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再5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长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半山镇石塘村。法定代表人：姚国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珂，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书玲，浙江颂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国贸大道2号海南时代广场12楼。负责人：王新，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浙江长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利物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6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浙民申29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利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珂珂、周书玲，被申请人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利物流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6768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2143箱药品的损失由长利物流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现场笔录显示1378件无受损的药品，已经由实际承运人龚建飞应第一承运人海口鑫金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金鹰公司”）的要求，从事故现场运回鑫金鹰公司指定的仓库内。至此，该部分药品的控制权由鑫金鹰公司及其关联方实际掌握。其次，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一审提交的《药品销毁记录》是海南华拓诺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拓药业公司”）的销毁记录，销毁地点在海口垃圾处理厂，并非海口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口市药监局”）的销毁记录。再次，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在二审中认为该批药品已经变质，是经海口市药监局认定的必须销毁的药品，但至今未提供海口市药监局的认定依据。第四，海口市药监局在华拓药业公司《药品销毁记录》上的盖章行为仅仅是销毁行为的见证，不能证明海口市药监局对销毁药品的质量、数量、价格、批号做了确认。第五，华拓药业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没有销毁药品的资格。故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销毁的药品与本案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该部分药品有销毁的必要。（二）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未尽保险理赔审查之责，未尽通知义务，也未了解实际承运人的情况，直接对所谓的销毁药品进行全部赔付，责任应由其自负。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对事故发生后的药品质量、包装、数量、价值损失、是否应销毁、是否存在不予赔偿等情况，进行认定并核查，其在未履行应尽责任前，就直接对销毁药品进行赔付，导致了被保险人的损失，应由其承担责任。对上述保险损失，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实际上尚未举证完成其向被保险人赔付的金额均属于其应赔付的内容，一、二审法院也未查实该部分损失是龚建飞承运所造成的损失还是鑫金鹰公司造成的扩大损失，一、二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作为如此大标的理赔案，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有义务通知长利物流公司，其未尽通知义务，剥夺了长利物流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三）长利物流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案涉《蓝桥货物运输合同——零担整车货物运输合同书》签订的主体为鑫金鹰公司和龚建飞，收款账户也为龚建飞个人账户。龚建飞只是长利物流公司员工，并非长利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建飞也没有取得长利物流公司的授权委托手续，合同中也没有长利物流公司公章或合同章，因此龚建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长利物流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四）本案投保人及被保险人鑫金鹰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合同无效。鑫金鹰公司投的保险为货物运输保险，但鑫金鹰公司并非货物的所有权人，故鑫金鹰公司对运输的货物并没有保险利益，该保险合同无效。（五）原判决认定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权错误。首先，案涉保险合同无效，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其次，即使合同有效，鑫金鹰公司与龚建飞的保险利益一致，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无权就其赔偿行为向被保险人求偿。本案中，鑫金鹰公司与龚建飞签订运输合同后，鑫金鹰公司将申请人所有的浙Ａ-×××××车辆作为合同的履行工具载入保险合同，意味着鑫金鹰公司为浙Ａ-×××××车进行投保。因鑫金鹰公司与龚建飞运送的为同一批药品，属于同一标的，二者均作为合同承运人，享有的保险利益均是承运责任利益，故其二者保险利益相一致。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答辩称，（一）案涉销毁的药品因长利物流公司在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损。在一审期间，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也已经提交了海口市药监局及华拓药业公司出具的《药品销毁记录》、药品销毁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药品销毁的事实。且长利物流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销毁药品并非其承运车辆受损的药品。（二）受损被污染药品因质量无法保证，按照法律规定必须销毁。案涉药品说明书要求该药品密封，在凉暗（避光并不超过20℃）处保存。事故发生时，案涉药品堆放在密封集装箱内，运载该批药品的车辆后部经火烧熏烤、消防施救后，即使外包装完好无损，但高温有可能改变药品性状，使得药品质量无法保证。根据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销售被污染的药品是按照销售假药予以处理。案涉药品是制剂产品，不得进行重新加工，销毁是唯一选择，并且无论药品是否销毁，药品的全部损失已经形成，没有办法挽回或补救损失。我国对药品质量的管理极其严格，药品发生火灾事故后绝无继续流通可能，也不能退回生产环节。案涉药品受损后，已不具备质量检测的意义。该批药品的计算环境火烧、烟熏、水湿的程度不一样，抽样检测没有代表性，全部检测没有意义，反而增加成本。案涉药品是用于病人心脏手术时注射用药，非外用药，海口市药监局和华拓药业公司依法销毁该药品是正确行为。（三）长利物流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龚建飞作为长利物流公司的员工，使用长利物流公司的车辆，并以长利物流公司的名义与鑫金鹰公司订立运输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长利物流公司承担。且在与本案相关联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长利物流公司明确认可案涉车辆系其车辆。（四）鑫金鹰公司享有保险利益。货物与运输险的保险条款并不限制投保人的身份，鑫金鹰公司为其承运的货物投保并无不当。（五）长利物流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运输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在鑫金鹰公司赔付保险理赔金之后，享有对长利物流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综上，请求驳回长利物流公司的再审申请。再审期间，应长利物流公司申请，本院颁布调查令向海口市药监局等相关单位调取了与本案有关的证据材料。长利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海口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海口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再次答复》《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海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不予受理告知书》《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及其相关附件等证据，拟证明案涉药品系华拓药业公司主动提请销毁，海口市药监局仅对销毁行为进行了监督，且海口市药监局未能依法履行监督之职，其出具的《药品销毁证明审批表》在药品实际销毁之后，无法证明销毁的药品系案涉药品。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提交了案涉药品的说明书，拟证明案涉药品需密封在凉暗（避光并不超过20℃）处保存，事故导致案涉药品不具有使用价值，必须销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药品是否已全部销毁。经一审、二审及再审法院查明，案涉2250件药品在事故发生后有107件查无去向，其余2143件药品经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在事故现场清点后，外包箱基本无受损的1378箱药品从事故现场运回海南省，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双方当事人对运回海南省的1378箱药品是否被全部销毁，各执一词。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依据药品销毁记录、部分现场销毁照片及药品说明书等主张，案涉2143件药品运回海南省后，应海口市药监局的强制要求已全部销毁。长利物流公司依据《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的内容等主张，案涉药品系华拓药业公司主动提请销毁，海口市药监局仅对销毁行为进行了监督，且销毁药品的审批时间在药品销毁之后，故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仅凭药品销毁记录、部分销毁照片等无法证明案涉药品已全部销毁。本院认为，从药品销毁原因上看，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一直主张系应海口市药监局的强制要求而销毁，但根据海口市药监局的复函记载，实系华拓药业公司向海口市药监局提出销毁申请，经该局领导批准后，由该局执法人员监督销毁，可见，平安财险海南分公司的主张与海口市药监局的复函内容明显不一致；从海口市药监局复函记载的药品销毁流程上看，华拓药业公司向海口市药监局提出销毁药品申请后，经海口市药监局的批准，药品方才销毁，但在本院从海口市药监局调取的相关材料中仅有《药品销毁证明审批表》，并无药品销毁批准文件；从案涉药品销毁的范围上看，从事故现场运回海南省的2143件药品中，尚有1378箱药品的外包箱基本无受损，故该1378箱药品有无销毁之必要及是否已全部销毁，依据不足。因此，一、二审法院仅依据药品销毁记录及照片等书面证据，而未实际审查案涉1378箱外包箱基本无受损的药品是否已经被实际销毁的事实，属该审而未审，本案依法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6768号民事判决及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821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重审。(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张福军审判员 方 晓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封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