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酒城大道一段九号20号楼1-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MA。 负责人：罗丽，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兰，男，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斐，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芬，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玉带路18号，注册号510504000039838。 法定代表人：唐豪。 上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胡兰、原审被告泸州市名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被上诉人胡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斐、陈双芬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不是相对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胡兰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汽车买卖不真实，胡兰买车时明知该车手续不全却坚持购买，胡兰付款不是付给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并未向胡兰交付车辆的相关资料，双方的交易并未完成，不能证明胡兰对车辆享有物权，也不能对抗第三人。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胡兰是按买卖关系主张权利，审理时也是按买卖关系审理，判决时却按返还原物进行判决，未向当事人释明。三、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押权利，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判决直接改变生效判决的认定，明显错误。 胡兰辩称，其向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购车是真实的，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已经向其交付了车辆，其享有该车物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未作答辩。 胡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向其返还X62979CC号车的车辆合格证；二、诉讼费由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通知了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豪到庭核实，其称在胡兰订购涉案车辆之前，是另一位客户预订的该车，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即向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了涉案车辆，价格89万余元，而后该客户因故没要了，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即以该车的合格证作质押向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贷款，随后胡兰经朋友介绍想买该车，并可以一次性付款，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便以优惠价773000元卖给了胡兰，但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还是按原价开具的发票，胡兰是全款付清了的，在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刷的POS机，POS机绑定的是唐豪姑姑唐俐的招商银行账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当事人身份信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胡兰提供的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表、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胡兰的银行流水明细，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唐俐、万明亮的银行流水明细，其中胡兰农商行的尾号为7843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支出60万元，摘要显示为“POS”，万明亮的农商行的尾号为3001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支出168000元，摘要显示为“POS”，唐俐的招商银行的尾号为2963的银行卡在2014年7月12日收入两笔，分别为60万元和168000元，摘要显示为“POS交易过账”。上述证据拟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胡兰支付了价款，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向胡兰交付了车辆，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负有履行交付车辆合格证的义务。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质证认为：发票上载明的销售单位是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且金额为895000元，与购车协议上约定的购车款773000元不符；其次，从胡兰的流水明细来看，他刷POS机60万后，其账户上还有20几万，却还让其朋友万明亮帮其付款168000元，与常理不符；再次，胡兰及万明亮都是把钱付给了唐俐，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并未收到购车款，两笔款项都是胡兰、万明亮与唐俐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因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唐豪认可胡兰已付清了车款，结合其陈述的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是在济南德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订购的涉案车辆再出售给胡兰，以及其公司的POS机绑定的是唐俐的银行卡的事实，胡兰出示的上述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与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称胡兰、万明亮支付的两笔款项是该二人与唐俐的经济往来，但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并未举证证明，而该两笔款项均发生在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的次日，且均为刷POS机支付，并非直接转账支付，至于万明亮代胡兰付168000元车款的这一行为，并不影响胡兰向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支付购车款的事实，故对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该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农商银行江阳支行提供的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5）江阳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对涉案车辆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以该财产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农商银行江阳支行拟证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以涉案车辆合格证作质押向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贷款的事实，并对涉案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胡兰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车辆合格证不能对抗胡兰。一审法院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详细评述。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1日，胡兰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签订《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约定胡兰以773000元的价格向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购买型号为美规X62979CC汽车一辆(车架号为5UXFGXXXXXXXXXXX6)，次日，胡兰付清了车款，而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向胡兰交付了涉案车辆。还查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在2014年4月以涉案车辆及其余4辆待售汽车的合格证作质押，向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行蓝田支行（以下简称“蓝田支行”）贷款200万元，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存放于蓝田支行处。 还查明，2017年7月13日经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川银监复【2017】242号批复，同意成立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等72家分支机构，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支行蓝田支行的债权债务转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根据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部经营体制划分，对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支行的贷款管理、催收、诉讼等由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进行。 上述事实，有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胡兰提供的泸州名仁车业订车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表、车辆购置税征管系统专用进口车辆电子信息、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货物进口证明书、胡兰、万明亮、唐俐的银行流水明细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引发的纠纷。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和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之间形成金融贷款合同关系，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胡兰付清了车款，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实际交付了车辆，胡兰合法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但因缺少合格证无法上牌，不能依法有效支配和使用汽车，其物权的圆满状态已受到妨害，故胡兰基于物权请求权，可以向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和占有合格证的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主张权利，因此，胡兰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不是基于合同请求权要求经销商履行交付合格证的义务，而是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合格证的占有人向合格证的所有权人返还原物。详言之，汽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从物随主物转让。胡兰在取得汽车所有权后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以排除物权圆满状态被妨害，其中也包含要求返还从物的伴随性请求权。由此可见，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具有追及效力，物权成立后，其标的物不论辗转入何人之手，物权人均得追及物之所在而直接支配其物并实现物权内容，此为物权的应有之义。本案中，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将合格证交付给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故胡兰行使物上追及权的效力应仅限于合格证的实际占有人即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因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抗辩理由是其基于对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金融贷款债权合法占有合格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权，能否对抗胡兰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 首先，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律文件，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法定证明文件之一，没有合格证，新车就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而成为“黑户”。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的本意，正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来限制债务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之目的，因此，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在本质上应属于担保范畴，（2015）江阳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虽确认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对涉案车辆在质押担保范围内以该财产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是本案中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仅是占有涉案车辆的合格证，此种方式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理由如下：《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的担保方式有抵押、质押、留置、定金、保证，从本案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的表现形式来看类似于质押，但又不符合质押的法律特征。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汽车合格证是特定机动车整车出厂的合格证明，本身并不具有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成为质押财产。将汽车作为质押财产，但未实际交付，根据《物权法》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汽车的质押权并未设立。就权利质押而言，《物权法》和《担保法》规定可以质押的权利包括：(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等有价证券；（二）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三)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四)应收账款；(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汽车合格证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不属于有价证券和知识产权的范畴，亦无法律规定汽车合格证属于“可以质押的其他财产权利”，故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也不属于权利质押；其次，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欲以实现其担保权利的行为未经公示，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物权公示原则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主体对物权的享有与变动均应采取可取信于社会公众的外部表现方式，其价值在于对交易安全的保护。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公示方法，动产物权以占有为公示方法，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汽车合格证，未在相关部门履行公示程序，其虽称胡兰明知这一事实，但并未举证证明，胡兰也仅是陈述在购车时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向其告知的车辆相关资料存放于银行，具体是哪些资料以及什么原因存放在哪家银行胡兰也均不知晓，也谈不上胡兰明知农商银行江阳支行所称的“质押”，更何况胡兰并不能预见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收到购车款后不会用于偿还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贷款，故综上，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占有合格证的行为并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有鉴于此，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基于其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胡兰合法的物权请求权。胡兰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具有对世性，其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辩称胡兰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因本案胡兰的诉请是基于其物权请求权要求返还车辆合格证，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兰返还型号为X62979CC汽车(车架号为5UXFGXXXXXXXXXXX6)的合格证。案件受理费100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为50元，由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兰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11月20日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红星派出所的受案回执，拟证明，胡兰曾就名仁汽车销售公司销售案涉车辆认为是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处理。经上诉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质证认为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意见，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是公安机关出具，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被上诉人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代理人在二审中回答法庭询问案涉车辆是何种质押，是否交付质押物，农商银行江阳支行表示案涉车辆是动产质押，双方仅履行交付手续，银行当时考虑车辆是易耗品，保留车辆的合格证，委托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对车辆看管销售，以销售回款的形式偿还借款。 本院认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在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订立借款质押合同后，将质押车辆交予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看管、销售，以销售回款的形式偿还借款。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将案涉质押车辆销售给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胡兰付清购车款，并将车辆交付胡兰，名仁汽车销售公司的销售行为系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和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至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是否将出售车辆的款项交予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偿还借款，已经超出买受人胡兰知晓的范围。案涉车辆作为动产，物权的取得是以交付为要件，名仁汽车销售公司已经将车辆作为买卖的标的物交付给胡兰，胡兰也支付了相应对价，胡兰对车辆已经享有物权。现胡兰基于车辆的物权要求占有车辆合格证的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交付合格证，符合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和名仁汽车销售公司销售车辆的约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农商银行江阳支行向胡兰返还型号为X62979CC汽车(车架号为5UXFGXXXXXXXXXXX6)的合格证并无不当。对于农商银行江阳支行与名仁汽车销售公司之间借款质押合同效力问题，因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5）江阳民初字第1792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判决，该判决的处理结果是否正确，本案中不宜进行评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商银行江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