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2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瑞丰航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湖北路16号A楼218室。 法定代表人：候国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锋，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洁洁，浙江和诚震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维铭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银晨商务中心2幢6号002幢（8-10）。 法定代表人：朱国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邵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丰，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天津瑞丰航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维铭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铭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锋、戴洁洁，被上诉人维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邵吉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瑞丰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20315美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1日，瑞丰公司委托维铭公司代理一批货物（整件塑料品拆分装）从中国宁波到美国奥克兰订舱出运、清关等事宜。维铭公司根据瑞丰公司要求安排订舱出运，提单号为ONEYNB9BF7298900，集装箱号分别为TEMU0586495、TRHU1733655、TRHU1920698、TRHU1924780。货物运抵目的港后进行清关并安排拖车送至瑞丰公司指定地点。但因货物本身问题造成国外送卸货待时、集卡车放空等，货物至今尚未收讫。维铭公司一直将相关情况及时通知瑞丰公司，要求瑞丰公司及时联系发货人明确后续操作，但瑞丰公司至今未给出后续的操作指令。截止目前，瑞丰公司仅支付海运费及关税等代理费16529.08美元、人民币10842元，后续因送货返箱事宜产生的拖车放空费、堆存费、框架费、底盘费等境外代理费一直未付，合计20315美元。瑞丰公司虽确认费用并收到维铭公司开具的发票，但经维铭公司多次催讨，瑞丰公司仍以各种理由推脱支付，导致维铭公司权利受损，现该票货物已退运至宁波，瑞丰公司也未给出后续处理的明确指示，故维铭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瑞丰公司对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及其已经支付的代理费用无异议，但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维铭公司未能证明其所主张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及真实性，且维铭公司在办理货物出口运输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维铭公司主张的送货产生的额外费用有异议，维铭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维铭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11日，瑞丰公司委托维铭公司办理一票货物门到门业务的出口订舱、报关等代理事宜。维铭公司依约委托宁波凯骏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骏公司）办理了订舱业务，随后承运人为涉案货物签发了编号为ONEYNB9BF7298900的海运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深圳市亚界通贸易有限公司，收货人为RVTRIPLLC，目的港为美国奥克兰，运费预付，货物为雕塑，分别拆分装在四个编号为TEMU0586495、TRHU1733655、TRHU1920698、TRHU1924780的集装箱中，2019年7月20日装运上船。涉案货物的报关价为25000美元。8月4日，货物运抵目的港美国奥克兰。8月6日，瑞丰公司告知维铭公司送货地址为位于美国内华达州的黑石城，随后要求四个箱子于8月20日下午一并送到目的地，同时瑞丰公司同意支付货物在目的港被查验产生的费用。8月16日，货物在目的港完成清关放行，并于8月20日运抵目的地黑石城用于火人节。但收货人签收后未及时卸货并要求拖车司机隔日再来取箱。在货物运输期间，瑞丰公司与维铭公司沟通后，将凯骏公司的联系方式告知瑞丰公司的委托人某北京公司，由北京公司直接与凯骏公司联系，以方便货主与国外代理沟通。2019年8月19日和20日，瑞丰公司分别向维铭公司支付了涉案货物的前期代理费人民币56937.3元和10000美元（折合16529.08美元及人民币10842元）。8月24日拖车司机按约定时间前往该地点取回空箱时，因收货人、发货人与火人节主办方未能就货物处置达成一致意见，北京委托人要求拖车司机暂不要取空箱，并让拖车司机留宿，但拖车司机留宿后仍未能取回空箱。8月26日，维铭公司将目的地包括拖车放空费、码头堆存费、框架费、底盘费、吊机费、住宿费等费用在内的清单（总计22415美元）发送瑞丰公司，要求其确认。瑞丰公司表示“现在多出来的等于就是我说的那3600美金有异议”“我再和他解释”“其他的他都认”。维铭公司同时向瑞丰公司开具了总额为134527.25元的增值税发票。8月28日，维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国文与瑞丰公司员工孙彦君的通话记录显示，朱国文询问“你现在问了客户，客户他什么意思？他钱不付是吧？”孙彦君回答：“没有，他现在基本上，咱们就是到第二次放空为止，就是之前他有意见的那几个费用，也没有说完全就是我完全不付或者怎么着的……”8月30日，瑞丰公司表示可以先向维铭公司支付9050美元，折合人民币64798元，并要求维铭公司开具相同金额的发票，维铭公司遂向瑞丰公司开具了人民币64798元的发票，但瑞丰公司未支付该费用。因货物无人管理并被滞留于火人节主办方，直至10月份才退回港口，维铭公司将其退运至宁波港保管。一审庭审时，因货物由维铭公司保管并持续产生费用，一审法院经向瑞丰公司释明是否弃货，瑞丰公司明确表示弃货，维铭公司遂作弃货处理。 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8月27日，凯骏公司分别向维铭公司开具了人民币89600元（折合12800美元）、人民币45284.96元（折合6469.28美元）的两份发票，两份发票备注均载明ONEYNB9BF7298900；2019年9月9日，凯骏公司又向维铭公司开具了人民币95155.2元（折合13440美元）的发票。9月29日，维铭公司向凯骏公司支付涉案货物的代理费32332.06美元。 一审法院认为，瑞丰公司委托维铭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出口订舱及运输等代理事宜，因货物在目的港无人提取而垫付了相关费用，属于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瑞丰公司对维铭公司主张的20315美元代理费不予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铭公司向瑞丰公司主张的目的港代理费20315美元能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维铭公司已依约将黑石城火人节使用的货物送至目的地，有权向瑞丰公司主张代理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瑞丰公司认为维铭公司在收货人签收货物后即完成了运输，不应承担货物签收后产生的其他费用。但根据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显示，货物运抵目的地并经收货人签收后，维铭公司是按照瑞丰公司提供的货主（即北京公司）要求，将集装箱留置在火人节现场且不取回空箱。一审法院认为，因该北京公司系瑞丰公司提供的托运人货主，由货主发出的指令应当视为委托人的指令。在维铭公司根据北京公司要求暂不取回空箱后，也于8月28日与瑞丰公司进行沟通，其并无过错。本案维铭公司在货物无人管理时征求了瑞丰公司退运意见，目的港费用产生后，及时将美国内陆产生的美元费用清单发送给瑞丰公司核实，故维铭公司在涉案货物的出口运输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瑞丰公司关于“现在多出来的等于就是我说的那3600美金有异议”“我再和他（客户）解释”“其他的他都认”的陈述，表明发货人对20315美元产生的项目除标明的吊机费（FLIP）1000美元、框架费（CHAISSISFOR2*20GP）800美元不予认可外，其他项目及费用均已得到发货人的核实并认可。关于费用真实性和合理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维铭公司已向其上级代理凯骏公司实际支付了代理费32332.06美元，且费用之间相互印证，真实性应予以认可。但凯骏公司出具的费用确认单中载明的第二次放空费实际仅收取7400美元而非8800美元，待时费（WAITINGTIME）实际收取2500美元而非2700美元，也无拖车二次放空产生的额外车费600美元，故维铭公司多主张的2200美元应予扣除。 综上，涉案货物运输及退运的过程中维铭公司并无过错，其有权向瑞丰公司主张代理费18115美元（20315-2200），其诉请有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判决：一、瑞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维铭公司垫付的代理费18115美元；二、驳回维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572元，由维铭公司负担人民币170元，瑞丰公司负担人民币1402元。 瑞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货物已被收货人签收，不存在无人提取的情形。维铭公司所主张的20315美元不是在办理瑞丰公司委托事务中所产生的费用。2.瑞丰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所有代理费，维铭公司所主张的20315美元费用产生于货物签收之后，与瑞丰公司无关。瑞丰公司和货主从未要求维铭公司不取回空箱。且维铭公司所主张费用的真实性、必要性、合理性均难以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维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维铭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其公司提交的签收单仅代表货物当时运抵发货人指定的场地，签收人实际系瑞丰公司在国外的代表而非国外客户。该签收行为因该票货运的特殊性，并不代表货物得到妥善收讫，一审也已查明本案后续无人对接货物处理。2.维铭公司所称的其对货主即北京客户发出的将集装箱留置现场不得收回的指令未征得瑞丰公司同意与事实不符。3.维铭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双方聊天记录中，对于费用明细、费用确认、存疑项目暂时剔除、指示开票、汇率议定、付款方案等均有明确意思表示，故瑞丰公司上诉提出其从未认可维铭公司的诉请费用与事实不符。4.维铭公司向上家代理垫付的费用，有发票、支付凭证及费用确认等证据证明，事实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瑞丰公司是否应向维铭公司支付目的港代理费及具体金额。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 双方对于瑞丰公司委托维铭公司将涉案货物从中国宁波运到美国奥克兰，瑞丰公司已经支付了海运费、关税等费用均无异议。维铭公司主张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后续因送货返箱事宜产生拖车放空费、堆存费、框架费、底盘费等境外代理费共计20315美元，双方对于瑞丰公司是否应当向维铭公司支付上述费用产生争议。经查，根据一审时维铭公司提交的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货物运抵目的港并由收货人签收后，维铭公司是按照瑞丰公司提供的货主北京客户的要求，将集装箱留在火人节的现场且不取回空箱。后因货物无人管理并被滞留于火人节主办方，直到2019年10月才退回港口，维铭公司将货物退运至宁波港保管。维铭公司在货物无人管理时征求了瑞丰公司的退运意见，并将因退运产生的目的港费用清单，包括拖车放空费、码头堆存费、框架费、底盘费、吊机费、住宿费等在内的费用清单发送给瑞丰公司进行核实。从双方沟通联系的过程可以看出，瑞丰公司对于维铭公司发送的费用清单，除总计3600美元的三项存在异议外，对其他费用均予以认可。 至于目的港费用的具体金额。凯骏公司出具的收款情况说明及费用确认单等证据证明维铭公司已向其上级代理凯骏公司实际支付了代理费32332.06美元，包括海运费、关税及查验费、拖车费、底盘费、送货费等目的港已实际产生的费用。维铭公司出具的清单中，目的港费用共计20315美元，经凯骏公司核对确认，其中载明的第二次放空费实际仅收取7400美元而不是8800美元，待时费实际收取2500美元而不是2700美元，没有拖车二次放空产生的额外车费600美元，共计应扣除2200美元。故一审据此判决瑞丰公司应向维铭公司支付目的港代理费18115美元（20315－2200）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瑞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3元，由上诉人天津瑞丰航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 青 审判员 黄 青 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