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汉圣空间设计事务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97号8层01室。 代表人：王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佳、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临安区於潜镇昔口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於潜镇昔口村。 法定代表人：查玉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忠，杭州市临安区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汉圣空间设计事务所（以下简称汉圣设计所）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临安区於潜镇昔口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昔口经合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圣设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汉圣设计所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昔口经合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汉圣设计所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设计成果，并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图纸及相关服务，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是景观设计为主要内容的合同义务，根据设计行业基本要求可知，对一项工程完成设计方案从最初的构思到最终的设计完成每个环节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的，虽然合同中约定了不同设计阶段，但每个阶段并非完全独立。故，对本案所涉合同义务及相关服务内容也不能仅依据合同约定的每个阶段单独评价。其次，汉圣设计所与昔口经合社签订案涉《环境景观设计合同》后，就设计思路、设计概念等事项多次与昔口经合社沟通交流，最终于2018年11月12日将设计方案交付给昔口经合社，并同时对设计方案进行了详细的解说，在上述事项全部完成并得到汉圣设计所认可后，昔口经合社才对汉圣设计所提供的设计方案签字确认。第三，汉圣设计所根据昔口经合社要求确定设计方案后，对设计内容按照施工要求制作施工图，并于2018年12月5日将合同约定的施工图纸全部交付给昔口经合社，同时昔口经合社也进行了签字确认。一审庭审过程中，昔口经合社为推脱付款义务，谎称没有收到图纸，但同时又称汉圣设计所一方交付的图纸没有盖章不符合规定，昔口经合社自相矛盾的陈述可以佐证汉圣设计所交付图纸的事实真实存在。同时，汉圣设计所也将图文店打印图纸的收款收据及汉圣设计所现保管的施工图作为证据提交法院，该证据可以充分证实汉圣设计所已将案涉图纸全部打印并交付。因此，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汉圣设计所已将案涉施工图纸全部交付给昔口经合社。一审法院认定，汉圣设计所未提供图纸及服务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昔口经合社支付70000元设计费不能成立。本案中，汉圣设计所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设计成果及交付了图纸，每个阶段都经过昔口经合社方签字确认，汉圣设计所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劳动及经济成本。同时，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前三阶段的付款条件已全部成就，即昔口经合社现应支付汉圣设计所设计费140000元。一审法院判令酌情支付70000元无法律依据，且与合同约定不符，侵害了汉圣设计所的合法权益。 昔口经合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汉圣设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昔口经合社向汉圣设计所支付合同价款人民币15万元；2.昔口经合社向汉圣设计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以“昔口村委”为甲方，汉圣设计所为乙方，双方签订《环境景观设计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对太阳谷进行环境景观设计，其中第三条：设计阶段、设计深度、设计周期，1、方案设计阶段（1）甲方配合内容a向乙方提供完整、详细、准确的建筑施工总平面图、竖向标高图、市政综合管网图、单层首层平面图。b组织乙方现场踏勘。c向乙方提供项目定位标准。（2）乙方完成内容及标准a提供景观总体规划图（1：100的彩色、黑色各一）b各区域大样图、剖面图、彩色草图c方案设计说明书d工程成本估算，以上所列图纸向甲方提供三套，设计师并负责向甲方解说一次。（3）设计周期：6个日历天（从2018年10月23日至2018年11月23日）。2、扩初设计阶段（1）甲方配合内容a确认方案阶段设计之内容。b建议植物选配及物料采用。(2)乙方完成内容及标准a景观总体布置图b标高图、灯光配置图及灯具选型c各景观点大样图、剖面图d总体彩色透视效果图及各景点彩色透视效果图e各区域物料配置图及实物样板的提供f主要乔、灌木布置图及品种规格g工程成本概算。以上所列图纸（2号图）向甲方提供5套和一张扩初光盘（含全部内容），设计师并向甲方解说一次。（3）设计周期：10个日历天（从2018年11月23日至2018年11月23日）。3、施工图设计阶段（1）甲方配合内容：确认扩初阶段成果（2）乙方完成内容及标准a总平面分布图……r施工图预算，以上所列图纸（2号图）向甲方提供八套施工蓝图和光盘一套，同时各专业设计师向甲方及施工单位进行设计交底和施工图会审。（3）设计周期：10个日历天（从2018年10月23日至2018年11月23日）4、设计监理阶段（施工现场服务）……。第四条设计费用计算及支付1、设计费用计算：本工程总绿化用地18820平方米，按实际绿化用地每平方米18元计算设计费，本合同共计设计费人民币15万元2、设计费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计预付款5万元；2、乙方方案设计阶段和扩初阶段设计任务完成，并经甲方确认后五日内，甲方支付设计费五万元；3、乙方施工图设计阶段任务完成，并经过甲方确认后五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4万元；4、乙方设计监理阶段任务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后五日内，甲方将剩余设计费1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五违约责任……2、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时间交付甲方设计图，每逾期一天，甲方处乙方本合同总价款的2%违约金，乙方设计文件不能达到本合同约定设计标准及要求，甲方处乙方本合同总价款的2%的违约金。甲方不能按时确认乙方设计图说，乙方按拖延的时间顺延设计工期。乙方设计图说满足设计标准及要求时，甲方如不按时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一天，甲方向乙方支付设计费总价款的2%的违约金……。该合同尾部甲方由昔口经合社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乙方由汉圣设计所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另双方当事人在合同背面载明：“此合同为甲方报标前的约定合同，以甲方报标后合同为标准，价格不变”。 2018年11月12日，昔口经合社法定代表人查玉英在合同尾部注明“该设计方案基本认可”，并签名；2018年12月5日，查玉英在合同第二页背面注明“收到图纸”，并签名。 一审诉讼中，汉圣设计所并未提供风景园林工程设计资质，其法定代表人王彪也未提供其个人的相关设计资质证书。庭审中，汉圣设计所提供的图纸上系“中国美术学院风景建筑设计研究院”与“杭州汉圣设计事务所”共同署名（无盖章），蓝色施工图纸上无署名，也无盖章。另昔口经合社庭审中表示如法院认定其违约，请求调低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环境景观设计合同》，虽然开头部分甲方系“昔口村委”，尾部由昔口经合社盖章，但是根据规定，村务中的经济事项由经济合作社承担，故案涉合同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由昔口经合社享有和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常理。另案涉合同内容主要是景观设计中的树木品种、种植范围，水电布置等，基本不涉及建筑物的构造及到政府主管部门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在法律法规对此类景观设计合同尚无明确效力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宜认定合同有效。虽然双方另行约定“报标后另行订立合同”，但双方已经实际开始履行当前合同，在另行成立合同前，双方权利义务仍按照当前合同进行判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论该案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委托合同，昔口经合社都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现昔口经合社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则该院结合汉圣设计所诉请，对汉圣设计所完成的工作成果评判如下： 景观设计工作具有专业性，设计合同性质决定合同双方更需协作、配合，以推进合同的履行。按设计行业要求，设计工作需分阶段进行，设计方应在业主确认一个阶段的成果后，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下一步更深入的设计，“超前设计”、“综合设计”难以保证设计质量。本案合同也约定设计工作分为方案设计、扩初设计、施工图设计、设计监理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中，汉圣设计所除提供一定数量的图纸外，还承担解说及交底的服务事项，此外，合同第四条也约定，方案设计阶段和扩初阶段设计任务完成，昔口经合社确认后五日内付款5万元，施工图设计阶段任务完成，昔口经合社确认后5日内付款4万元。查玉英于2018年11月12日在合同尾部注明“该设计方案基本认可”以及2018年12月5日注明“收到图纸”，该方案和图纸是方案设计？还是扩初阶段设计？或是施工图设计？双方各执一词，该院认为因设计的专业性，且合同中明确汉圣设计所有解说义务，故在汉圣设计所不能举证证明交付的方案和图纸类型情况下，首先不能认定昔口经合社已经确认施工图设计阶段的成果，因为收到不等于确认，即便收到施工图纸，根据设计图性质，也应给予对方必要的审核时间；其次，查玉英对设计方案“基本认可”，但是尚未完全认可，按约定，汉圣设计所应先交付方案设计阶段图纸，如果汉圣设计所认为可以超越各个阶段综合交付成果，则应详细说明理由，由昔口经合社对各个阶段成果均予以确认，故查玉英的“基本认可”，结合此后还有“收到图纸”的事实，可以排除是对施工图纸的“基本认可”，又因为设计的专业性，查玉英对设计阶段和设计图纸性质不如汉圣设计所工作人员理解全面、透彻，如果汉圣设计所没有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解说，也不足以认定查玉英是对方案设计阶段和扩初阶段综合图纸的“基本认可”或两个阶段图纸的“基本认可”。 综上分析，汉圣设计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步骤进行设计并交付设计成果，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数量的图纸及提供服务，该院酌情确定昔口经合社应当支付款项70000元。对于汉圣设计所主张的利息，因昔口经合社未按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五日内预付设计费5万元，故该5万元应当从汉圣设计所主张之日计息，其余款项，因根据合同约定，需要昔口经合社确认方案设计和扩初设计后五日内再支付，如上所述，当前证据不足以证明昔口经合社对两个阶段成果都确认，故该院酌情从汉圣设计所起诉之日计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昔口经合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汉圣设计所设计费70000元；二、昔口经合社应支付汉圣设计所利息，其中本金50000元从2018年12月11日起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金20000元从2019年8月2日起计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结算并支付。三、驳回汉圣设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654元，减半收取1827元，由汉圣设计所负担975元，昔口经合社负担852元（昔口经合社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汉圣设计所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邮件发送记录一份，欲证明2018年12月6日，汉圣设计所按照昔口经合社的要求将案涉工程的施工图发送给昔口经合社指定的造价单位，汉圣设计所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2.证人何某的证言，欲证明汉圣设计所的设计成果已交付且符合合同约定，昔口经合社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共计14万元。 经质证，昔口经合社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亦无法证明汉圣设计所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工作成果；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与汉圣设计所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审中所作陈述存在冲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所载内容仅能证明269×××＠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账户于2018年12月11日向236×××＠ｑｑ.ｃｏｍ的电子邮件账户发送了一份名为“昔口景观施工图第一次修改.ｒａｒ”的文件，并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所述内容表明其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能够佐证其证言，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昔口经合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汉圣设计所起诉要求昔口经合社支付设计费15万元，应举证证明其已按照案涉《环境景观设计合同》之约定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该《环境景观设计合同》明确区分了四个设计阶段并对各阶段的具体事项、设计深度、设计周期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就前述设计阶段的实际完成情况而言，目前仅有昔口经合社的法定代表人查玉英在案涉《环境景观设计合同》注明的“该设计方案基本认可”、“收到图纸”字样能够证明汉圣设计所已完成了一定的设计工作，但对于前述字样中所称设计方案及图纸的具体内容及所对应的设计阶段，汉圣设计所未能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景观设计工作的行业特性及本案的各项因素，酌情判令昔口经合社向汉圣设计所支付7万元并无不当。汉圣设计所要求昔口经合社支付设计费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汉圣设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杭州汉圣空间设计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