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再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雄军，男，1977年8月26日出生，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水苗族自治县大浪镇大德村大贵村民小组。 负责人：邢刚元，村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邢顺德，男，1966年8月6日出生，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韦庆文，男，1940年3月出生，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梁雄军因与被上诉人融水苗族自治县大浪镇大德村大贵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贵村民小组）以及原审第三人邢顺德、韦庆文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雄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贵村民小组以及原审第三人邢顺德、韦庆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雄军上诉请求：一、撤销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5民再4号民事判决；二、判决大贵村民小组、邢顺德、韦庆文返还梁雄军2.14亩责任田使用权；三、大贵村民小组赔偿梁雄军500斤稻谷（价值4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贵村民小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把该院(2018)桂0225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2004)融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歪曲为“原判可能错误”。因为上述判决书己经生效，当事人不上诉，只须将该判决事项改为“由融水县大浪乡大德村大贵村民小组返还梁雄军的承包田2.14亩的使用权”即可解决。纠正该判决书“确有错误”的内容，该错误是原审办案人员造成的。二、原审法院拒收上诉人提交的融水县农业局融农发复(2004)2号文件，该文件确定“男方生产队（组）不能收回其责任田”及“梁雄军在30日内可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三、原审查明“即10年调整一次农田”毫无证据，毫无法律依据。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的规定，歪曲该法第二十九条可以调整的土地是：预留的机动地；开垦增加的土地；收回和自愿交回的地。同时违反该法第三十二条林地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之规定，并误导1982年只有5岁的上诉人认可没有书面约定的10年可以根据人口小调整一次。四、原审歪曲融水县人民政府融政函[2004]158号第一条“不能进行大调整，重新测量田亩面积，重新抽签发包”，第二条要在上年原承包责任田的基础上提出小调整的方案。五、原审认为本案不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毫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违法将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上的2.14亩改为1.78亩就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村民小组无权将上诉人一家承包的土地调出分配给别人承包，原审伪造梁雄遵代表原梁继明承包户自愿交回部份承包地毫无证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之规定。上诉人未获任何补偿。六、本案涉诉第三人邢顺德已退回上诉人被违法调整的承包地，只有原组长韦仁发的父亲韦庆文拒绝退回约0.5亩水田给上诉人，原审歪曲为“会严重影响大贵村民小组大多数农户的生活”实属荒唐，村民小组己发包农田给梁雄军的是不足一亩的，别人种有树木的，未经确权的，未出具任何证据的农田，只是为了补偿大浪镇人民政府征用上诉人约5亩土地建设乡村公路的损失，与本案无关，其他村民占用上诉人的土地也与本案无关，原审故意混淆纠纷，扩大案情，转移矛盾，枉法判决，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秉公办案之规定。七、原审认为本案“应由政府处理”更无权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要上诉人承担250元诉讼费更是荒唐，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八、根据原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2004年10月11日《问话笔录》，证明(2004)融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是完全可以执行的。八、根据大浪镇农业技术推广站出具的水田计税面积证明上诉人一家均是按照承包水田2.14亩的面积交纳农业税，和获得承包水田补偿金的，从未改变过。因此，被上诉人违法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证上的2.14亩改为1.78亩的承包证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承包证。原审认为村民小组没有剥夺梁雄军的承包经营权，也不存在侵权。第三人韦庆文、邢顺德不存在过错而侵占上诉人的承包权毫无法律依据。九、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认为只有与上诉人同为一个村民委员会的成员，才能担任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实际上就是违法剥夺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大贵村民小组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邢顺德、韦庆文没有到庭陈述意见，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 梁雄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贵村民小组、韦庆文、邢顺德返还梁雄军责任田2.14亩的使用权；二、大贵村民小组赔偿损失500斤稻谷（价值4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贵村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重审本案时，梁雄军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大贵村民小组、韦庆文、邢顺德返还梁雄军责任田2.14亩的使用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贵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到1985年，大贵村民小组将农田发包到各户。当时村民一致同意，随着各户人口增减可以调整承包田，即十年调整一次农田。1985年1月20日，政府颁发给梁继明（已故，系梁雄军的父亲）户《土地承包使用证》，载明在册人员5人，即：梁继明、韦桥英、梁雄遵、梁运仙和梁雄军，承包田亩为2.14亩。梁雄军于2001年7月与融安县大将镇合理村村民谢碧云结婚。梁雄军婚后到女方家生活，户口仍在大贵村民小组。梁雄军在女方家并未分得土地。 2004年初，大贵村民小组开会讨论调整农田方案。经大部分（超过三分之二，梁雄遵亦同意）村民同意后，作出决定：调整承包责任田，超生的人、出嫁的人和已去世的人不发包给农田，并按远近、好田、中等田、差田搭配原则进行调整。大贵村民小组会后向融水苗族自治县大浪乡（现大浪镇）人民政府和融水苗族自治县农业局呈报《大贵屯责任田调整报告》，两单位作了原则性的答复。大贵村民小组认为，经过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调整农田，政府做了答复，调整农田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进行农田调整，于是根据会议决定对该村民小组的农田进行了调整。 2004年初调整农田时，由于梁继明已去世，梁雄军已到妻子家生活，大贵村民小组就将梁继明的承包田调出，梁雄军按出嫁女对待，不发包给农田。原梁继明户，更改为梁雄遵户，按分配方案，该户只有韦桥英、梁雄遵、梁雄友有权承包农田，并按调整方案发包给了上述三人，没有发包责任田给梁雄军。根据调整方案，原梁继明户承包的农田由梁雄遵户继续承包，调出超过按现有人口平均承包的责任田。村民小组把原梁继明户承包位于本屯石灰窑底（地名）的2块农田调出，1块发包给邢谋富，1块发包给韦庆文。 2005年继续调田，大贵村民小组将原梁继明户承包的穿崖尾（地名）农田，除有2块继续由梁雄遵户承包外，其余调出；麻风冲（地名）有半节田被调出。并将调出的农田发包给其他村民。上述农田，从2006年起一直丢荒到现在，现各田块之间界限不明确，长满了树木和杂草，只能确定块数，无法确定田亩数。 梁雄军认为大贵村民小组的调整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2004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梁雄军请求：大贵村民小组发包给其责任田，并补偿损失400元。诉讼中变更请求为：要求大贵村民小组、邢顺德、韦庆文返还梁雄军承包田2.14亩的使用权。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大贵村民小组将集体的责任田依法发包给梁雄军。 一审原审判决生效后，梁雄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多次执行。由于判决没有明确的标的物可供执行，判决书无法得到执行。梁雄军到镇政府和县政府信访，要求村民小组发包给其责任田。2016年8月23日，大浪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找梁雄军谈话，并形成笔录，在谈话中梁雄军同意接收村民小组调整出来的二处农田，一是屋边里头槽（地名）2块农田，二是新田槽尾（地名）倒数第1块农田。但上述农田由于多年未耕种，杂草丛生，与其他农田邻界不清，为此，梁雄军向政府申请确权，由于各种原因，政府没有及时确权。由于原审判决难以执行，引起一审法院重视，后经对原审判决进行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原判可能错误，一审法院对原审生效判决提起再审。 另查明，大贵村民小组村民外出打工多，该村民小组一半以上的农田，从2006年起一直丢荒到现在，现各田块之间界限不明确，长满了树木或杂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方案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可以执行。大贵村民小组调整农田是经过三分之二户代表的同意，梁雄遵代表原梁继明承包户亦同意，并且按调整方案领取了承包田，大贵村民小组并不存在侵犯原梁继明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1985年，大贵村民小组落实承包责任制时，村民小组已作出决定：根据人口增长情况，十年后可以调整承包田，这是当年村民一致约定。那么，大贵村民小组对承包农田的调整，并没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目的。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梁雄遵代表原梁继明承包户开会，同意调整方案，可视为自愿交回部分承包地。那么，大贵村民小组调整承包田的行为，没有侵犯原梁继明承包户的承包权。现在距离调整已有十几年，如果恢复到1982年的承包状况，会严重影响大贵村民小组大多数农户的生产生活，也与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和谐稳定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立法目的相违背。 大贵村民小组调整农田时将梁雄军当作出嫁女对待，没有发包农田给其承包经营，是侵犯了梁雄军个人的承包权。但是，后来村民小组已发包农田给梁雄军，梁雄军也愿意接受。由于村民小组重新调整给其的农田周围大片农田已丢荒多年，致使该片农田无法直接投入耕种，梁雄军要求恢复到直接能耕种的态状，不符合实际。因此，可以认为村民小组没有剥夺梁雄军的承包经营权，也不存在侵权。梁雄军若认为接受的承包田别人种植有作物，或者有其他妨害经营的障碍，可以起诉排除妨害。如果在经营当中，与周边的承包户存在界限纠纷，可以要求当地政府确权。 第三人韦庆文、邢顺德承包户所承包的农田，是大贵村民小组发包给予，不存在因过错而侵占梁雄军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 梁雄军原审中已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原审不按变更后的请求判决，判非所请；原审判决大贵村民小组发包农田给梁雄军，而按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村民小组不发包耕地给村民小组成员，应由政府处理，现行的相关法律也是如此规定。因此，原审程序和实体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应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该院（2004）融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雄军的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费用250元，由梁雄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梁雄军对一审查明大贵村民小组1984年至1985年间发包责任田时村民一致同意随着人口增减可以调整承包责任田，十年调整一次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一审查明的前述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大贵村民小组在1984年至1985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村民一致同意每十年调整一次责任田的事实。据此，梁雄军的异议成立。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大贵村民小组调整承包地前，梁雄遵户登记的承包地为2.14亩。大贵村民小组调整承包地后，梁雄遵户登记的承包地为1.78亩。邢顺德在2004年底把大贵村民小组调整的责任田退回给梁雄遵户。 本院认为，根据自2003年３月１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据此，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保持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是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核心内容。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发包方在承包期内不得随意调整承包地，目的是要维护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然而，在承包期内，农村的情况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完全不允许调整承包地也不符合农民的利益，有悖社会公平，不利于社会稳定。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当出现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时，可以在坚持稳定的原则的前提下，按照法定程序对农户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小范围适当调整，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本案中，大贵村民小组未发生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需要调整承包地的法定情形，仅因梁雄军结婚后在外地生活就调整减少梁雄军所在的承包户的责任田，违返了法律规定，侵害了梁雄军所在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予以纠正。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发包方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大贵村民小组违法调整减少梁雄军所在承包户的承包地，应当承担返还承包地的法律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梁雄军户原登记承包的土地为2.14亩，调整后登记的承包地为1.78亩，被调整减少0.36亩承包地。调整承包地后，邢顺德户获得了梁雄军户部分承包地，邢顺德户已经于2004年返还梁雄军户该部分承包地。由于梁雄军户其余被调整的承包地丢荒多年，已经无法辩认土地的四至界限，大贵村民小组无法全部返还梁雄军户被调整的承包地。梁雄军请求的是返还2.14亩责任田的使用权，没有要求返还原物。2016年8月23日，大贵村民小组调整“屋边里头槽”（地名）和“新田槽尾”（地名）共三块土地补偿梁雄军户，梁雄军也表示接受。至此，梁雄军户被调整减少的承包地面积已经得到恢复，梁雄军户被侵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恢复原状。梁雄军上诉要求大贵村民小组、邢顺德、韦庆文返还2.14亩责任田的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梁雄军在本案重审时变更了诉讼请求，没有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大贵村民小组赔偿经济损失。梁雄军上诉要求大贵村民小组赔偿500斤稻谷（价值400元），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前述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据此，承包户自愿交回承包地应当严格遵行程序规定，而且须有明确交回承包地的意思表示，否则不得认定承包户自愿交回承包地。梁雄遵虽然同意《大贵屯责任田调整报告》和《大贵屯2004年自发调整责任田的方案》，但是梁雄遵没有明确表示自愿交回承包地，而且也不符合法律关于承包户自愿交回承包地的程序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梁雄遵自愿交回承包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是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梁雄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自2003年３月１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梁雄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