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时，人民法院是否应当予以受理的情形，且该条明确规定了“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本案中，陈炳煌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依据是银行转账凭证，而不是依据没有载明债权人的债权凭证。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适用前提条件并不存在，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是错误的。此外，一审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最终以判决的形式代替该条文所明确规定的“以裁定形式驳回起诉”，显属错误，应予纠正。 林金添辩称，1.本案中不存在借贷关系，从林金添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陈炳煌与林金添之间系合伙关系。陈炳煌主张转账给林金添15万元系借贷关系不属实，该款项系陈炳煌与其配偶杨梅清转账给林金添用于投资莆田市荔城区小白兔汽车美容的投资款，上述事实有林金添一审提供的通话录音及短信、微信截图为据。2.林金添一审时也向陈炳煌释明是否需要变更案由，陈炳煌明确表示不予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不成立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时，林金添也提供了相关录音证据的原件及刻录光盘，一审法院也当庭播放录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陈炳煌与林金添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形成投资关系，林金添愿意按照投资关系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的款项。 陈炳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金添偿还陈炳煌借款15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受理费用、诉讼保全费用由林金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炳煌于2012年8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林金添支付15万元款项，双方未出具任何借条，也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后经陈炳煌催讨，林金添未能还款，陈炳煌遂诉至该院，要求林金添偿还借款本息。诉讼过程中，林金添向该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杨梅清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闽0305民初62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追加案外人杨梅清为本案共同被告。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将货币转让另一方，另一方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同等数量的货币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民间借贷的当事人应当对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订约意思表示及引起借贷关系生效的借贷事实进行举证。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陈炳煌主张讼争款项15万元系借款，但除银行转账凭证、转账明细流水外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在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情形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陈炳煌对林金添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陈炳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陈炳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林金添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应当就款项的支付及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划分为款项交付的初步证明责任及借贷合意的进一步证明责任，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并无实质冲突。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仍是款项交付及借贷合意证明责任的承担主体，只不过其借贷合意的证明责任有待于被告抗辩主张可能性成立之后承担；同时，由于原告仅是完成款项交付的初步证明责任，被告亦只需证明抗辩主张存在的可能性，足以动摇原告主张的初步证据，致原告的主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即应承担借贷合意的进阶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 本案中，陈炳煌依据银行转账流水主张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确有不妥之处，应予纠正。陈炳煌提供银行转账流水凭证即已完成民间借贷款项交付的初步举证责任。林金添抗辩本案讼争款项系合伙的投资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林金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陈炳煌的配偶杨梅清的通话录音，陈炳煌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从该通话录音中杨梅清陈述“不管是合了几万你这边都盘了，说明我们的那一份是在你这边的”、“我们两家一起合，我这边出15万，你那边出多少来着”、“那你投了三分45万，你投45万有钱赚，那我投了15万一分都没挣到”、“如果我是单独的一份，那我就退出来，我的是合在你那里面的是不是”等内容看，不能排除林金添所主张的本案款项系合伙投资款的可能性。陈炳煌提供银行流水凭证亦只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林金添提供的证据亦能够形成讼争款项系投资款的可能性，双方的初步证明已形成有效对抗，致陈炳煌所主张的本案款项系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上述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陈炳煌应当就借贷合意承担进一步的证明责任，陈炳煌在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林金添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陈炳煌主张本案款项系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炳煌尚不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陈炳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炳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吴远征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