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兴，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广理，男，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011263138。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曾广理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广理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以及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曾广理存款本金及利息是错误的。一、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同时也不成立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上诉人认为禹子英非职务行为，也非表见代理，理由是：（一）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农商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故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借款行为。（二）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取款、借款、还款均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的个人行为，由禹子英个人还本付息，而不是由上诉人支付。（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中，首先，如前所述，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经营活动，系无权代理行为。其次，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的身份，但是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舞水路支行的经营范围，在主观上具有过失。因此，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内上诉人已经履行，并且支付完毕。截至2015年8月29日，禹子英取款是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取款后借给禹子英并由禹子英出示借条，事后被上诉人在取款凭证上签名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在存入存款时，上诉人出具存款凭证、存折、存单或者银行卡等，表示该笔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取出存款，或者委托他人及其他方式取出存款时，并在取款凭证上签名，就已经证明金融机构的保管和支付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从被上诉人同意禹子英取款并在取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之时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储蓄存款法律关系的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主张范围内的金额，已经不在上诉人银行，上诉人不存在对该资金的掌控，因此，也不存在再履行重复支付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曾广理存款本金及利息毫无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依据。曾广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曾广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曾广理本金86万元[125万-39万垫付]及利息，利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该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曾广理的资金。曾广理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分别于2013年11月2日、2014年2月15日、2014年4月15日、2014年6月1日、2014年10月10日、2015年2月7日、2015年8月29日以转账、交付存折与密码等方式向禹子英支付现金150.8万元。2014年12月11日、2015年2月7日，曾广理收回本金25.8万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禹子英向曾广理结息251573元。2017年3月10日、2017年4月21日，怀化农商行按双方达成的协议垫付给曾广理本金37万元、3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2016年5月4日起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取得曾广理的资金，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曾广理资金为职务行为，故怀化农商行抗辩曾广理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曾广理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曾广理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曾广理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曾广理受高息诱惑，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计算利息即年利率0.35%为宜，对已支付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息部分应冲抵本金。曾广理收到的251573元利息时间跨度长、支付次数多，逐笔计算过于繁复，该院酌情确定曾广理于2014年12月2日（利息计算的中间时间点）收回利息251573元，并在该日以多付利息抵扣本金。据此，对应付曾广理的本金、利息，该院核定如下：1、199元（20万×0.35%÷365×104天，2013年11月2日至2014年2月14日）；2、195元（35万×0.35%÷365×58天，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4月14日）；3、243元（55万×0.35%÷365×46天，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5月31日）；4、935元（75万元×0.35%÷365×130天，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9日）；5、524元（105万元×0.35%÷365×52天，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1日）；6、61元（[105万元-251573+2096]×0.35%÷365×8天，2014年12月2日至2014年12月10日）；7、356元（650523×0.35%÷365×57天，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2月6日）；8、1647元（850523×0.35%÷365×202天，2015年2月7日至2015年8月28日）；9、1190元（1000523×0.35%÷365×124天，2015年8月29日至2015年12月31日）；10、4154元（1000523×0.35%÷365×433天，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11、248元（630523×0.35%÷365×41天，2017年3月10日至2017年4月20日）；6-11项合计为7656元，系从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怀化农商行应当支付曾广理。截至2017年4月21日起，怀化农商行欠曾广理本金为600523元，从该日起，怀化农商行以本金600523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0.35%向曾广理支付利息直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广理支付存款本金600523元及截至2017年4月20日的利息7656元；二、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广理支付从2017年4月21日后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600523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期间如还本金，相应扣减计息基数。）；三、驳回曾广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0元，减半收取6200元，由曾广理负担1240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96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曾广理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曾广理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曾广理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曾广理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曾广理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曾广理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曾广理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曾广理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曾广理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曾广理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曾广理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曾广理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尚在法定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