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润华公共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西路377号中扬大厦1304号。法定代表人：肖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光，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天恒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大道369号岳麓易号嘉园1栋701号。法定代表人：沈江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样，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润华公共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天恒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636号，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19）湘民申56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华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申请人天恒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二审判决之后，再审申请人到湘潭市了解涉案综合、公寓楼的消防竣工备案情况，发现此项目完整的消防竣工验收备案资料是由被申请人在2016年9月8日派人提交至湘潭市的，也就是在该日之前被申请人已经收到完整的消防竣工备案资料；2.原判认定再审申请人将相关资料移交给物业管理公司构成违约交付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是按照被申请人指示交付给其委托的物业管理公司，被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人起诉支付工程款之前从未对此提出异议。物业公司的物业服务内容本来就有管理消防竣工备案材料的权利，完全可视为被申请人已经实际受领。且再审申请人不存在过错，也未给被申请人造成任何实质的损害，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与物业公司恶意串通否认再审申请人交付竣工备案资料的事实，并向法院提交了伪造的知会函。天恒源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1.被答辩人提交的申报表、受理凭证在原审过程中提交且经一、二审法院审查后，认定了涉案工程于2016年9月8日办理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故这两份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2.被答辩人主张原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被答辩人的违约行为主要表现在其在诉讼前拒开发票的行为对答辩人及时报税和进行整体结算造成阻碍并产生损失。另，被答辩人未按合同约定在消防验收后，提供三套完整的消防竣工验收资料给答辩人，且至今仍有部分施工图纸及检测记录未交付给答辩人。被答辩人的上述行为已明显构成违约，应当按约承担违约责任；4.合同中明确约定被答辩人应当主动向答辩人交付安装调试记录、竣工验收资料，答辩人未授权第三人代为受领保管，同时物业公司亦不具有检验、查收上述资料的资质及接受材料的主体资格，故被答辩人将部分竣工验收资料交由物业公司保管的行为不应当认定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交付责任；5.答辩人向主管单位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申报并不代表答辩人已经接收了被答辩人递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资料。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消防验收报备工作由被答辩人负责，答辩人仅负责配合。即在工程符合验收状态后，被答辩人负责准备相应的资料以答辩人的名义向主管单位提出备案验收申请，答辩人仅需在制定位置加盖公章。且合同已经约定被答辩人在验收合格以后再主动向答辩人递交相关资料，即在2016年9月8日申请消防备案时，答辩人指派人员在被答辩人的指引下配合办理手续，手续办理完毕后，答辩人仅仅收到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而未收到任何竣工验收消防资料；6.消防报备所需资料并不等同于本案合同约定的资料，时至今日，被答辩人仍有部分不属于消防报备范围的资料未移交给答辩人，例如防火分区图纸、自动报警系统图纸等系消防安全的重要文件，对工程维修检测有重要意义，答辩人已经向被答辩人发出函件要求其提供，但至今未收到答复；7.本案双方对于移交工程竣工资料的内容、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等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答辩人在存在违约行为时，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天恒源公司一审诉请：判令润华公司承担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工程竣工等材料所产生的违约金305802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此后的违约金按照合同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令润华公司立即交付合法有效的发票，如未交付合法有效的发票则承担所产生税费损失117747元；判令润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18日，天恒源公司（甲方）与润华公司（乙方）签订了《湘乡市康康国际综合楼、公寓楼消防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约定润华公司承包天恒源公司开发的湘乡康康国际综合楼、湘乡康康国际公寓楼的消防工程。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价款的支付和结算方式，其中第2款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不预付工料款，一层至七层全部预埋完毕后，甲方付总造价的5%；主体封顶付至总造价10%；消防工程施工完成约一半时再付至总造价的30%；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前付至总造价的50%；竣工验收合格、乙方提供相关工程技术资料后付至总造价的65%；乙方在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颁发交付使用后30天内，一次性付至总额的85%，余款办理竣工结算后付至结算款的95%。总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无质量问题分两年付，第一年付质量保证金的50%，第二年付50%。合同的第十条约定双方职责，其中甲方（即天恒源公司）职责的第4款为：及时做好竣工结算工作。乙方（即润华公司）职责的第7款为：乙方对消防电气线路、消防给水管道等隐蔽工程都要进行过程验收和最终检验，并且要结合施工、安装、调试、验收等重大程序分阶段做好质量记录。消防工程安装施工完毕但未通过消防验收之前，乙方应对整个消防系统负责。消防验收合格后，乙方必须主动向甲方提供有关防设安装调试记录、开通报告、隐蔽工程记录和消防工程使用手册等文件资料，切实履行交接手续并主动做好工程的后期维护保养工作。合同的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5款约定“乙方在工程竣工后七日内将竣工资料及其他与工程有关的资料交付甲方，否则每延误一天。必须向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消防工程竣工合格备案时间为2016年9月8日，于2016年12月交付使用。至2017年1月24日，天恒源公司已主动支付润华公司工程款1305000元，占工程总造价69.05%。后润华公司通过两次诉讼分批次取得剩余工程款和质保金。天恒源公司于2015年2月2日与湘乡市新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物业服务内容的第一项为“制定物业管理服务工作方案，并组织实施。管理与物业相关的工程图纸，住户档案与竣工验收材料，物业资料等。建立物业管理的各项规章制度与档案”。润华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将竣工资料二本（原件1套）、主要设备移交（见附表1份即消火栓泵等）、消防自动报警地址编码表（1份）、所有设备钥匙移交给湘乡市新湘物业管理公司，天恒源公司并未实际领取，现存于湘乡市新湘物业管理公司。天恒源公司在庭审中表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的要求润华公司交付的资料为合同的第十条双方职责乙方第7款约定的“……消防验收合格后，乙方必须主动向甲方提供有关消防设施安装调试记录、开通报告、隐蔽工程记录和消防工程使用手册等文件资料，……”和结算书。天恒源公司称润华公司未移交上述资料，依据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5款的约定诉至法院，要求润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庭审中，润华公司将开具的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交付给天恒源公司，天恒源公司当庭表示不再就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权利。一审认为天恒源公司并不存在实际损失，故对其要求润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天恒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53元，财产保全费2638元，合计10291元，由天恒源公司负担。天恒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润华公司承担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工程验收等材料所产生的违约金305802元（违约金计算至2018年12月4日，此后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消防安装工程合同》第七条第4项约定，乙方（润华公司）必须做好隐蔽工程的各种设施测试记录，在交付时一并转交给甲方（天恒源公司），并提供叁套完整的消防竣工验收资料给甲方；该合同第十条第7项中约定：消防验收合格后，乙方必须主动向甲方提供有关消防设施安装调试记录、开通报告、隐蔽工程记录和消防工程使用手册等文件资料，切实履行交接手续并主动做好工程的后期维护保养工作。上述合同内容明确约定了润华公司主动向天恒源公司交付安装调试记录、竣工验收等资料的责任。天恒源公司和湘乡市新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仅约定了物业公司管理相关资料，并未约定由物业公司接收相关资料。因消防安装工程相关资料种类相对较多、专业性强，物业公司不具备检验、查收上述资料的资质，被上诉人将消防安装工程相关资料交付物业公司，不应认定其完成了《消防安装工程合同》中约定的竣工验收等资料交付的责任。润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内容完成交付责任，应当认定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所以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双重特征，它不以非违约方遭受损失为前提，它是当事人双方在订约时对一方违约后可能造成的损失的一种预先估算，与违约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不可能完全相符，它的积极作用是能够使违约方在违约后迅速确定自己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润华公司虽然未完成《消防安装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将竣工验收等资料交付给天恒源公司的责任，但其已将相关资料交付给了小区物业公司，同时天恒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故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方法调整为：每延误一天，必须向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违约金的具体计算方法为：以189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为标准，自2016年9月16日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计算违约金。另，本案属于财产案件，一审判决虽然驳回了天恒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天恒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包括违约金和税费损失两项诉求，其中关于税费损失的诉求中因润华公司在一审当庭提交了工程款发票，天恒源公司从而放弃主张权利，关于这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二、由润华公司向天恒源公司支付因未按合同约定交付消防安装工程竣工资料的违约金（以189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6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三、驳回天恒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3元，财产保全费2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3元，合计17944元，由润华公司负担11000元，由天恒源公司负担6944元。本院再审时，润华公司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为填表日期是2016年9月8日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申报表》，该表中备注有“陈皓188××××6423”；证据二为一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注明天恒源公司的陈皓于2016年9月8日经网上备案受理系统进行了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润华公司提供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因申请消防验收备案需提交全部资料，陈皓作为天恒源公司员工在2016年9月8日办理了验收备案手续，应认定在此之前润华公司已经向天恒源公司交付了完整的消防竣工备案资料。天恒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由合同约定的润华公司需在消防验收合格后再向天恒源公司提供相关文件资料，可得知涉案工程的消防验收备案工作由润华公司负责，天恒源公司仅指派人员在润华公司的指引下配合办理手续，手续办理完毕后，天恒源公司仅收到“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并未收到任何竣工验收消防资料。事实上，直至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后，润华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将部分竣工资料交付给被申请人，且至今仍有部分施工图纸及检测记录未交付。润华公司的行为已经明显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对于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润华公司的拟证目的将结合其他事实进行认定。本院再审另查明：2016年9月8日，天恒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向消防部门进行消防竣工验收备案，备案申报表由天恒源公司员工陈皓填写，消防部门于同日向天恒源公司出具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对于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建筑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建设单位承担下列消防设计、施工的质量责任：（一）依法申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依法办理消防设计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并接受抽查；……”；第二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申请消防验收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一)建设工程消防验收申报表；(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有关消防设施的工程竣工图纸；……”由上述规定可知，消防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应由建设方负责，故天恒源公司主张系配合润华公司办理消防验收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办理上述手续时必须提供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资料，天恒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是在2016年9月8日办理消防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故可以认定天恒源公司在此时已收到消防竣工验收所需的相关资料。第二，天恒源公司主张润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系依据合同第十一条“乙方在工程竣工后七日内将竣工资料及其他与工程有关的资料交付甲方，否则每延误一天。必须向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设置违约金制度的主要目的是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故是否应该支付违约金需综合合同性质、履行情况及违约可能产生的损失等来综合核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所以约定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时间，显然是为了防止因施工方迟延交付导致消防验收的推迟并影响后续整体工程的交付及管理。而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天恒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进行消防竣工验收备案时已向消防部门提交了消防竣工验收所需的相关资料，应视为润华公司已在约定期限内进行了交付；工程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润华公司又将竣工验收资料等移交给天恒源公司聘请的物业公司，物业公司的服务内容包括了竣工验收材料的管理，此举亦进一步证实天恒源公司已实际受领。天恒源公司主张消防报备资料不等同合同约定的资料，但合同约定的“其他与工程有关的资料”并不明确，不能认定还包括工程竣工验收所需之外的其他资料，故天恒源公司该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润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天恒源公司交付了竣工验收的相关资料，天恒源公司要求润华公司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63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8）湘0381民初297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653元，财产保全费2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3元，合计17944元，由湖南天恒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吴爱莲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柳书记员易湘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