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宇，女，汉族，生于1991年5月3日，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湘，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河南路213号4幢3单元2层1号。 法定代表人：冉啟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作勇，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斌，男，汉族，生于1972年8月29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旭东，男，汉族，生于1961年2月8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恩浦，男，汉族，生于1948年9月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普，男，汉族，生于1968年1月1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大勇，男，汉族，生于1963年12月2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仕杰，男，汉族，生于1962年11月6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关平，男，汉族，生于1977年5月8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彦，男，汉族，生于1972年11月23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洪，男，汉族，生于1969年4月7日，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现羁押于营山县看守所。 上诉人钟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城公司）、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吴家洪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应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应由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债务系2011年吴家洪、张来普以欧锦国际项目名义向上诉人借款，资金均用于项目，因被上诉人无法偿还借款本息，以签订商品房《订购协议》的形式抵偿债务，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宏城公司并非借款债务人，阆中七里新区“欧锦国际”项目属于被上诉人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八自然人股东所有，宏城公司仅是借用开发资质，由股东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宏城公司仅收取管理费，不参与项目经营，对项目不享有所有权。一审查明本案借款作为流动资金用于欧锦国际项目使用，宏城公司并未使用该笔借款，故借款债务人不是宏城公司而是欧锦国际项目部，因项目部本身不能作为承担责任主体，该债务应由项目股东共同偿还。宏城公司并未参与项目经营，《订购协议》上加盖的项目专用章实际被项目自然人股东控制，加盖印章这一行为并不能表示宏城公司知情，应视为自然人股东对项目借款及以房抵债协议的认可。2、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签订《订购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偿借款，而非商品房交易，故不应以《订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来确定债务人，而应由实际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3、宏城公司对本案债务没有支付能力，八自然人股东利用合同相对性规避债务，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宏城公司目前尚有54件执行案件未予偿付，即使一审判决生效案款也无法执行。被上诉人就是利用了合同相对性，在享有工程项目收益的情况下逃避项目的对外债务。4、本案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上诉人误认为案涉房屋均已出售给他人，认为房屋无法交付才起诉要求解除《订购协议》，目的是为了实现债权。一审法院在未核查房屋是否确已出售、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情形的情况下，以房屋出售给他人为由判决解除《订购协议》，但案涉房屋均在欧锦国际项目名下，未办理权属登记，更未进行过户登记，房屋并未出售，故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合同解除事由是否属实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宏城公司答辩称，1、欧锦国际项目部属于何斌、蒲旭东等八个自然人所有，该项目部对外从事的活动，应由该项目部共享收益、共担风险，项目部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宏城公司并不知情。2、项目部向上诉人借款后，款项并未进入宏城公司账户，宏城公司也未使用过该笔款项。3、宏城公司与项目部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宏城公司只是将资质借给项目部使用并收取管理费，宏城公司并不参与项目部的经营和管理，挂靠协议中也约定项目的生产经营由项目部自负盈亏，宏城公司对项目部的资产不享有所有权和处置权。宏城公司并不参与经营，《订购协议》加盖的项目专用章实际是项目部控制，故加盖印章的行为不能视为宏城公司对借款知情。4、项目部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协议内容的实质是以物抵债，但商品房的所有权属项目部所有，宏城公司对商品房不享有所有权，故项目部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与宏城公司无关。5、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5月作出的与本案相关的判决已经明确项目产生的相关债务由项目部承担偿还责任，宏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判决宏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答辩称，1、上诉人所购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是上诉人之父钟林成出借给吴家洪、张来普200万元，借款后吴家洪将款项转入张来普个人账户，其他股东并不知情，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吴家洪和张来普承担责任。2、上诉人称本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是错误的，双方签订订购协议是一种担保性质，出借人不享有房屋的所有权，故本案应由借款人和出借人承担权利义务。3、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事实上已于2013年2月退伙，债务系张来普和吴家洪的个人债务，与宏城公司签订订购协议是担保债权的实现，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并不知情。4、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解除合同，应以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处理，由吴家洪、张来普承担债务。5、吴家洪和张来普作为合伙人应按照约定出资，吴家洪和张来普的借款是作为合伙的出资款，该借款与合伙组织无关，其他合伙人对该笔借款也未追认。6、本案债权人应当是上诉人之父，上诉人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向吴家洪和张来普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何斌、蒲旭东、张来普、吴家洪未作答辩。 钟宇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钟宇与宏城公司签订的二份《欧锦国际订购协议》；2、判令宏城公司返还钟宇购房款1140732元，并赔偿损失（以1140732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3、判令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张来普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宏城公司、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吴家洪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吴家洪以宏城公司名义投资开发了阆中市181号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即欧锦国际项目）。为此，宏城公司下设了欧锦国际项目部。吴家洪、何斌、蒲旭东、刘恩蒲、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同时为该项目的合伙人。因项目建设需要资金，吴家洪以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名义向其连襟钟林成借款200万元，借款的组成及出借方式为：钟林成于2011年5月11日向吴家洪转账5万元、于2011年5月18日向吴家洪转账48万元、于2011年12月15日经吴家洪指示向张来普转账100万元、于2011年7月11日向吴家洪支付现金40万元，吴家洪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并于当日转入了欧锦国际财务人员黄小燕的账户、另有7万元由钟林成以现金支付给吴家洪。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至4%计算。该笔借款作为流动资金，用于项目使用。钟宇陈述，当时对借款出具了借据。后因无法偿还钟林成的借款本息290余万元，遂与钟林成协商以欧锦国际项目的五套商品房来抵偿钟林成的借款本息。抵偿过程中，钟林成要求将其中两套房屋登记至其女儿钟宇、即本案原告名下。本案中，以钟宇名义办理的借款抵购房款的房屋即为欧锦国际10幢11层3号、总价648036元、5幢2单元12层1号、总价492696元。为此，钟宇于2015年7月6日与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欧锦国际订购协议》两份，对上述两套房屋进行了订购，欧锦国际项目部在《订购协议》上加盖项目专用章并出具《阆中市欧锦国际项目部收款收据》两份，载明10-11-3抵房款、金额648036元、5-2-12-1抵房款、金额492696元。钟宇同时陈述，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即收走了借据。现被上诉人已将上述两套房屋出售给他人，钟宇遂诉至法院，请求如前。 同时查明，吴家洪于2016年9月1日与何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在欧锦国际项目所持份额全部转让给何斌，吴家洪即退出了欧锦国际项目。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于2013年2月从欧锦国际项目退回股本金，赵永彦于2014年1月从欧锦国际项目退回股本金，并分别于2018年5月20日与张来普签订《合伙人合伙股份转让协议书》。一审庭审中，张来普以欧锦国际项目部名义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拟证明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的退股时间实际为2013年2月。2018年10月9日，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81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张来普、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对欧锦国际项目的出资比例，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钟宇的父亲钟林成通过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合伙人吴家洪、张来普等向欧锦国际项目部出借了资金200万元，后项目部无法偿还借款，即以项目的商品房五套来抵偿200万元借款的本息。钟林成要求将其中两套房屋订购至其女钟宇名下，实为债权转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欧锦国际项目部以出卖方名义与钟宇签订《订购协议》并出具购房款收据的行为即对吴家洪等合伙人的借款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吴家洪等的借款即应当视为欧锦国际项目部的借款。欧锦国际项目部在用房屋抵偿借款的过程中即将借款转为了购房款。加之欧锦国际项目部系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设的机构，其有权出售房屋，故钟宇与欧锦国际项目部签订的两份订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项目部作为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民事责任应由宏城公司承担。故案涉两份订购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应为钟宇与宏城公司。订购协议签订后，钟宇已经以借款抵购房款的方式支付了购房款，宏城公司即应及时与钟宇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并交付房屋，而被上诉人现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他人，钟宇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故钟宇要求判令解除与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欧锦国际订购协议》，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外，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订购协议解除后，被上诉人因该两份协议所获得的购房款即应当向钟宇进行返还。返还的数额即为被上诉人所出具的两份购房款收据载明的数额，即648036元、492696元，共计1140732元。返还购房款后，钟宇还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于钟宇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签订该两份订购协议及被上诉人出具两份收据的时间均为2015年7月6日，那么钟宇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时间的起算点也即应为2015年7月6日，而钟宇诉请要求从2015年7月14日起开始计算损失，是钟宇对其诉权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损失的标准，钟宇请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何斌、蒲旭东、刘恩浦、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张来普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因合同的相对方为宏城公司与钟宇，虽前述八名被上诉人系欧锦国际项目的合伙人，但案涉两份订购协议所涉房屋系以宏城公司名义出售，钟宇系与宏城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未直接与前述八名被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且本案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故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及赔偿损失的主体应为宏城公司，八名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钟宇与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涉及欧锦国际项目10幢11层3号、5幢2单元12层1号共两套住房的两份《欧锦国际订购协议》；二、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钟宇购房款1140732元，并赔偿损失（以1140732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三、驳回钟宇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7元，由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因钟宇已预交案件受理费，故直接由四川省南充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钟宇支付。）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钟宇之父钟林成在案涉借款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以钟宇的名义与宏城公司签订两份《订购协议》，由钟宇购买两套商品房，系双方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订购协议》的性质系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一审钟宇起诉主张宏城公司将房屋另售他人，导致协议无法履行，请求解除订购协议。因宏城公司客观上已不能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宏城公司与钟宇签订的案涉《订购协议》，并非对借款提供担保，不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钟宇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应由债务人承担偿还责任；《订购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抵偿借款，而不是商品房交易，不应以《订购协议》的合同相对人确定债务人，而应由实际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未查清房屋是否出售，是否具备法定解除情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何斌、蒲旭东、刘恩浦、张来普、何大勇、赵仕杰、邓关平、赵永彦、吴家洪等人以宏城公司名义开发阆中七里新区“欧锦国际”项目，对外应由宏城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钟宇未提供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证据，仅以“欧锦国际”项目属八自然人股东所有，宏城公司系借用资质、收取管理费，不参与项目经营，对项目不享有所有权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张来普出具的说明，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于2013年2月退股，其四人已不是“欧锦国际”项目的股东，因此，钟宇主张何大勇、邓关平、赵仕杰、赵永彦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钟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7元，由钟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