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祖猛，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友，安徽兴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安徽兴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红英，女，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广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水，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冰凝，安徽华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斌，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广德市，因涉嫌犯罪被羁押于广德市看守所。 原审第三人：方晓英，女，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诉人傅祖猛因与被上诉人潘红英以及原审第三人周斌、方晓英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于诉讼中申请给予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和解期间各方未达成协议，本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祖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潘红英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遗漏认定“傅祖猛与潘红英在借款之前不认识，傅祖猛通过其小妹了解到潘红英对外借款，潘红英自行决定向周斌出借款项”的事实。2.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其一，周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情形。其二，我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定的行为，应予以否定性评价，认定该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条属于管理性规范，系适用法律错误。潘红英多次放贷属于职业放贷人，其借款总额已经超过二百多万，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3.依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其一，本案中，周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出乎傅祖猛意料之外，不属于市场风险，傅祖猛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其二，周斌系广德县兴华私立小学（以下简称兴华小学）的负责人，学校经营正常。潘红英对周斌的财产及信用评估后联系周斌主动借款，本次75万元是在25万元借款发生后出于对周斌的信任而再次出借，故傅祖猛对该借款的发生没有过错，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4.本案周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周斌是否犯罪影响到对本案借款及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因其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尚未最终确定，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其中止审理的请求。 潘红英辩称，1.案涉借款系普通的民间借贷，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均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亦属有效。周斌及其负责的兴华小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系因向不特定的多人借款而不能归还，与本案无直接关联。2.潘红英正常出借，亦无过错，均未违反法律规定。潘红英出借的款项系自有资金，不存在向不特定的多人借款的行为。潘红英不是职业放贷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本案的审理结果并不以周斌和兴华小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斌述称，1.其曾偿还潘红英50万元，但不清楚是否系偿还案涉75万元。2.潘红英曾将总借款250万元向兴华小学资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具体金额认定情况不清楚。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兴华小学业已破产。3.潘红英的所有借款已被认定为兴华小学、周斌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等回报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其自2017年4月开始按月息1.5%向潘红英支付利息约10万元左右，该利息应折抵为本金，并且其不应该支付后期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方晓英未作述称意见。 潘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傅祖猛立即偿还潘红英7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斌、方晓英因资金周转于2017年3月7日向潘红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民币75万元，落款时间上加盖有广德县兴华私立小学公章，约定借款期限至2018年3月7日，傅祖猛在担保人栏签名。2018年3月，广德市人民法院受理兴华小学破产一案，并裁定兴华小学破产。周斌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羁押于看守所。本案借款75万元潘红英未申报破产债权。审理过程中，傅祖猛向广德市人民法院起诉潘红英、周斌、方晓英，请求判决确认案涉75万元借条无效及保证合同无效。广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822民初2221号判决，驳回傅祖猛的诉讼请求。傅祖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皖18民终912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一审另查明，潘红英与周斌原并不相识，傅祖猛与周斌原系好朋友。傅祖猛小妹原在潘红英家中做保姆，周斌需要借钱找到傅祖猛，傅祖猛因周斌向其及小妹借款尚未归还，遂通过其小妹问潘红英是否同意借款，后傅祖猛陪同周斌一起分两次到潘红英家中借款25万元、75万元，傅祖猛均在担保人栏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斌、方晓英、兴华小学与潘红英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无效，并由此导致傅祖猛的保证无效。首先，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条规定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该种类型的合同，因此这一类规范在民法上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本案周斌、兴华小学的行为如果违反市场准入制度构成犯罪的，只是合同一方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定，潘红英作为合同另一方并未违反该规定。其次，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是周斌、兴华小学一方单独实施，而非双方共同实施。刑法所评价的是当事人单独实施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而民法评价的则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具体的合同行为。且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构成是由若干个民事借款行为叠加从而导致发生由量变到质变。具体到每一笔借贷业务即本案借贷行为，是在潘红英与周斌、方晓英、兴华小学自愿情形下发生的，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没有其他无效情形，因而是合法有效的。再次，本案潘红英在借款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其合法利益应予保护。如因此认定借贷行为无效，不符合民法的公平理念。综上，即使在周斌、兴华小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情况下本案主合同即借款行为亦属合法有效，傅祖猛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保证合同亦合法有效，本案无需中止审理等待刑事判决生效。傅祖猛在担保人栏签字未注明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本案起诉亦在保证期限内，故傅祖猛应依法承担借款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双方未约定利率但约定了还款时间，故利息计算应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因兴华小学于2018年3月经广德市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故利息至裁定破产时应停止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傅祖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潘红英人民币75万元；二、驳回原告潘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300元，由被告傅祖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作出的（2019）皖18民终912号民事判决认定：傅祖猛申请调取的广德市人民法院（2018）皖1822民初3788号、（2018）皖1822民初3789号、（2015）广民一初字第01307号三案中的起诉状、证据材料、庭审笔录和裁判文书，均不足以证明潘红英为职业放贷人。二审期间，本院作出的(2020)皖18刑终9号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在案证据无法证实涉案262名集资对象中存在职业放贷人违法放贷的事实。 本院认为，傅祖猛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其担保亦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尽管借款人周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包含了案涉借款，但本案系出借人单独起诉担保人的保证合同纠纷，而担保人傅祖猛不涉嫌犯罪，故本案虽与周斌涉嫌的刑事犯罪存在关联但并非同一事实，本案无须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未予中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其二，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无论是出借人潘红英，还是担保人傅祖猛，均不符合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周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情况。其三，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潘红英系职业放贷人，生效的刑事案件亦未认定存在职业放贷人违法放贷的事实，故傅祖猛有关潘红英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另，周斌虽述称其曾部分归还借款及利息，但其未提起上诉，亦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潘红英向周斌出借款项，傅祖猛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借款未予归还，潘红英主张傅祖猛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傅祖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傅祖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隆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