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负责人：杨松煌，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法定代表人：张连枝，系该公司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宝军，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嘉，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凯，男，198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飞，陕西健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小婷，陕西健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侯俊峰，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勋，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惠东陕西公司）、上诉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凯、原审被告侯俊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嘉，被上诉人梅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小飞，原审被告侯俊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0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梅凯对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梅凯承担案件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内容缺乏法律依据。（一）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根据本案的事实情况，梅凯并不具备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惠东陕西公司主张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惠东陕西公司将承揽工程中的部分交由侯俊峰施工，与侯俊峰签订承包协议；侯俊峰又与梅凯达成口头协议，由梅凯负责侯俊峰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和供料。梅凯与惠东陕西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对于梅凯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为侯俊峰。梅凯可以向分包人侯俊峰主张工程款，但无权向惠东公司主张工程款。原审判决认定“因侯俊峰、梅凯均为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条件的自然人，故梅凯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惠东陕西公司、侯俊峰承担连带责任”，该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亦不合逻辑。（二）原审法院认为梅凯是实际施工人，但却未依据司法解释中有关实际施工人的规定进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虽然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但是并未赋予实际施工人向无合同关系的承包单位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起诉索要工程款的，首先应当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这是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的主渠道，实际施工人原则上不应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分包人、总承包人提起诉讼，不能随意扩大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并且要严格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更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责任。二、惠东陕西公司和侯俊峰在合作过程中，已经向侯俊峰超付工程款，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而仅凭梅凯与侯俊峰的结算单就判定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承担责任，显属认定有误。（一）惠东陕西公司和侯俊峰之间的协议约定，结算按照惠东陕西公司和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执行。现根据建设单位对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数额，对比惠东陕西公司已经实际向侯俊峰支付的款项数额，惠东陕西公司已经向侯俊峰超付了工程款。因此，惠东陕西公司已经不欠侯俊峰工程款，不论从任何角度讲，惠东陕西公司均无义务向侯俊峰的下一层分包主体承担付款责任。如果判决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向梅凯承担付款责任，会造成当事人利益失衡、实体不公。（二）对于梅凯提供的侯俊峰签字的结算单，应由侯俊峰承担支付责任，该结算单只对侯俊峰有效，对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无任何效力，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不应承担该结算单所记载的款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并驳回梅凯对惠东陕西公司和惠东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梅凯辩称：一、侯俊峰对外始终以惠东陕西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进行民事活动，无论侯俊峰以华洲城DK-3标项目负责人身份与与梅凯签署所有材料，还是依据内部承包协议挂靠人侯俊峰以被挂靠人惠东陕西公司名义与梅凯签署相关文件，梅凯均相信其与惠东陕西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上诉理由没有根据。二、惠东陕西公司认为双方是合法的承包关系属于歪曲事实，其所谓的承包合同不仅违法并且无效，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三、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公司之间实为挂靠关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对拖欠梅凯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侯俊峰述称：一、本案支付义务人应为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侯俊峰对外身份为该公司项目负责人，所从事的涉案项目相关的行为均代表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且梅凯有理由相信与其履行合同的一方为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二、侯俊峰借用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的资质，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收取管理费，故不存在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支付工程款之事，更不可能存在超付的事实。梅凯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侯俊峰立即向梅凯支付拖欠工程款914237.6元及利息47768.9元（从2017年12月22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21日，应计算至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侯俊峰实际付款之日）共计962006.5元。诉讼中，梅凯明确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侯俊峰应承担连带责任，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4.75%；2、本案诉讼费由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侯俊峰承担。原审法院查明：惠东陕西公司系惠东公司的分支机构。惠东陕西公司（承包人）与案外人（发包人）XX城XX号楼及XX段XX城XX号楼及XX段车库工程分别签订了施工合同，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投标时的设计图纸和发包人招标说明书所包含的土建部分等分部分项工程。侯俊峰作为惠东陕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前述合同对应的签字栏处签字。但侯俊峰并不是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的员工。2012年8月7日，惠东陕西公司（发包单位）、侯俊峰（工程项目责任人）就华洲城DK-3的6#、7#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惠东陕西公司将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侯俊峰，侯俊峰按照工程总价的1.5%向惠东陕西公司支付管理费；侯俊峰负责与参与工程施工的所有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侯俊峰工程施工中不得以惠东陕西公司名义与施工班组等单位签订合同、协议书，必要时侯俊峰应事先告知惠东陕西公司并应经书面签字同意，由此造成的责任均由侯俊峰负责；该工程实行项目负责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履约担保金及工程所发生的垫资由侯俊峰负责，在承包期内项目经理部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侯俊峰承担。承包协议还对施工工期、工程质量、施工安全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侯俊峰后将6#、7#楼及裙楼的桩间土开挖、回填，砖、地材等材料的工程分包给梅凯。后梅凯提供地材、砖等材料，组织人员开展桩间土开挖及回填的施工工作。其间，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向侯俊峰支付工程款。侯俊峰再直接向梅凯支付工程款。2017年12月21日，侯俊峰就桩间土、回填土、地材、砖等事宜出具了《三标与梅某某结算单（华洲城DK-3标）》和《委托》，确认前述费用总计2013417.6元，已付梅凯1099180元，剩余914237.6元，并“现委托福建惠东建筑公司陕西分公司给梅某某支付费用914237.6元”。庭审中，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提交其汇总制作的向侯俊峰付款明细表，欲证明不欠付侯俊峰工程款的事实。侯俊峰对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主张付款数额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名称为内部承包协议，但侯俊峰并非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的员工。故案涉承包协议并不属于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企业内部的承包合同。再结合承包协议的约定来看，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公司之间应为建设工程转包关系。侯俊峰承包工程后将工程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梅凯，并由梅凯提供材料、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收取侯俊峰直接支付的工程款。故梅凯应为案涉工程桩间土开挖及回填、地材、砖等工程内容的实际施工人。因侯俊峰、梅凯均为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条件的自然人，故梅凯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惠东陕西公司、侯俊峰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梅凯主张的工程欠款有结算单及梅凯、侯俊峰的陈述可佐证，该院予以支持。惠东陕西公司、侯俊峰逾期支付工程欠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梅凯关于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自2017年12月22日起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与结算单形成的时间相符合，利率标准尚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另，惠东陕西公司系惠东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惠东公司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侯俊峰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梅凯支付工程款914237.6元，以及按照年利率4.75%计算的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420元（梅凯已预交），由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侯俊峰共同负担并于履行该判决金钱给付义务时直接支付给梅凯。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7日，惠东陕西公司（发包单位）、侯俊峰（工程项目责任人）就华洲城DK-3的6#、7#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签订《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约定惠东陕西公司将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侯俊峰，侯俊峰按照工程总造价的1.5%向惠东陕西公司支付管理费。侯俊峰遂借用惠东陕西公司资质与陕西华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洲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另，梅凯向法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系要求侯俊峰、惠东公司及惠东陕西公司互负连带付款责任。原审法院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应否向梅凯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结合查明事实，侯俊峰作为涉案工程项目责任人与惠东陕西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并借用惠东陕西公司资质与华洲公司订了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由于侯俊峰并非惠东陕西公司工作人员，故其双方所签承包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公司之间应系挂靠关系。侯俊峰下欠梅凯涉案款项事实清楚，基于挂靠关系，惠东陕西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惠东公司作为惠东陕西公司的设立方，依法应当对挂靠人侯俊峰所欠梅凯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依法向侯俊峰追偿。本案中惠东公司、惠东陕西公司上诉称其不应被列为本案被告且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等上诉理由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惠东陕西公司与侯俊峰之间系建设工程转包关系并判令侯俊峰与惠东陕西公司及惠东公司连带向梅凯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误，本院依法应予纠正,对梅凯要求惠东陕西公司、惠东公司与侯俊峰互负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20009号民事判决为：侯俊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梅凯支付工程款914237.6元以及按照年利率4.75%计算的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侯俊峰前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梅凯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9元，合计27209元，由侯俊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敏审 判 员  岳 新 文审 判 员  王 慧 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 官助 理  郝   苗书 记 员  张   叶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