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MA3CKYPK8，住所地滕州市柴胡店镇振兴村南部。法定代表人：路文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锋，北京市京师(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伦旭，男，197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传彦，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伦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489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伦旭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李伦旭承担本案一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李伦旭是投资合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李伦旭向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款41万元”缺乏事实根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两个要点：存在借款合意与借款交付。这两个要点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出借方，由出借方提供证据证明。民诉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出借人应当证明现金交付或银行转账的事实，否则不支持还款。41万元是一笔巨款，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原审法院径直以收据作出判断，有违客观事实。（二）李伦旭具体参与了日常生产经营，有送货单和记账凭证为证。向磊公司在加工完石英砂之后，李伦旭分别于2019年2月20日、2月20日21日将该制成品卖于第三方，李伦旭在送货单上签名，李伦旭在送货单上手写自己的资金账号（开户行：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山支行，账号：62×××98），所得款项（40,665元）也进入李伦旭的银行账户。但一审判决却对送货单和记账凭证这一关键性证据不作任何评判，径直作出违背客观事实、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三）原审法院认定“明确了原告固定的利润及兑付日期，还本付息是各方的缔约目的，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原告一共获得了三笔利润（共计240,769元），第一笔是20万，大约是2019年春节之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拿取的；第二笔29,145元，是2019年2月20日被上诉人通过出卖制成品（每吨870元）获得的；第三笔11,520元，是2019年2月21日被上诉人通过出卖制成品（每吨750元）获得的。以上三笔款项都是被上诉人通过投资和共同经营获得的，但一审判决对这三笔利润取得方式不做任何调查，径直以《投资生产合作协议》的原文摘抄作出判断，有违客观事实，并且原审法院对送货单和记账凭证这一关键性证据不作任何评判。（四）原审法院对第二笔和第三笔利润选择性地放弃质证，不做任何调查。第二笔是29,145元，是2019年2月20日被上诉人通过出卖制成品（每吨870元）获得的；第三笔11,520元，是2019年2月21日被上诉人通过出卖制成品（每吨750元）获得的。第二笔和第三笔利润有送货单和记账凭证为证，但一审判决却对送货单和记账凭证这一关键性证据不作任何评判，径直作出违背客观事实、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五）投资必然存在风险，上诉人因环保检查停止生产尚未获得收益时李伦旭要求回报，明显违反投资合同的目的性和公平性，上诉人也是也是实际受损失者，双方应共同承担。（六）原审法院随意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即诉讼内容与标的由当事人确定，原审法院无权变更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借款210,000元及利息2000元，而原审判决变更了该诉讼请求：被告山东向磊装饰材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伦旭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且《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中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李伦旭辩称，1.对于上诉人有关借款证据不足的上诉请求提出以下两点：一有上诉人会计所打的收款条并盖有单位的公章，第二，被上诉人一方向法庭提交的打款流水，按照上诉人方的要求打给庄伟个人账户，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所述的被上诉人方没有打款凭证是不成立的。2.关于上诉状所述的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40665元是不真实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处存有黄皮沙，该沙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出示的证据显示是黄皮沙，当时被上诉人也在一审中作了说明。上诉状所称尾号4198账号转款40665元经被上诉人所查从没有款项进入该账号。3.本案是民间借贷案件，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可以随时终止协议，并索要欠款。被上诉人没有参与经营。工商登记没有将被上诉人列为股东。上诉人已返还被上诉人20万。被上诉人只享有分成不分担亏损。一审所判决的利息是根据被上诉人方的请求从2019.7.31起算到给付之日止，按年息6%，符合法律规定。李伦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2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1万元为基数，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投资生产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为：“甲方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路文香，乙方李伦旭。甲乙双方以合作共赢、公平自愿的原则签订以下协议。一、协议基本内容。1、乙方投资甲方人民币陆拾万元整作为生产合作流动资金，用于甲方采购石英矿石，甲方不得挪作他用。2、生产产出的石英砂以人民币贰拾伍元/吨（25元/吨）付给乙方，作为乙方投资利润收入，且乙方利润收入不随甲方原料采购成本、生产成本、销售价格及其他支出而变化。乙方利润收入和乙方投资合作的流动资金无关联性。3、甲方在日常石英砂销售后一日内，以实际销售吨数（不包括70目以上的收尘粉）结算25元/吨付款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作为乙方利润收入，未销售的石英砂在甲乙双方终止合同，经双方确认数量后结算25元/吨，甲方一次性全金额付给乙方。二、协议其他条款。1、在无不可抗拒力、国家政策调控影响下，石英矿石到达厂区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组织生产。2、生产产出石英砂，甲方应及时销售，不得以任何理由囤积待售。3、乙方对采购石英矿石数量，销售石英砂成品数量有确认权，乙方不得虚报、瞒报。4、在协议期限内乙方提出终止协议，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于30日内把乙方投入的流动资金陆拾万元整全金额汇款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并结算清乙方利润收入后，本协议终止。5、乙方汇款至甲方指定账户，由甲方开具收据后，本协议生效。6、本协议至2018年12月31日终止。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未果交由当地法院仲裁。”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路文香及李伦旭在该协议上签名。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21日和2019年1月2日分别向李伦旭出具了收到15万元、25万元和1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投资款。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在三份收据上均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后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偿还李伦旭借款本金2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1万元。李伦旭在双方签订投资生产合作协议后，未收到借款利息或投资利润。后经催要未果，李伦旭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所签订协议的法律性质，即当事人之间是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投资合伙法律关系。民间借贷与投资行为有着本质区别。如果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约定，投资人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投资项目风险、有固定的利息收取或者保底收益等，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的款项应由借款人支配。本案中，原告已先后将41万元交由被告且被告亦向原告出具了三份收款收据，款项的所有权及支配权均已转移至被告，符合民间借贷的实质要件。原告仅向被告提供了资金，并未实际参与管理及重大决策。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原告投资的资金用于被告采购石英矿石，不得挪作他用，系关于资金用途的规定。同时，该协议约定“生产产出的石英砂以人民币贰拾伍元/吨（25元/吨）付给乙方，作为乙方投资利润收入，且乙方利润收入不随甲方原料采购成本、生产成本、销售价格及其他支出而变化。乙方利润收入和其投资合作的流动资金无关联性。”和“甲方在日常石英砂销售后一日内，以实际销售吨数（不包括70目以上的收尘粉）结算25元/吨付款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作为乙方利润收入，未销售的石英砂在甲乙双方终止合同，经双方确认数量后结算25元/吨，甲方一次性全金额付给乙方。”明确了原告固定的利润及兑付日期，还本付息是各方的缔约目的，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仅收取固定利润，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投资合伙协议实质上是借款合同。在实际履行中，被告已返还原告20万元，也予以了佐证。双方签订的协议应认定为借贷的手段。即使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乙方对采购石英矿石数量，销售石英砂成品数量有确认权，乙方不得虚报、瞒报”，这也是对原告投资收益的保障。综上所述，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投资合伙的实质要件。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先后累计收到原告41万元，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的合意且已实际履行。后经催要，被告返还原告20万元，尚欠2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1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伦旭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均由被告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向磊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李伦旭系投资合作关系，一审认定系民间借贷关系有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向磊公司与李伦旭签订的投资生产合作协议约定李伦旭汇款至向磊公司指定账户，由向磊公司开具收据，李伦旭主张已将41万元交付给向磊公司指定账户，并提交了向磊公司出具的收据，能够证明该41万元已经交付给向磊公司。其次，上诉人向磊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记账凭证、送货单的复印件，用于证明李伦旭参与了日常生产经营；李伦旭质证认为该送货单是向案外人出售其存放于向磊公司院内的黄沙、白沙，并在送货单上载明了自己的银行账号及签名，用于结算、回收卖沙款，与本案无关。对此争议，从送货单和记账凭证的内容上看，载明了黄沙、白沙，虽然上诉人主张黄沙、白沙系石英砂的一种，但仅凭送货单、记账凭证不足以证明与本案所涉投资生产合作协议有关联性，故对于该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以采信。第三，上诉人主张支付给被上诉人三笔利润共计240769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称仅收回借款20万元，对此争议，上诉人未就利润的形成及支付方式举证证明，且双方的协议签订于2018年11月10日，于同年12月31日终止，在此期间产生20万元的利润与上诉人的生产规模及经营状况明显不符。综上分析，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投资合作关系理据不充分，一审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通过查阅一审卷宗，李伦旭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李伦旭的诉讼请求，对于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向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山东向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