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支建明，女，194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俊如，男，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小溪，女，199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游双江，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少均，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全球通国际旅行社股份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花牌坊街168号1幢1单元12层1207号。 法定代表人蒲东，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长帅，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虎，四川闰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叙永永和路服务网点。住所地：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永和路6号楼。 负责人简贵彬，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五一路99号二单元25-1、25-2。 法定代表人董国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祠大街245号。 负责人叶畅，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永刚，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上诉人四川全球通国际旅行社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全球通国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叙永永和路服务网点（以下简称环球叙永网点）、重庆瑞途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途国旅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侯支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527号民事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因范某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交通费5000元、医疗费18730元、翻译费380元、公证费300元）的30%，共计234479.55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范某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警示告知义务，范某事后补签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对格式条款的内同和后果作合理的提示，故不能因此免除被上诉人的法律责任；2.原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当，未及时通知范某的家属，旅游经营者未尽到救助的义务；3.上诉人支建明的退休费用明显低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公布的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差额部分应依法补足。故提起上诉。 全球通国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5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三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游客范某的死亡系其自身身体原因造成的，上诉人已尽到合理且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途国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更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故提起上诉。 环球叙永网点二审中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途国旅公司二审中口头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保武侯支公司二审中口头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环球叙永网点、全球通国旅公司、瑞途国旅公司连带支付因范某死亡产生的各项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8710元、未报销交通费5000元、未报销医疗费3802.4元、翻译费380元、公证费300元）的30%；2.人保武侯支公司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年底，范某通过环球叙永网点了解到价值1980元“曼谷、芭提雅四晚六日游”项目，之后范某和案外人陈某、肖某等人被组织一同参加该项目。2018年12月16日陈某作为旅游者代表与全球通国旅公司签订了《团队出境旅游合同（GF-2014-2401）》，该合同约定：旅游者的义务是如实填写《出境旅游报名表》、签证/签注资料和游客安全信息卡等各项内容，告知与旅游活动有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对其真实性负责……出发时间2018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25日，成人1980元/人，委托旅行社帮忙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承保单位为人保武侯支公司，旅游者同意旅行社委托瑞途国旅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瑞途国旅公司旅行社成团；在合同附件一旅游报名表后身体状况栏处显示：游客承诺以上名单无精神疾病、高血压、心脏病等健康受损病症、病史，是否为妊娠期妇女。范某支付了1980元团费，之后全球通国旅公司、瑞途国旅公司安排范某等人2018年12月20日从重庆出发，乘飞机到达曼谷。同日范某签署旅行社发布的行程单以及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旅游者已详细阅读了与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本协议书等全部材料，充分理解并清楚知晓此次旅游的全部相关信息，平等自愿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协议内容并确认。范某也在《游客安全告知书及健康状况声明》中签字，该声明显示范某声明无以往病史以及了解本次旅游的所有活动并声明身体情况适合参加。在泰国旅游中，同年12月25日14时30分范某乘车到机场途中突然感觉疼痛，后被旅行社工作人员送至普密蓬阿杜德医院治疗，次日10时19分不治身亡，整个医疗过程花费为18730元。死亡证明显示范某死因为AorticDissection，成都译联博雅翻译有限公司将之翻译为“主动脉剥离”。范某病发后毛小溪在2018年12月25日21时左右被瑞途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其母生病，随后毛小溪由中国境内赶赴泰国普密蓬阿杜德医院，26日12时33分到达泰国。人保武侯支公司因此事向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进行理赔，共支付54884.42元。原审法院另查明，范某去世时已满48岁，城镇户口。2018年9月7日叙永县人民医院健康管理科出具的体检报告显示，范某属于高血压高危人群。支建明是范某的母亲，范某去世时支建明已满75岁，至今支建明仍有一个女儿在世。毛俊如是范某的丈夫，毛小溪是范某的女儿。 原审法院认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选择基于旅游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故案件的争议焦点应当集中于之于范某来说合同的相对方是谁，案涉诉争合同的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旅游辅助服务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存在合同关系，协助旅游经营者履行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交通、游览、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人。环球叙永网点，实际协助全球通公司和旅游者签订旅游合同，使得旅游者和旅游经营者发生联系，但合同签订之后并不助力于旅游经营者安排交通、游览等行为，所以环球叙永网点不是旅游辅助服务者。同时，环球叙永网店也不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因此，环球叙永网点不是案涉诉争旅游合同的当事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向环球叙永网店主张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人保武侯支公司，其并非案涉诉争旅游合同的当事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某作为旅游者代表与全球通国旅公司签订了旅游合同，虽然全球通国旅公司未提供范某授权陈某的相关材料，但是从范某向旅行社提供护照、签订补充协议等相关行为以及有范某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书，第十条、特别申明：我本人已详细阅读了与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本协议等全部材料，充分理解并清楚知晓此次旅游的全部相关信息，平等自愿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协议内容并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范某是愿意同全球通国旅公司签订该份旅游合同，范某以交纳费用、配合安排等等行为表示按照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所以该份合同对于范某有约束力。在该份《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中第七章第二十三条，同意旅行社委托瑞途国旅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瑞途国旅公司旅行社成团。所谓“拼团”是指出境社在保证所承诺的服务内容和标准不变的前提下，在签订合同时经旅游者同意，与其他出境社招揽的旅游者拼成一个团统一安排旅游服务的行为。全球通国旅公司与瑞途国旅公司是旅游合同的共同实际履行者，一同向旅游者提供服务，并不是全球通国旅公司的权利义务已经概括性转移给瑞途国旅公司，所以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是案件的旅游经营者。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根据上述旅游合同附件一，旅游报名表之后游客身体状况显示：游客承诺以上名单没有精神病、高血压、心脏病等健康受损病症、病史……在范某签字确认的补充协议书显示，第十条、特别申明：我本人已详细阅读了与旅行社签订的旅游合同、本协议等全部材料，充分理解并清楚知晓此次旅游的全部相关信息，平等自愿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协议内容并确认。范某也在《游客安全告知书及健康状况声明》中签字确认“无以往病史”“了解本次旅游的所有活动并声明身体情况适合参加”。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主张旅游经营者没有尽到说明、警示义务，但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旅游经营者在与范某缔结合约时，有向范某询问相关疾病问题，但范某自己未如实向旅游经营者告知自己身体情况。范某明知自己是高血压高危人群，平时也在服用药物、接受治疗，范某未如实向旅游经营者陈述自己病情，其未能充分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下称《旅游法》）第十二条，旅游者在人身安全遇有危险时，有请求救助和保护的权利。依据《旅游法》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突发事件发生后，旅游经营者应当立即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依法履行报告义务，并对旅游者作出妥善安排。旅游者在人身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旅行社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发生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情形的，旅行社及其委派的导游人员、领队人员应当采取必要的处置措施并及时报告旅游行政管理部门；在境外发生的，还应当及时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相关驻外机构、当地警方。当范某在泰国突发严重疾病，身处异国他乡，没有亲人依靠，加之语言不通，所能依仗的只有旅游经营者的帮助。旅游经营者在通知范某亲属方面确有延迟，送范某入院后，未及时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相关驻外机构、当地警方。只因范某个体的生命安全已到万分危急之际，仅靠旅游经营者的力量处理范某事宜太过单薄，旅游经营者有义务通过上述途径通知相关部门获取更多助力，以期解决仅靠自己无法决定的问题。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旅游经营者未尽到救助义务，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由于范某未如实告知旅游经营者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旅游经营者未完全尽到其相应的救助义务，双方应当各自按照自身过错承担责任。而纵观本案，范某突发的疾病，是造成范某死亡后果的根本原因，而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作为共同旅游经营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尽责也并非范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应当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为范某死亡所产生的全部损失的10%。案件是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虽然选择违约之诉，但计算其损失时应当参照侵权责任损失计算，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关于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所遭受的各项损失情况，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范某年满48岁，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664320元（33216×20）。丧葬费：按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共计32358.5元（64717／12×6）。误工费：虽然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产生的误工损失情况，但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范某的亲属势必因处理相关事宜造成误工损失，现其请求误工损失1800元符合常理，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并未能举证证明范某的母亲支建明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项损失不予认可。交通费：虽然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交通费损失的情况，但其往返泰国以及处理事宜势必会产生交通费损失，原审法院确定原告的交通费损失为3500元。医疗费：因抢救范某共产生医疗费用18730元，予以确认。翻译费：虽然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未提交书面证据，但该部分费用是合理产生的必然费用，酌情认定380元。公证费：虽然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未提交书面证据，但该部分费用是合理产生的必然费用，酌情认定300元。又因为人保武侯支公司已经理赔54884.42元，所以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的实际损失为666504.5元，对上述损失中的10%即66650.45元，应当由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赔偿。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由于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基于违约之诉提出请求，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十二条、第八十一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各项损失共计66650.45元；二、驳回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6.5元，由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负担1000元，由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负担133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旅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旅游合同的经营者为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范某在签订案涉旅游合同时未如实告知旅游经营者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在旅游过程中突发疾病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在送范某入院后，未及时通知范某亲属并未及时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相关驻外机构、当地警方，未完全尽到其相应的救助义务，原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酌情认定全球通国旅公司和瑞途国旅公司承担范某死亡所产生全部损失的10%并无不当。环球叙永网点不是旅游辅助服务者，也不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不是案涉诉争旅游合同的当事人。关于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上诉称支建明的退休费用明显低于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差额部分应依法补足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和上诉人全球通国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上诉人支建明、毛俊如、毛小溪负担733元，上诉人四川全球通国际旅行社股份公司负担7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小岷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李 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