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91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文孝，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浦城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张文孝因申请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再审无罪赔偿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张文孝于2017年11月13日以再审无罪为由要求国家赔偿。赔偿义务机关福州中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闽01法赔1号赔偿决定，决定如下：一、支付张文孝人身自由赔偿金24335.66元；二、返还张文孝罚没款55500元，并支付利息4536.28元；三、支付张文孝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张文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五、驳回张文孝的其他赔偿请求。张文孝不服，申请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其赔偿请求为：1.撤销福州中院（2018）闽01法赔1号赔偿决定；2.福州中院赔偿一审、二审案件律师费损失2万元；3.由福州中院赔偿2011年11月11日被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以下简称马尾区公安局）扣押没收款本金265710元及该款自2011年11月11日起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银行同期5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86023.61元；4.福州中院赔偿2012年4月6日被马尾区公安局冻结的11万元及该款自2012年4月6日起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银行同期5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33366.67元；5.福州中院赔偿张文孝缴纳的罚没款本金55500元及该款暂计至2018年3月30日止的利息[利息如下：（1）以本金55000元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银行同期5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16889.58元；（2）以本金500元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2018年3月30日止，以银行同期5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152.55元]；6.福州中院赔偿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5年9月27日共计1435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1114521.45元（复议决定作出时，按照最新公布的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的3倍计算）；7.福州中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0万元。其主要理由为：1.福州中院未对取保候审及有期徒刑缓刑期间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违反法律规定。2.福州中院未支持张文孝主张的马尾区公安局扣押、冻结款项及利息错误。3.福州中院按一年期基准利率计算应返还款项的利息错误。4.福州中院未支持张文孝主张的律师费损失错误。5.福州中院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太低。6.福州中院审理程序违法。 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张文孝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于2011年10月23日在济南市遥墙机场被龙洞派出所民警抓获，同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马尾区公安局扣押张文孝265710元，同日张文孝被取保候审。2012年4月16日，马尾区公安局冻结张文孝银行存款11万元。2012年7月17日，张文孝被逮捕。2012年8月3日，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马尾区法院）作出（2012）马刑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一、张文孝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40万元；二、张文孝退出的赃款265710元以及公安机关冻结的赃款11万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张文孝未退出的剩余赃款继续追缴。张文孝不服，向福州中院提起上诉。2012年9月28日，福州中院作出（2012）榕刑终字第962号刑事判决：一、撤销马尾区法院（2012）马刑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二、张文孝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限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没收罚金40万元；三、张文孝退出的违法所得5500元，依法上缴国库。同日，张文孝被释放，并进入缓刑考验期。张文孝不服上述生效判决，向福州中院提出申诉，福州中院作出（2014）榕刑监字第12号再审决定，决定再审。2014年6月19日，福州中院作出（2014）榕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裁定维持（2012）榕刑终字第962号刑事判决。张文孝仍不服，向福建高院提出申诉。福建高院作出（2015）闽刑监字第13号再审决定，决定提审。2017年10月12日，福建高院作出（2016）闽刑再3号刑事判决：一、撤销马尾区法院（2012）马刑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福州中院（2012）榕刑终字第962号刑事判决及（2014）榕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对张文孝的定罪量刑部分；二、宣告张文孝无罪。张文孝共计被限制人身自由94日。张文孝向福州中院实际交纳罚没款共计55500元。 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确定的是法定赔偿原则，即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时，有关赔偿的原则、赔偿义务机关、赔偿范围、赔偿程序、赔偿项目、赔偿方式及数额标准等，均应依照法律规定执行。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张文孝提出的赔偿请求，分析如下：1.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的问题。法发[1996]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几个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处管制、有期徒刑缓刑、剥夺政治权利等刑罚的人被依法改判无罪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赔偿请求人在判决生效前被羁押的，依法有权取得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取保候审期间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的批复》亦明确，取保候审期间人身自由虽受到部分限制，但实际上没有被羁押，因此，宣告无罪后，取保候审期间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法发[1996]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几个问题的解释》虽然施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修改之前，但该规定与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内容并无冲突之处，为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人民法院依法仍应适用。张文孝主张上述法律规定系规范性文件、非司法解释以及该规定已经失效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张文孝主张其被取保候审和有期徒刑缓刑期间1341天也应计入国家赔偿范围，理由不能成立。张文孝自2011年10月23日被抓获至同年11月11日被取保候审，自2012年7月17日被逮捕至同年9月28日释放，期间共被完全限制人身自由94天，福州中院按照张文孝实际被羁押的天数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因福州中院作出赔偿决定时，最高人民法院尚未发布关于2018年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赔偿金计算标准，故福州中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自2017年5月31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确定的每日258.89元计算，决定支付张文孝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24335.66元，并无不当。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张文孝被实际羁押94天，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24335.66元。福州中院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张文孝被错误定罪判刑、实际羁押以及工作、生活和家庭关系等受到影响的具体情况，决定支付张文孝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张文孝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万元，不能支持。3.关于利息赔偿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张文孝因生效判决向福州中院缴纳的罚金应当返还，并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赔偿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作出了具体的规定，其中第一款规定的是一般情形下的利息赔偿标准，即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利率参照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不计算复利。而第四款则规定的是特殊情形下，赔偿义务机关直接对赔偿请求人的合法存款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形。因张文孝缴纳的罚金并非福州中院直接针对其在金融机构的合法存款采取强制措施取得，依法不属于上述第四款规定的特殊情形。福州中院按照作出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确定，从侵权行为发生时计算应返还罚金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张文孝主张利息赔偿标准应以银行同期5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标准计算不能成立，不予支持。4.关于律师费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刑事赔偿部分国家对侵害财产权承担赔偿责任的仅规定两种情形：（一）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追缴等措施的；（二）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罚金、没收财产已经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未包括律师费。因此，张文孝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福州中院不予赔偿并无不当。5.关于被马尾区公安局扣押和冻结款项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张文孝要求福州中院赔偿被马尾区公安局扣押和冻结的款项，而马尾区公安局对财产采取强制措施后，上述款项并未交由福州中院管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亦未对此作出处理，福州中院并未侵犯张文孝的上述财产权，张文孝以福州中院是作出原生效判决的机关为由要求福州中院赔偿被马尾区公安局扣押和冻结的款项及利息，于法无据。在人民法院对张文孝作出无罪判决后，公安机关应当解除对涉案财物采取的相关措施并返还当事人。对于公安机关没有主动返还的，当事人可以依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程序向直接侵权的公安机关申请国家赔偿。对此，福州中院赔偿决定中已经明确向张文孝释明相关救济途径。并且，张文孝对公安机关驳回其国家赔偿的申请不服，仍可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向其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还可以依法向复议机关所在地的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6.关于福州中院的审理程序问题。福州中院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其在办理自赔案件的过程中，已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程序并无不当。福州中院（2018）闽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据此，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如下：维持福州中院（2018）闽01法赔1号国家赔偿决定。 张文孝对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其申诉请求为：1.撤销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提审本案；2.福州中院赔偿一审、二审案件律师费损失2万元；3.福州中院赔偿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5年9月27日共计1435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412906.9元（赔偿金标准为每日284.74元）；4.福州中院赔偿张文孝缓刑期间被迫参加义务劳动的报酬损失44419.44元；5.福州中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万元。其主要理由为：1.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作出时，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84.74元已经于2018年5月15日公布，但该决定仍以2016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258.89元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2.自2011年3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开始施行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已不再适用。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以该不再适用的文件为依据，认为取保候审及有期徒刑缓刑的期间1341天不能计入赔偿范围，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3.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不支持律师费损失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及立法本意。4.张文孝缓刑期间接受社区矫正，被迫参加义务劳动每周至少8小时，没有任何劳动报酬，共计损失44419.44元，福州中院应当予以赔偿。5.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完全忽视了刑事案件对张文孝造成的精神损害，应当按照90万元给予赔偿。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福州中院在自赔案件审理中于2018年1月31日听取张文孝的意见，并向张文孝赔礼道歉。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张文孝因涉嫌非法经营罪，于2011年10月23日被抓获，同年11月1日被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12年7月17日被逮捕，2012年9月28日被释放，进入缓刑考验期。张文孝被实际羁押94天。张文孝再审宣告无罪后，作出原生效判决的福州中院应当依法赔偿张文孝被实际羁押94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并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张文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张文孝的申诉主张。第一，张文孝被取保候审期间，虽然人身自由受到一定限制，但实际未被羁押，张文孝要求福州中院赔偿取保候审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未废止，与后颁布、修正的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不冲突，应当继续适用。该解释第四条规定，根据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处管制、有期徒刑缓刑、剥夺政治权利等刑罚的人被依法改判无罪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张文孝要求福州中院赔偿有期徒刑缓刑期间的人身自由赔偿金，不符合上述规定。张文孝关于福州中院应赔偿自2011年10月23日至2015年9月27日共计1435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二，福州中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闽01法赔1号赔偿决定时，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尚未公布，该院适用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即2016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199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关于“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中规定的上年度，应为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复议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维持原赔偿决定的，按作出原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执行。据此，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时，应按作出福州中院赔偿决定时的上年度执行。张文孝以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赔偿决定作出时2017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已经公布为由，主张该决定不应当再适用2016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人身自由赔偿金，不能成立。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根据张文孝被错误羁押94天等情况决定由福州中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较为适当。张文孝主张福州中院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万元，缺乏依据。 第四，张文孝主张的律师费和缓刑期间被迫参加义务劳动的报酬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福建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闽委赔2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张文孝的申诉事项和理由不成立，其要求本案重新审理，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 驳回张文孝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