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胜孟，男，1958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盛，广西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耿求（曾用名黎耿球)，男，1950年7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邕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上思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梁胜孟因与被上诉人黎耿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胜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盛、被上诉人黎耿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胜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以原审程序违法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程序违法。首先，被上诉人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权，是本案先行解决的问题，应当由被上诉人提起确认继承权之诉，而后由法院依法认定其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继承权，包括是否还有其他继承人等。本案中，被上诉人绕过了上述程序，径行提起了财产损害诉讼，一审法院先入为主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继承权，并作出判决。同时，一审也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为本案既然涉及到遗产继承权利纠纷，依法也应当通知其他利害关系人，即被上诉人的同胞妹妹黄某参加诉讼。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按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公民死亡时其合法个人财产才是遗产，才有继承的可能。而一审并没有认真审查涉案房产是否合法取得、是否受法律保护、是否可以继承等，便得出该房产系被上诉人的依法继承取得的财产，无理无据。第二，本案中，无论被上诉人或其已故的父母亲，均不是上诉人本组的成员，在本组是没有合法宅基地使用权的。既然其所使用农村土地建房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那么其所建的房产也当然违法（属违章建筑）和不受法律保护的，不管其建筑成本多少，都没有价值评估的意义。另外，一审法院按照该房子的重置价格（即新房计算损失）不符合常理，也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从涉案房屋的照片可以看出，该房子已经年久失修，而且已经建设和使用了二十几年，已经没有多大经济价值和使用价值。上诉人认为不能按照重置后的价格计算涉案房屋的价值。第三，实际上，当初上诉人好心将自己的承包地无偿给黄小琴夫妇（被上诉人的胞妹）建房给其父母居住，不收取任何费用，从1993年一直到2010年长达18年。当时就有约定，如到时房子没有居住，上诉人可以随时要回土地使用，后来房子多年无人居住了，上诉人想要收回土地使用，便征求黄某意见，黄某同意归还土地给上诉人，并同意由上诉人自行拆除房子。上诉人推到房子时就是一间空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按理说，被上诉人应当有义务帮助上诉人恢复土地原状的，现在反而诉上诉人毁坏其房子并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被上诉人，客观上也不可能找他征求意见取得其同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42191元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黎耿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一审程序合法。黎耿求一审主张的是财产损害赔偿，是基于梁胜孟强行拆除黎耿求合法继承所得的房屋而提起的。本案属于财产损害纠纷，并非继承权纠纷。其次，黄某虽然是黎耿求的胞妹，但黄某从小被过继他人，在两人父母过世后，黄某对父母的遗产（包括涉案房屋）都没有继承权，在（2018）桂0621民初1197号案件中黄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因此本案并没有遗漏当事人。二、1、涉案房屋是黎耿求依法继承父母遗产取得的合法财产。（2018）桂0621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和（2019）桂06民终382号民事判决足以证实。2、黎耿求为父母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3、上诉人在庭审中当庭承认涉案房屋是由其强行拆除，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是其承包土地。4、涉案房屋价值由第三方专业鉴定机构经合法程序作出。上诉人认为不应当按照评估价值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黎耿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梁胜孟赔偿黎耿求经济损失60000元；二、诉讼费由梁胜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黎瑾封在上思县思阳镇明江社区六罗屯六罗路建有两间砖瓦结构的房屋。黎瑾封、黄最芬系夫妻。黎瑾封系黎耿求之父，于2004年去世。黄最芬系黎耿求之母，于2014年去世。2017年农历三月初六，梁胜孟强行拆除黎瑾封建设的房屋。该房屋，经鉴定，价值为人民币42191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黎瑾封、黄最芬系夫妻，系黎耿求之父母关系。黎耿求父母亲过世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涉案房屋作为遗产由黎耿求继承。因此，涉案房屋系黎耿求依法继承所得的财产，黎耿求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 关于梁胜孟是否应当对黎耿求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胜孟未经黎耿求允许，私自拆除了涉案房屋，造成了黎耿求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梁胜孟的行为给黎耿求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数额认定问题。涉案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作出的国宏信防城港（价）字2019第0605号《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价格评估结论为人民币肆万贰仟壹佰玖拾壹元(¥42191元整）。该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黎耿求要求梁胜孟赔偿经济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2191元，超过部分，一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梁胜孟赔偿黎耿求经济损失42191元。二、驳回黎耿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鉴定费3600元（黎耿求已预交），由黎耿求负担1262元，梁胜孟负担2988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梁胜孟向本院提交上思县思阳镇明江社区六罗屯组长雷某出具的书面证明，欲证明黎瑾封、黄最芬所建的涉案房屋是在梁胜孟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梁胜孟向本院申请证人雷某和黄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房屋的土地是梁胜孟的承包地，并非六罗屯出卖给黎瑾封的；涉案房屋为黄某夫妇建给父母居住，梁胜孟拆除涉案房屋已经黄某同意。 被上诉人黎耿求认为，梁胜孟提交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证据的三性不予以认可。对于雷某的证言，认可雷某关于其认识黎耿求及其父母黎瑾封夫妇，知道黎瑾封夫妇在1993年左右建房的证言；不认可雷某关于涉案房屋为梁胜孟的承包土地，因为梁胜孟并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证书。不认可黄某的证言，黄某已经在（2018）桂0621民初1197号明确表示其放弃继承，且黄某也当庭表示拆房子的事宜，由于她是女儿，与她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雷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与雷某的证人证言相吻合，且上述两位证人均已出庭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本院对于梁胜孟提交的书面证明以及雷某、黄某的证言采纳作为本案的定案参考，但不予认可梁胜孟关于其拆除拆除涉案房屋是合法，无须赔偿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黎耿求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合法；二、梁胜孟强行拆除涉案房屋是否构成侵权；三、如果构成侵权，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涉案房屋是黎耿求父母黎瑾封、黄最芬1993年自建，2017年农历三月初六被梁胜孟拆除，黎瑾封、黄最芬已经去世，黎耿求作为黎瑾封、黄最芬的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本案为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并非继承权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当事人。梁胜孟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系黎耿求父母黎瑾封、黄最芬1993年自建并一直合法占有到去世。尽管梁胜孟主张涉案土地为其承包土地并借给黄某建房给黎瑾封夫妇居住，其拆除涉案房屋已经黄某同意，但黄某的证言并不能充分证实涉案房屋为黄某夫妇所建，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表明涉案房屋由黄某夫妇所建。因此，本院认定涉案房屋为黎瑾封夫妇自建。庭审中黄某也并未明确表示其同意由梁胜孟拆除涉案房屋，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即便涉案土地为梁胜孟的承包土地，但梁胜孟已经同意黎瑾封夫妇在此建房居住，现梁胜孟未经黎瑾封夫妇的后人黎耿求同意，强行拆除涉案房屋，已经构成了对财产占有的妨害，因妨害造成损害的，黎耿求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故梁胜孟应当赔偿拆除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梁胜孟主张，涉案房屋系非农村集体成员使用农村土地建房是违法的违章建筑，不应受法律保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梁胜孟强行拆除涉案房屋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但是由于涉案房屋已经不存在，评估机构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对涉案房屋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评估价格为重置价格，而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和实际损失。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为1993年所建，已有二十多年，依据重置价格42191元予以赔偿不符合诚信、公平原则，故本院结合涉案房屋的建房由来、建房时间、房屋结构等因素酌定梁胜孟赔偿黎耿求2109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胜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思县人民法院（2019）桂0621民初9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梁胜孟赔偿被上诉人黎耿求经济损失2109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黎耿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鉴定费3600元（被上诉人黎耿求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黎耿求负担2756元，上诉人梁胜孟负担1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上诉人梁胜孟已预交），由上诉人梁胜孟负担457元，被上诉人黎耿求负担843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