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1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铁山街道办事处韩家庄。 法定代表人：章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阳，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立，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伟,男,197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晓，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牛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伟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牛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内容；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诉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存在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财务制度的行为，已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任职期间严重违反财税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对不真实、不合法的原始凭证有权不予接受，并向单位负责人报告；对记载不准确、不完整的原始凭证予以退回，并要求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更正、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不符合规定的发票，不得作为财务报销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拒收。”公司在从事经营活动时，取得发票并以发票作为报销凭证是强制性义务。公司和自然人之间的经济活动，完全可以要求自然人通过税务机关进行代开发票进行入账。被上诉人任职期间其负责审批的财务凭证中存在大量白条入账、无报销凭证的情况，其行为严重违反财税管理法律法规。2、被上诉人违反公司章程以及财务管理制度，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上诉人的公司章程及财务管理制度已明确规定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财务管理。被上诉人作为总经理负责公司管理、财务审批，其知悉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报销流程。但通过查阅上诉人财务凭证发现，被上诉人存在重复报销(如在2013年9月份对2013年1-8月份工资报销后，又在10月份对1-10月份工资再次报销)，并且存在白条入账、没有任何凭证报销以及未经审批报销等虚假报销行为。被上诉人作为总经理在其工作过程中存在上述大量违规行为并恶意侵占公司财物，严重违反高级管理人员的忠实义务与勤勉义务且存在主观故意。3、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其重复报销、白条入账、没有任何凭证报销以及未经审批报销等虚假报销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凭证可知，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本案所诉财务凭证项下款项153133元均已实际支付，其已经给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被上诉人的违法违规行为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且损失已经真实发生，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该损失。同时，原判决在经济损失的证明责任方面故意加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问题均无法作岀合理解释，原判决对此未做任何审查，显然不当。4、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经营管理、财务管理方面存在问题，但却认定属于公司人事任命方面内部问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财务凭证明显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负责财务管理，并且在其任职期间存在重复报销、白条入账、没有任何凭证报销以及未经审批报销等虚假报销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并非是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普遍问题，而是被上诉人的主观故意行为，且已经严重违反《公司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判决将其归责于人事任命问题，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1、本案的上诉人系由青岛影视基地大酒店与另一股东于伦方共同投资设立。其中，青岛影视基地大酒店占股70%，该酒店的企业性质属于国有企业。因此，本案的上诉人应属国有控股公司。2、原判决将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进行报销的白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当，该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目前山东省青岛市纪检监察等单位已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任职期间所产生的白条入帐及其他违纪违规行为进行调查，并已委托审计机关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所产生的白条入帐及其他违纪违规的财务行为进行审计。 陈建伟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恶意多次诉讼，浪费司法资源，损害我方的声誉，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被上诉人是职务行为，相应经营期间的手续均由公司及董事长予以说明和确认，并已在财务报表中予以明确，不存在瑕疵，相关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3、在一审及其他案件庭审中，被上诉人已多次重申如对财务凭证以及被上诉人的行为有异议，可依法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处理，而非上诉人的单方主张及法院的审查范围。 神牛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陈建伟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2.依法判令陈建伟归还其公章、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牛山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注册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4月10日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聘任陈建伟为公司经理，行使公司章程中规定的经理职权，后陈建伟实际在公司任职。神牛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财务账册系陈建伟在公司任职期间形成的，其中部分账册凭证有陈建伟的签名，部分账册凭证没有陈建伟的签名。2018年3月1日公司通过董事决议解聘陈建伟总经理职务，同日股东会决议中免去其董事职务。庭审时陈建伟认可其持有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建伟在任职期间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从而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本案中神牛山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了总经理的八项职权，神牛山公司主张陈建伟作为公司总经理期间，损害了公司利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神牛山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该公司财务管理状况及公司经营方面存在的问题，并不能证明公司经营损失（如果有损失）的造成系陈建伟故意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且进行违法行为造成的。公司本身就属于自负盈亏的营利性组织，其财务管理、内部风险控制、人事管理等属于企业内部管理活动，且其经营活动中出现盈利或亏损也属于正常的市场现象。陈建伟系公司经过董事会决议进行聘用的，即使其在受聘为公司总经理期间，在公司经营、财务管理等方面存在问题，也属于公司人事任命方面的内部管理问题。故对于神牛山公司要求陈建伟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中陈建伟认可其持有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材料处，其应予返还给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建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其持有的神牛山公司公章及营业执照返还神牛山公司（陈建伟已于判决前将公章及营业执照等交由法院转交给神牛山公司）；二、驳回神牛山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神牛山公司预交），减半收取1650元，由神牛山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青岛影视基地大酒店的公司章程复印件，拟证明作为国有企业向国有控股公司委派的高级管理人员应熟知国有企业的财务制度，在被派驻的公司具有更加慎重的忠实及勤勉义务，同时国有控股公司的相关管理及监督远远大于其他民营及私营公司。 证据二、青岛市市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谈话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目前纪检机关已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的违纪违法行为向上诉人的控股股东中层领导及员工进行谈话了解。 证据三、青岛影视基地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资产属于国有资产。 证据四、关于对上诉人原总经理陈建伟同志离任经济责任的审计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任总经理期间严重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在财务管理方面存在大量白条入帐，款项支付无收款单位或收款人的收款证明，费用报销审批单无负责人签字，收据未签字或盖章等严重违规问题，在生产材料采购方面无任何验收证明，在支付零工工资方面无收款人签收证明及支付标准，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严重违法违规行为且已给我方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被上诉人从未见过上述材料，对此也不知情，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二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该证据如属实，也是案外人的材料，与被上诉人无关，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为牛烟生，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相关情况说明，已证明被上诉人无责任以及公司的经营特性；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明事项也有异议。1、该证据不具备证明力，系案外人单方委托，不具备客观性。2、委托单位委托的事项有意歪曲事实，并具有针对性，该报告所依据的所谓材料均是由案外人提供，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3、关于是否存在会计和税务问题，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仅仅是企业的生产经营过程中必备的形式问题，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仅为职务行为，所有材料均由公司的各部门负责人及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进行每年审计审查且均无异议，该证据不能客观反映本案情况。4、是否存在上诉人所述的问题应由公安机关或司法机关依法进行审查，而非上诉人单方主张。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应当同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才得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青岛影视基地大酒店的公司章程、证据二青岛市市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谈话通知书、证据三青岛影视基地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均与其主张的被上诉人损害公司利益的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四：《关于对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原总经理陈建伟同志离任经济责任的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鲁天元同泰专审字【2019】第1147号），系案外人青岛电影电视摄制基地委托山东天元同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对陈建伟2011年3月至2016年12月任职期间履行经济责任的情况及与之相关的财务报表进行的审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被上诉人虽对该审计报告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或提出足以反驳的理由并申请鉴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审计报告内载：审计中发现的主要问题包括：（一）内控制度建设方面未见相关财务管理制度、未见财务决策制度，例如费用报销签字审批制度、未见“三重一大”决策制度；（二）资产管理方面接受投资的货币和实务未及时入账、库存商品账实不符、往来账核对不一致；（三）会计核算不规范存在大额现金收支、现金核算不规范、银行账面余额与银行对账单不符、存在现金坐收坐支、货物抵账会计处理不准确；（四）会计基础工作不规范存在款项支付无收款单位或收款人的收款证明、大量白条入账、费用报销审批单负责人未签字、收据（白条）未签字或盖章；审计期间抽查支出凭证金额1476011.28元；存在白条入账1307952.77元；存在款项支付无收款单位或收款人的收款证明金额227425.17元；存在费用报销审批单负责人未签字158155.00元；存在收据（白条）未签字或盖章86001.40元。采购饲料无验收证明、支付零工工资无收款人的签收证明及支付标准、将抬头为个人的发票在公司报销、（五）税务风险、（六）其他事项说明1、影视基地在与大楼西侧神牛山海参店洽谈租赁合同事宜，该租户反映已经和陈建伟签订合同，且将10000元租金交于了陈建伟。影视基地于2017年5月27日给陈建伟发出告知，告知其收取的房租和产生的水电费一并交至财务，但其本人至今未向基地进行支付。3、2016年9月30日账目仅剩现金金额为33671.00元，在2016年交接单中并未交接至影视基地，截止本次审计日，仍未交回。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2019年6月14日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数额153133元，是由四部分组成：重复报销7490元，白条入账数额80558元，无凭证报销数额35046元，未经审批报销3003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一宗、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任公司总经理期间，公司的会计基础工作不规范，包括款项支付无收款单位或收款人的收款证明、大量白条入账、费用报销审批单负责人未签字、收据（白条）未签字或盖章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等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公司经理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即公司经理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是法定的，其应当以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恪尽职守。依据公司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四）拟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五）制定公司的具体规章；（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即公司经理的职权亦是法定的。公司经理，对董事会负责，执行董事会决议，具体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而财务管理是经理重要的管理义务之一。被上诉人陈建伟任公司经理期间，在大量的费用报销单的负责人处签字，根据离职后的交接单，其亦保管公司会计凭证、总账、明细账、银行资料等会计资料，事实上亦在履行财务管理之责。为向董事会提供充分完整精准的经营信息，经理有义务尽适当努力来提供给公司及董事会其知道的、有理由知道的或者应当知道的有关事实的信息，包括财务信息。即经理有义务确保向公司董事会呈递的记载公司金钱和财产的收支情况的商业会计账簿客观真实，合法合规。但被上诉人未能建立健全的会计机制，导致公司财务数据不能准确反映公司的经营状况，亦使公司面临税务风险，其未能履行法定的基本注意义务，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法定的忠实义务，其应当对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义务。综合考量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审计报告及公司内部治理情况，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原判决认为财务管理、内部风险控制等属于企业内部管理活动并无不当，但原判决认为经理在公司经营、财务管理等方面存在问题，属于公司人事任命方面的内部管理问题，上诉人据此诉请损失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据此提起的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9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陈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5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上诉人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陈建伟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青岛神牛山生态观光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陈建伟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