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平，男，196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宇，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星，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蓉，女，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新平因与被上诉人满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新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满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满蓉负担。事实和理由：1.满蓉向余留贵转款的114500元，系归还满蓉尚欠余留贵的借款本息，与陈新平无关，2015年8月3日出具的借条所载借款130000元系陈新平受满蓉逼迫所出具，并未实际发生，陈新平不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18000元仍应计息，该笔18000元系满蓉通过陈新平向其工作单位的投资而产生的回报，而陈新平获得回报后已全部交付给满蓉，双方对于该笔18000元计入本金未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予以确认，故对于18000元不应计收利息。 满蓉答辩称：一审已举出借条及转款凭证，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满蓉已履行出借义务，陈新平主张其受到胁迫或因其他投资方式而产生该债务，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受胁迫或该债务系投资款产生的证据，所以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满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新平向满蓉归还欠款本金 248000元；2.陈新平向满蓉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为24744.65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新平负担。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5年6月28日，满蓉通过其账号尾号为574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余留贵账号尾号为0019的银行账户转账114500元。 2015年7月31日，通过其所有账号尾号为54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四川川棉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棉公司”）所有账号尾号为2194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备注交易用途为投资入股。 2015年8月3日，陈新平向满蓉出具借条，其中载明：陈新平于2015年8月4日借满蓉300000元，用于公司入股事宜，借用期半年，期间按1%月息支付利息，于2016年3月底前归还总额318000元。另借款130000元，从2015年10月底始按每月10000元还款。 2015年8月5日,川棉公司通过其所有账号尾号为0301的中国招商银行账户向满蓉所有账号尾号为54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备注摘要为退款。 2015年8月6日，满蓉通过其账号尾号为54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陈新平账号尾号为59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同日，陈新平通过其所有账号尾号为59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川棉公司所有账号尾号为2194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 2017年5月，陈新平向满蓉出具借条，其中载明：今借满蓉人民币100000元，于2017年6月始至2019年7月底（合计25个月），每月还款400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满蓉与陈新平系恋爱关系；陈新平对上述款项（合计530000元）已支付满蓉300000元，余留贵系川棉厂法定代表人，陈新平与余留贵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款凭证、借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确认事实以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满蓉与陈新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满蓉是否真实履行了出借义务；二、具体利息计算方式。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满蓉认为依据借条及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满蓉与陈新平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且满蓉已履行借款义务，而陈新平作为拥有完全民事能力的自然人，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受到任何胁迫，满蓉向余留贵的转账系依据陈新平的要求而进行，满蓉本身并不认识余留贵。陈新平认为两张借条均是系受到满蓉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其中300000元的借款系满蓉以陈新平名义向川棉公司的投资款，而其他130000元及100000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笔300000元的借款，满蓉与陈新平间签订借条,并有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满蓉已履行出借义务,虽然陈新平主张被胁迫,但是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故对于其主张被胁迫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对于陈新平认为该款系满蓉的投资款的抗辩,一方面陈新平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该投资款系以他名义进行投资，并获得回报，应当认为是陈新平实际使用该款项，另一方面，陈新平未举证证明该款投资回报由满蓉单独享有，故对于其主张该款系满蓉投资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二笔130000元的款项,一审庭审中陈新平称其与余留贵之间存在债务系帮满蓉向余留贵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满蓉主张向余留贵的转款系按陈新平的要求且陈新平以借条的形式对该笔款项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满蓉已履行出借义务，故对于陈新平主张满蓉未履行出借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第三笔100000元的借款，满蓉仅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双方间的借据，陈新平抗辩并未收到该笔借款，由于满蓉与陈新平原为恋爱关系，故需对满蓉是否实际履行出借义务进行考量，而作为现金借款，该笔款项较大，不符合一般人交易习惯，依据满蓉与陈新平的一审当庭陈述，以及满蓉未向一审法院说明现金来源，故对满蓉向陈新平主张该100000元借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300000元借款，依照双方约定应当偿还318000元，庭审中满蓉与陈新平都明确已偿还300000元，剩余未偿还款项为18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该笔18000元借款应当自约定清偿期，即2016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利息。关于130000元借款，满蓉与陈新平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率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该笔130000元借款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6年9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但满蓉主张自2016年9月5日起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对满蓉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新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满蓉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18000元，第二部分以1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第三部分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满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1元，减半收取2696元，由满蓉负担1086元，由陈新平负担1610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新平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1.2020年1月17日陈新平出具的关于满蓉起诉陈新平借款13万元未归还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借条》所载13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满蓉向余留贵转款114500元的来源及计算方式，该款系满蓉偿还其向余留贵所借的钱，并非满蓉出借给陈新平的款项；2.农行成都金沙西园支行银行流水；3.陈新平尾号为5970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25万元先从陈余龙账户转至陈新平账户，再由陈新平转至满蓉账户；其后通过陈新平账户向陈余龙分两次还款15万元；4.余留贵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余留贵身份证复印件，陈余龙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余龙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陈余龙转款流水显示能够与陈新平提供的流水印证。以上证据拟共同证明114500元并非满蓉出借给陈新平，而是满蓉偿还其尚欠余留贵的借款。 满蓉质证称：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由陈新平本人陈述，与事实不符；2.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银行流水反映转款实际均发生在2014年，而陈新平向满蓉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8月4日，时间相距较远，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3.对证据4余留贵、陈余龙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否是其本人签名无法核实，且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只能证明陈新平与余留贵之间存在债权债务，而与满蓉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系陈新平自述情况，系陈新平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范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4均无法达到陈新平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审：“所有借条都未约定利息？”原（满蓉）：“第一笔约定月息1%，第二笔转至余留贵的11万多的未约定利息，现金10万元未约定利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新平是否应当向满蓉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及具体金额为多少。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满蓉于2015年6月28日向余留贵的转款114500元的款项性质问题。陈新平上诉主张满蓉于2015年6月28日向余留贵的转款114500元系满蓉偿还其尚欠余留贵的借款本息。陈新平所举银行流水虽然反映出在陈余龙向陈新平转款25万元的当日，陈新平即向满蓉分两笔转款25万元，但转款当时陈新平与满蓉为恋人关系，双方经济往来频繁，仅凭转款不能认定该款系满蓉向余留贵的借款；其次，2014年6月20日、7月6日的两笔转款15万元均通过陈新平账户转出，2014年6月20日的转款10万元来源于名为“秦莉”的账户，2014年7月6日转款5.2万元，但其时陈新平与满蓉系恋人关系，双方经济往来频繁，且前后两笔转款金额亦不一致，不能认定为该转款系满蓉偿还案外人借款。而余留贵、陈余龙出具的《情况说明》实质为证人证言，该二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及法庭询问，但其二人未出庭作证，该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难以核实；同时，陈新平主张2015年6月28日满蓉向余留贵的转款系偿还满蓉自身债务，陈新平举出余留贵、陈余龙所作陈述的同时，应辅以债权凭证或催收证据佐证，仅凭单方陈述及余留贵、陈余龙与余留贵的转款记录不能认定余留贵与满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陈新平所举证据无法证明2015年6月28日满蓉向余留贵的转款与其无关。而满蓉抗辩该款系满蓉代陈新平向余留贵偿还借款，其后通过借条将该笔借款予以固定，结合双方其时系恋人关系，满蓉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同时，余留贵的债权收款及还款均通过陈新平的个人账户，而陈新平关于其系代满蓉借款还款的主张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形下，满蓉的主张更符合常理。满蓉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举出了转款凭证、借条，已达到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认为2015年6月28日满蓉向余留贵转款114500元应为满蓉对陈新平出借的借款。但是对于该笔借款金额，满蓉已认可实际出借本金为114500元，2015年8月3日出具借条载明该笔借款本息合计13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借条所载金额130000元所包含的利息已明显超过年利率24%，故对于该笔借款本金，本院仅在满蓉实际出借的1145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二、关于114500元借款的利息问题。一审中，满蓉已自认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而从借条所载内容：“另借款130000元，从2015年10月底始按每月10000元还款。”无法从其文意认定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满蓉于2019年8月19日起诉还款，即从一审起诉之日起视为借款逾期之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陈新平应向满蓉偿还借款本金114500元及逾期利息（以11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19日起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关于18000元是否应予计息问题。2015年8月3日借条载明第一笔借款300000元，按月利率1%计收利息，于2016年3月底前归还总额318000元。双方已确认，该笔借款陈新平已偿还本金300000元，虽然对于该笔借款双方约定有利息，但该笔借款本金已偿清，不应再计息。而剩余18000元的性质应为双方认可的尚欠的利息。满蓉诉请对该笔利息18000元再予计收逾期利息既无合同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新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6590号民事判决。 二、陈新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满蓉偿还借款本金1145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1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19日起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陈新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满蓉支付18000元； 四、驳回满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391元，由陈新平负担2718元，由满蓉负担2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川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龙小丽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娅飞 书 记 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