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贞，女，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甘御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福兴镇园觉寺村20组。 法定代表人：汪威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立忠，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羊区福满园食品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盾路52号1栋10层B号。 经营者：张建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维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顺贞、四川甘御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御兰公司）与原审被告青羊区福满园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福满园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李顺贞、甘御兰公司均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甘御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顺贞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顺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铁皮石斛属于食用农产品，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第二，铁皮石斛作为具有传统食用习惯的物质，不符合《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的定义，且该办法已被废止。第三，《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无国家标准编号，不属于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或者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根据甘御兰公司提交的产品价格组成表看，李顺贞购买的四盒铁皮石斛价格应为1020元。第二，李顺贞的丈夫陈为民系以职业打假人，案涉产品的实际购买人亦为陈为民，故不应支持李顺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顺贞辩称，第一，铁皮石斛系预先打粉包装，属预包装食品，并非农产品。包装上无生产许可证和执行标准，不能对外出售。第二，收据上载明的4899元为铁皮石斛价格，不包含其他赠品价格。 上诉人李顺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甘御兰公司退还货款4899元并赔偿扣除正品零售价后的十倍价金4441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产品价格组成表未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违法。甘御兰公司销售案涉产品时，以铁皮石斛为计价产品，其他产品系甘御兰公司以促销为目的的赠品，且甘御兰公司未告知赠品价格。产品价格组成表载明赠品价格虚标，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计算铁皮石斛价格就低不就高，赔偿金计算错误。第二，作为赠品之一的铁皮石斛花在国家卫计委公布的新食品原料终止审查名单上，应当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铁皮石斛粉、铁皮石斛花均属预包装食品，但外包装无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内容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铁皮石斛粉食品说明书载明“本产品不能替代药物”，证明其系保健品，且购买时间在生产日期之后，不可能是当天购买当天打粉销售。第三，李顺贞与陈为民已离婚，本案与陈为民无关。 被上诉人甘御兰公司辩称，案涉铁皮石斛粉属于农产品，不是普通食品、保健食品，甘御兰公司不应承担十倍赔偿。 原审被告福满园经营部辩称，第一，案涉铁皮石斛粉属于农产品，不是普通食品、保健食品。第二，李顺贞购买的所有商品并非赠品，其中乳胶被的价格可以通过扫描二维码看出来，并非虚标价格。 李顺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甘御兰公司、福满园经营部共同赔偿李顺贞货款的十倍计48990元，并退还货款4899元，共计538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9日至30日，李顺贞的家人由福满园经营部组织到德阳、中江、金堂旅游。其间，李顺贞的家人购买了甘御兰公司在现场出售的铁皮石斛套装产品，包括铁皮石斛干品4盒（每盒30瓶）、野生铁皮石斛盆景1盒、铁皮石斛花1盒、自动搅拌杯1个、乳胶被1床，价格共计4899元。铁皮石斛干品的产品说明书载明：铁皮石斛干品，气生兰科草本植物。《神农本草经》：味甘平，主伤中，除痹……列铁皮石斛为“药之上品”；《本草纲目》：铁皮石斛强阴益精，厚肠胃，补内绝不足；道家经典《道藏》列出“九大仙草”，铁皮石斛居于首位，排位高于冬虫夏草。品名：铁皮石斛，规格：2克/瓶；使用方法及用量：每次1瓶，每日1-2瓶，用温水冲服，建议在用餐前后30至60分钟服用效果最佳；注意事项：本品不能替代药物。 2019年7月2日，经李顺贞要求，福满园经营部向李顺贞出具了收据，收据金额4899元。 甘御兰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中药材种植、收购及销售，农产品种植、收购、批发、零售。 2002年2月28日，原卫生部发布《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其中附件2《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列有石斛，并注明“需提供可使用证明”。2007年10月12日，原卫生部作出《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中明确了卫生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附件2）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2010年11月9日，卫生部政务公开办公室作出《关于普通食品、保健食品和新资源食品原料有关问题的说明》，明确如需开发《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物品用于普通食品生产，应按照《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申报批准。 一审审理中，甘御兰公司提交的产品价格组成表载明：铁皮石斛1020元，石斛花399元、石斛盆景280元、搅拌杯220元、乳胶被2980元。甘御兰公司提交的产品目录上载明铁皮石斛粉50g×2瓶，价格1950元；5g×6瓶，价格3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铁皮石斛产品说明书、福满园经营部出具的收据、铁皮石斛产品外包装、产品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甘御兰公司向李顺贞出售案涉商品并收取货款，并委托福满园经营部向李顺贞出具收据，李顺贞与甘御兰公司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是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及相关批复的规定，铁皮石斛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且使用时需提供可使用证明，在未按照《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申报批准的情况下，石斛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本案中甘御兰公司生产的铁皮石斛产品说明书中引用了《本草纲目》《道藏》对铁皮石斛的描述，其中涉及了功效、“药之上品”等内容，同时注明“本品不能替代药物”，如果将铁皮石斛认定为普通食品，应按《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规定的程序申报批准，而保健食品需有保健品批准文号方可作为保健品进行销售，但甘御兰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进行了程序报批及取得了产品的批准文号，违反了卫生部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甘御兰公司应当退还货款4899元，李顺贞应当将所购产品全部退还给甘御兰公司。关于赔偿金，因李顺贞购买的产品中只有铁皮石斛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仅应针对该产品支付十倍赔偿金，因甘御兰公司提交的产品价格组成表系其单方出具，结合其举证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按产品目录上的价格确定铁皮石斛的价格，即30g价格为328元，本案铁皮石斛价值2624元（4盒×30瓶×2g×328元÷30g），甘御兰公司应十倍赔偿26240元。福满园经营部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其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甘御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顺贞退还货款4899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26240元；二、李顺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甘御兰公司退还铁皮石斛干品4盒（每盒30瓶）、野生铁皮石斛盆景1盒、铁皮石斛花1盒、自动搅拌杯1个、乳胶被1床；三、驳回李顺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3.5元，由甘御兰公司承担。 二审中，李顺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农业局官网的回复，拟证明铁皮石斛属保健食品，不属于农业部门监管范围。2.产品使用说明书、会议销售现场照片、铁皮石斛粉实物，拟证明案涉铁皮石斛粉的生产日期早于购买日期，并经现场售卖，属于提前包装的预包装产品。3.收据、录音，拟证明铁皮石斛粉价格为4899元，不包括其他产品价格。4.花椒一袋，拟证明预包装食品有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5.离婚证，拟证明李顺贞与陈为民已离婚多年，本案与陈为民无关。经质证，甘御兰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4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收据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中录音、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福满园经营部的质证意见与甘御兰公司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证据4、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甘御兰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野生药材资源保护管理条例》《国家重点保护野生药材物种名录》，拟证明野生铁皮石斛受法律保护。2.《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生部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征求拟批准铁皮石斛原球茎等为新资源食品意见的函》《商务部、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开展农产品连锁经营试点的通知》《农业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加强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海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流通监督管理处关于规范食用农产品销售监管的指导意见》《食用农产品分类》《成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食用农产品索证索票类案件处理指导意见的通知》《关于政协十三届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第1569号（医疗体育类149号）提案答复的函》《关于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第1123号建议答复的函》《关于和的公告》《关于征求将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管理意见的函》《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就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开展试生产征求意见的函》《云南省食品安全地方标准（紫皮石斛）》，拟证明铁皮石斛并不属于新食品原料，仅作为药材和保健食品原料，案涉铁皮石斛属于食用农产品。3.《四川省康达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企业标准》《成都润馨堂药业有限公司企业标准》《广东省药品GMP认证公告》，拟证明石斛作为药材原料、保健食品原料的案例。4.铁皮石斛园种植基地、科研中心、荣誉牌匾、石斛粉研磨机、铁皮石斛保健品图片、农业规范认证证书、有机认证证书、甘御兰公司及峰上生物科技公司主体信息、纳税人减免税备案登记表、税务项目通知书，拟证明：甘御兰公司系农业生产企业，铁皮石斛系人工种植，属于有机农产品。经质证，李顺贞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福满园经营部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3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产品的性质。《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七条规定，“食用农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供人食用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农业活动，指传统的种植、养殖、采摘、捕捞等农业活动，以及设施农业、生物工程等现代农业活动。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指在农业活动中直接获得的，以及经过分拣、去皮、剥壳、干燥、粉碎、清洗、切割、冷冻、打蜡、分级、包装等加工，但未改变其基本自然性状和化学性质的产品”。本案中，案涉铁皮石斛粉系由属于人工种植的植物即铁皮石斛直接粉碎包装而成，铁皮石斛花系直接晒干包装而成，并未改变二者的基本自然形状和化学物质，亦不属于食药同源，应当认定为系食用农产品。 关于甘御兰公司是否应当退款并赔偿价金十倍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关于“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五十条关于“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可知，只有属于食品的质量安全管理才应纳入食品安全法的管理。本案中，如前所述，铁皮石斛粉、铁皮石斛花属于初级农产品，故其质量安全管理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调整管理范畴，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本院对李顺贞主张十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李顺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案涉农产品受到损害，亦无证据证明案涉食用农产品的质量违反了我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或者违反了国家有关部门制定的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甘御兰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李顺贞主张的退款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顺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甘御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6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顺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李顺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元，由李顺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金霞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