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组。负责人：章礼，男，汉族，1982年4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系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先智，湖南星河（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吕，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宏建，男，汉族，1968年3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芙蓉（曾用名黄胡花），女，汉族，1968年7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磊，男，汉族，1993年3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舟，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枯塘组）与被上诉人罗磊、黄芙花、罗宏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0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湘0121民初10698号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1、2018年，因“经开区汽车零部件厂征收项目及代征地项目”征收项目，上诉人枯塘组获得相应的征收补偿费用。关于该笔费用的分配，2019年4月2日上诉人组织召开了《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讨论户主会》，该会议就该笔征收补偿费用商议确定了分配方案为：“1、95年参与分田人口提留3万元每人。2、剩余资金按户口在本组人口人均分配。3、有独生子女证的（每户只认一本证）分4000元每本证。4、与本组签有协议的按协议内容行事。”以上会议分配方案，参会户主代表全部签名确认，罗宏建本人也签名确认并同意。另在2019年7月25日，上诉人依据《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讨论户主会》的会议决议制作并在枯塘组张贴了《2019年枯塘组征收资金分配明细表》，该明细表上详细载明了罗宏建一户的征收补偿费用金额，其中明确写明了独生子女补助为4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委员会可以按照村民居住状况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涉及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村民利益的事项，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法还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涉案分配方案形成时，是经过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并签名同意的，其中包括了被上诉人本人，该分配方案是大多数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枯塘村民组在制定方案时，还综合考虑了承包地、生产、生活、户口、住房、新生人口等客观情况，对相关的独生子女农户予以适当的优待（独生子女户补助4000元），从分配方案的全文可以看出，该分配方案符合该组村民的集体意志，属于村民小组自治的范畴，且被上诉人已经依据分配方案领取了集体资金，不应认为该分配方案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是村民自治权的表现，应当予以支持经济组织的意见，一审法院的认定很显然有失公正，故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承担计划生育的扶持和奖励的主体是相关国家政府部门，不是村民集体经济组织。相关国家政府部门对农村土地的征用补偿只是根据一般的标准予以补偿，该部分补偿费用没有考虑到本组织成员内部的特殊群体（比如计划生育户），如果给计划生育户多分，那么就必然导致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受损，显然是不合理的，也不是国家和政府的本意。上诉人也承认给计划生育户应当予以照顾，因此已按4000元／证的征地补偿款发放标准对持有独生子女证的被上诉人进行了优待，但是照顾的福利来源是国家和政府，而不应该是经济组织成员内部，也不应由集体经济组织及成员来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土地补偿费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该组织决定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分配土地补偿费属于集体自治范畴，上诉人按照《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讨论户主会》的分配方案对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被上诉人要求按多一人份额分配土地补偿费不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且村民小组的大多数村民不赞成，而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了效力层级较低的地方性法规《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多一人份额分配土地补偿费，显然违反了前述法律的规定，该条例仅是地方性规章，在与上位法相冲突时，应当按照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不予适用。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罗磊、黄芙花、罗宏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在其民事上诉状第2页载明：分配方案中有“3、有独生子女证的（每户只认一本证）分4000元每本证”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枯塘组作出的分配方案中并未提及独生子女证的分配问题。《2019年枯塘组征收资金分配明细表》上载明罗磊、黄芙花、罗宏建一户的独生子女补助为4000元，该资金分配表上的部分内容并未征得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同意没有罗磊、黄芙花、罗宏建的签名，不能说明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同意独生子女补助为4000元；也不代表4000元就是每本独生子女证的全部补助金额，也就是说，该4000元完全可以理解为每本独生子女证的部分补助金额。2、根据《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条“（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收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增加一人份额；……”；2018年，因“经开区汽车零部件厂项目及代征地项目”征收，枯塘组获得相应征收补偿费用。本案中，诉争款项系征收补偿费用，枯塘组系罗磊、黄芙花、罗宏建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故，枯塘组（而非其他相关国家政府部门）应向罗磊、黄芙花、罗宏建足额支付相应款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土地征收补偿费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有权获得相应份额，村民小组根据村民自治可以通过民主程序制定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但该方案不得与法律相冲突，不得非法剥夺或者限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否则构成侵权。上诉人的方案未涉及独生子女证的分配问题，一审判决依据相关法律判令枯塘组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并无不当。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枯塘组支付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征地补偿费53000元；2．枯塘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罗宏建、黄芙花夫妻系枯塘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3年3月20日，双方共同生育婚生子罗磊，罗磊出生即随父母落户于枯塘组。2004年5月27日，罗宏建户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2.2018年，因“经开区汽车零部件厂项目及代征地项目”征收，枯塘组获得相应征收补偿费用。2019年6月，枯塘组制作《土岭社区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方案》，该方案仅确定：“1.95年人口（分田人口）从总金额中提取3万元／人，提取后剩余金额按征收启动日起，户口在本组的人口平均分配。2．未补偿风景林自留地的按95年分田人口进行补偿6000元／人。”2019年7月25日，枯塘组制作《2019年枯塘组征收资金分配明细表》（以下简称《分配明细表》），并按57000元／人的标准向该组成员发放征地补偿费，另，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家庭则按4000元／证的标准增加发放“独生子女补助”。3．依上述分配标准，罗宏建、黄芙花、罗磊获得征地补偿费共计3655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持有家庭是否应增加一人份征地补偿费。罗磊、黄芙花、罗宏建认为，枯塘组按4000元／证的分配标准向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家庭发放的独生子女优待部分，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的规定，应当按照一人份的标准增加发放。枯塘组认为，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已在枯塘组制定的《分配方案》上签字，且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独生子女家庭应该多增加一人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国家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给予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奖励的措施中由其所在单位落实的，有关单位应当执行”，《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继续享受下列优待：……（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本案中，枯塘组制定的《分配明细表》仅按4000元／证的标准向独生子女家庭发放增加份额，其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侵犯了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家庭的合法权益。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家庭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枯塘组在制定及发放征地补偿费时，理应依法向其增加发放一人份额的征地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征收补偿费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有权获得相应份额。村民小组根据村民自治法可以通过民主程序制定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但该方案不得与法律相冲突，不得非法剥夺或者限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否则即构成侵权。本案中，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家庭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并参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枯塘组向其家庭发放征地补偿费时，理应增加一人份额即57000元，现枯塘组仅向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家庭增加发放4000元，故罗磊、黄芙花、罗宏建要求枯塘组按一人份额标准向其发放剩余征地补偿费53000元（57000元-400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限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宏建、黄芙花、罗磊征地补偿费5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一、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讨论会及表决方案表，证明目的：分配方案经过村民组成员集体表决通过，被上诉人在表决方案签字同意分配方案。证据二、分配方案公告表，证明目的：分配方案经过表决后予以了公告。被上诉人罗磊、黄芙花、罗宏建当庭进行了质证，对枯塘组提交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虽然召开了方案表决会议，但签字并不是通过方案表决签字而是开会前所签，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达到枯塘组的证明目的，不能够证明罗磊、黄芙花、罗宏建表决同意了方案，对枯塘组提交第二组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过，因此在二审时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本院对该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枯塘组在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仅凭提交的《枯塘组集体资金分配讨论会及表决方案表》不能达到该分配方案经过了村民组成员集体通过表决的证明目的。证据二已在一审予以提交，并非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根据自治原则及法律规定自行订立集体收益分配方案，但不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分配款项系土地征收补偿费，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在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员有权获得相应份额。本案中，被上诉人家庭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并参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在枯塘组无法证实分配方案已经取得村民会议表决通过的情形下，枯塘组向各独生子女家庭发放征地补偿费时，理应增加一人份额即57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现枯塘组仅向被上诉人方家庭增加发放4000元，枯塘组应当按一人份额标准向其发放剩余征地补偿费53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社区枯塘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戴睿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