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辉，男，汉族，1984年7月8日生，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远光，城中区天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永福，男，藏族，1985年7月2日生，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彩霞，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宏辉因与被上诉人汪永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宏辉上诉请求：1.撤销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2801民初1951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李宏辉与崔增录、李成林之间无任何机械租赁欠款，《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中所述李宏辉欠崔增录、李成林机械款15万元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汪永福是否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案外人崔增录、李成林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汪永福辩称，一审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述的不能成立。一、虽然《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中甲、乙双方签署的是李辉与被上诉人汪永福，但是协议中李辉的身份证号码是×××，经公安机关核实，该号码系本案上诉人李宏辉真实的身份证号码。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公安机关向上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李宏辉承认在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故意将身份证中李宏辉的名字篡改为李辉。且上诉人在撤回鉴定申请书明确认可《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中“李辉”二字就是其本人签字；二、双方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约定，被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360挖掘机一台，购机款150000元，违约金按购车款20%支付，并注明协议签订时，挖掘机在阿尔金山一阳矿区，不在格尔木市，未完成实际交付，但上诉人在协议书中承诺如无法将挖掘机交付，由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同时，协议中又注明，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将购机款150000元交付案外人崔增录、李成林，用于归还之前上诉人欠付案外人崔增录、李成林的欠款。协议中双方对事实描述清晰，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购买挖掘机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将购机款150000元全额交付给案外人崔增录、李成林，完成了支付上诉人购机款的义务。虽然，上诉人在二次的庭审中，一直陈述签署《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是受到被上诉人胁迫，但其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因此《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61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135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因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交付挖掘机，且其提交的证据证实挖掘机非其本人所有，故无法完成交付，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理应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同时，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全额购机款并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三、被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与崔增录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实，上诉人欠付崔增录机械租赁款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这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中书写注明的事实完全一致，可以相互印证。且2017年6月15日公安机关向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对欠付崔增录机械租赁款是认可的，其与崔增录及李成林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并同意被上诉人代为支付。被上诉一审提交的案外人李成林出具的3万元的收条一张、案外人崔增录出具的7万6千元收条一张及被上诉人给崔增录转款4.4万元转账凭证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了支付全额购机款的义务，而上诉人不能履行交付义务，故上诉人应全额返还被上诉人150000元购机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114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本案中，双方在《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双方应当场验车，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付此车总款20%给对方。”因此，上诉人应当按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购车款150000元*20%=30000元）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30000元。四、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二审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且不是二审新证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永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购买机械款15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宏辉在对外签订合同时均采用“李辉”签名，其在庭审中认可“李辉”即“李宏辉”。2014年4月26日，被告李宏辉（承租人）与案外人崔增录（出租人）签订一份《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李宏辉租赁崔增录工程机械名称为山东临工，每月租金为22000元，施工地点在阿尔金山，租赁期限2014年4月26日起，未约定结束时间。双方合同签订后，首付崔增录租金22000元，第二次租金应在次月5号前付清给出租人。支付租金时，结算凭证由承租人提供，不得扣除任何税收及费用。如施工不足三个月，承租方承担出租方机械进出工地托运费，如施工超出三个月，出租方机械出场托运费由出租人承担。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上有李宏辉及崔增录的签字及手印。2017年4月20日，原告汪永福（乙方），身份证号×××与被告李宏辉（甲方）身份证号×××签订一份《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车架号（因汪永福不知车况，到工地后续），发动机号（后续），车辆作价拾伍万元（￥150000），付款方式于2017年4月20日全部付清。2017年4月20日在机械出售前，甲方所出售的车辆凡涉及抵押、抵押贷款、经济纠纷、债权、债务、盗抢等事项，其责任全部由甲方负责。2017年4月20日机械出售交付后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盗抢等事故责任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双方应当场验车，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付此车总款20%给对方。因交易车辆为旧机械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身及发动机工作状况表示认同。甲方承诺此车辆并非盗抢所得车辆。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补充条款：甲方李宏辉配合乙方汪永福将挖机从阿尔金山一阳玉矿拖到格尔木，途中如有他人牵扯买卖，一切后果由甲方李宏辉承担。注明：此合同因李宏辉欠崔增录、李成林机械款，李宏辉因不能偿还，汪永福愿买李宏辉360挖机，偿还崔增录、李成林机械款，如挖机不能拖出李宏辉一阳工地，李宏辉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该协议书上有李宏辉、汪永福的签字及手印。合同签订后，原告汪永福依合同约定将购机款150000元于2017年4月20日支付给李成林30000元，支付崔增录76000元。李成林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汪永福代李宏辉机械款30000元”。崔增录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汪永福代付李宏辉机械款76000元”。2017年5月5日汪永福从其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中向崔增录的卡号×××中汇入现金44000元，总计代李宏辉支付崔增录租赁费120000元、李成林租赁费30000元。被告李宏辉未按约定交付挖掘机。 原告汪永福多方联系被告李宏辉要求其交付挖掘机，均未果，于2017年6月到格尔木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格尔木市经侦支队工作人员于2017年6月15日在东关大街派出所办案中心对被告李宏辉进行询问，内容如下：问：你的职业，答：我是青海省铭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员工，同时也是新疆一阳玉石矿有限公司的员工，因为青海省铭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新疆库尔勒若羌县开采玉石，就在新疆注册了新疆一阳玉石矿业有限公司，我就到新疆一阳玉石矿山上工作，具体在矿山上任矿长负责矿山上的生产和生活。问：今天找你了解一下你当时卖给汪永福挖机的事情，答：2017年4月20日，我从一阳玉矿拖挖机到格尔木，在南郊被崔增录和李成林带着两个人把我拉运挖机扣住要装载机在矿山上干活的费用，我告诉他们，费用不是我欠的，双方僵持了……崔增录说玉石矿上还有一台日立360挖掘机卖给我姑舅汪永福，崔增录和李成林对我说你们矿山上欠我俩16.5万元（崔增录13.8万元，李成林2.7万元），我说我不知道矿山是否欠俩人装载机费用，也没有权利卖挖机，且俩人未给我出具费用结算清单，俩人就威胁我，当时我为了把挖机拖回西宁就被迫同意，并在南郊附近一家打字复印店打印了“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让我把名字签上，因为我无权卖公司设备，故意签了假名字，并把身份证号码也写错…..第二天，我给汪永福打电话，告诉他公司老总不同意，你也不用给崔增录和李成林付款。问：你和汪永福认识吗？答：认识，是通过崔增录认识的，是我们公司卖挖机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汪永福至矿山上看过挖机。问：这份协议书是你和汪永福签订的吗？答：是的，我当时是被迫的…….问：你公司是否拖欠崔增录和李成林的机械设备款？答：每个月公司的会计到矿山上统计工人的考勤，统计机械出工的工时和天数，然后由会计统一到年底发放，我不负责这一块就不知道公司欠不欠崔增录的装载机费用，李成林这个人我在矿山上没见过，他自己说我们公司欠他的机械费（破碎锤的费用）……问：你回到公司后是否询问公司的会计欠不欠崔增录和李成林的机械费及哪一年的费用？答：没问过。问：你为什么不报案，答：我想我和崔增录、汪永福都认识，也就没有报案……。 另查，被告李宏辉在2019年7月23日庭审中对其与崔增录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中“李辉”的签字以不是本人签字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室予以鉴定，2019年11月4日，李宏辉以该《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李辉”确系其本人亲笔书写，撤回鉴定申请。 再查，案外人崔增录到庭作证，表示其已收到原告汪永福代李宏辉支付的机械款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按照约定将购买机械款150000元支付崔增录、李成林，以代李宏辉支付其所在公司新疆一阳玉石矿业有限公司欠付崔增录、李成林的租赁费，原告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告理应将挖掘机交付原告汪永福。被告李宏辉在新疆一阳玉石矿业有限公司担任矿长职务，且与崔增录签订了工程机械租赁合同，李宏辉既然否认其对挖掘机无处分权，就不应该与原告签订买卖协议、并同意以出卖挖掘机来折抵欠付案外人崔增录及李成林的租赁费。被告一直强调其签订买卖协议是在原告威胁的情况下签订，但从双方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协议书到格尔木市公安局找李宏辉作询问笔录这期间，被告李宏辉丝毫没有报警的意思表示。被告李宏辉是能以自己的行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一定的社会经验和知识，具有完全识别、判断和预见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其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时应该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而被告李宏辉却不选择主动报警以维护其权利，被告李宏辉的辩称意见与行动存在矛盾，且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被告李宏辉虽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中的签名李辉系其因受到胁迫而故意所签的虚假姓名，但其与崔增录、李成林在2014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使用的也是李辉的姓名，李宏辉并未对这份合同中的签字提出任何异议，可见原、被告合同中的李辉并非李宏辉收到胁迫而故意书写的假姓名。即便该买卖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从2017年6月15日公安局给其做完询问笔录后，李宏辉可以原告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书而向法院行使撤销权，但其在一年的撤销期内并未行使该项权利，已经丧失撤销该合同的权利。另外被告李宏辉未向法庭提交其被胁迫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的相关证据，故对被告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是在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被告李宏辉已无法交付合同标的物日立牌360挖掘机，构成违约，致使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要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汪永福按约将购机款150000元分别支付给崔增录及李成林，以代李宏辉清偿其所属公司欠付该二人的租赁款，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李宏辉未按约交付挖掘机，未履行合同义务，理应返还原告购机款，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买机械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应当场验车，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付此车总款20%给对方”因被告李宏辉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未向法庭提交其辩称意见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汪永福与被告李宏辉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二、被告李宏辉返还原告汪永福购机款150000元；三、被告李宏辉支付原告汪永福违约金30000元。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被告李宏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宏辉上诉称崔增录与若羌一阳玉石矿业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与上诉人李宏辉并无租赁关系，租赁费是否支付，支付多少并未查清的意见，经查，案涉《工程机械买卖协议书》系上诉人李宏辉本人签字捺印，从该协议书注明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李宏辉认可欠付崔增录、李成林机械款的事实，事后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其亦未提出异议，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宏辉上诉称其并非案涉挖掘机的所有人，无权买卖案涉挖掘机的意见，经查，其并非案涉挖掘机所有权人，但其为了支付崔增录、李成林机械费用，明知其无权处分，还与他人签订买卖协议，致使被上诉人汪永福无法取得该挖掘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宏辉上诉称被上诉人汪永福是否实际履行了给付义务无法证实的意见，经查，崔增录出庭作证及被上诉人汪永福提交的收条及转账凭证，均印证被上诉人汪永福已支付150000元，上诉人李宏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宏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李宏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玉 审 判 员 张永涛 审 判 员 樊旭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丽娟 书 记 员 刘霞青  杜娟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