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27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口明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周项路与东环路交叉口东3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高玉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冉麦礼、刘新征，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太昊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黄松涛，局长。委托代理人朱卫军，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郭晓倩，河南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川汇区行政新区。法定代表人李湛，区长。委托代理人周永力，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建华，河南颖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口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大庆路与神农路交叉口科技孵化园五楼。法定代表人张兴龙，主任。委托代理人张晓亮，该管委会规划建设科科员。周口明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利公司）诉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口高新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豫16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明利公司、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利公司一审诉称，2018年8月，明利公司与周口市百亨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亨门业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由明利公司租赁该公司所属的车城院内一期轻卡1、2、3铺位，用于汽车售后服务。合同签订之前，百亨门业公司在明利公司所租赁厂区建设有占地9千余平方米的钢构架结构厂房。合同签订后，经百亨门业公司允许，明利公司在原有钢构房室内构筑简易房，并将办公设备配置到位，开始进行经营活动。2019年3月13日，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在未向明利公司出示及下达任何行政处罚及限期拆除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即组织本单位及辖区办事处工作人员近百人，动用大型机械设备强行拆除了明利公司房屋，致使明利公司房屋内的家具和各类物品损坏，给明利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审请求：确认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强拆明利公司房屋行为违法，赔偿明利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00000元。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8月26日，明利公司与百亨门业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明利公司租用百亨门业公司厂房，之后明利公司在所租用的厂房内搭建两层的临时建筑物用于办公及汽车销售经营活动。明利公司没有申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周口高新管委会在2018年5月23日就向百亨门业公司发出通知，通知该公司不得违反入驻协议，私自引入非工业企业进行经营活动。针对明利公司的违法建设行为，2019年1月22日，原周口市规划局作出了周规限拆字（2019）川第015号限期拆除决定，该决定书作出对象是梁新见（明利公司职工），认定梁新见建设简易房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4条规定，根据该法第66、68条的规定，责令梁新见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强制拆除。2019年2月20日周口高新管委会组织相关租赁百亨门业厂房的商户召开会议，劝告商户们自行拆除建筑物以降低损失。2019年3月13日，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组织人员对明利公司在厂房内搭建的简易房进行强制拆除。拆除时没有对明利公司简易房屋内物品制作物品清单，进行登记保全或者公正。明利公司对上述强拆行为提出行政诉讼的一并提起本案的赔偿诉讼，一审法院在作出一审判决的同时作出（2019）豫16行初81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于2019年3月13日对明利公司所建简易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建设影响近期建设规划或者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实施以及交通、市容、安全等的，不得批准。”明利公司在租赁的百亨门业公司厂房内搭建简易房屋用于办公经营，虽然是在厂房内搭建，但也属于在规划区内进行的临时建设，明利公司不能以此来规避法律的规定。明利公司建设临时用房没有取得批准即属于违法建筑，该违法建筑在属于工业用地的厂房内，违法性质严重，不可能符合整体规划，也不可能采取补救措施消除对规划的影响，故该违法建筑应当拆除。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也就是说，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本案中明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所建临时用房的合法性，因此其主张涉案房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但案涉房屋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依法应予以赔偿。本案中，一审被告在强拆过程中依法应当妥善处理并保全证据，以证明其在强拆过程中已经尽到慎重、妥善之注意义务，对明利公司在违法建筑中的合法财产予以清空并妥善处理。但一审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由于明利公司仅能提供现场照片及损失清单，没有提供相关建材的购买凭证等证据，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其财产损失情况。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结合涉案房屋可再次利用的实木门、灯具、玻璃门、玻璃隔墙、拆卸后的钢材等建筑材料的损害程度并考虑其折旧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酌定明利公司可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为3万元，至于明利公司主张的其他诸如安装费、吊顶等装修材料损失由于不属于建筑材料或者不具有再次利用的价值等原因，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明利公司共同连带赔偿人民币30000元；二、驳回明利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明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的建筑属于合法建筑，上诉人所租赁厂房系其经合法审批后建设，上诉人租赁百亨门业公司厂房后,仅仅是在厂房内部进行装饰、装修后从事汽车仓储的生产经营,案涉工业用地以及厂房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因此,上诉人在厂房内部用于生产经营的建筑不属于《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所述的临时建筑，不违反城市整体规划,也不影响近期建设规划以及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实施及交通、市容、安全等,故并不受该法关于临时建筑的约束。且自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3月13日强拆之时,被上诉人也未对该建筑属于临时、违法建筑而进行调查、核实,也未针对上诉人下过任何处罚手续。因此,上诉人的建筑不属于违法建筑。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房屋是违法建筑，违反法律规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违法建筑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认定,而法院是司法机关,无认定上诉人建筑是否为违法建筑的职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建筑系违法建筑,违反法律规定。三、举证责任方面,一审法院认定证据过于片面,显失中立、公平、公正。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建筑属于违法建筑，对案涉建筑不予适用《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明显不当。上诉人建筑系合法建筑，应当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上诉人依法应获取国家赔偿。五、上诉人应当依法获取国家赔偿。从上诉人所提交强拆现场视频及数字图片可以看出,强拆之时上诉人既无法靠近强拆现场，也不可能搬出所有设施设备及相关的财产,被上诉人的暴力强拆导致上诉人财产损失319368元,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建筑材料损失3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的涉案建筑是违法建筑，违法建筑就应当拆除。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拆除违法建筑时已经将财产、物品都交还给被上诉人，可以回收利用的被上诉人也实际回收利用了，未侵犯被上诉人任何合法财产权益。因此也不存在任何国家赔偿，一审判决上诉人共同连带赔偿被上诉人于法无据。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川汇区政府答辩称，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应得到赔偿。非法建筑的赔偿与拆迁行为违法并无关联性。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请。被上诉人周口高新管委会答辩称，被答辩人明利公司的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该建筑没有任何审批手续也改变了土地用途，应当根据《城乡规划法》予以拆除。答辩人作为川汇区政府的直属事业单位，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对被答辩人明利公司涉案建筑拆除没有过错。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请。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及本案的相关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成为本行政赔偿案件的基础。明利公司所建临时用房没有任何规划和土地手续，应认定为违章建筑，不予赔偿，但是，构成违章建筑的可再次利用材料属于明利公司的合法财产，如果在拆除违章建筑过程中，因不当拆除造成上述建筑材料损害的，则应当赔偿。另外，明利公司所主张被损毁的办公设备等屋内物品，也属于合法财产，如果因拆除行为造成损害，也应当给予赔偿。由于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在作出拆除行为时，没有对拆除过程、拆除现场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存，而明利公司也已经穷尽了举证责任，在无法查明可再次利用建筑材料及屋内物品详情、也无法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由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川汇区政府、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周口高新管委会并未对明利公司所主张的物品损失进行举证，一审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根据建筑材料和屋内物品可能具有的状况，酌定明利公司的损失共30000元，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口明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周口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均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松审判员 蒋跃峰审判员 马传贤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玄晟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