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MA27Y2NF72，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德胜东路2666号杭州万品汽配城A区15幢12号。 法定代表人：鞠立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军，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4596606360M，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采荷路25号107室。 法定代表人：刘美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炼，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鞠立波，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军，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凯公司）、原审被告鞠立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欣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2、改判格凯公司向慧欣公司退回剩余配件款806432.12元，支付资金占用损失64587.37元（暂计至2019年8月31日，支付标准同反诉请求），并支付违约金30万元。3、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格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慧欣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存在如下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的错误。一、原审判决对案涉转让协议第5条理解错误。原审争议焦点之一：转让合同第5条部分内容的理解。该条约定的第三期付款义务“如果甲方盘存给乙方余留库存金额大于30万元的，乙方只能承担30万元，剩余配件由甲方自行处理”。其本意显然是“就甲方已经交付给乙方的库存配件，经过销售后剩余（余留）部分价值超过30万元的，乙方应仅就30万元的库存承担责任，超出部分应由甲方自行处理和承担责任”。但是原审法院不仅未对该条款作出解读，而以“不符合逻辑”一笔带过的理由驳回对慧欣公司的反诉请求，是不专业和不负责任的。1、案涉合同标的系转让“厂家品牌及销售客户”，并以库存配件价格作为计价依据。案涉转让协议签订时，库存实际金额不确定，180万元的库存金额系由格凯公司单方预先设定的数据，并明确签订协议前不予清点。从合理性上说，格凯公司系库存配件的提供者，直接、实际掌握库存配件价值数据，且该180万元与实际价值115万相差较大，其主观明知库存配件价值实际少于180万元，因此将第5条理解为180万元之外30万元的库存处理与常理不符。同时，鉴于库存数据不确定性，同时又是库存配件，其价值与正品新品是有差异的，为了保护乙方利益，在未经清点库存的情况下，乙方要求如果库存不足180万，甲方应当补足180万。此处的补足系因转让协议约定固定价格的情况下对乙方利益的保障底线。因而，逻辑上双方对“库存配件价值少于180万”的事实判断是一致的。2、转让协议第2条明确了库存配件不足的处理方式，如果按照格凯公司在一审提出的理解方式，则应当第2条中单独约定对库存配件多出部分的处理，不应当在第5条“付款时间和付款条件”中约定多出库存配件的处理方式，这样的理解显然与第5条约定的主要内容存有内在矛盾。3、案涉合同是厂家代理资格与销售客户的转让为标的的转让协议，在慧欣公司支付了前两期转让款后，格凯公司未能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对慧欣公司的销售库存存在重大影响。4、条款关键词“盘存给”显然是指“已经实际交付给乙方”，“余留”库存金额显然是“盘存一经过处理一余留”的关系。5、协议第5条作为付款时间和付款条件条款，特别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剩余金额，“如果甲方盘存给乙方余留库存金额大于30万元，乙方只能承担30万元，剩余配件由甲方自行处理”的约定是该期付款义务的条件之一。对乙方负有余留库存金额大于30万元的付款责任进行了限制，同时也对甲方原价收回库存配件的义务进行了规定，在甲方收回库存配件义务对应金额大于乙方应付尾款的情况下，乙方应不再负有上述义务。因此，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的内容清楚、明确，原审法院以“不符合逻辑”之理由驳回慧欣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基于原审法院未对上述争议条款作出充分、正确的解读，从而对本案有关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与裁判，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根据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的第三期付款义务，慧欣公司不仅无需再向格凯公司支付第三期转让款余款，格凯公司反而应向慧欣公司返还超出30万元部分的库存余额。在慧欣公司已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格凯公司支付了转让款90万元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慧欣公司向格凯公司支付余额293237.3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应仅对盘存余留库存中的30万元承担责任，对于经乙方处理后余留库存中超出30万元的部分应由格凯公司自行处理，并将相对应的款项返还给乙方。三、格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向慧欣公司转让合同约定的“厂家品牌与销售客户”是格凯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在慧欣公司向格凯公司依约支付转让款的情况下，格凯公司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向慧欣公司“交付厂家品牌与销售客户”，因格凯公司未向慧欣公司完全转让“厂家品牌与销售客户”，造成了慧欣公司无法清理库存，客观上也造成了无法清理库存的金额远远超出30万元，格凯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与库存过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格凯公司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又因其未履行主要合同义务造成合同履行效果折扣的情况下，应当依法依约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转让协议第10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慧欣公司的反诉请求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慧欣公司要求格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慧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格凯公司辩称：第一，慧欣公司所认为的原审判决对案涉第五条的理解是错误解读，格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解读是正确的，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请法庭查明事实，同样维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第二，关于争议条款，同样格凯公司认为，慧欣公司的解读是对该协议的歪曲解读，甚至是肆意的一个狡辩，不符合客观事实。针对慧欣公司的第三点认为格凯公司没有转让上海申龙客车配件厂家的代理权系违约。这里格凯公司要澄清一点，实际上，从2018年的1月份，格凯公司就因为慧欣公司没有及时付款的事情，向慧欣公司发过函。当时格凯公司催促对方配合把代理权转让掉。实际上转让不需要格凯公司如何去配合，只需要格凯公司通知相应的厂家，由慧欣公司直接去办理就行了。无非就是涉及到一个保证金的问题。但是慧欣公司迟迟不去进行变更，然后一直因此进行拖延。事实上到今年，格凯公司还在一直保留代理权，而该资质格凯公司已不需要了，所以代理权没有转让或者转让不成功的原因不在格凯公司，是慧欣公司一直故意拖延怠于履行相应的义务。所以格凯公司也要转告慧欣公司，请尽快去办理相应的转让手续，如果慧欣公司还不去办理，可能明年格凯公司将不会再继续维持代理权资质，因为这块费用格凯公司不想再支付了。 鞠立波陈述同意慧欣公司意见。 格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慧欣公司支付格凯公司剩余合同转让款293237.31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格凯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期间资金占用费27459.91元（自2018年1月1日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要求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慧欣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3.判令鞠立波对慧欣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慧欣公司、鞠立波承担。 慧欣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格凯公司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将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及其他厂家代理资格及销售客户名单实际交付给慧欣公司；2.判令格凯公司向慧欣公司退回剩余配件款806432.12元（库存余留金额1005305元-300000/1800000*1193237.31），并自2018年1月1日起向慧欣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64587.37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要求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格凯公司支付慧欣公司违约金300000元；4.本案反诉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格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吴绍林代表格凯公司（甲方）与慧欣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转让格凯公司经营的所有代理厂家品牌、所有经营销售资格用户给慧欣公司，厂家品牌（苏州金龙海格汽车配件浙江省中心库、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等）及所有名下的厂家代理资格及销售用户，包含所有配件库存，不包含办公用品；甲方转让的库存配件1800000元，不足1800000元按乙方计划从苏州金龙客车厂进货补足；转让的库存配件价格按照甲方进货价格为准；合同签订后，乙方先按照1800000元的库存配件金额的50%付给甲方；90天内付余款的30%给甲方，再剩余金额到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果甲方盘存给乙方余留库存金额大于300000元，乙方只能承担300000元，剩余配件由甲方自行处理；甲乙双方签署合同后不得反悔，如任何一方反悔即为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300000元违约金。《转让协议》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出约定。2017年5月2日，格凯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第一次转让款900000元。2017年7月9日，格凯公司向慧欣公司交付金额为1152237.71元的汽车配件库存。其后，格凯公司又以41000元的价格转让了部分汽车配件。上述款项金额合计1193237.31元。《转让协议》签订后，格凯公司将苏州金龙海格汽车配件浙江省中心库代理资格及销售客户转移给慧欣公司。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代理资格及销售客户转移手续至今尚未办理。庭审中，慧欣公司、鞠立波陈述苏州金龙海格汽车配件浙江省中心库及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两家代理商的资格价值约为六、七十万。 一审法院认为，格凯公司与慧欣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现慧欣公司尚有293232.31元的转让款未支付，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格凯公司要求慧欣公司支付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格凯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转让协议》约定“如任何一方反悔即为违约”，而慧欣公司已履行，且格凯公司也未能完全履行《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格凯公司要求鞠立波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鞠立波系慧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转让协议》签订以及履行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鞠立波的行为是代表慧欣公司；另，格凯公司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鞠立波自愿以个人名义为慧欣公司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格凯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慧欣公司、鞠立波认为第二期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且无需支付第三期款项的辩称主张，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慧欣公司、鞠立波要求格凯公司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将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代理资格及销售客户名单实际转让给慧欣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因格凯公司认可该项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慧欣公司亦应履行相应配合义务。对于慧欣公司、鞠立波要求格凯公司退回剩余配件款806432.1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反诉诉讼请求，慧欣公司、鞠立波主张《转让协议》第5条的实际意思是：在经过慧欣公司对库存配件销售处理后，如果剩余库存为300000元以下，慧欣公司可承担；如超出300000元，则慧欣公司可将超出部分的库存配件退还给格凯公司，且格凯公司退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从该条款字面理解无法做出如上解释，结合《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慧欣公司的庭审陈述，显然不符合逻辑，故一审法院对慧欣公司、鞠立波该项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慧欣公司、鞠立波要求格凯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的反诉诉讼请求，因《转让协议》约定“如任何一方反悔即为违约”，而格凯公司已履行该协议，且慧欣公司也未能付清全部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该项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款项293237.3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海申龙客车配件中心库厂家代理资格及销售客户名单交付给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三、驳回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鞠立波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0007元，减半收取5003.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623元，合计8626.50元，由杭州格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69元、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445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6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670元，由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7月9日，格凯公司向慧欣公司交付金额为1152237.31元的汽车配件库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格凯公司与慧欣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对协议第5条约定“如果甲方盘存给乙方余留库存金额大于30万元，乙方只能承担30万元，剩余配件由甲方自行处理”的理解。格凯公司对此条款的理解为“超出180万元之外的库存超过30万元的，由格凯公司自行处理；如果在30万元以内，则由慧欣公司接收”，慧欣公司对此条款的理解为“就甲方已经交付给乙方的库存配件，经过销售后剩余（余留）部分价值超过30万元的，乙方应仅就30万元的库存承担责任，超出部分应由甲方自行处理和承担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慧欣公司与格凯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后才对格凯公司交付的汽车配件库存进行清点和结算，故转让协议约定的格凯公司转让的库存配件金额180万元系预估金额，肯定会有实际库存多于或少于该估计金额的情况出现；从转让协议第2条、第4条、第8条的约定看，均是在180万元作为库存转让金额的基础之上进行的约定，其中第2条是约定了实际库存不足180万元的处理方式，第4条是约定了首期付款金额为180万元的50%，特别是第8条，约定了慧欣公司在最后支付转让货款时，如果不愿意支付，格凯公司可让慧欣公司按180万元的20%金额转留股份，如果不到180万元按实际金额计算；而且该转让协议特别是第5条并未约定慧欣公司对转让库存进行销售的情况，即使按照慧欣公司理解是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经销售后的库存若大于30万元其只承担30万元，但慧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截止日之后向格凯公司要求退回剩余未销售库存及款项，直至格凯公司2019年起诉后才提出上述反诉请求。因此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的30万元，按照格凯公司的解释为超过180万元部分的库存金额，本院认为更为合理且符合转让协议整体条款约定的逻辑和内涵。在此基础上，因格凯公司与慧欣公司均有未完全履行协议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关于违约金的诉请均未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因此，慧欣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7元，由上诉人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杭州慧欣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79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