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6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女，1980年4月8日出生，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众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众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合众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驳回被上诉人杜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合众保险公司已经按照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依法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明显是错误的。杜某于2017年8月12日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彩超检查，其检查结论：甲状腺右侧实行结节伴钙化一考虑1.Ca2、不典型结甲（4b）；甲状腺左叶实性结节一考虑1.不典型结甲2.Ca（4b）；甲状腺弥漫性改变一考虑桥本氏甲状腺炎；双下颈多发淋巴结一考虑炎性，该证据应当认定杜某在2018年5月15日在合众保险公司投保时，未如实告知自身的身体状况，属于带病投保，存在故意隐瞒。并且在2019年4月18日合众保险工作人员对杜某进行询问时，杜某依旧绝不承认自己投保前患有甲状腺疾病的事实，仍然未如实告知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因此，应当认定杜某属于带病投保，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合众保险公司在电话通知杜某来公司领取理赔结案通知书未果的情况下，按照杜某留存的通讯地址邮寄送达了理赔结案通知书，并且根据中通快递的回执显示签收，并未被拒收和退回，因此，应当认定合众保险公司已经送达，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以快递公司的揽件员未看到文件内容、快递详情单上邮寄物品为文件为由，对此不予认定，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明显是故意偏袒杜某，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众所周知，任何快递公司的揽件员都没有核对寄件人邮寄文件内容的义务，也不需要核对文件内容。本案中双方之间只是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邮寄时间是在杜某申请理赔后，除了邮寄理赔结案通知书之外，合众保险公司根本不需要向杜某邮寄其他任何文件资料。合众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把快递单和回执提交了法院，该快递并未退回和拒收，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邮寄的理赔结案通知书。2.杜某在明知自己患有甲状腺疾病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集中投保高额重大疾病保险，明显违背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存在保险欺诈故意。杜某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高额重大疾病险的行为具有连续性，都是杜某实施故意带病投保、骗取高额保险金的行为，法院应当结合本案全部材料，对杜某的投保行为进行综合审查和认定，而一审法院却将本案割裂孤立开来，片面理解，仅以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错误认定杜某多家投保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从而导致杜某骗保成功。此外，杜某在一审辩称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是为了理财，明显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因为杜某所购买的险种根本不是理财分红类的保险，而是重大疾病保险。杜某这种恶意投保、骗保的行为不但严重违反了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最大善意原则，更是干扰了保险业的正常秩序，不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发展，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也直接关系到其他几家保险公司，因此，合众保险公司希望二审法院按照《证据规则》第64条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慎重处理本案。二、原审判决虽然适用了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但是对该法条未能正确理解和适用。本案中杜某明显属于带病投保，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应当根据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合众保险公司认为法院的判决不仅应当注重法律效果，更应当注重社会效果，还应对广大公民的行为起到良好的教育和规范指引作用，而本案一审的判决结果，却对杜某这种恶意骗保的行为予以保护，明显属于鼓励公民的不诚信行为，对社会良好道德风尚也起到了严重的误导作用。杜某辩称，一、杜某只收到了合众保险公司邮寄的《拒付通知函》，确实没有收到过《理赔结案通知书》，合众保险公司未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理赔。合众保险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知道杜某患有甲状腺结节，解除权行使的时间应该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而合众保险公司主张于2019年5月9日向杜某邮寄了《拒付通知函》《理赔结案通知书》，但是，杜某所签收的文件中确实只有《拒付通知函》，没有《理赔结案通知书》，合众保险公司应该就其邮寄文件的内容承担举证责任，或者认真核实是否是本单位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导致《理赔结案通知书》并未邮出。二、在保险理赔期间和一、二审期间，合众保险公司多次采用“欺骗”“故意”、“骗保”等词语来评价杜某，杜某不存在保险欺诈的理由如下：1.杜某是有购买保险的习惯和意愿的，经朋友介绍才向合众保险公司投保，事实上杜某只是在保险合同第六页处签了两个名字，甚至从来没有去过保险公司，也从来没有人告知过杜某保险合同的内容，就连保险合同也是合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送到杜某家里的。2.杜某确实是知道自己患有甲状腺结节，这一点没有隐瞒过任何人，但是，作为非医学专业的杜某，在没有经过保险员明确提问和告知的情况下（此栏的对号不是答辩人所打），单凭自己的知识结构和生活经验，确实不能预见甲状腺结节这种普遍疾病能够对投保产生影响。3.杜某是吉林毓文中学的一名教师，丈夫是企业高管，毓文中学在本市范围内也属于高等学府，而杜某也一直有购买保险的习惯，这一点从合众保险公司提供的自制表格中也有体现（2001年在中国人寿就开始投保），随着杜某家庭经济收入的提升，购买保险的份数也越来越多，其中包括为自己的孩子、丈夫也购买了多份重疾险，花费保费将近百万，所以，本案不能以杜某购买保险的数量来推定杜某存在保险欺诈。4.以杜某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本案的诉讼标的额完全不会影响到杜某的正常生活。一审法院正是综合了案件的整体情况，不予支持合众保险公司主张杜某存在保险欺诈的抗辩理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望贵院维持一审判决。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合众保险公司立即赔付杜某保险理赔款7.5万元；诉讼费由合众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杜某与合众保险公司签订《合众一生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合同》，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30万元，交费类型为年交。杜某于当日向合众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3930元。合众一生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条款第2.1条规定：被保险人于第一保单年度内（不含第一保单周年日）发生本主合同所列保险事故的，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等于本主合同所载的基本保险金额的25％。杜某在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告知声明书中健康告知栏中均勾选否。合同签订后，合众保险公司进行了电话回访，杜某在电话回访中确认签收保单、看过投保提示书、投保材料是本人签名。杜某于2019年3月6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体检时发现甲状腺结节，2019年3月22日因门诊诊断甲状腺结节恶性可能性大入院治疗，后经诊断为甲状腺癌，并于2019年3月26日在全麻下行甲状腺根治术即双侧甲状腺全切术＋中央区淋巴结清扫术，并于2019年3月29日出院。杜某出院后向合众保险公司申请理赔。2019年4月18日合众保险公司（询问人）对杜某（被询问人）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该笔录记载：“问：您在承保前是否对合同内容包括条款及责任了解清楚？答：是了解很清楚；问：您在投保前业务员是否逐条询问您的健康及财务状况？你是否如实告知您的财务及健康状况？答：是逐条询问，并逐条如实告知；问：您在投保时投保材料是否为本人亲笔签字？答：是本人亲笔签名。”杜某在被询问人处签名按捺。杜某于2017年8月12日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的彩超检查，报告单记载：杜某、女、年龄37、检查部位甲状腺；检查所见：甲状腺大小正常，表面光滑，腺区内回声粗糙，不均匀，左、右叶可见多发潜在无回声，腺区内彩色血流未见异常；甲状腺右叶中下深层外侧可见0.66㎝×㎝0.55㎝×0.58㎝实性结节，形态较规则，界限不清晰，内回声不均匀，内可见小钙化，彩色血流未见异常；甲状腺左叶中部深层外侧可见0.15㎝×0.19㎝×0.27㎝实性结节，形态较规则，界限欠清晰，内回声不均匀，彩色血流未见明显异常；双下颈气管旁可见低回声淋巴结，较大者左侧0.71㎝×0.36㎝、右侧0.61㎝×0.361㎝；检查结论：甲状腺右侧实性结节伴钙化-考虑1、Ca2、不典型结甲（4b）；甲状腺左叶实性结节-考虑1、不典型结甲2、Ca（4a）；甲状腺弥漫性改变-考虑桥本氏甲状腺炎；双下颈多发淋巴结-考虑炎性。合众保险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取得了杜某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的彩超检查报告单。2019年5月9日合众保险公司员工高阳通过中通快递向杜某邮寄“内容品名为文件”的快递。杜某自认收到合众保险公司的《拒付通知函》。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合众保险公司自认于2019年4月15日知道杜某有甲状腺结节，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为杜某患有甲状腺结节和保险合同中健康告知事项一栏记载的“以及上述未提及的疾病症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众保险公司应在5月15日以前行使保险合同的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众保险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自到达杜某时解除。具体到本案，杜某否认收到载有“解除保险合同”字样的理赔结案通知书，合众保险公司仅依据中通快递的揽件详情单，而该详情单上只记载了邮寄物品为“文件”，且中通快递的揽件员也未看到文件内容，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实难认定合众保险公司在上述法律规定的三十日内行使了解除权。因此，合众保险公司未在法定的期限内行使解除，致使与杜某间保险合同的解除权消灭。杜某于2019年3月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诊断为甲状腺癌，并进行了甲状腺根治术，因此，合众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条款2.1的约定：“被保险人于第一保单年度内（不含第一保单周年日）发生本主合同所列保险事故的，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等于本主合同所载的基本保险金额的25％。”故杜某诉请合众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7.5万元（30万元×25％），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众保险公司提出杜某在明知自己现有甲状腺结节的情况下，短期内在多家保险公司集中投保，存在保险欺诈故意一节。杜某虽在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其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众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为杜荣芝，杜某是被保险人，保险合同的生效日期为2014年12月24日，无法证明杜某的投保行为存在保险欺诈，故合众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合众保险公司应给付杜某保险金7.5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杜某保险金7.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元，由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就拒绝赔偿事宜及保险合同续存另行达成一致的情况除外。”本案中，合众保险公司所举中通快递的揽件详情单，仅记载邮寄物品为“文件”，未详细列明邮寄内容且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邮寄文件包括解除合同通知书，故其主张合同解除通知书实际送达，合同已解除的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上述法律规定，合众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应当给予赔付。另，本案诉争仅为2018年5月15日杜某与合众保险公司签订《合众一生无忧终身防癌疾病保险合同》的保险合同纠纷，至于杜某与其他保险公司签订多份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评判。综上所述，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田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