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丹，女，199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洁，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延安路468号1号楼1号门7、9、10楼。 法定代表人：吕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钟啸，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承剑，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丹因与被上诉人华东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医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3日，叶丹进入华东医药公司工作。2017年7月3日，双方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期间自2017年7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劳动合同载明：叶丹从事生产工工作，工作地点在杭州。根据华东医药公司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叶丹实际工作地点位于杭州市下城区的煎药车间。2017年8月22日，下城区城中村改造三村连片工程指挥部办公室向华东医药公司发函指出，华东医药公司下城区长浜路336号的房屋列入规划红线内，属于搬迁范围。望华东医药公司积极配合对该地块的搬迁洽谈工作。2018年10月18日，华东医药公司召开煎药车间搬迁征询沟通会议，在其提供的《企业搬迁征询函》中，明确告知包括叶丹在内的员工公司煎药服务中心将自2018年12月29日搬迁至杭州市临安区，员工需到新址上班，公司将提供上下班班车、厂区宿舍等配套便利政策，并书面征询员工意愿。叶丹在该询征函中勾选了“本人不跟随煎药服务中心搬迁，同时申请自2018年12月30日起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并签字确认。2019年2月24日，华东医药公司短信通知叶丹，公司车间已经完成搬迁，自2月25日开始在新址上班。叶丹未去新址上班。2019年2月27日，华东医药公司召集未去新址上班的员工开会，就相关政策进行解答并进行签署离职协议等工作。叶丹仍表示不跟随搬迁，且未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争议并经华东医药公司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后，叶丹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争议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其代通知金7542.8元，经济补偿金37713.98元，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3月1日工资1257.13元，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467.95元。该委员会经审理，裁定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叶丹2018年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467.95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华东医药公司已经支付叶丹未休年休假工资3467.95元。 叶丹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叶丹代通知金7542.8元；2、判令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叶丹经济补偿金37713.98元；3、判令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叶丹2019年2月25日至3月1日工资1257.13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东医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叶丹与华东医药公司自愿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杭州”，合同履行过程中，华东医药公司提供的工作地点自杭州市下城区搬迁至杭州市临安区，该两处工作地点均在“杭州”市域内，并未超出合同约定范围，且华东医药公司为叶丹的正常上下班提供了班车接送、厂区宿舍等配套措施，加之企业作为用工主体，在合理范围内拥有经营自主权，现华东医药公司因配合政府征迁而对厂区在约定范围内进行搬迁，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亦不存在不能按原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之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叶丹认为其在2018年12月30日的《企业搬迁征询函》中表示不愿意跟随，愿意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沿用至2019年2月22日。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搬迁工作并非短期即能完成，向员工发送《企业搬迁征询函》征询员工意见应视为正式搬迁前的准备工作，叶丹在与华东医药公司协商沟通过程中，已经以书面的方式选择不跟随公司搬迁，实际上也未去华东医药公司新址上班。叶丹在原址上班至2019年2月22日，且之后叶丹亦拒绝华东医药公司发出的去新址上班的邀请，表示叶丹以书面的形式并以实际行动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2月22日解除。对其主张华东医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叶丹自2019年2月25日起未再向华东医药公司提供劳动，故其主张华东医药公司支付2019年2月25日至3月1日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华东医药公司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已经向叶丹支付该款项，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对此不需再行审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叶丹申请缓交），减半收取5元，由叶丹负担。 宣判后，叶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临安为杭州市行政区划内，华东医药公司搬迁行为不属于变更工作地点系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双方2017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并不包括搬迁地点。叶丹与华东医药公司2017年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杭州”，系华东医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条款由华东医药公司预先设定，叶丹并无权利修改。且对于该工作地点包含的区域应当根据叶丹的工作性质以及以往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多种因素确定，而不能仅从文义解释。叶丹自2014年至华东医药公司处工作起，工作岗位是固定且稳定的，工作内容单一，完成工作进行在固定地点操作，不需要多区域开展。叶丹与华东医药公司2017年7月签订劳动合同时，临安尚不属于杭州主城区，与杭州的交通便利程度很低，政策独立。叶丹签订合同时可预期的工作时间、劳动报酬都是基于原工作开展情况判断，华东医药公司也未对工作地点可能变更或包括其他县市向叶丹进行特别说明，叶丹对工作地点便利性的预期并不因临安划入杭州城区而产生改变。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杭州”工作地点的约定依据合理的解释仅是杭州主城区。2、华东医药公司工作地点变更严重影响劳动合同目的实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7条，工作地点系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对于劳动者，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享有相对稳定和可预期的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并能在相对稳定的岗位上从事自己愿意从事的工作。本案中，华东医药公司工作地点的变更对叶丹提供劳动便利性产生很大的影响。一方面，搬迁后叶丹每天的通勤时间预计在5个小时，上班路途时间导致休息时间的减少；另一方面，因为路途遥远，缺少可利用的交通工具，交通成本以及便利性均难以控制，而且不定时的加班需要导致回家照顾家庭等正常需求难以实现，上述因素均使得叶丹对于提供劳动所需要支付的成本时间等与原稳定的预期产生严重变化。特定劳动者建立特定劳动关系是从其自身发展需要、劳动报酬的获得与付出（包括劳动时间付出及间接的付出）进行综合利益衡量而确定其劳动合同目的的，叶丹的付出骤然增加，其从劳动报酬与自身发展中所获得的收益也会因付出的过分增加而有所消减，进而难以实现叶丹与华东医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华东医药公司单方变更行为仅考量了华东医药公司方企业的经济利益实现，而严重影响了劳动者的合同目的实现，对叶丹不应产生约束力，不应认定该变更仍然属于华东医药公司的管理权利范围，叶丹有权拒绝到变更后的工作地点提供劳动。该变更系由政府搬迁的客观原因造成，导致双方对工作地点的变更无法协商一致，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华东医药公司应当提前一个月通知叶丹或另行支付一个月的劳动报酬后，向叶丹支付经济补偿金。3、叶丹无法提供劳动系华东医药公司未提供劳动条件，并不成为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的依据。华东医药公司搬迁后，叶丹仍至原址上班，是按照双方原劳动合同履行义务，叶丹并未向华东医药公司提出劳动关系解除，双方系对工作地点变更无法协商一致后，因华东医药公司无法提供工作条件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补偿。叶丹未到新址上班系新工作地点导致叶丹提供劳动的便利性受到严重影响，与叶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目的不符，并不存在其以不提供劳动不能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华东医药公司向叶丹支付代通知金7542.8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37713.98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东医药公司承担。 针对叶丹的上诉，华东医药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为临安在杭州行政区划内，华东医药公司搬迁行为不属于变更工作地点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关于劳动合同约定地点问题。对于叶丹的劳动合同约定地点是杭州，合同是由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也不违反法律，所约定的内容，也未限制叶丹的任何权利。因此，对于叶丹和华东医药公司都具有约束力。至于合同是不是格式合同的问题不影响对于该约定效力的认定。2、华东医药公司车间搬迁至临安，临安原来属于大杭州的范围，也就是杭州辖区范围。搬迁的时候，它属于杭州市辖区的范围。无论是属于杭州市大辖区还是市辖区的范围，都在劳动合同约定的杭州这样一个工作地点的范围之内，无论是在下城区，还是在临安区，这种工作地点都不违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地点。至于不同的工作地点，给不同的劳动者带来一些生活上、交通上的不便，华东医药公司从来没有否认，但是华东医药公司在搬迁过程中是通过班车接送以及宿舍配套等便利措施来保障劳动者的权利的。3、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华东医药公司为了配合城市改造，在政府要求下征迁的过程中被动搬迁，不是华东医药公司考虑自身的经济利益问题的搬迁，搬迁行为纯粹是履行一个企业因为城市扩大的一种社会责任。在这过程中，会给劳动者或者市民带来不便，其实企业付出的代价更大。本来华东医药公司可以不用配套班车，也不用接送，也不用宿舍，但是为了搬迁，华东医药公司必须做这些配套，这也是用功成本在增加的。所以，从劳动合同以及搬迁的实际情况看并不构成、也不存在叶丹所称的华东医药公司因为搬迁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内容或者说变更了劳动合同的内容，导致劳动合同履行目的不一致，这是不存在的。4、叶丹称华东医药公司没有提供劳动条件，这个陈述也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客观事实是原地址关闭新址启用。而且华东医药公司包括劳动仲裁、一审的时候提供的证据都明确了华东医药公司是欢迎所有员工到新址去上班的。劳动条件对大家都是一致的。至于当时搬了新址，叶丹到关闭的原地址去做摆拍，说是履行劳动合同，这一主张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5、华东医药公司希望包括叶丹在内，所有员工到新址上班的情况下，叶丹没有到新址上班，这是叶丹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叶丹不能因为自己不愿意去上班这个权利处分了，而让华东医药公司来对叶丹进行经济补偿，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叶丹与华东医药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法定的无效情形，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叶丹的工作地点为杭州。华东医药公司根据杭州市下城区城中村改造的要求，将煎药车间搬迁到杭州市临安区，将叶丹的工作地点调整为杭州市临安区，并未变更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的约定。针对搬迁到新址上班的客观条件，华东医药公司也为员工提供了宿舍、班车接送等条件，故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现叶丹因自身原因不愿意到新址工作，且以实际行动证明其不再为华东医药公司提供劳动，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现叶丹上诉要求华东医药公司支付其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及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代通知金及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本院对叶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