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8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彬，男，1986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娟，女，1989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飞辉、冷分田，江西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贞，女，1965年8月3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筱燕，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志彬、陈娟与被上诉人张秋贞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志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房屋装修款由陈娟一人承担，也即将陈娟应承担的装修款增加3895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肖志彬承担房屋装修款38956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1、涉案房屋装修在肖志彬与陈娟离婚前就已开始，说明房屋因装修产生的债务在离婚时肖志彬与陈娟是明知的，而且，陈娟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于2019年2月26日诉至吉安县人民法院，肖志彬在该案中提出了房屋装修款应一并处理，并主张应由陈娟承担，但陈娟否认该笔夫妻共同债务的存在。之后吉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8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也认定房屋装修款非离婚后财产纠纷审理范围，现一审法院支持陈娟的部分主张，认定肖志彬与陈娟离婚前发生的装修费用属夫妻共同债务，再在本案中进行分割，显然与（2019）赣08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作出认定不一致，也与陈娟在离婚后财产纠纷中的辩解不一致，且有违“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法规定。2、装修是提高房屋使用价值的行为。虽然装修始于陈娟与肖志彬离婚前，但房屋装修的成果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张秋贞不仅是在陈娟与肖志彬离婚后完成了大部分装修，且代为支付的装修款绝大多数发生在陈娟与肖志彬离婚后，房屋因装修增值那部分财产也完全由陈娟享有，因此，无论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角度来考量，还是从债务最终形成的原因与时间来认定，案涉房屋装修款理应由陈娟一人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由陈娟一人承担房屋装修款。 针对肖志彬的上诉，陈娟答辩称：1、肖志彬对装修时间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是说离婚后装修，现在又说从离婚前就开始。实际上是2015年春节后开始，7、8月就结束了。肖志林一审陈述是离婚后装修，逻辑很简单，离婚后是帮陈娟装修。一审判决2/3离婚前，1/3离婚后，是主观推定，没有任何证据。2、关于谁装修的问题，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认定是张秋贞装修，认定了13万的装修费用，究竟是谁装修的，都没有查实。普通装修不需要半年的时间，有三、四个月就行。肖志彬所说的一事不再理，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并未查明是谁出钱装修，而且一审的证人证言完全是虚假的。张秋贞提交的收据，除了不予认定的6张票据，其余22张一审都认定了。这些收据是自己写的销货单，再拿去店里盖章。从不予认定的6张票据就可以推定所有票据都不能成立。一审认定22张票据是装修的必要支出不正确。一审认为是必要支出，但不一定是对方出的钱，认定22张票据没有讲证据规则。票据上的公章存不存在不知道，店家老板也没有出庭作证。即使装修材料送到涉案房子里，那时是一家人，怎么分的清是谁出的钱？即使有转款依据，也不能说是张秋贞出资。即使装修款是张秋贞出资，那这笔钱的性质是什么？为了儿女，买房的钱都是父母出。张秋贞的意思是只要陈娟与肖志彬复婚，钱就不要了，如果不复婚就要回这笔钱。即使这笔钱是张出的，也应该是赠与性质。涉案房屋9月2日就开通了煤气，陈娟在20号就买好了家具，只有房子装修好了才会去买家具。张秋贞还帮助另一个儿子装修，她买的装修材料放到哪个儿子房子里，不清楚。一审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餐桌不是张秋贞买的，她却向法院提交了单据，还有床、床垫，餐桌和椅子是全友的，明显是造假。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肖志彬的上诉。 针对肖志彬的上诉，张秋贞答辩称，同意肖志彬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陈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娟不承担房屋装修款；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秋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由张秋贞一人装修完成与事实不符。1、案涉房屋完全由陈娟和肖志彬两人在离婚前装修完成，陈娟也没有委托张秋贞装修，并且陈娟还现金支出装修款85000元。2、案涉房屋2015年9月份之前就已经装修完毕并且入住了，张秋贞却说2016年初装修完工，与事实不符。3、张秋贞在2015年就得知陈娟与肖志彬离婚了，离婚后张秋贞还会继续为陈娟装修房屋，显然不合常理。4、陈娟和肖志彬的离婚协议中已经确认过欠张秋贞债务3万元，即张秋贞与陈娟、肖志彬的债务已经结算过了，现在又多出10多万的房屋装修款债务，亦不合常理。二、案涉房屋即便由张秋贞一人装修完成，也是对陈娟和肖志彬的赠与。房子在陈娟和肖志彬两人离婚前就装修完成了，陈娟和肖志彬一家还搬进去住了，赠与行为到此结束。三、一审认定装修款总金额为116867元依据不足，应进行鉴定才能确认。从一审否定了很多张秋贞提供的票据可以看出，张秋贞主张垫付装修款是不能成立的，尤其是2015年张秋贞正在为另一个儿子装修房屋购买材料，更无法确定哪些是为陈娟和肖志彬购买的，哪些是为另一个儿子购买的。综上，陈娟认为，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由张秋贞一人装修完成与事实不符，即便由张秋贞一人装修完成，也是对陈娟和肖志彬的赠与，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娟不承担房屋装修款。 针对陈娟的上诉，张秋贞答辩称：案涉房屋装修是由其出钱事实清楚。张提供了装修凭据30多份，而对方没有提交任何装修是离婚前完成的有效票据。85000元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辩称9月9日入住也是子虚乌有。当时木工刚进，不具备入住条件。另外，离婚协议中欠张秋贞3万元购房款都要还，何况是装修款？不可能是赠与。对方说是赠与是强盗逻辑，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娟的上诉。 针对陈娟的上诉，肖志彬答辩称：同意张秋贞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张秋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娟返还不当得利14034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秋贞与被告肖志彬系母子关系。被告陈娟与被告肖志彬曾系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共同购买了位于吉安县住房一套及同单元车库一间。2015年上半年，原告张秋贞开始操持上述房屋装修事宜，包括雇请人工、购买材料、自行安装窗帘等。房屋装修期间（2015年9月16日），两被告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归陈娟所有。2015年11月原告得知两被告离婚的事实，但其相信两被告会复婚，故继续操持装修事宜直至2016年初完工，并支付了相关费用。最后一笔装修款支付时间为2016年2月5日。2018年两被告先后再婚。2019年1月29日，原告通过微信等方式向被告陈娟追偿装修款，两被告也因离婚后财产处理发生纠纷，并提起诉讼。吉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8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归陈娟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支付的装修费用的数额?三、两被告是否需要支付原告装修款？该付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房屋装修后两被告并未主动与原告进行结算，债务一直处于未明确的状态。两被告虽办理离婚登记，但双方从语言、行动上给原告造成会复婚的假象，谁是房屋装修的最终受益人并不明确。故原告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以及确定义务人之日应在2018年两被告分别再婚时。此外，原告垫付的最后一笔费用至2019年初通过微信向陈娟追偿装修款期间，也未超过3年。故张秋贞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陈娟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支付的装修费用数额?原告提供的30张房屋装修相关票据，对2015年4月“中心街店产品发货单”、2015年4月28日“吉安市庐城建材有限公司销售单”、2016年2月5日“销货清单”，2015年12月26日“吉安县皇家爱慕家居”，2013年8月11日“空调收据”，2015年9月19日的“销货单”等6张票据的费用不予采信，其余24张票据进行认定。被认定票据总金额为116867元，故原告花费装修款为116867元。据此，认定原告主张自己操持装修需要另行计算工资等，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两被告是否需要支付原告装修款，该付多少？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虽基于亲情，为两被告进行房屋装修并支付了相关装修费用，但原告并无法定或约定支付装修款的义务，本案装修受益人是房屋所有人。两被告离婚前是涉案房屋所有人，故离婚前的装修费用由两被告负担。离婚后房屋归被告陈娟所有，故离婚后的装修款应由陈娟一人负担。但因房屋装修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离婚前与离婚后装修所花费的具体费用。本院考虑离婚时处于装修中后期之情形，认为大部分工程应是离婚前完成，装修款的2/3即77911元应由陈娟与肖志彬共同负担；装修款的1/3，即38956元应由陈娟一人负担。肖志彬在离婚后虽不享有房屋所有权，但对婚姻存续期间因装修产生的债务仍负有偿付责任，债务不能因其放弃房屋分割而免除。为减轻诉累，陈娟负担偿付原告装修款77911元为宜，肖志彬负担38956元为宜。原告基于亲情及深信两被告会复婚才垫付装修款，并无赠与的意思表示。被告也未提供原告的垫付装修款系对其赠与的相关证据，对陈娟关于赠与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陈娟辩称给付了原告装修款8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佐证，也不予采纳。离婚协议中记载欠张秋贞债务3万元，陈娟认为系所欠涉案房屋装修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因离婚协议并未明确系涉案房屋装修欠款，且当时房屋正在装修，两被告也未与原告就装修款进行结算，对陈娟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张秋贞垫付的房屋装修款77911元；二、被告肖志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张秋贞垫付的房屋装修款389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0元，减半收取计1555元，由原告张秋贞负担355元，被告陈娟负担800元，被告肖志彬负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陈娟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燃气供应合同、授权书。证明装修房屋在2015年9月2日就开通了燃气，9月份之前就装修完毕。2、销售订单、营业执照、证明。证明2015年9月28日家具都安装完了，不存在之后再装修的问题。3、0002918号销售单。证明卫浴是杂牌的不是法恩莎，产品型号与事实不符。张在一审出示的证据与事实不相符，也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应予以认定。张秋贞质证后认为：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考虑到通管道煤气要排队，所以在2015年9月就提前进入。即使9月2日就接通煤气，也不能说完成了装修。不具有关联性。2、该证据是一审后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这是订货时间，而非送货时间。为了装修减少费用，提前订购也很正常，不能证明装修的真实性。该证明虽然是销售方出示，但是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如证人不出庭，不予直接认定，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认定。3、卫浴店不单单出售一个品牌，一审出示的销售单，并未说采购的是法恩莎的品牌产品，且从价格来看也不是法恩莎的产品，对方说我方造假不能成立。肖志彬质证后认为与张秋贞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对陈娟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燃气供应合同、授权书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仅证明装修房屋在2015年9月2日开通了燃气，无法证明涉案房屋于9月份之前就装修完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陈娟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销售订单、营业执照、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且销售订单上证明人是吉安县掌上明珠生活馆张小莉，但公章却是吉安市井开区雨轩家具馆。吉安县全友家私专卖店陈六香的证明没有销售订单及收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陈娟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法恩莎专卖店也存在卖杂牌卫浴的情况，结合陈娟提供的照片也证实卫浴是他牌，并非法恩莎的。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在装修期间陈娟与肖志彬协议离婚。张秋贞在一审期间提交了30张票据证明其为涉案房屋装修垫付装修款140349元。一审法院对于其中6张票据不予采信，理由充分，认定张秋贞花费装修款116867元并无不当。 肖志彬上诉称，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609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装修款非离婚后财产纠纷审理范围，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前发生的装修费用属夫妻共同债务分割，有违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且装修始于双方离婚前，但张秋贞是在双方离婚后完成了大部分装修，房屋及装修增值由陈娟享有。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角度考量及债务最终形成的原因与时间来认定，装修款应由陈娟一人承担。本院认为，（2019）赣0821民初609号案是因双方未按双方所签离婚协议履行，陈娟诉请确认离婚协议的效力。法院认为张秋贞为涉案房屋装修花费的费用，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在该案中对此并未进行处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装修始于双方离婚前，陈娟、肖志彬、张秋贞对此并无异议。但张秋贞与陈娟所举的证据均无法证实何时完成装修。涉案房屋开始装修时，是陈娟与肖志彬的夫妻共同财产，从张秋贞提交的票据来看，绝大部分装修款产生于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双方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陈娟所有，但对于装修费用并未进行约定，该不当得利之债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为大部分工程是离婚前完成，装修款的2/3由陈娟与肖志彬共同负担；装修款的1/3由陈娟一人负担，并无任何证据支持，依法予以纠正。现双方已离婚，该笔债务应各半负担。 陈娟上诉称，涉案房屋在离婚前完成装修，陈娟没有委托张秋贞装修，并且陈娟还现金支出装修款85000元。即便张秋贞完成装修，也是对陈娟和肖志彬的赠与。本院认为，一、二审期间，陈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支出装修款85000元，该上诉主张因没有事实依据而依法不予支持。陈娟认为，张秋贞的意思是只要陈娟与肖志彬复婚，装修款就不要了，如果不复婚就要回这笔钱。从张秋贞提供的票据与其陈述可知，张秋贞在知道陈娟与肖志彬离婚后，基于深信肖志彬与陈娟会复婚的前提下为房屋装修支出了费用。如果两人复婚，张秋贞垫付的装修费用就无需陈娟清偿，否则，陈娟应与其结算并清偿装修款。张秋贞关于垫付装修费用是否清偿取决于陈娟与肖志彬是否具有婚姻关系。该意思表示视为附条件的赠与，所附条件为陈娟与肖志彬复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因陈娟与肖志彬各自再婚，条件未成就，该赠与合同未生效。故陈娟主张不承担房屋装修款依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志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陈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8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张秋贞垫付的房屋装修款58433.5元。 二、变更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8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肖志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张秋贞垫付的房屋装修款58433.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秋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肖志彬负担2040元，上诉人陈娟负担2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建文 审判员  胡 婧 审判员  肖永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郭琴 书记员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