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石广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成，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李国红，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静，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迅，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原审被告：张静，女，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上诉人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及原审被告张迅、张静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天津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津银行依据借款人委托通过借款人账户将1500万元支付至山东卓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秀公司）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天津银行提交的全部材料来看，委托付款协议约定的是天津银行直接将借款付至卓秀公司，但天津银行在放款时将款项直接发放至借款人山东冠军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军公司）账户。其次，从转账流水来看，3月13、14日冠军公司的账户中连续存在两笔1500万元的进款，两笔1500万元的转出款，但针对该两笔进款的来源，该两笔出款的去处我公司在申请法院调取后法院均未予以理睬，也就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借款是否存在偿还卓秀公司过桥资金的情况，以及该笔借款是否转入了卓秀公司，同时也无法证明该笔借款天津银行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至债务人处。第三，根据法律规定，两公司之间不得借用银行账户，天津银行也就无权通过借款人账户将借款付至卓秀公司，即便该笔借款最终支付至卓秀公司，也是由借款人支付，并非由天津银行支付，一审法院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凭借其主观推断认定该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承担债务人破产后所产生的债务利息的清偿责任即判决书第二项内容，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主债权利息应当计算至破产申请之日即2019年7月1日，担保人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应当以主债权的数额为限，不应当超过主债务的债务范围，我公司不应当对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清偿责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书、（2018）鲁民终495号民事判决书、（2018）最高法民再19号民事判决书均对该观点进行确认。同时根据“九民纪要”第58的规定，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本案中，破产后利息已经超出了主债务的范围，担保人不应当承担破产后的利息部分。三、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我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天津银行申报债权的证据，天津银行已向法庭提交其于2019年9月6日申报了债权，现债务人的破产程序仍未结束，天津银行能否获得清偿也尚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天津银行可以直接主张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未受清偿的部分，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但目前来看，债权人能否获得清偿并未确定，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未获清偿有可能会侵害担保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债权人双重获益。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回复中的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明确，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在具体审理并认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如需等待破产程序结束的，可裁定中止，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但一审法院既未中止，也未在判决中明示，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背道而驰，违反法律规定。天津银行辩称，一、我行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委托付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融资公司与我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对担保方式、担保范围有明确约定，而破产债权停止计算利息是受《破产法》的调整，是破产制度的特殊安排，而保证责任所从属的基础在前，是破产程序以外的一般民事法律关系。依照《破产法》第九十二条、一百零一条、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依法排除保证人与债务人在责任范围上的从属性，故融资公司应当承担主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债务利息。三、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及《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第二条规定，当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如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扣除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分得的部分。我行虽然申报了债权，但并未获得清偿，故一审判决判令融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张迅、张静均未作陈述。天津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资公司、张迅、张静对冠军公司欠付我行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复利、罚息依据合同约定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融资公司、张迅、张静对冠军公司赔偿我行经济损失（律师代理费）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融资公司、张迅、张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3日，天津银行（贷款人、乙方）与冠军公司（借款人、甲方）签订20181207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冠军公司向天津银行申请流动资金借款用于购买木桨，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1个月，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贷款年利率为7%。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依据实际借款天数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甲方不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率，甲方在贷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仍未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甲方出现违约行为，乙方为了实现债权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2019年3月13日，天津银行（债权人、乙方）分别与融资公司、张静、张迅（保证人、甲方）签订2018年天银济保字第1207001号、2018年天银济保字第1207001-1号、2018年天银济保字第1207001-2号《保证合同》，约定融资公司、张静、张迅为冠军公司与本合同乙方签订20181207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提供担保，担保主债权贷款金额为1500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主合同项下单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没有履行或者全部履行其债务，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甲方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年，自2020年2月13日至2023年2月13日。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公证费、送达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均应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甲方逾期承担保证责任的，根据迟延付款金额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9年3月13日，冠军公司向天津银行出具委托支付协议书、申请书，约定，涉案借款合同项下1500万元代为支付给卓秀公司，提款理由购买纸浆。2019年3月14日，天津银行向冠军公司名下238101201010049813账户发放贷款1500万元，同日，天津银行根据借款人冠军公司的委托通过上述账户将1500元支付给卓秀公司。贷款发放后，冠军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截止2019年6月30日，冠军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317916.67元。2019年6月26日，冠军公司以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2019年7月1日，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425破申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冠军公司的重整申请。天津银行于2019年8月12日申报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317916.67元的债权。另查明，卓秀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纸浆。一审法院认为，天津银行与冠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融资公司、张静、张迅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均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津银行依约向冠军公司发放借款，履行付款义务。合同到期后，冠军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保证合同》的约定，融资公司、张静、张迅对天津银行与冠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1500万元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基于该借款产生的利息、复利、罚息、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亦在担保范围内，故天津银行要求融资公司、张静、张迅对冠军公司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截止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天津银行虽主张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律师费）2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天津银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融资公司虽辩称天津银行应对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向保证人主张，且应在破产程序后6个月内提出，但本案天津银行虽提交债权申报，但债务人并未清偿，天津银行依法向连带保证人主张清偿合法有据，对该抗辩意见不予以采纳。融资公司虽辩称利息应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该规定系对债务人债务停止计息的规定，不能据此得出保证人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也停止计息的结论。因此，融资公司、张静、张迅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债务人冠军公司截至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的借款本息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对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承担的是清偿责任。故对融资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张静、张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当庭质证、举证、辩论的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张静、张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债务人山东冠军纸业有限公司应向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偿还的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截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317916.6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张静、张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20181207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向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8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张静、张迅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津银行与冠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融资公司、张静、张迅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均合法有效。上述合同签订后，天津银行依约向冠军公司发放了借款，履行付款义务。融资公司上诉称借款没有实际到位的主张与天津银行提交的证据不符，且融资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到期后，冠军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保证人应当对借款人冠军公司所欠天津银行的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人冠军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宣告破产重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条款“停止计息”的规定并非为减轻主债务人的责任，而是出于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价值考虑，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债权人，而非保证人；保证人承担破产程序受理之后的利息，属于保证人应当预见及承担的正常的商业风险，且主债务停止计息并未损害保证人原有权益或不当加重其责任。因此，本案中冠军公司虽进入破产程序，天津银行仍有权就破产后主债务产生的利息向担保人主张。故，融资公司称其对冠军公司破产后的借款利息不应当继续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天津银行已经向借款人冠军公司申报了债权，其在破产程序中获得的受偿部分，在保证人履行担保责任时应当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融资公司上诉理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2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