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建华集团盛太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酒店埭村18幢（浙江建华集团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张荣华。 委托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振产，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88号7-9楼。 负责人：苏东。 委托代理人：俞丹，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建华集团盛太塑料有限公司（下称盛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下称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7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支持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代位求偿权的依据是《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因此保险人向第三者行使代为求偿的前提条件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这就要求第三者对保险事故的造成具有过错，系过错责任而非无过错责任，换言之，如果第三者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则保险公司不能向第三者代位求偿。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静电引燃乙烯发泡片挥发气体导致大火。虽然盛太公司生产乙烯发泡片，但属于盛太公司合法登记的营业范围，挥发气体是乙烯发泡片的自然属性，过错不在于乙烯发泡片是否挥发气体，关键是该挥发气体是否超标或盛太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反消防法规的违法行为。盛太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大量证据，包括消防设施的购买更新、聘请第三方消防专业公司、各种仪器设备的安全标准化证书以及详细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等，证明盛太公司已经尽到合理的消防义务。静电无处不在，属于目前科技无法克服的自然现象，而火灾发生之时，为早上六点，无工人上班，排除人为造成静电，可见对于静电的产生，盛太公司亦无过错。消防部门经过多次勘验，也未发现盛太公司存在消防过错，未对盛太公司做出任何消防处罚，而一审法院却经过一次书面审理，就认定盛太公司存在消防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盛太公司为预防类似火灾事故的发生，配置了通风设施、自动预警系统及自动灭火设施等，故对案涉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该段论述存在两个问题：1、本案系因火灾的发生引发的赔偿，系一般侵权，按照一般侵权举证责任的分配，系“谁主张、谁举证”，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2、对于该场地应当配置何种设施，消防法及其他条例并未做相关专业化的要求，一审法院要求对该场地设置的设施，均是一审法院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据“义务法定”原则，没有法律的规定，就不是法定义务，即便盛太公司未设置上述设施，也无法律上的过错；至于一审法院认为盛太公司“前一晚生产的产品入库，且堆放较多”，该场地本来就是经过工商核准生产产品的，至于堆放较多，仅仅是主观判断，是否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并无明确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主观擅断，过度使用“自由裁量权”，从而导致错误判决。另补充如下意见：一审法院在消防部门没有认定盛太公司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认定盛太公司存在消防过错，且没有指出违反哪个消防规定而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由盛太公司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也是错误的。 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盛太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静电系自然现象，但其应预防避免因静电产生的事故灾害。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消防部门的勘验笔录、调查笔录以及其他的证据资料，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盛太公司已尽到消防火灾安全的预防义务。火灾损失是由盛太公司的侵权过错导致，具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太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太公司赔偿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损失1618298.0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盛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太公司从事塑料制品（塑料包装薄片）加工、生产，并向浙江建华集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建华集团）租赁坐落于余杭区厂房。盛太公司购置灭火器、消防水带等消防器材，制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其中包括《液态丁烷的管理制度》），并与杭州华宇消防设施维护有限公司签订《建筑消防设备维护保养合同书》等，确保已建设投入使用的各种消防设施正常运行。2015年5月26日8时40分左右，建华集团公司内7号厂房仓库发生火灾，火灾过火面积2500平方米，烧损机械设备、空调、聚乙烯发泡片等物品。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经过调查，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余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7号仓库由北向南第7间至第9间东面区域，起火点第8间东面，火灾原因为静电引燃聚乙烯发泡片挥发气体导致大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1日受理建华集团诉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2016）浙0106民初1988号］，建华集团起诉要求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赔偿火灾损失。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建华集团所有的位于余杭区塘栖镇酒店埭村的房屋（厂房）于2003年8月建成，并办理了产权证。2014年8月12日，建华集团在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8月13日0时至2015年8月12日24时止，保险标的为建华集团所有的位于余杭区厂房的固定资产。事故发生后，因双方对烧损的厂房仓库的实际损失价值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导致该案诉讼。审理中，经委托司法鉴定，确认涉案7号厂房仓库（不包含彩钢棚）因2015年5月26日火灾受损后的重置价值为2245894元。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建华集团在保险期间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应按约赔偿。该院遂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判决，以50年的使用年限为基础，结合已实际使用年限等实际情形，确定涉案保险标的的实际损失为1798108.91元，扣除10%的免赔率后，判决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支付建华集团理赔款1618298.0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6983元、鉴定费56500元。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交纳案款1674798.02元。另查明，（1）盛太公司为固定资产、存货向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9月8日至2015年9月7日。火灾事故发生后，盛太公司为其投保的受损财产办理了理赔手续，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关于火灾损失账务处理事宜》，同意将火灾造成财产损失454681.11元进行账务处理，转入营业外支出。“公司要加强安全防范意识，坚决杜绝类似事情发生。”（2）案涉事故发生后，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曾向相关人员调查核实事发经过，并制作询问笔录。盛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荣华在2015年5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7号仓库是2001年许建造的单层钢结构、局部二层仓库，其内部堆放聚乙烯发泡片成品（半成品）。7号仓库内东西南区域有一墙面插座，是供一台切割机使用，其电源是从7号仓库东南外墙面的电表接入，7号仓库的其他部位均未设插座及照明灯具等。7号仓库早上8时上班16时30分下班，一般仓库内没有人员。具体不清楚，只有仓库管理员管燕萍知道。以前在车间内有小火发生过，其原因是刚生产的成品在堆放过程中产生静电等而引发。盛太公司安管员徐冬明在5月27日的笔录中陈述，着火当时仓库内发货还没开始。仓库的卷闸门没有关，平常也不关闭的。仓库由北向南第3-7间堆放大量的ＥＰＥ片材，高度距离屋顶还差1米左右，第8间堆放ＥＰＥ片和ＥＰＥ管材，9至11间大部分堆放ＥＰＥ管材，8至11间堆放的高度大概到下面窗户的顶部。仓库内的材料一般是生产出来放在仓库1个星期左右才拉到车间进一步加工。ＥＰＥ片材基本上是没有包装，ＥＰＥ管材是用塑料薄膜包装。着火前仓库上的窗户都完整，上面的窗户不能打开，下面的玻璃窗也都关上的。盛太公司仓库保管员管燕萍在5月27日陈述，7号仓库分成四段，5月24号至25号生产的聚乙烯发泡片成品、半成品堆放到第8至11间的区域内，26号早晨没有发货，8点之前是有夜班的人员生产出来的产品由装卸工（6时45分上班）运输到第8至第11间的仓库内，8点之后没有人员进入到仓库内。盛太公司装卸工在6月2日的笔录中陈述，2015年5月24日至25日生产的聚乙烯发泡片放置到7号仓库由北向南第8间至第11间仓库内部，25日晚上生产的，26日6时40分上班后也把它旋转到第8间至第11间区域内，大约放置高度是7.5米，人工放置，到26日早上8时之前完成，基本装满该区域，随后就到车间工作了。在7号仓库8至11间的区域装卸好产品后，将门口的卷闸门关闭的，仓库内没有人员。（3）《液态丁烷的管理制度》载有以下内容：产品主要发泡原料为工业液态丁烷，常压下气态，闪点为﹣74℃。液态丁烷的挥发性极好。杭州华宇消防设施维护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日常对消火栓、灭火器、疏散指示灯进行检查，并制作检查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已依据保险合同向建华集团进行了实际赔付，故其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有权向第三者进行追偿。本案争议焦点为盛太公司在案涉事故损害赔偿关系中的责任问题。经公安消防部门确认，火灾发生的部位是7号仓库由北向南第7间至第9间东面区域，起火点为第8间东面，火灾原因为静电引燃聚乙烯发泡片挥发气体导致大火。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但盛太公司抗辩认为其已落实消防安全措施，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该事故为意外事件。经查，盛太公司使用液态丁烷作为发泡原料，该物质具有高挥发性、闪点低的性质，而事发前盛太公司工作人员刚完成前一晚生产的产品入库，且堆放数量较多、空间相对封闭，虽盛太公司准备了灭火器材等，但现无证据证明其为预防类似火灾事故的发生，配置了通风设施、自动预警系统及自动灭火设施等，故盛太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且与建华集团因该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盛太公司作为火灾事故中负有民事责任的第三人，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在其理赔范围内要求盛太公司赔偿，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盛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损失1618298.0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82元，由盛太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盛太公司提交加湿器购买发票和防雷装置检测报告一组，欲证明已经履行了防范静电的措施。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盛太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 本院认证认为，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关联性所提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盛太公司对于案涉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余杭大队出具的余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静电引燃聚乙烯发泡片挥发气体造成，而盛太公司在其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中已明确其产品“主要原材料低密度高压聚乙烯属易燃物品，辅助材料液态丁烷属易燃易爆物品，生产现场和产品生产过程中存在诸多不可避免的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能尽到防范挥发性易燃气体积聚以及在可能存在挥发性易燃气体积聚处消除静电等消防义务，对于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而其股东会针对该次事故账务处理形成的决议中关于“公司要加强安全防范意识，坚决杜绝类似事情发生”的记载，表明公司股东亦认可该起事故并非意外，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平安财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盛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4元，由浙江建华集团盛太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