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源流矿泉水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佛堰村。 法定代表人：刘建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四川积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双流区牧马山电力提灌站，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街办九龙湖社区文星提灌站。 法定代表人：卢明刚，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轩，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薇，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源流矿泉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双流区牧马山电力提灌站（以下简称“牧马山提灌站”）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源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因强制被断电，源流公司在2017年8月20日就已退出租赁场地，一审法院直接依据牧马山提灌站陈述便认定源流公司占有房屋至2018年12月31日，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中源流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场地内房屋所有权人系源流公司，租赁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房屋归属于牧马山提灌站，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房屋价值折旧完毕，且将房屋所有权判给牧马山提灌站；三、一审法院对于电费直接按照1.5元每度进行计算，未按照实际发生金额进行计算，有违公平原则。 牧马山提灌站辩称：一、源流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源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二、源流公司述称2017年8月20日就退出了案涉场地，该表述与事实不符，源流公司始终未将设备从租赁场地搬离，因此不存在源流公司陈述的2017年8月20日退出案涉场地；三、牧马山提灌站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源流公司搬离案涉房屋，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考虑到源流公司恢复原状将增加源流公司的负担，故未支持牧马山提灌站的诉讼请求，因此源流公司以此为由提起上诉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关于源流公司提出的其他理由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 牧马山提灌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源流公司搬离占用场地，恢复原状；二、源流公司向牧马山提灌站支付2016年10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场地使用费55392.3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6年10月31日起至场地使用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为5700.8元）；三、源流公司向牧马山提灌站支付牧马山提灌站垫付的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9月13日电费77742元（电费暂计算至2018年9月13日，应支付电费以源流公司实际用电量为准）；四、源流公司承担本案牧马山提灌站的律师费5000元。 源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牧马山提灌站向源流公司赔偿损失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牧马山提灌站（甲方）与源流公司（乙方）于2006年10月12日签订《场地租赁协议》，约定：乙方承租位于成都市双流区牧马山电力提灌站文星分站厂区办公室后面约490平方米的场地。租赁期限五年一期，第一期从2006年11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在这期间只要乙方从事矿泉水生产业务或无当地政府（包括主管局）规划占用该场地，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协议；第二期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期限五年；十年后如乙方继续租用该场地，双方再进行协商。租金22000元/年，每三年递增5%计算。合同届满后，源流公司继续使用案涉场地，产生电费。合同签订后，牧马山提灌站将案涉场地交付，源流公司在案涉场地进行生产，并按期支付租金。合同届满前，双方并未就继续租用案涉场地达成一致意见。 2017年8月10日，牧马山提灌站以“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水务片区站”向源流公司作出关于限期（5日内）搬离案涉场地书面通知；8月15日，源流公司回复，要求牧马山提灌站方补偿相关投入。 2018年9月15日，源流公司向牧马山提灌站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案涉场地于2017年8月20日被断电，牧马山提灌站未提前告知合同到期后不再继续履行；9月17日，牧马山提灌站书面通知源流公司限期（7日内）搬离、缴纳电费，源流公司的工作人员于当日签收；9月28日，牧马山提灌站向源流公司寄送律师函，要求源流公司限期（10日内）搬离场地，支付场地占用费，缴纳电费等；9月30日，源流公司签收。牧马山提灌站现提起诉讼，要求源流公司限期搬离场地，支付场地占用费、利息、电费等费用。源流公司认为，源流公司在2014年在案涉场地购置设备，投入资金，租赁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的书面租赁合同,但仍在按照原协议履行,即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合同应继续履行，牧马山提灌站擅自断水断电,逼迫源流公司搬离，源流公司客户流失，造成损失，源流公司遂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另认定，合同签订后，源流公司自2006年起，在案涉场地新建生产用房及生活配套用房，开展生产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再认定，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9月13日期间，案涉场地用电51828千瓦时，有单独的电表进行计算。牧马山提灌站向源流公司收取电费的标准为1.5元/千瓦时。 一审法院认为，《场地租赁协议》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内容。 关于一审本诉。案涉合同约定：履行期为2006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到期后如源流公司继续租用该场地，双方需再进行协商；按照以上约定，自2016年10月30日届满后，如继续租用该场地需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合意，否则源流公司对案涉场地不再享有承租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于2016年11月1日终止，源流公司应当搬离，向牧马山提灌站腾退、返还案涉场地。关于案涉场地恢复原状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牧马山提灌站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场地出租时的具体状况，缺乏“原状”依据。同时，案涉合同中“七、乙方（源流公司）的义务和责任…5.乙方所租场地只要不从事矿泉水生产，所签租赁协议自动终止，乙方修建房屋无偿给予甲方，不得拆除（机械设备除外）”约定的含义，在合同期内，如源流公司不从事矿泉水生产（构成违约），租赁协议自动终止，源流公司修建房屋无偿给予甲方，不得拆除，即源流公司修建房屋（剩余租期的价值）归牧马山提灌站所有，参照以上约定之意，租期届满后，源流公司修建房屋的价值已折旧完毕，按照“房随地走”的原则，源流公司修建房屋（残值）归牧马山提灌站所有，如由源流公司进行拆除势必加重其负担、扩大双方损失，故由牧马山提灌站予以处置更为妥当，故牧马山提灌站要求源流公司将案涉场地恢复原状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租赁期限届满后，牧马山提灌站向源流公司发出的要求其限期搬离的书面通知两份（2017年8月10日、2018年9月17日分别发出）、律师函一份（2018年9月28日寄出，源流公司于9月30日签收），要求案涉场地至2018年10月9日（10日内搬离）；该日期过后，源流公司未向牧马山提灌站腾退案涉场地，源流公司在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场地，应当支付场地使用费，牧马山提灌站要求支付2016年10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场地使用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参照案涉合同所约定的租金（22000元/年，每三年递增5%），合同到期时的租金为24200元/年，源流公司应支付2016年10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产生的场地使用费52433元（24200元/年*2年+24200元/12个月*2个月）。 关于牧马山提灌站要求源流公司支付2016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因案涉合同对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没有进行约定，租赁期限届满案涉合同终止后，参照案涉合同，应视为对应支付场地使用费的资金占用利息无约定，故该项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牧马山提灌站主张代源流公司垫付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9月13日的电费及承担2018年9月13日之后的电费的请求，系源流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场地所产生的电费，理应由其承担，牧马山提灌站代源流公司垫付电费77742元，应由源流公司承担，2018年9月13日之后至实际搬离期间的电费，由源流公司据实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牧马山提灌站要求源流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请求，因《场地租赁协议》无约定，且该费用并非由源流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关于案涉合同在履行期届满后是否转为不定期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案涉合同于2016年10月30日租赁期限届满，牧马山提灌站（出租人）多次要求源流公司（承租人）腾退案涉场地，牧马山提灌站对源流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物提出异议，已经明确表示不再继续租赁，因双方未达成新的租赁合意，原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源流公司应当及时履行腾退义务。由于源流公司一直未腾退，牧马山提灌站于2017年8月10日向源流公司发出限期5日内搬离的书面通知，2017年9月4日发出缴纳电费的书面通知，2017年12月26日发出缴纳电费的书面通知，2018年9月17日再次发出限期搬离的书面通知、2018年9月28日发出律师函要求其至2018年10月9日（10日内搬离），源流公司并未提交牧马山提灌站实施断电的证据，即便采取断电措施，也是在源流公司未先履行腾退义务、丧失商业信誉（强行占有、使用案涉场地）的情况下，中止提供供电便利，理由正当，并不构成侵权。 关于源流公司要求牧马山提灌站赔偿其新建生产用房及生活配套用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的规定，案涉合同是《场地租赁协议》，源流公司应当返还租赁场地，因案涉合同约定源流公司可以基于生产目的而新建生产用房及生活配套用房，故租期届满后，源流公司修建房屋的价值已折旧完毕，按场地使用后的状态返还，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150万元，包括购买设备及安装费用、打井费、施工建设费、员工遣散费、客户订单损失等损失，以上系源流公司生产经营支出或商业风险范畴，与牧马山提灌站并无关联，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源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从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九龙湖社区牧马山电力提灌站文星分站厂区办公室后面约490平方米的场地（原租赁）搬离，腾退、返还给牧马山提灌站；二、源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牧马山提灌站支付2016年10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场地使用费52433元；三、源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牧马山提灌站支付2017年3月13日至2018年9月13日电费77742元，2018年9月13日之后至实际搬离期间的电费由源流公司据实承担；四、驳回牧马山提灌站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源流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588元，由源流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9150元，由源流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案涉场地的返还时间问题。源流公司认为其在2017年8月20日即被强制断电，就已退出了案涉租赁场地，故一审认定源流公司占有案涉场地至2019年12月31日缺乏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源流公司作为承租人，于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之后应对其是否已返还案涉租赁场地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源流公司于本案中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其已履行了返还场地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一审依牧马山提灌站的诉请判令源流公司腾退返案涉场地，并给付2018年12月31日之前的占有使用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场地的房屋归属问题。源流公司认为一审直接认定案涉房屋价值折旧完毕，并判令房屋所有权归牧马山提灌站有误。对此，本院认为，依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之约定，租赁期限为2006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并约定“十年后如乙方继续租用该场地，双方再进行协商”。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源流公司应当清楚地知道其依据该合同就该案涉场地的占有使用截止期间，并应知道合同约定的该租赁期限届满后是否能够续租将取决于双方协商，属不确定之事项。故源流公司于该场地修建房屋及作其他投入亦应限于双方上述约定的期限为理性计算，鉴于该约定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故一审依据该事实认定源流公司修建的房屋折旧完毕并无不当。同时，牧马山提灌站于一审中系诉请返还并恢复原状，而非诉请确认该租赁场地上添附物的所有权，一审系考虑到“如由源流公司进行拆除势必加重其负担、扩大双方损失”，故认为由牧马山提灌站予以处置更为妥当。对此，本院认为该处理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另，关于电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源流公司认为一审按照1.5元每度的标准进行计算有违公平。对此，本院认为，依源流公司提交的牧马山提灌站向源流公司收取电费明细以及《四川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据，从2013年10月12日的收费日期开始，双方即系按1.5元每度的标准核定电费，源流公司亦系长期按该标准进行支付，尽管双方于合同中对该垫付代缴的电费标准未作约定，但双方于长期的交易中已对该计价标准达成一致，故一审以该标准认定电费的给付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源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3元，由成都市源流矿泉水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符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