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4，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盛勇，男，1969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盛中，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盛全，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盛兵，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莲珍，女，195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5，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盛武，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小琼，女，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某5、肖盛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4，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茂斌，男，196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琼，四川省武胜县烈面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肖某4、肖盛勇、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莲珍、肖某5、肖盛武、肖小琼（以下简称肖某4等九人）因与被上诉人肖茂斌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2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某4、肖盛勇、肖莲珍、肖小琼、上诉人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某5、肖盛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4，被上诉人肖茂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某4等九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交还上诉人亲人曾义文的遗骨并恢复曾义文坟墓原状；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共计14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证人证言且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的祖母曾义文于1960年去世就埋葬在被上诉人的房屋旁边，1982年被上诉人在曾义文坟墓旁修建房屋。上诉人提供的大量证据证明，2018年夏天被上诉人为了修建院坝，故意雇请推土机将曾义文的坟墓推平清除。一审法院依职权核实证人证实被上诉人房屋旁边都是坟墓，曾义文的坟墓就在此，但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房屋旁边没有曾义文的坟墓，系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与法院依职权收集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应当采信曾义文的坟墓就在被上诉人房屋旁边且被被上诉人损毁的证言。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同村、社居民，虽部分证人为上诉人亲属，但亲属才知道本村、社去世的人的埋葬位置，且村民与亲属的证明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认定依据，但一审法院以证人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为由不予采信，从而认定曾义文的坟墓没有在被上诉人房屋旁边和没有被被上诉人毁损是错误的。 肖茂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对这四位证人进行核实，核实情况与书面证人证言不能相互印证。上诉人所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2.被上诉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举出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申请的八位证人证言证实，从被上诉人修建房屋到现在，上诉人诉称的地方一直没有坟墓，也没有任何人去祭拜。2018年被上诉人雇请推土机经过房屋侧边时，没有推出与坟墓有关的任何物质，被上诉人没有侵权。3.被上诉人一审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一审证据的证明力，应当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肖某4等九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茂斌交还肖某4等九人的亲人曾义文的遗骨并恢复曾义文坟墓的原状；2.判令肖茂斌赔偿肖某4等九人的精神抚慰金共计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某4等九人的祖母曾义文系四川省武胜县烈面镇江陵村2组的村民，其早已去世多年。2018年下半年，因肖茂斌现居住房屋后面山坡垮塌大量石头和泥土，肖茂斌遂雇请他人驾驶推土机经其房屋旁厕所处到屋后将垮塌的石头和泥土推出。推土机作业次日，肖某4找到肖茂斌，其主张肖某4等九人祖母的坟墓就在肖茂斌房屋旁厕所一侧，现肖茂斌用推土机将肖某4等九人祖母的坟墓破坏并推平，双方进而发生纠纷，后经当地村委会、派出所多次调解未果。 另查明，曾义文与肖昌国（已故多年）共生育长子肖茂青（已故、未婚、无子女）、次子肖茂华（已故）、三子肖茂林（于2019年9月10日去世）；肖茂华婚后共生育长子肖盛全、次子肖某4、三子肖盛兵、四子肖盛勇、五子肖盛中；肖茂林婚后共生育长女肖莲珍、次子肖某5、三子肖盛武、四女肖小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肖某4等九人主张其祖母曾义文的坟埋在肖茂斌现居住房屋旁厕所一侧，肖茂斌用推土机对坟墓进行了破坏，要求肖茂斌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为此，肖某4等九人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肖茂斌对此均不予认可，且其围绕本案事实也提供了相反的证人证言予以反驳。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明力较强的证据予以佐证，均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事实，无法判断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根据法律规定，肖某4等九人应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肖某4等九人举出的证据还未形成证据锁链，其主张的待证事实的存在不具有高度可能性，肖某4等九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肖某4等九人要求肖茂斌恢复坟墓原状及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肖某4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计600元，由肖某4等九人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肖某4陈述，其祖母曾义文的坟墓原状为：坟上面有石头，还种有庄稼，未设置墓碑，看不出是坟墓；肖茂斌雇请他人用推土机推土的次日，他就报警，派出所也来了，挖出的土还堆在现场，派出所查看了挖出的土，没有发现尸骨和棺木。 二审中，本院到现场进行了查看，肖某4等九人所主张的曾义文的坟墓处已被肖茂斌雇请他人用推土机推为平地。本院依职权对曾玉碧、肖茂田和梁秀英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曾玉碧证实：曾义文埋在肖茂斌家出门的右边，肖茂斌家修房时就埋在那里了，上面有土，打了很多石头；她没去看，具体位置不清楚。肖茂田、梁秀英证实：曾义文死亡多年，不知道她埋在何处。肖某4等九人对上述调查笔录发表质意见：曾玉碧所述属实，肖茂田年龄大了，有些记不清了。肖茂斌对上述调查笔录发表质意见：曾玉碧、肖茂田和梁秀英与上诉人方有利害关系，既没有证实曾义文坟墓的具体位置，也没有证实被上诉人有侵权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曾义文的坟墓是否在肖茂斌家房屋旁边是本案审查的关键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义文的坟墓是否在肖茂斌家房屋旁边，肖茂斌是否实施了毁坏曾义文坟墓的侵权行为，以及肖某4等九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肖某4等九人主张其祖母曾义文的坟墓在肖茂斌家房屋厕所旁边，被肖茂斌雇请他人用推土机推毁，向法院提供了四川省武胜县烈面镇江陵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陈凤琼、苏国英、周仲英、肖胜堂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赵某、肖某1、肖某2出庭作证和多名村民的联名证明佐证。肖茂斌主张曾义文的坟墓不在其房屋旁边，其雇请的人员未推毁曾义文的坟墓，向法院申请证人陈某、肖某3、蔡某、夏某、李某、彭某、林某、吴某出庭作证。通过现场查看、对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和法院依职权制作的调查笔录并结合当地风俗综合分析，本院认为，肖某4等九人所举示的证据较之肖茂斌所举示的证据更具有证据优势，肖某4等九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肖某4等九人对其主张不但提供了多位证人证言，还提供了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和多名村民的联名证明佐证，而肖茂斌对其主张仅提供多位证人证言，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从我国广大农村农民普遍祭奠先祖这一善良风俗看，对毁坏他人坟墓这种极其恶劣的事件存在造谣说谎的可能性不大。同时，作为本村同组村民，肖茂斌不能指出曾义文坟墓另在别处的大致位置。故本院认为，曾义文的坟墓在肖茂斌家房屋厕所旁边更符合客观事实。对比诉争之地的原状和现状，能够确认肖茂斌雇请他人驾驶推土机经其房屋厕所旁处到屋后将垮塌的石头和泥土推出过程中，无意间将曾义文的坟墓推毁的事实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坟墓的毁损就是对死者人格利益的侵害，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肖茂斌将曾义文的坟墓推毁，其行为明显不当，对肖某4等九人的情感、精神造成伤害，应承担侵权责任。因肖茂斌雇请他人用推土机推出石头和泥土过程中并未发现尸骨，且肖某4九人也无证据证明其祖母曾义文的遗骨被肖茂斌占有，故肖某4等九人要求肖茂斌交还曾义文遗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坟墓需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进行建设，属于一种特殊的构筑物，死者近亲属对坟墓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曾义文的坟墓被肖茂斌推毁，肖某4等九人修复曾义文的坟墓必将产生费用，肖茂斌对此应予以赔偿。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肖茂斌支付肖某4等九人自行恢复曾义文坟墓的修复费800元。 根据我国传统的伦理观念和长期形成的民间风俗习惯，坟墓是后代追忆、祭奠先人的特定场所，祭奠既是生者对死者的悼念，也是对生者精神上的一种安慰。肖茂斌无意间将曾义文的坟墓推毁，使肖某4等九人不能正常地进行祭奠，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曾义文坟墓的原状、肖茂斌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所造成的后果并参照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肖茂斌应赔偿肖某4等九人精神抚慰金2000元。肖某4等九人要求肖茂斌支付精神抚慰金共140000元过高，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某4等九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2464号民事判决； 二、肖茂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某4、肖盛勇、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莲珍、肖某5、肖盛武、肖小琼自行恢复曾义文坟墓的修复费8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2800元； 三、驳回肖某4、肖盛勇、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莲珍、肖某5、肖盛武、肖小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600元，由肖某4、肖盛勇、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莲珍、肖某5、肖盛武、肖小琼负担350，由肖茂斌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肖某4、肖盛勇、肖盛中、肖盛全、肖盛兵、肖莲珍、肖某5、肖盛武、肖小琼负担700，由肖茂斌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