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拥军，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建社，男，195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世阳，邢台市桥东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计魁，邢台市桥东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拥军因与被上诉人魏建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被上诉人魏建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扈世阳、李计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拥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魏建社与被告胡拥军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性质认定错误。从本案原审本诉方面说，胡拥军从来没有借过魏建社款项，对此双方没有争议。原审本诉争执的是，魏建社以案外人张福杰将对胡拥军享有的30万元债权转让给他为由，向胡拥军主张债权；而胡拥军以张福杰转让债权给魏建社，张福杰未依法履行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加之张福杰长期关闭通讯工具、行踪不定、找寻不到，无法核实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为由，主张张福杰与魏建社之间债权转让对胡拥军不产生法律效力而进行抗辩。从本案原审反诉方面说，胡拥军以案外人霍增河将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张福杰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金20万元债权转让给胡拥军，由于霍增河找不到张福杰无法直接通知，不得已于2019年11月11日采取登报公告方式通知张福杰，主张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三条之规定抵销魏建社的债权，而魏建社以反诉不成立为由抗辩，双方争执的也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性质属于债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以“本案原告魏建社在与债权出让人张福杰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后，向胡拥军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推出了“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通知债务人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的结论，适用合同法第八十条错误。2019年9月19日胡拥军收到了以魏建社名义邮寄的特快专递，里面有一份张福杰与魏建社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和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复印件。在原审庭审中，魏建社出具的证据也显示以上特快专递是魏建社邮寄的，里面的文件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其自己寄出的。魏建社承认“债权转让协议”系复印件，也承认是自己在复印件上重新按了指纹，上面出现一红一黑两个指纹。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张福杰转让债权给魏建社，权利人是张福杰、受让人是魏建社、债务人是胡拥军，负有通知胡拥军义务的是张福杰，魏建社不具备通知主体资格。本案中，张福杰未亲自通知胡拥军，魏建社在没有向胡拥军出示张福杰委托代理授权手续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通知胡拥军债权转让事宜在法律上是不能成立的。胡拥军收到的所谓债权转让通知不能对胡拥军产生法律效力。原审认定本案“原审原告魏建社在与债权出让人张福杰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后，向胡拥军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通知债务人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以“2019年8月2日，案外人霍增河与胡拥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霍增河将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张福杰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推出“该判决确定的主债务人为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张福杰是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人，在主债务人承担了还款义务后，张福杰的连带清偿责任即为免除”的结论，违背民商法律常识，适用民法总则一百七十八条错误。霍增河转让给上诉人胡拥军的20万元本金的债权是经过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具有执行力的债权，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和张福杰为共同被告，张福杰对以上债权本息负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曲解歪曲和偷换我国民商法主债、从债概念，是不能成立的。另外，原审法院忽视案件事实，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也没有履行债务，张福杰的连带责任“免除”无从说起。民法总则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张福杰既然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和张福杰清偿债务就没有先后顺序和主次之分，债权人既可以向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权利、也可以向张福杰主张权利，也可以同时向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和张福杰一并主张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当然有权向张福杰主张到期全部债权。3、原审判决以“霍增河未将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主债务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只将张福杰负连带清偿责任部分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推出“胡拥军不能拥有该笔债权的完全权利”的结论，是错误的。霍增河以对张福杰承担连带责任的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债权，与胡拥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以上债权整体全部权利转让给胡拥军，以上事实有转让合同内容为证，并且邢台县人民法院受理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案件后，胡拥军依法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霍增河也没提出异议进行干预，这证明霍增河与胡拥军之间转让的是全部权利。从法理上说，无论霍增河转让给上诉人胡拥军的债权无论有多少个连带责任人，本质上是一笔债权，原审判决划分为“主债务部分”和“连带清偿部分”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以“霍增河同样以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为依据，已向邢台县人民法院申请主债务人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一边将张福杰的连带清偿责任转给胡拥军”，推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霍增河向胡拥军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结论，是不具有法律内在因果联系的错误推理。案外人霍增河向邢台县人民法院递交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6月25日，当时霍增河是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和张福杰合法的债权人，霍增河当然有权依据破产法的规定享有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申请权。霍增河协议转让给上诉人胡拥军债权的时间是2019年8月2日，以上债权转让既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积极条件、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消极条件，是霍增河和上诉人胡拥军诚实守信、平等协商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合法有效的，即使霍增河以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法院申请债务人破产，霍增河依然依法对自己的债权享有转让处分权，上诉人胡拥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当然享有对以上债权的受让权。原审判决完全抛开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法律规则，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胡拥军与霍增河债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不诚信行为情况下，直接以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推出“霍增河向胡拥军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结论违背法律推理穷尽规则、规则优先原则。一审程序错误，在债权转让协议无法确定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当追加张福杰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事实。魏建社在起诉时没有将张福杰列为第三人，导致魏建社起诉的基础事实没有证据支持。 魏建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由于张福杰住房被查封，不方便收快递，用我的地址将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邮寄给了胡拥军。张福杰邮寄的是一个真实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而且这个协议是原件。在我2019年9月26日起诉之前，胡拥军与霍增河之间没有转让协议。霍增河已经向邢台县人民法院主张了20万元的权利，不应该在本案中再主张20万。 魏建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的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立案之日至执行完毕，年利率24%）；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张福杰因无力偿还魏建社的债务，于2019年9月2日与魏建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张福杰对胡拥军所拥有的债权30万元转让给魏建社，将胡拥军向张福杰出具的30万元借款条交给魏建社。2019年9月7日，魏建社通过邮政专递向胡拥军寄送张福杰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胡拥军于2019年9月19日签收。霍增河与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及张福杰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邢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霍增河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张福杰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9年8月2日，案外人霍增河与胡拥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拥有的张福杰承担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责任的债权本金20万元及利息与执行罚息转让给胡拥军，由张福杰直接向胡拥军偿还。霍增河将（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交于胡拥军。2019年11月11日，霍增河在河北青年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通知张福杰债权转让事宜。另查明，2019年6月霍增河向邢台县人民法院送交申请书，以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20万元债权为依据，申请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2019年11月11日，邢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521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霍增河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所诉的债权转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本案原告魏建社在与债权出让人张福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胡拥军寄送了张福杰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符合《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通知债务人的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被告胡拥军称债权转让通知无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因此原告魏建社要求被告胡拥军还款付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因胡拥军出具的借条上无利息约定，因此利息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反诉原告胡拥军主张的债权抵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2019年8月2日，案外人霍增河与胡拥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霍增河将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张福杰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该判决确定的主债务人为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张福杰是负连带清偿责任的义务人，在主债务人承担了还款义务后，张福杰的连带清偿责任即为免除。霍增河未将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主债务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只将张福杰负连带清偿责任部分的债权转让给胡拥军，即胡拥军不能拥有该笔债权的完全权利。而且，霍增河同样以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为依据，已向邢台县人民法院申请主债务人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邢台县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霍增河将同一标的债权用作两种用途，一边向邢台县法院申请主债务人破产清算，一边将张福杰的连带清偿责任转让给胡拥军，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霍增河向胡拥军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反诉原告胡拥军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拥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魏建社借款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300000元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反诉原告胡拥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申请费2270元，反诉费2900元，共计8070元，由胡拥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拥军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股东的出资情况，拟证明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虽然登记的股东是张福杰和吴涛，但其全部注册资金均由张福杰一人出资，该公司是一人公司，发生公司人格混同。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人在实质上是一个人的债务。证据2、胡拥军向破产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的文件清单，拟证明霍增河向法院申请邢台交通建材有限公司破产后，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通知胡拥军进行债权登记，并由破产管理人确认胡拥军的债权为418803.33元。这份证据也说明，胡拥军对张福杰的债权同样也是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公司的债权。魏建社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不能核实。破产单位是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这个企业在2019年11月11日已经申请破产，邢台县人民法院已出具破产裁定书，公章也应该在破产清算小组。我们对这个不认可。霍增河2019年6月26日向邢台县人民法院申请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破产，邢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了（2019）冀0521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也就是说霍增河已经向邢台县人民法院主张了20万元的权利，不应该在本案中再主张20万。魏建社提交2019年9月21日魏建社与胡拥军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当时胡拥军和霍增河没有转让协议。胡拥军质证认为：从录音内容上看，不能证明魏建社所说的胡拥军在2019年9月19日前和霍增河之间不存在转让协议这个事实，录音中没有提过和霍增河之间有没有转让协议，甚至连霍增河三个字都不显示。相反能够显示胡拥军和魏建社说话的时候说和张福杰之间还有其他的事没有说清，所以说不能达到的魏建社证明目的。这个录音在魏建社手里，在一审的时候他就应该提交，一审没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胡拥军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申报表是胡拥军自行填写，不能证明其申报的债权已被确认，本院不予采信。魏建社提交的录音在诉讼前就已经存在，一审中其未依法提交，且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指债权转让人与债权受让人之间的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是指公民之间或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魏建社受让了张福杰的债权，取代张福杰的债权人地位，与原债务人胡拥军即形成借贷关系，因此一审将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胡拥军关于一审案由错误的主张不成立。魏建社与张福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虽是魏建社向胡拥军邮寄，但债权转让通知书是由张福杰出具，一审认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邢台县人民法院（2017）冀0521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最终的债务人是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张福杰仅为连带责任人。根据胡拥军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受让的债权仅为张福杰承担的连带责任部分，而对邢台交通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仍由霍增河享有。另，胡拥军受让霍增河债权的时间为2019年8月2日，三个多月后霍增河才在《河北青年报》刊登债权转让公告，此期间无证据显示霍增河曾以其他更加直接的方式通知过张福杰，所以公告通知的合理性不能确定。一审未支持胡拥军债务撤销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拥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上诉人胡拥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国彬 审 判 员 张振防 审 判 员 张志春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雷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