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巫某，女，200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思金，男，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系巫某伯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浩宇，四川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高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高明镇建设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陈容，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高明镇白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高明镇白金村4组。 主要负责人：刘建波，主任。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医院，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青龙镇建设路134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武，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邱海权，男，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系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文君，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某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市高明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明乡政府）、简阳市高明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金村委会）、简阳市××医院（以下简称××院）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巫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巫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巫思扬没有暴力倾向，被上诉人系在巫思扬拒绝住院的情况下强制收治巫思扬；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将巫思扬强制送医的行为进行精神障碍诊断不符合《精神卫生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具有明显的恶意共同侵权行为；3.高明乡政府和白金村委会在未征得巫思扬及其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将不符合强制治疗条件的巫思扬送至××院进行治疗，严重损害了巫思扬的人身自由及人格尊严，降低了巫思扬的社会评价，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4.巫思扬被限制人身自由时上诉人尚未成年，巫思扬被限制人身自由，导致巫某缺乏父母的照顾，造成精神损害。 高明乡政府、白金村委会共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主张的与事实不符，高明乡政府与白金村委会仅是协助公安机关将疑似××患者巫思扬送至××院，并未限制巫思扬的人身自由。巫思扬在被送医前具有现实危害性，符合《精神卫生法》中关于强制送医的法定条件，有公安机关的处警记录、行政处罚记录和邻居村民的证言为证。上诉人的诉请为一般侵权行为，应当就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 ××院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巫思扬符合强制送医条件，巫思扬住院期间上诉人从未来探视过巫思扬，其哥哥巫思金仅来探视过一次，从未对××院收治、诊断、治疗巫思扬的行为提出过异议，也未支付过巫思扬的治疗费和生活费。 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明乡人民政府、白金村委员、××院共同向巫某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系简阳市高明乡白金村2组村民，与李琼芝结婚后生育巫某，2012年与李琼芝离婚，后未再婚。近年来，巫思扬时常因生产、生活琐事与村民发生纠纷。2015年10月7日8时许，巫思扬用木棒将邻居张德分（系李琼芝亲属）打伤，当日，简阳市公安局对巫思扬殴打他人的行为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2017年9月9日，巫思扬与同村村民李某某发纠纷，群众报警。2017年11月22日，巫思扬无故对张德分的房屋实施破坏性肇事行为，张德分报警求助。2017年11月29日13时许，简阳市公安局接报警，报案人高明乡政府称“简阳市高明乡白金村有个××人，有暴力倾向，需要派出所协助”，随后民警赶到，在相关工作人员带领下赶到白金村，并在该村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将巫思扬控制，随后由白金村委会派人将巫思扬送往简阳市××医院治疗。当日17时许，巫思扬入××院住院诊治，初诊为精神分裂症？住院方式为非自愿住院（已发生伤害他人的行为或可能存在伤害他人的行为），救助类别为精准贫困居民，送诊主体为居委会或村委会××院将巫思扬留院，并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结论为巫思扬为精神分裂症患者。 巫思扬在××院治疗期间，2018年5月17日巫思扬的大哥巫思金到××院探访，并为巫思扬带去衣服、鞋子。2018年10月4日，巫思扬高热伴双下肢水肿，经对症处理后仍反复发热，精神欠佳，当日巫思扬由120转入简阳市人民医院救治（以下简称市人民医院）。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发热待诊、胃肠炎、电解质紊乱、精神分裂症，2018年10月8日转让重症医学科，10月10日巫思扬经抢救无效死亡。10月17日，××院、市人民医院、巫思金共同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巫思扬进行死因鉴定。2019年1月8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作出华大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298号《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司法书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巫思扬死亡原因为退缩性结肠系膜炎并发机械性肠梗阻、出血性肠坏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院入院证、入院记录、患者住院知情同意书、医患沟通、告知记录、非自愿患者住院知情同意书、监护人授权委托书、出院记录、住院病人护理评估表、××人护理观察量表测试报告，市人民医院急诊病历、死亡记录、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卫生监督意见书，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行政处罚决定书、接（报）处警登记表、调查笔录、家属来访登记本，住院费用、结算清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高明乡政府、白金村民委会、××院的行为与巫思金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导致巫某的人格权受到损害，综合分析如下： 首先，接（报）处警登记表、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巫思扬入××院治疗前是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且有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同时，住院病案等证据进一步证明了巫思扬患有精神分裂症，如果不及时治疗具有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危险。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有本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情形，其监护人不办理住院手续的，由患者所在单位、村民委员会或者居民委员会办理住院手续，并由医疗机构在患者病历中予以记录。”因巫思扬的女儿巫某当时未成年，无能力对巫思扬尽到监护义务，白金村委会将村民巫思扬送往简阳市××医院，并办理住院手续让其接受治疗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机构接到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应当将其留院，立即指派精神科执业医师进行诊断，并及时出具诊断结论。”××院对巫思扬的诊断、留院治疗等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巫思扬在入院前的行为表现，其属于已经有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高明乡政府工作人员、白金村委会会将巫思扬送往××院进行治疗、巫思扬入院及住院治疗，相关单位其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均没有侵害巫思金的故意和过失，相应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最后，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巫思扬在简阳市××医院的住院治疗期间，因巫思扬患其他疾病病情加重后，××院进行相应诊治，并转市人民医院救治，巫思扬是因其他疾病经市人民医院救治无效而死亡，其死亡结果与白金村委员会的送治行为、以及在××院的留院诊治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鼓励乡镇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医疗机构等组织开展合法、正当的预防精神障碍发生、促进精神障碍患者康复等相关工作，其在正常工作中实施的相应行为本身不具有危害性。巫某主张高明乡政府、白金村委会、××院共同侵害其人格权，三家单位应共同向巫某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巫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1233元，由巫某负担。 二审中，巫某明确其主张的精神损害系基于巫思扬无××却被强制送医而限制人身自由，由此造成巫思扬与巫某的精神损害，其中为巫思扬的部分主张50000元，为巫某主张的部分50000元，并明确表示放弃为巫思扬主张的部分50000元精神抚慰金，仅主张巫某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巫某认为因其父亲巫思扬的人格权受到侵害，而导致巫某的社会评价降低，故而主张精神抚慰金，其主张的侵权事实是巫思扬的人格权受到侵害，损害结果是巫某的社会评价降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巫思扬因疑似精神障碍由危害他人的危险有公安机关处警意见，被送医进行精神障碍诊断符合法律规定，巫某没有证据证明巫思扬被送医行精神障碍诊断的原因不属实，因此不能认为巫思扬的人格权受到侵害，而且巫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客观降低。巫某主张赔偿，未完成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违法行为和损害结果的证明责任，更无因果关系要件的证据。 关于巫某认为巫思扬被限制人身自由时巫某尚未成年，导致巫某缺乏父母的照顾，造成精神损害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非法使被监护人脱离监护，导致亲子关系或者近亲属间的亲属关系遭受严重损害，监护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的规定，这是赋予未成年人监护人的诉权，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且巫思扬被送医进行精神障碍诊断期间造成巫某脱离父亲监护并非是非法行为导致。 综上，上诉人巫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巫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