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号，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刘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恩威道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鹤鸣乡平阳路1号附13号1-2层。 法定代表人：薛永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系波，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寰海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增进道28号鑫银大厦1901、1902单元。 法定代表人：石冬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娜，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正隆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兰花路333号9层903室（名义楼层，实际楼层8层803室）。 负责人：叶小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邑恩威道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威道公司）、原审第三人寰海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海公司）、正隆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正隆上海分公司）保险费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人寿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恩威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承保出单符合法律规定与协议约定，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审法院对于承保经过的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对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后，被上诉人及其经纪人并未对保险合同的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而是积极地向上诉人反馈正在安排支付第一期保险费；2.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及时签发保单是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出具保单是附条件的，进而推断保险合同因约定条件未成就并未生效也是不符合逻辑关系的，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签发保单需要满足相应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并非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而是附终止条件的合同。《保险合作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第一期保费500万，于起保前支付”是对保费支付时间作出的约定，该约定内容与保险合同的生效与否并无关系。“本保单最低收费为500万元人民币，未按约定缴纳当期保费，保险合同自缴纳到期日次日零时终止”，投保人未按期缴纳保险费的后果是影响保险合同的终止日期，而非影响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直到双方因补充协议未能协商一致而由投保人提出退保，并不影响投保人申请退保前的合同效力，保险合同在投保人提出退保之前对双方仍有约束力，投保人仍应负有缴纳保险费的义务；4.2019年4月18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递交《退保申请》，明确载明了保险合同由被上诉人投保且保险合同已生效，追认了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 被上诉人恩威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三方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应先缴纳第一笔保费500万元，甚至在2019年2月28日恩威道公司的法人还在与上诉人协商，最后仍不能达到我们投保的目的，双方未能协商一致。上诉人自行生成的保单，未告知、未送达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不能向恩威道公司提供所需要的保险产品，双方的保险合同未生效，恩威道公司没有支付相应保费的义务。 原审第三人寰海公司、正隆上海分公司述称，案涉保险是因为恩威道公司有投保需求，寰海公司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之后由于当时的寰海公司股东有负面影响，由此被上诉人恩威道公司要求另行签订协议。后正隆上海分公司作为经纪人签订了新的三方协议。至于案涉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使用哪一份三方协议，由法院依法认定。 人寿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恩威道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费500万元及迟延履行违约金10.904795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14日）；2、本案的诉讼费由恩威道公司承担。庭审中，人寿北京分公司明确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4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恩威道公司（甲方）与人寿北京分公司（乙方）、寰海公司（丙方）签订《保险合作协议》，约定恩威道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由丙方负责根据甲方的需求，负责从专业角度提供风险评估、拟定保险方案、办理投保手续、协助索赔、提供风险管理等服务，由乙方负责按照既定的保险方式予以提供承保、理赔及防灾防损服务；承保险种为产品责任险；保险期限1年；责任限额为保险期内累计赔偿限额为10000万元，每人事故赔偿限额5万，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万元；费率为10%，保费1000万元，付款方式为分三期付清保费，第一期保费500万元，起保前支付，第二期保费300万元，保单生效日起6月内付清，第三期保费200万元，保单生效日起9月内付清，当年未使用完保费，结转第二年保险费用，最长期限不超过两年；本保单最低收费为500万元，未按约定缴纳当期保费，保险合同自缴纳到期日次日零时终止；投保流程为由甲方填写投保单盖章后向乙方投保并支付保费，乙方须在收到甲方投保单及保费后三个工作日内出具全额保单，开具保费发票；甲、乙、丙三方任何一方要求终止本协议，必须提前20日书面通知各方。同日，恩威道公司、人寿北京分公司又与正隆上海分公司（丙方）签订了与寰海公司所签订的内容完全一致的《保险合作协议》一份。随后，人寿北京分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向恩威道公司出具产品责任险保险单一份（保单号：81×××03），保险期间由2018年12月15日零时起2019年12月14日二十四时止；付费约定：兹经双方同意，本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费1000万元，分三期付清，第一期保费500万元，起保前支付，第二期保费300万元，保单生效日起6月内付清，第三期保费200万元，保单生效日起9月内付清，当年未使用完保费，结转第二年保险费用，最长期限不超过两年；投保人未按约定支付保险费，经催告后仍未履行付费义务的，自催告通知书送达满三十日起保险合同即行解除；本保单最低收费为500万元，未按约定缴纳当期保费，保险合同自缴纳到期日次日零时终止。2019年4月18日，恩威道公司向人寿北京分公司发出《退保申请》，申请全单退保。随后，人寿北京分公司向恩威道公司出具《批单》，同意保险合同自2019年4月19日起解除，保险期间变更为2018年12月15日0时起至2019年4月18日24时止；保险合同项下应收保费为500万元。后恩威道公司未支付保费，人寿北京分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保险合作协议》二份、《产品责任险保险单》、《退保申请》、《批单》等证据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北京分公司、恩威道公司与第三人寰海公司、正隆上海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内容一致的《保险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中，协议对保费的缴纳约定为，第一期保费500万元，于起保前支付；对投保流程的约定为，由恩威道公司填写投保单盖章后向人寿北京分公司投保并支付保费，人寿北京分公司在收到恩威道公司投保单及保费后三个工作日内才出具全额保单。根据《保险合作协议》的规定，人寿北京分公司向恩威道公司出具保单是附条件的，但庭审中，人寿北京分公司并未提供由恩威道公司填写并盖章的投保单，恩威道公司也未向人寿北京分公司缴纳第一期保费，人寿北京分公司在此情况下出具的保单因约定条件未成就并未生效，故人寿北京分公司要求恩威道公司支付500万元的保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人寿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63元，减半收取计23781.5元，由人寿北京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人寿北京分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薛永新微信公众号的内容截屏，显示从2019年4月8日起，该公众号连续发表多篇关于“保险＋康养”的内容，宣传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要承保案涉保险项目，拟证明恩威道公司的产品一直有保险需求，恶意拖延支付保费是基于自身利益考虑。2.石冬冬和薛永新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寰海公司工作人员石冬冬告知薛永新承保事宜后，告知需在2018年12月20日前支付，薛永新同意尽快支付保费；3.证人薛某的证言，拟证明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流程符合保险协议的约定，投保人知晓投保情况，并要求更换经纪人。投保人与保险人在2019年4月18日前均没有解除保险协议与保险合同的意思表达，双方仍在就补充协议以及宣传用语进行沟通，保单亦发送给了被上诉人。恩威道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恩威道公司确实有投保的需求，但是截止2019年4月8日，上诉人仍不能为被上诉人提供并承保用道家养生医学方法进行治疗的风险补偿性保险产品，所以保险合同至今未成立；证据2三性均不予认可，恩威道公司没有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后向人寿北京分公司投保，亦没有支付保费，人寿北京分公司单方出具保单不生效；证据3，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被采纳。原审第三人寰海公司、正隆上海分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由法院认定；证据2系石冬冬微信号属实，内容需要核实，之后未再提出书面意见；薛某于2019年3月11日已经离职，保单及发票第三人从未见过，亦不会提供给恩威道公司。 恩威道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寰海公司、尊养投资管理（青岛）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寰海公司与尊养投资管理（青岛）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人寿北京分公司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寰海公司、正隆上海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证据认证分析如下：人寿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1仅能反映恩威道公司有投保需求，与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一致，予以认可，但仅凭公众号的内容不足以认定恩威道公司存在恶意拖延缴纳保费的行为。证据2只能反映出石冬冬告知“国寿于15日承保了”以及请示付款的情况，尚不足以证明石冬冬将保单发送给了恩威道公司。证人证言仅能反映恩威道公司与人寿北京分公司之间就案涉保险合作事宜的沟通经过及合作协议书签订情况，至于案涉保单及保险条款是否向恩威道公司送达应结合送达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再未有其他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对该部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纳。恩威道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不具有关联性，恩威道公司的保险需求及方向可以通过合作协议书等内容予以确认，故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本案中有两份《保险合作协议》，分别系人寿北京分公司、恩威道公司先后与寰海公司、正隆上海分公司签订，但两份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各方当事人对经纪公司由寰海公司更换为正隆上海分公司原因的陈述亦基本一致。从《保险合作协议书》内容来看，约定由保险经纪公司根据恩威道公司的需求，负责从专业角度提供风险评估、拟定保险方案、办理投保手续、协助索赔、提供风险管理等服务。人寿北京分公司负责按照既定的保险方案予以提供承保、理赔以及防灾防损服务。故《保险合作协议》的性质是合同主体就业务合作事项达成的一致约定，是三方当事人就合作事项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其本质不能等同于保险合同。具体的保险合同尚需通过投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予以最终确认。其次，无论适用哪一份协议，各方当事人对投保流程的约定均是一致的，即由恩威道公司填写投保单并盖章后向人寿北京分公司投保并支付保费，人寿北京分公司须在收到恩威道公司投保单及保费后三个工作日内出具全额保单。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人寿北京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恩威道公司提出保险要求后，及时向其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具体到本案中，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人寿北京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恩威道公司按照《保险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投保流程向其提交了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亦未提交任何证明各方当事人就投保流程以书面形式进行了变更。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2月仍在就《保险合作协议》的内容进行协商，并拟签订补充协议等事实，足以认定恩威道公司与人寿北京分公司仍未形成一致的保险合同内容。人寿北京分公司即使已经同意承保，但鉴于双方并未最终形成意思表示一致的保险合同内容，不能认定案涉的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人寿北京分公司提交的产品责任保险单至今未加盖恩威道公司公章，不足以证明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所记载的内容系其与恩威道公司协议一致的约定内容，人寿北京分公司仅依据其单方出具的产品责任险保险单要求恩威道公司支付500万元保险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756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