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盛，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臻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259号B幢2#1001-69室。 法定代表人熊良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冠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起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路698号6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朱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昱，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良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臻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行公司”）、杭州起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码科技公司”）网络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孔文超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于2020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良盛、被上诉人臻行公司、起码科技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5日，李良盛通过网络在臻行公司经营的店铺“彼门BEMAN”购买“FORMULA41白色（一疗程六瓶装）”2件，通过微信支付方式付款3680元，订单编号E20190525101925078100005。同日，臻行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向李良盛发货，5月27日，订单被签收。涉案产品交易页面记载：产品名称：FORMULA41，产品规格：60片/瓶；产地：美国；成分包含L-精氨酸、蒺藜；功效：显著增大尺寸、硬度、持久力，让你浑身焕发男性气息；服用方法：每日两粒，早起一粒，睡前一粒。适合人群：成年男性；储存方法：储存于高处阴凉处以及儿童触及不到的地方；注意事项：本品为膳食补充剂，不能代替药物。李良盛提交的产品实物外包装显示为外文,无中文标签。涉案店铺“彼门BEMAN”由浙江冠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创建，后该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变更名称为杭州臻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目前，该店铺是关闭状态。诉讼中，李良盛使用其账号“真心难交心”登录有赞精选APP可查询涉案订单信息。另查明，蒺藜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系药品，未被纳入卫生部于2002年印发了《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另查明，卫生部于2009年3月16日发布的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载明：“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香料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性原则，L-精氨酸须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应不超过250毫克／千克。”另查明，2018年1月至今，原审法院受理李良盛为原告的网络购物产品责任纠纷4件。另外，原审法院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中查询到多起李良盛为原告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产品责任纠纷案件。李良盛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臻行公司、起码科技公司退还此次购物款并赔偿十倍购物款36800元；2、臻行公司、起码科技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良盛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3、臻行公司、起码科技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十倍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账号并未要求实名，李良盛在诉讼中现场通过涉案用户名和密码能够登陆有赞精选APP，涉案产品的收货人亦为李良盛。原审法院由此判断李良盛即为涉案账号的实际使用人，也就是说本案中李良盛为涉案商品的购买方，是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或者标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产品为进口食品，但产品包装上无中文标签，违反了上述食品安全标准。本案中，李良盛主张臻行公司将该产品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臻行公司在庭审中亦主张该产品为在美国代购的普通食品，因涉案产品没有我国药品或者保健品的标识，推定臻行公司将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销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涉案产品的成分中记载有食品添加剂“L-精氨酸”，根据原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L-精氨酸”作为食品用香料须配制成香精后方可添加到食品中，并不能直接添加到食品中，因此，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直接添加“L-精氨酸”违反了上述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的规定，蒺藜未被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综上，涉案产品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臻行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商，既未提供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检验合格证明材料，也未提供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经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因此，臻行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李良盛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经营者臻行公司退还货款。由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由李良盛自行销毁。臻行公司主张李良盛与其之间系代购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应当具有消费者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应当以生活消费为目的。实际从李良盛在全国范围的涉诉情况及在本案中的购买数量（合计12瓶）来看，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与目的明显不符，故原审法院认定李良盛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涉案产品，不应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的保护。故对李良盛要求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臻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良盛货款3680元；二、驳回李良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6元，由李良盛承担37元，由杭州臻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69元。 宣判后，李良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9年5月25日，上诉人通过起码科技公司运营的有赞精选购物APP购买由臻行公司（原公司名：浙江冠益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所销售的Formula41白色。订单号：E20190525101925078100005，订单金额：3680元，收到商品发现臻行公司销售的商品承在以下问题：一：无进口食品报关、进口药品（保健品）批文。二：产品成份：L-精氨酸，蒺藜。经查证商家包装上并无保健食品认证以及药品认证批号，应定性为普通食品，而被投诉商所销售的产品原料：蒺藜和L-精氨酸被列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名单中，且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名单》中无蒺藜名单、被投诉人所销售的产品涉嫌使用非食品原料生产。而《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据此，被上诉人所销售的蒺藜和L-精氨酸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故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三：产品包装没有任何中文标签，我国禁止销售任何无中文标签的食品或保健食品。一审明确知道被上诉人所销售的商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问题，却以上诉人与普通消费者的消费习惯与目的明显不符来认定，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相违背。上诉人李良盛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臻行公司答辩称：首先，案涉产品并非臻行公司生产，只是帮客户去国外进行类似代购的行为。其次，上诉人有很多类似的案件，其是以职业打假行为作为牟利方式，对其行为法律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起码科技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时也没有否认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异议，其只是认为虽然自己明知，但仍然应当适用十倍赔偿。按照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如果食品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判令退货退款对上诉人予以保护。上诉人作为以此牟利的职业群体一员，对产品是否会产生危害是有直观认识的，所以案涉产品不会对其产生任何的危害。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商品中添加有蒺藜和L-精氨酸成分。蒺藜被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系药品，但未被纳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L-精氨酸属于食品香料品种，根据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载明，L-精氨酸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只能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案涉商品以普通食品形式销售，且在其中直接添加了蒺藜和L-精氨酸成分，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该商品作为进口食品，产品包装上无中文标签，亦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综上，案涉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臻行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销售者的进货查验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臻行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并判令臻行公司退还李良盛全部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系对基于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或服务的消费者的保护。本案中，经查，李良盛在原审法院及全国其他法院有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结合李良盛在本案中购买的案涉商品的数量，原审法院认定李良盛非为生活需要购买案涉商品，不应受到《食品安全法》等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规则的保护，并对李良盛要求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属妥当，本院予以确认。李良盛未提供证据证明起码科技公司明知或应知臻行公司销售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未采取必要措施，且案涉店铺现已关闭，故其要求起码科技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李良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