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刚,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秋香，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柘塘镇滨淮大道369号。法定代表人：陈兵，该公司行政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年雨，女，199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职员，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女，199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职员，住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再审申请人刘刚因与被申请人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客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9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苏民申32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秋香，被申请人金龙客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晓青、陈年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刚申请再审称：1、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认定金龙客车公司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是正确的。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适用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刘刚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金龙客车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3、双方签订的《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未约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应返还购房奖励金，应视为无需返还。故即便双方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符合应当返还的条件。综上，刘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金龙客车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龙客车公司与刘刚就住房奖励基金达成了一致，如果条件不成就时已提供的贷款就应视为借款，该协议是建立在双方平等协商基础上的，故本案应作为一般的民事纠纷处理。综上，请求驳回刘刚的再审申请。金龙客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刚向金龙客车公司偿还购房福利借款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刚系金龙客车公司的员工，金龙客车公司（甲方）与刘刚（乙方）于2015年7月28日签订了《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相关条款约定：乙方同意自2014年6月16日起为甲方服务八年，即到2022年6月15日止；八周年服务期满后，按照甲方要求提供相应证明并按照相应流程办理基金领取手续后，乙方可获得壹拾伍万元人民币的住房基金奖励；为支持乙方购买房产，在本奖励基金尚未到期兑现时，乙方可向甲方以无息贷款方式（分五年获得，首年5+2万，以后每年2万），获得与本奖励基金同等额度的贷款用以购置房产；如出现乙方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含视为乙方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或因乙方过错导致甲方单方解除与乙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乙方将不能获得该奖励基金，具体返还办法如下：对于乙方签订此协议之日起不足五周年，乙方须在接到甲方通知后三天内一次性还清全部借款本金。2014年6月13日，刘刚向金龙客车公司借款7万元并填写现金借款单一份，借款事由为购房借款，6月16日，金龙客车公司将7万元汇入刘刚账户；2016年6月12日，刘刚向金龙客车公司借款2万元并填写现金借款单一份，借款事由为人才房，6月30日，金龙客车公司将2万元汇入刘刚账户。2016年12月17日，金龙客车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刘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刘刚的劳动关系并于2017年1月停止为其缴纳社保。2018年2月7日，金龙客车公司以民间借款为由起诉刘刚要求返还借款9万元，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该案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由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苏0117民初10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金龙客车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金龙客车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向南京市溧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金龙客车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金龙客车公司、刘刚基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而签订了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金龙客车公司向刘刚借款9万元系基于住房基金奖励协议提供给员工的福利待遇，因此，金龙客车公司、刘刚之间借款纠纷系劳动争议纠纷。金龙客车公司、刘刚于2016年12月终止劳动关系，金龙客车公司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至金龙客车公司2018年2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一年，且金龙客车公司未能就时效中止、中断进行举证，因此刘刚抗辩金龙客车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117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龙客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金龙客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要求刘刚返还借款9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龙客车公司要求刘刚返回购房借款9万元的主张应否支持。二审法院认为，金龙客车公司与刘刚于2015年7月28日签订的《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刘刚自2014年6月16日起为金龙客车公司服务八年，八周年服务期满后，按照金龙客车公司要求提供相应证明并按照相应流程办理基金领取手续后，刘刚可获得15万元的住房基金奖励；为支持刘刚购买房产，在本奖励基金尚未到期兑现时，刘刚可向金龙客车公司以无息贷款方式，获得与本奖励基金同等额度的贷款用以购置房产；如出现刘刚与金龙客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或因刘刚过错导致金龙客车公司单方解除与刘刚劳动关系的情况，刘刚将不能获得该奖励基金，具体返还办法如下：对于刘刚签订此协议之日起不足五周年，刘刚须在接到金龙客车公司通知后三天内一次性还清全部借款本金。2014年6月13日，刘刚向金龙客车公司借款7万元，嗣后，刘刚又向金龙客车公司借款2万元。2016年12月17日，金龙客车公司以刘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金龙客车公司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要求刘刚返还借款9万元，系借款纠纷，应按一般民事纠纷处理。金龙客车公司与刘刚之间的借款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金龙客车公司主张权利，并非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判决驳回金龙客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金龙客车公司主张刘刚返还购房借款9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苏0117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二、刘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金龙客车公司借款9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刘刚负担，二审法院决定免予收取。本院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在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中约定，刘刚自2014年6月16日起为金龙客车公司服务期满八年后，可获得15万元的住房基金奖励，在该奖励基金尚未到期兑现时，刘刚可向金龙客车公司以无息贷款方式获得与奖励基金同等额度的贷款用以购置房产。金龙客车公司于2014年6月向刘刚提供了两笔共计9万元借款，对该9万元，双方确认系金龙客车公司基于住房基金奖励协议书的约定而提供。而该协议书的性质系双方基于服务期的约定而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相关待遇的契约，故金龙客车公司要求刘刚返还9万元借款实际系主张刘刚承担服务期违约责任，双方之间的争议为劳动争议，其请求权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金龙客车公司于2016年12月17日解除了与刘刚之间的劳动关系，其应当自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金龙客车公司于2018年2月7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已经超过一年时效期间，且未能就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进行举证，故对其要求刘刚返还9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借款纠纷，对金龙客车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刘刚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947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芬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