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中编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高英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97A。法定代表人：谢葆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峰，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梓君，广东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荣乾，男，1978年1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平岭三组，公民身份号码为452************611。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奋，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欣，广东信而立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中编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中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荣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8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莞中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2.东莞中编公司无需向潘荣乾支付经济补偿163713.83元，无须退还2019年7月社保费657元、无须支付2019年7月工资2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第四十八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东莞中编公司与潘荣乾于2019年7月1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二、限东莞中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荣乾支付经济补偿金163713.83元、退还2019年7月份社会保险费657元、7月份工资200元、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1431.82元；三、驳回东莞中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东莞中编公司已预交），由东莞中编公司负担；保全费1350.01（潘荣乾已预交），由东莞中编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18655号民事判决。东莞中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东莞中编公司与潘荣乾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2.改判东莞中编公司无需向潘荣乾支付经济补偿金163713.83元、2019年7月份社会保险费657元、7月份工资2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荣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明确约定每月月底前发放上月工资。1.《员工手册》明确规定“员工薪酬原则上定为每月15日签工资单，月底前工资入账”。潘荣乾入职东莞中编公司十几年，应当清楚《员工手册》的规定，且从未对《员工手册》提出异议，可见双方均同意工资发放时间是每月月底前发放上月工资。2.东莞中编公司在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于每月15日前发放上月工资，只是东莞中编公司提前发放工资，并不代表已实际变更了工资发放时间。潘荣乾的工资发放时间应以《员工手册》规定的时间，即每月月底发放上月工资。（二）东莞中编公司并没有违反约定延迟支付工资，无需向潘荣乾支付经济补偿金。1.根据前述《员工手册》的规定，东莞中编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发放2019年3月工资，并未违反双方约定，不存在延迟支付工资的情况。东莞中编公司因经营困难，需要延迟发放工资的时间，已按相关规定于2019年5月14日召开工会会议，得到职工代表、工会的同意延迟发放工资，数十名工会代表已向其他员工传达，东莞中编公司亦按规定向当地劳动部门报告。可见，潘荣乾的工资发放时间已经调整为每月7日前发放上上月的工资。因此，东莞中编公司发放潘荣乾2019年4月-6月的工资，并未违反双方的约定，不存在延迟支付工资的事实。东莞中编公司在2019年7月11日签收潘荣乾申请劳动仲裁的材料之前，已经向潘荣乾发放2019年4月的工资。本案不得因往月工资存在延迟支付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2019年4月之前的工资是否延迟支付与潘荣乾是否构成被迫离职无关。而根据前面论述，东莞中编公司也没有迟延发放2019年5月和6月的工资。2.2019年全球经济下滑，东莞中编公司作为与海外密切合作的外向型企业，遭遇经营困难，正面临众多诉讼案件。但东莞中编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优先考虑员工利益，即便存在经营困难，也尽量不影响员工工资的发放。根据法律规定，除非劳动者同意降薪，否则用人单位不得自行调整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以潘荣乾最近一年以来工资收入数额并无明显变化为由，认定东莞中编公司不存在经营困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按照工会同意后的时间，东莞中编公司发放工资也不过是迟延一周左右的时间，对劳动者生活造成的影响不大。潘荣乾于2019年6月30日从其代理人的律师事务所寄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却在落款日期上写2019年7月1日。可见，潘荣乾早就想离职，甚至提前委托代理人，并非由于延迟发放工资而被迫离职，其目的是想获取巨额经济补偿。（三）东莞中编公司无需向潘荣乾支付2019年7月的工资，无需退还该月社保费用。潘荣乾于2019年6月30日寄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东莞中编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应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2019年7月1日潘荣乾申请仲裁，可见其当天并没有到东莞中编公司处上班，无提供劳动，东莞中编公司无需支付2019年7月1日的工资，也无需为潘荣乾购买2019年7月的社会保险，无需退还2019年7月的社保费用，应是潘荣乾向东莞中编公司支付2019年7月已为其承担的社保费用部分。被上诉人潘荣乾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基于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莞中编公司应否向潘荣乾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三、东莞中编公司应否支付潘荣乾2019年7月1日的工资，及退还2019年7月份社会保险费中应由东莞中编公司承担的部分。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中编公司“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如遇法定休假日或休息日，则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支付”。而《员工手册》“薪酬体制”第3条规定“员工薪酬原则上定为每月15日签工资单，月底前工资入账”。《员工手册》规定的工资发放时间晚于《劳动合同》的约定，现潘荣乾提出应采用《劳动合同》中的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即中编公司应在每月15日发放潘荣乾的上月工资。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中编公司均在每月15日前发放潘荣乾的上月工资，属于积极的履约行为。中编公司主张应以《员工手册》规定的工资发放时间为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工资发放时间的最终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及分析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中编公司发放潘荣乾2019年3月-6月的工资构成迟延支付。其中，案涉劳动仲裁提起之时，中编公司仍未按时支付潘荣乾2019年5月份的工资；案涉劳动仲裁过程中，中编公司仍未按时支付潘荣乾2019年6月份的工资。至于中编公司提出，其因经营困难需要迟延发放工资，已得到工会及数十名职工代表同意，亦按规定向当地劳动部门报告，故其不构成延期发放工资的问题。潘荣乾则提出，中编公司提交的《企业经营困难、请求延期支付工资的报告》、《工会委员会会议纪要》、向大朗高英村人力资源服务站报备的《关于企业经营困难时延期支付工资情况的报告》系在本案劳动仲裁发生后，中编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本次涉诉的劳动者均没有收到参会通知，并申请对会议记录中的员工代表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关联，未予准许。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用人单位涉及劳动者劳动报酬等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中编公司如果确因经营出现困难，需要延期支付职工的劳动报酬，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后，提出方案和意见，并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来确定。但本案中中编公司并未提交曾召开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的相关证据。其次，虽然劳动法律、法规非常重视工会依法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作用，赋予了工会更多的参与权和监督权，但工会在作出涉及全体职工切身利益相关的重大事项时，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者经全体职工讨论审议、表决、通过。本案中，迟延支付全体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属于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中编公司工会委员会虽然出具了一份有部分员工签名同意公司延期支付工资的《会议纪要》，但中编公司并未提交针对迟延发放工资进行讨论的职工代表签到情况、讨论情况、表决情况以及表决结果等证据材料，即中编公司并不能证明迟延发放工资的问题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且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关于迟延支付工资的重大事项向全体员工进行了公示。因此，中编公司提交的工会《会议纪要》对潘荣乾不具有法律效力。潘荣乾以中编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解除与中编公司的劳动关系，由中编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编公司以工会及职工代表同意公司迟延支付职工劳动报酬，主张不属于无故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形，其不应当支付潘荣乾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潘荣乾于2019年6月30日通过邮寄快递的方式向东莞中编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东莞中编公司于2019年7月1日签收快递。故通知书达到东莞中编公司的时间即2019年7月1日，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2019年6月30日，潘荣乾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尚未达到东莞中编公司，对东莞中编公司还未生效，故东莞中编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6月30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东莞中编公司主张潘荣乾2019年7月1日没有上班，故无需向其支付该日的工资，也无需为其购买2019年7月的社会保险。潘荣乾主张其2019年7月1日照常上班，提供了相应劳动。因潘荣乾上班考勤的相关证据由东莞中编公司管理掌握，东莞中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潘荣乾的主张，认定潘荣乾2019年7月1日正常上班，东莞中编公司应向潘荣乾支付2019年7月1日的工资200元，及为其购买2019年7月的社会保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东莞中编公司应向潘荣乾退还2019年7月社会保险费中应由东莞中编公司承担的金额657元（1003元-346元）。综上所述，东莞中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虽部分法律适用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及前述援引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中编印务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卢淑霞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与集体合同或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劳动者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