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1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省水利水电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韶山北路370号。法定代表人：杨建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元尉，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雪，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牟钢，男，195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湖南省水利水电医院（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牟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0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利水电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牟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牟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2004年4月30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其中明确指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劳动权利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据此，一审判决径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而忽略了人事方面的规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二、本案系人事争议，在有人事部规范性文件的情况下，一审依据劳动部规范性文件判令水利水电医院向牟钢支付待岗工资系适用法律错误，水利水电医院无需再向牟钢支付待岗期间工资。一审判令水利水电医院向牟钢支付1995年2月至2016年1月待岗期间工资，是参照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是原劳动部在1995年8月4日发布并实施的部门规范性文件，第58条规定：“企业下岗待工人员，由企业依据当地政府的有关规定支付其生活费，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下岗待工人员中重新就业的，企业应停发其生活费。女职工因生育、哺乳请长假而下岗的，在其享受法定产假期间，依法领取生育津贴；没有参加生育保险的企业，由企业照发原工资。”在2006年3月22日，人事部发布《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严肃查处和纠正机关、事业单位虚报冒领工资的问题。对于虚报冒领工资“吃空饷”的问题，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关于建立机关事业单位防治“吃空饷”问题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中有明确说明：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主要是指：“1.在机关事业单位挂名并未实际到岗上班，但从机关事业单位领取工资、津贴补贴的。……。”本案牟钢即属于此类情形，即使水利水电医院未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但在2006年3月以后，水利水电医院亦不得再向牟钢发放任何形式的工资、生活费等。《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是湖南省人民政府在2003年11月24日发布、2004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第二十三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标准支付停工津贴。”结合《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失业人员每个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标准，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该标准在2004年1月1日才正式施行，在此之前《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生活费“可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并未明确80%的标准。据此，水利水电医院在2004年1月1日前已向牟钢发放待岗生活费，即使金额未达到80%的标准，仍符合规定，法院无权调整。本案牟钢主张的补发工资计算方法为：自1995年2月起至2016年3月止按其工资标准计算总额，再减去水利水电医院已实际发放的待岗工资。如前所述，2004年1月1日前，水利水电医院向牟钢发放待岗生活费，并不适用《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与《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并且符合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在2006年3月后，鉴于人事部发布《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严肃查处和纠正机关、事业单位虚报冒领工资的问题，水利水电医院亦不得再向牟钢发放任何形式的工资、生活费等。在2004年1月至2006年3月期间，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与《湖南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水利水电医院应向牟钢支付停工津贴（400元/月×80%×18个月）+（480元/月×80%×9个月）=9216元，而水利水电医院实际已向牟钢发放待岗生活费等共计9600元，据此，水利水电医院无需再向牟钢支付待岗期间工资。三、一审认定牟钢的待岗期间为1995年2月至2016年1月，但水利水电医院自1995年4月才开始实施《医院人员分流计划》，因此一审对此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水利水电医院系依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停止向牟钢发放待岗生活费等，实际上并未损害牟钢的利益，一审判令水利水电医院向牟钢支付工资，严重有违公序良俗的原则，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水利水电医院在1995年4月实施富余人员分流计划，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水利水电医院当时可以解除与牟钢的聘用合同，但水利水电医院并未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仍然为牟钢保留了事业单位编制，仍然让其享受退休待遇，且在牟钢待岗期间还发放了10年的待岗生活费，已是对牟钢最大限度的关心与爱护，实际上并未损害牟钢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牟钢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水利水电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牟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水利水电医院支付1995年2月到2016年2月基本工资共4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利水电医院系湖南省水利厅下属的非营利性（政府办）事业单位，所有制形式为全民。1989年年底，牟钢调入水利水电医院处工作，属正式在编人员。1995年4月18日，水利水电医院发布《医院人员分流计划》，主要内容为：根据医院目前发不出工资，又要分流大多数人的实际情况，拟分两步实施人员分流：第一步，目前能够做到，职工本人又自愿的，尽快分流：符合提前退休条件，本人愿意退休的，尽快办理退休手续；现已留职停薪的继续留职停薪，现在愿意停薪留职的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能够调走的迅速办理调动手续；愿意卖工龄给国家的，办理卖工龄手续；符合办理工伤、病退的，经有关部门批准后办理工伤、病退。第二步，确定留院人员。第三步，安排富余人员，暂时分流不出去的，进行再动员，实施再分流：1、去江垭工地；2、自己联系调走；3、待岗找工作；4、其他。牟钢属待岗人员，并实际自1995年2月起待岗。2016年2月，牟钢经水利水电医院通知后上班，并自此实际领取工资，水利水电医院并为牟钢补缴相应社保；2019年3月，牟钢办理退休手续，正式享受社保待遇。牟钢在退休前，多次就待岗期间的工资待遇问题向有关部门信访。2018年7月4日，湖南省水利厅作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载明：水利水电医院系湖南省水利厅直属单位，牟钢系水利水电医院职工；水利水电医院于1995年和2005年发生两次重大劳动人事变动，1995年安排富余人员分流（牟钢为富余人员之一），2005年要求在外人员返院上班；对于1995年人员分流和2005年人员返岗两次重大人事变动时，水利水电医院是否将有关情况告知牟钢，因年代久远，双方都无法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予证明，湖南省水利厅认为，牟钢反映的问题，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劳动人事争议，根据《湖南省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湖南省水利厅决定撤销水利水电医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的《关于牟钢同志“请求解决待岗期间工资待遇的请示报告”的复函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并驳回牟钢提出的复查申请，建议牟钢通过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方式解决其反映的问题。牟钢据此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3日以牟钢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1、在牟钢待岗期间，水利水电医院向牟钢已实际支付自1995年2月至7月的待岗工资，标准为每月100元，共计600元；1995年8月至2005年12月期间，水利水电医院共计向牟钢支付待岗工资41694元。自2006年起，水利水电医院停发牟钢待岗工资。在诉讼中，牟钢明确其主张的补发工资计算方法为：自1995年2月起至2016年3月止按牟钢的工资标准计算总额，再减去水利水电医院已实际发放的待岗工资。2、水利水电医院提供一份人事部于2006年3月22日颁布施行的《人事部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2016年12月23日颁布施行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关于建立机关事业单位防治“吃空饷”问题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拟证明：根据相关政策法规，牟钢在待岗期间未向医院提供劳动，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牟钢无权向水利水电医院主张工资或其他劳动报酬。牟钢的质证意见为：牟钢与水利水电医院未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当时处于待岗等通知。2019年10月8日，牟钢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人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该案系人事争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案件中，按水利水电医院施行的《医院人员分流计划》，牟钢属待岗人员；水利水电医院在牟钢待岗期间支付部分待岗工资，且于2016年2月通知牟钢上班，牟钢自此实际领取工资直到退休，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双方的人事关系在牟钢退休前一直存续。水利水电医院辩称其于2006年通知牟钢上班，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且牟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在牟钢待岗期间，水利水电医院既未通知牟钢上班，也未实际解除双方的人事关系，参照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水利水电医院应按长沙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牟钢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待遇。牟钢在待岗期间未实际上班，是基于水利水电医院施行的《医院人员分流计划》作出的选择，该案情形不能适用《人事部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关于建立机关事业单位防治“吃空饷”问题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牟钢的待岗期间为1995年2月至2016年1月，其待岗期间的应得工资按长沙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分段计算为：1、1995年2月至1996年6月，长沙市每月最低工资标准的80%按100元计算，工资为1700元（100元×17个月）；2、1996年7月至1998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190元，工资为3648元（190元×80%×24个月）；3、1998年7月至2001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210元，工资为6048元（210元×80%×36个月）；4、2001年7月至2003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300元，工资为5760元（300元×80%×24个月）；5、2003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400元，工资为7680元（400元×80%×24个月）；6、2005年7月至2006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480元，工资为4608元（480元×80%×12个月）；7、2006年7月至2007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600元，工资为5760元（600元×80%×12个月）；8、2007年7月至2008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635元，工资为6096元（635元×80%×12个月）；9、2008年7月至2010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665元，工资为12768元（665元×80%×24个月）；10、2010年7月至2011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850元，工资为8160元（850元×80%×12个月）；11、2011年7月至2012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1020元，工资为9792元（1020元×80%×12个月）；12、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1160元，工资为11136元（1160元×80%×12个月）；13、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1265元，工资为18216元（1265元×80%×18个月）；14、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长沙市最低工资为每月1390元，工资为14456元（1390元×80%×13个月），上述总计为115828元（1700元+3648元+6048元+5760元+7680元+4608元+5760元+6096元+12768元+8160元+9792元+11136元+18216元+14456元），水利水电医院已实际支付上述期间的待岗工资42294元（600元+41694元），还应支付牟钢待岗期间工资73534元（115828元-422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参照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水利水电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牟钢1995年2月至2016年1月的待岗期间工资73534元；二、驳回牟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省水利水电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水利水电医院应否向牟钢支付2006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工资；二、牟钢的工资计算问题。关于焦点一。水利水电医院称2006年3月，人事部发布《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自此水利水电医院不应再向牟钢发放工资。经审查，该通知系基于少数机关事业单位出现“虚报冒领工资等吃空饷问题”，而本案牟钢系基于水利水电医院于1995年4月18日发布的《医院人员分流计划》而选择待岗的人员，本案情形不能适用《关于加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管理防范虚报冒领工资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中央编办、财政部关于建立机关事业单位防治“吃空饷”问题长效机制的指导意见》施行日期为2016年12月23日，水利水电医院以此作为2006年即停发牟钢工资的依据于法无据。故此，水利水电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参照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湖南省实施〈失业保险条例〉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水利水电医院应按长沙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牟钢支付待岗期间的工资待遇。故一审计算牟钢待岗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水利水电医院主张已向牟钢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无需再行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水利水电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省水利水电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龙韦钰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