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01行赔初43号 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4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363900138。 法定代表人宁千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德禄，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栾金光，北京市盛延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010962222。 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三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02014517027L。 法定代表人高辉红，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玲娟，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211474391。 委托代理人余泽浩，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36001902110009。 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因诉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何德禄、栾金光，被告出庭负责人万勇及委托代理人黄玲娟、余泽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租用了案外人魏运辉位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的房屋用于经营汽车4Ｓ店。2017年9月30日，被告在未给予任何书面通知且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强拆了原告租用的案外人魏运辉的房屋，导致原告的物品被损毁。被告的搬迁行为以（2018）赣7101行初12号、（2018）赣71行终398号判决确认违法并生效。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6日向被告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履行国家赔偿义务，但被告未予以任何回复。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归还违法强拆房屋过程中“违法实施强制搬迁”的原告全部物品，或对违法强拆房屋过程中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赔偿4901585元，并支付律师费50000元。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8）赣7101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赣71行终398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强拆的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 2.《国家赔偿申请书》以及邮寄单号的查询，用以证明原告已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申请了国家赔偿。 3.公司损失的明细清单，用以证明公司的各项损失。 4.强拆的两组照片，用以证明强拆造成物品、账簿损失的情况。 5.强拆后的现场视频，用以证明强拆造成的损失情况。 6.何德禄、津昌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强拆违法诉讼中，东湖区政府提供的强拆现场视频（视频文件名：00000.MTS），用以证明损失的物品明细。 7.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3年——2016年的财务报表，用以证明公司持续经营，且有实际资产，2016年末的资产总额是210万元。 8.委托律师的合同、交纳律师费的发票，用以证明所主张的律师费用。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与证据5及公证处的公证清单相佐；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与证据5的视频内容也是相佐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从该视频中的内容来看都是无使用价值的物品，不存在物品损失；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中的所有物品，在拆迁违章建筑物前，已将违章建筑物内的物品迁移到南昌市东湖区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砖混二层结构楼房内，不存在另行计算物品损失的问题；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是原告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江西）于2013年-2016年财务报表全部选择不公示，被告认为原告只是为了应付年审而提供，不具有真实性，二是2015年其主营业务收入有546万，负债总额为7万，其资产总额为126万，而2016年其主营业务收入有42万，负债总额为2万，其资产总额何来为210万，三是2016年度的企业年度报告书即使是真实的，那么强拆的时间为2017年9月30日，年初的数据并不当然等于2017年9月30日为截点的资产总额，四是在拆迁违章建筑物前，已将违章建筑内的物品迁移到南昌市东湖区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砖混二层结构楼房内，不存在计算物品损失的问题；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一是合同签订的主体是魏运辉、何德禄，而非原告，该律师费的支付不能认定为原告的损失，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的规定，赔偿请求人主张的律师费的损失，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损失。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被告提出的其他异议，属本案争议焦点，即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能否得到支持，将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 被告辩称，首先，被告在拆除坐落于南昌市东湖区土地使用权范围内擅自违法搭建的钢结构房屋（建筑面积542平方米）之前，已将前述擅自搭建房屋内的物品迁移并存放至案外人魏运辉于2002年12月通过竞价取得的位于南昌市东湖区内（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二层砖混结构），并在迁移前已进行公证保全。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因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过程中造成损失4901585元，于法无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原告律师费的损失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而造成的损失，不在行政赔偿范围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南昌县人民法院（1997）南江民执字第42-4号《民事裁定书》、江西省物资再生利用公司加工厂房产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04）东民三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案外人魏运辉于2002年通过拍卖竞价取得的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现该房屋地址变更为494号。 2.（2017）赣洪东证内字第28548号及第28549号《公证书》、公证处的物品清单，用以证明在拆除座落于南昌市东湖区土地使用权中擅自违法搭建钢结构542平方米房屋之前，对前述擅自搭建房屋内的物品迁移并存放至案外人魏运辉于2002年通过拍卖竞价取得的南昌市东湖区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砖混二层结构楼房内，且在迁移前已进行公证保全。 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是原告的所有物品损失以原告提交的物品清单为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提出的其他异议，属本案争议焦点，即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和金额能否得到支持，将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 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魏运辉于2002年通过司法拍卖竞价取得位于南昌市东湖区块房地产（其中土地使用权面积1552.82平方米，建筑面积439.9平方米）。后原告向案外人魏运辉租赁上述房屋用于经营汽车销售4Ｓ店。该房屋于2016年9月30日被纳入南昌市东湖区香江家具城周边（洪都大桥周边地块）城市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内。原告与被告未就房屋补偿达成协议，被告亦未作出任何补偿决定。2017年9月30日，被告将案涉房屋拆除完毕，并将房屋内原告的物品实施强制搬迁。经本院（2018）赣7101行初12号行政判决、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赣71行终39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位于南昌市东湖区房屋内原告的物品实施强制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8月26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未予以任何回复，原告不服，遂将被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7年9月30日，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公证处作出（2017）赣洪东证内字第28548、28549号《公证书》，对案涉房屋拆除前的内部现场状况进行拍照和摄像，并制作物品明细，载明：9辆汽车、办公家具、电脑、落地扇、空调及汽车配件等物品，从原告提交的视频资料及提交的物品清单中可以反映上述部分物品存在。 再查明，被告拆除案涉房屋后未将物品移交给原告或告知原告领取物品的地点，且案涉房屋拆除后，现场残留部分被毁物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合情合理进行酌定处理，并作出有利于行政相对人的损失金额认定。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为原告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物品损失的认定 在因强制拆除建筑物时，应充分保障建筑物内的合法财产 不受侵害，被告应对屋内物品制作录像及证据清单，还应邀请公证机关或第三方到场全程监督。行政机关在拆前邀请公证机关对屋内物品制作清单及视频，仅能证明事前对屋内物品情况的客观反映，其还应对物品所有权人履行物品保管、通知及交付义务，才可证实屋内物品等财产未实际受到损失。本案中，虽公证机关在强拆案涉建筑物前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摄像和制作清单，但制作清单中部分物品仍就无法明确（如汽车配件7排），无法证明该汽车配件的项目及数量，也无法对清单中物品价值作出直接判断。且在原告诉强拆及赔偿诉讼中，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将案涉物品放置安全区域予以保管、告知原告领取并交付物品的客观事实，且在原告提交的照片中，仍有部分物品被掩埋或损毁。根据上述事实，人民法院在无法查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应将公证书的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证据相结合，在保障原告合法财产不受侵害的同时，还应对被告的强拆行为予以惩戒。因原告提交的物品清单项目计算损失为901585元，本院参照公证机关的清单项目，并考虑相关物品的折旧率，酌定案涉物品的损失为500000元。 二、关于其他损失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仅针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即为现有财产的减少或丧失。而间接损失是指直接经济损失引起和牵连的其他损失，包括失去的在正常情况下可能获得的利益和为恢复正常的管理活动或者挽回所造成的损失所支付的各种费用。本案中，原告提出公司的记账凭证、报表及账本等财务凭证因拆除行为而灭失，导致其应收账款损失4000000元，还发生律师费用50000元，被告均应予以赔偿。因上述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中直接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5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江西津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楼 赟 人民陪审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佘 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彭 颖 书 记 员 蔡霖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实施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