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第一层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MA4L1W233T。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女，住湖南省溆浦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平，男，侗族，1968年3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罗小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将被上诉人取得的157556元高额利息予以抵扣剩余债权本金。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罗小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业务凭证及利息计算明细清单所证明的事实没有采信,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收取了禹子英支付其高额利息15.7556万元。被上诉人为追求高息,自2013年1月31日至2016年2月1日期同,与禹子英之间相互借贷数十次,金额高达329.15万元。其中禹子英归还被上诉人本金298.15万元并支付其利息15.7556万元。二、活期储蓄存款合同应属继续性合同,一审判决将31万元存款单独割裂出来,没有将被上诉人收取的高额利15.7556万元抵销本金是明显错误的。存款人在银行开立个人活期结算账户之后,其可以随时将钱款存入银行也可以随时向银行提出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亦可以将钱款一直存于银行收取利息。存款人一直在继续地行使其货币所有权及债权,银行也一直在继续地承担支付存款本息的义务,双方当事人整体的权利义务关系是随时间的变化而不断发生变化,不能将其中的单笔存款、取款单独割裂开来,应认定活期储蓄存款合同是一个完整的持续的合同。3、被上诉人收取禹子英支付的高额利息差153818.49元应予抵扣本金。据禹子英与客户之间资金拆借的交易习惯,前期借款按月利率1%至1.2%标准计算的高额利息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存款利率利息,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且被上诉人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的责任,对于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的利息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于高额息差没有从存款本金中扣除是错误的。罗小平实际收取的利15.7556万元系按月利率1%至1.2%计算,如按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应为3737.51元(0.35%÷14.4%×157556=3737.51),高额息差153818.49元(157556-3737.51元)应从存款本金中扣除。罗小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罗小平本金31万元以及利息，因怀化农商行前期已垫付124000元，所以实际支付罗小平本金186000元（从2016年4月21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罗小平等人的资金。罗小平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会计鉴定及禹子英与罗小平核算，罗小平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2月1日付出2笔，金额31.15万元（附禹子英借据2张），期间罗小平收回本金1笔，金额0.15万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罗小平的借款金额为31万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罗小平的资金未退还额为31万元。因罗小平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怀化农商行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垫付4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罗小平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1月9日向罗小平垫付了12.4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上述事实,经双方当庭举证、质证、辩论，本院确认,有罗小平的身份证、企业信用信息、借条二张、取款凭证、银行流水、怀化泰信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底稿、个人业务取款凭证、情况说明、人民调解协议书、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罗小平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罗小平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罗小平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罗小平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罗小平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罗小平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罗小平的存款；另外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罗小平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罗小平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罗小平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罗小平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罗小平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罗小平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关于罗小平存款本息的计算。本案中，工作底稿载明截止2016年4月21日，罗小平的存款本金为31万元，因怀化农商行2017年1月9日先行垫付12.4万元，故罗小平的存款本金为18.6万元（31万元-12.4万元），并应从2016年4月21起计算利息。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罗小平诉求按中国人民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2017年1月9日止的利息以31万元为计算基数，2017年1月9日之后的利息以18.6万元为计算基数；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综上所述，罗小平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小平支付存款本金186000元及利息（以31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9日；以186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存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罗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0元，减半收取计201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罗小平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储户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罗小平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罗小平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罗小平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小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罗小平作出取款意思表示，以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李良春存款资金，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代罗小平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罗小平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罗小平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罗小平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虽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罗小平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系与本案同类型系列案的处理结果保持同等标准，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