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吴清，湖南湘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女，194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瑝，女，197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宇峰，湖南云天（湘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罗某1因与被上诉人罗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隐瞒本案争议房屋已灭失的事实。1.案涉房屋因被拆除而权利消灭。案涉房屋已由被上诉人罗某2及其女唐瑝于2009年前后拆除重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自拆除之日起，被上诉人诉争的房屋所有权已灭失，该房屋现与拆迁没有任何关系。2.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证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①上诉人提供了《罗学文家庭情况及房屋情况证明》，证明“罗学文原建造房屋系土木结构，大概在2009年到2011年被罗某2、唐瑝拆除重建，原房屋已不存在，且现罗某2、唐瑝建造的房屋未在我村办理任何建造手续”；②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对土木危房进行“三原”修缮的报告》，证明“因家庭困难年久失修，部分房屋已于今年上半年自然垮掉成为严重危房”而申请按“三原原则”修缮房屋；③在此前被上诉人之女唐瑝诉上诉人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唐瑝提供的两证人均证明本案所涉房屋系唐瑝于2008年新建，本案争议房屋属唐瑝所有；④本案争议的房屋为土木结构，而现今被征收的房屋为砖混结构，被征收的房屋户型结构、面积大小均与（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登记的房屋不符。3.依法应确认《罗学文家庭情况及房屋情况证明》的证明效力。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单位出具的《罗学文家庭情况及房屋情况证明》说明的相关事实予以审查、核实，不能以所谓“不符合法定形式”为由，掩盖本案争议房屋已被拆除、重建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违法认定被上诉人撤销了公证赠与。1.被上诉人为达到争夺案涉房屋权益的目的，于本案起诉前一天私自与其女儿唐瑝签订《撤销赠与协议》，妄图达到推翻公证赠与协议的目的，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上诉人与其女儿自行撤销公证赠与协议的行为依法应确认无效。2.被上诉人不享有争议房屋的权益。被上诉人与其女儿唐瑝签订的公证赠与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将房屋转赠给女儿唐瑝，不享有房屋的合法权益，应该由唐瑝主张权益，故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三、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独自继承房屋100%的份额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享有本案争议房屋的物权。上诉人已于1999年11月9日经双马镇人民政府对私房进行清理、核查并登记确认，将原属于罗学文（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登记的房屋登记为上诉人所有，向上诉人颁发了国证号Ｂ507-04-062《私房产权登记证》。本案即使存在物权登记错误，也应当依据物权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向登记机构申请更正登记或异议登记，或向法院起诉，予以更正。一审判决不经房屋登记部门确认，擅自以“罗某1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私房产权登记证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合理原因”为由，否认上诉人依法取得物权，违反法律规定。2.应确认（2007）潭岳证民字第414号《继承权证明书》公证行为不合法。首先，公证时房屋已不是继承财产。在该《继承权证明书》成立之前，所谓“被继承的房屋”已经由上诉人独自享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已变更登记为上诉人的房屋进行继承，系对继承标的物权属的错误认识，不能改变继承房屋已变更登记为上诉人独有的性质。其次，即便双方对原房屋仍然确认为继承财产，但因为没有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依法不产生物权成立的法律效力。第三，房屋继承损害了缺乏劳动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生活有特殊困难不予以照顾的认定与事实不符。1.15万元补偿款是2017年因征收林地取得的补偿款，而不是2007年办理放弃继承公证时所得，在此之前上诉人一直靠低保维生。2.法院不能以房屋拆迁补偿明细公示表中“产权人项目”认定产权人。公示表中所记载为农村集体土地征收所涉的补偿人，该补偿人包括房屋权属人，也包括户籍登记在所述房屋的非产权人；农村土地征收补偿既包括房屋土地价值的补偿，也包括农村户籍居民因征收转为非农居民的名额补偿。征拆部门提供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就包含了房屋的价值和户籍变更的补偿，且并没有因此认定被上诉人为房屋权利人，所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只与上诉人签订，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罗某2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予以维持。1.被上诉人于2007年8月22日起继承标的物后，因房子整体破旧属于危房，经申请，双马镇政府规划建设土地管理办公室经过实地勘查后同意被上诉人对房子进行修缮。该修缮行为系被上诉人在继承以后对自己房屋的修缮行为，同时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本案标的物是罗某2在继承以后进行的修缮，因此，上诉人放弃继承权后既不是该房屋的权利人也不是该房屋的修缮者，所诉争的继承房屋与上诉人无关，同时被上诉人只是对房屋进行了修缮，并取得双马镇政府规划建设部门的同意，现已被征拆部门、双马镇政府、审计中心进行了现场勘查认定并就房屋征收补偿项目进行了具体的价值评估，所以，上诉人认为房屋灭失的理由不成立。2.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唐瑝签订《撤销赠与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任意撤销权的规定。3.被上诉人继承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及房屋100%的份额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国土资源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以及（2007）潭岳证民字第414号公证书，原罗学文、刘满珍所有的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及房屋应当由被上诉人一人继承并所有。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使用权证是根据土地管理法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颁发的，而上诉人提供的私房产权证是由镇政府颁发的，并没有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又没有罗学文、刘满珍同意转移登记的证据，故镇政府的颁证行为是无效行为。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湘潭市郊区板塘乡水稻工区小冲组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作为罗学文、刘满珍的遗产，由罗某2继承100%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学文、刘满珍夫妇有一子罗某1一女罗某2，1989年11月，罗学文取得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在该土地上加盖房屋。1999年10月30日、1999年11月15日，罗学文、刘满珍相继去世。2007年8月22日，通过湘潭市岳塘区公证处公证，罗某1自愿放弃对罗学文、刘满珍在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附属房屋的继承权，由罗某2一人继承。2007年8月27日，罗某2向双马镇规划、国土部门申请对前述房屋进行原址、原貌、原层修缮获批准后，罗某2与其女儿唐瑝对房屋进行了修缮。房屋被修缮后一直由罗某1在居住，现房屋被相关部门征收拆迁，在拆迁部门的房屋拆迁补偿明细公示表中，产权人一项为罗某1、罗某2，罗某1一人随后与湘潭高新区征地拆迁事务所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罗某2认为罗某1已经不是征拆房屋的权利人，故向法院起诉，提出诉称所述之请求。另查明，2007年8月22日，罗某2通过公证确认将自己对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附属房屋的相关权利赠与其女儿唐瑝，二人又在2019年10月8日撤销了该赠与。还查明，罗某1本人有土地被征收拆迁，其领取了相应拆迁款，另罗某1因登记在罗学文名下的林地征收领取了15万余元的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时的个人合法财产可以作为遗产继承。罗某1、罗某2两人均是罗学文、刘满珍的合法继承人，现罗某1自愿以公证形式放弃对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附属房屋的相关权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公证内容合法有效。罗某2、罗某1已经通过公证确认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归罗某2继承，罗某1放弃继承权在遗产处理前，合理合法，该继承权利已经在公证时予以确定，因罗某1又与拆迁部门签订拆迁协议，可能影响到罗某2的权利实现，故罗某2向法院提起诉讼，罗某2知晓自己权利被侵犯至本案起诉的2019年10月9日，尚不足两年时间，且继承开始至今尚未满20年，故罗某1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另罗某1提供1999年11月9日双马镇人民政府颁发的私房产权登记证以证实自己是房屋实际权利人，颁证的时间在刘满珍的死亡时间之前，罗某1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私房产权登记证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合理原因，故该产权登记证所登记的权利人与实际情况相悖，本院不予认可。罗某1称自己属于贫困户，又当庭自认其领取了罗学文名下林地征收补偿款15万余元并自己有土地被征收，罗某1主张对于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予以照顾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湘潭市郊区板塘乡水稻工区小冲组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作为罗学文、刘满珍的遗产，由罗某2继承100%的份额。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计3200元，由罗某1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对于罗学文、刘满珍遗留的房屋被修缮还是拆除重建的事实存在争议。经审查，该争议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因为当时不管是修缮还是拆除重建，其后房屋已被征拆，至本案诉讼时，作为遗产的房屋都已灭失，而征收补偿款的处理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仅审查被上诉人的确权请求是否成立。此外，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作为遗产的房屋已被拆除是否影响被上诉人罗某2的确权请求，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继承所涉及的遗产为双方父母罗学文、刘满珍遗留的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上的房屋一套，该房屋先后经修建和征拆，至本案诉讼时该房屋已灭失。遗产已灭失，被上诉人是否还能请求确认其继承权，本院认为，本案中实际灭失的遗产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了争议，对灭失之前的所有权归属进行确认，对当事人双方存在确认利益且具有现实的诉争价值，故本案应允许对过去的物权进行确权。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继承人，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认为作为遗产的房屋已被拆除，被上诉人不享有争议房屋的合法权益，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是否享有潭郊集建（1989）字第B507-04-062号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2007）潭岳证民字第414号《继承权证明书》是否合法，被上诉人是否有权继承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全部份额？上诉人以1999年11月9日双马镇人民政府颁发的《私房产权登记证》主张其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统一登记的范围、登记机构和登记办法，由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房屋登记，由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本办法所称房屋登记机构，是指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建设（房地产）主管部门或者其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镇政府并非法定的房屋登记机构，故上诉人所主张的双马镇人民政府颁发的《私房产权登记证》并不具有法定的物权确权效力，且与本案已查明的房屋所有权归属的事实不相符，故一审对上诉人该主张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继承没有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依法不产生物权成立的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因继承系事实行为，其物权的取得不以登记为要件，故未进行变更登记不影响被上诉人因继承取得物权的事实。关于（2007）潭岳证民字第414号《继承权证明书》是否合法的问题，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公证文书的效力，其在继承开始后自愿放弃继承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本案中又主张其作为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应当予以照顾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另外，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继承人可以通过继承宅基地上的房屋而继续使用宅基地，但不能继承宅基地。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有权继承土地使用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其女唐瑝协议撤销赠与的行为无效以及征拆补偿问题的上诉意见，因被上诉人对作为遗产的房屋进行修建的行为已使得该房屋的价值发生了较大变化，故被征拆房屋已经不能等同于遗产标的物，双方因征拆问题引发的纠纷可在本案确认继承权后依据之后修建的事实行为确认征拆标的物的所有权归属，本案对于继承完成后发生的事实不作审查。综上，罗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违背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为：确认湘潭市郊区板塘乡水稻工区小冲组潭郊集建（1989）字第Ｂ507-04-062号土地上的房屋作为罗学文、刘满珍的遗产，由罗某2继承100%的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由罗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罗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平审 判 员  周 粤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