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星星，女，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星，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累，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林，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星星因与被上诉人俞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星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星星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俞累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王星星并未从本金中扣除2万元利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月20日，王星星与俞累签订借款协议，王星星通过手机银行转账94万元和pos机刷卡6万元向俞累交付借款，并无现金交易，不存在交付当日扣除2万元现金作为利息的事实。第二，从王星星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俞累并未表示其已按照王星星的指示还款，也未提及其已将案涉100万元按照王星星指示汇入所谓的投资账户，这不符合已经还款的行为逻辑。第三，案外人北京云联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联意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其CNCBK网站也已关停，一审法院在对该网站的注册流程、操作规范等事实均未查实的情况下，就认定俞累将100万元汇入该公司是对王星星的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王星星从事保险行业，俞累的母亲是王星星的客户，由此与俞累相识，之后王星星碍于面子多次帮助俞累，并介绍其至保险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由于保险行业的特殊性，俞累至保险公司入职后，王星星需要作为担保人并提供相应的身份信息，因此俞累持有王星星的身份证信息。其次，云联易公司涉及刑事犯罪，说明其网站存在后台篡改的可能。俞累与北京云联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旭进行内部操作的可能性极大。再次，CNCBK账户数据不能证明操作账户的是王星星。一审法院对CNCBK网站的注册流程、操作规范等事实均未查实，认定俞累汇给云联易公司的100万元进入了王星星的账户，证据不足。一审中俞累提交的CNCBK账户数据，仅能证明用户名“王星星1”账户的部分信息，对于余额、积分何时及如何产生，以及该账户如何与王星星的银行账户关联，一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核实。而且，该证据仅显示认证时间，并未表述为充值认证，一审法院认定为充值认证时间是错误的。最后，关于2017年7月26日、7月31日王星星尾号2718中国银行卡和尾号6513工商银行卡的流水。鉴于王星星的职业习惯，其尾号2718的中国银行卡每天都有很多款项进出，且一般每日将余额转出，卡内仅留几百元。从CNCBK账户余额提现到尾号2718的中国银行卡，并非王星星操作，存在俞累使用王星星用户名和密码登录操作的可能。而且，提现至中国银行卡是2017年7月31日，2017年8月1日才转至工商银行卡，一审对此认定有误。第四，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俞累主张其受王星星指示将案涉款项归还至所谓CNCBK网站理财账户，应当就该网站的操作流程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星星，存在错误。俞累辩称，王星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俞累已将案涉借款本息全部偿还。2017年1月20日，俞累向王星星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和借据后，王星星向俞累转账94万元，交付现金4万元，合计98万元。王星星一审中对此已予确认。2017年1月20日借款交付时，王星星扣除了2万元利息，此后俞累于2017年2月14日、3月20日、4月21日、5月20日、6月20日支付利息2万元。至2017年7月20日借款到期之日，王星星在知晓俞累投资云联易公司能够收取高额利益之后，要求俞累将100万元直接汇入云联易公司账户，以此作为俞累还款。俞累按王星星要求汇款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第二，俞累已还清借款的主张，证据充分。首先，俞累清偿借款本息之后，王星星曾向俞累借过两笔款，分别是：2017年7月27日向俞累借款14万元，2017年8月13日向俞累借款3万元。王星星分别于2017年7月29日、8月19日还款14万元和3万元。如果俞累在2017年7月20日还欠王星星款项，王星星理应将欠款相互抵偿，其还向俞累偿还14万元和3万元借款，不符合常理。本案借款金额巨大，若俞累停止支付借款本息，王星星从未向俞累催要过，也不符合常理。其次，俞累按时支付本案借款利息，从不拖欠，如果不是已经偿还了借款本金，不会到期不支付利息。再次，王星星投资云联易公司后，曾于2017年7月26日获利提现30852.79元，于2017年7月31日获利提现19400元，印证了俞累是按照其指示将100万元汇至云联意公司账户的事实。最后，关于俞累与王星星的微信聊天记录。俞累收到一审诉状及相关材料后，为了证实2017年7月20日100万款项是王星星指示其付给云联易公司，主动添加王星星的微信，想让王星星说出实情。在微信聊天时，俞累表示再给王星星120万元，即相当于付出去220万元，目的是想获取王星星的真实陈述，以此证明俞累已清偿借款本息。第三，王星星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王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俞累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止，按月利率2%计算）；俞累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0日，王星星与俞累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俞累因资金周转，向王星星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2%，还款方式为转账。同日，王星星将100万元通过手机银行转账94万元和现金6万元交付俞累，王星星于当日交付时扣除2万元作为利息。俞累于当日向王星星出具借款借据和收条。俞累按照借款协议约定，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2017年3月20日、2017年4月21日、2017年5月20日、2017年6月20日、每月按时支付2万元的借款利息，共支付5个月的利息，共计10万元。2017年7月20日，俞累将100万元通过中国银行汇入云联意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房山支行开设的账户内，2017年7月27日王星星因资金周转向俞累借款14万元，于2017年7月29日归还；2017年8月13日，王星星向俞累借款3万元，于2017年8月19日归还。王星星于2019年3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俞累收到一审法院应诉通知后，于2019年5月4日添加王星星为微信好友，双方在微信中对借款和还款有争议。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星星于2017年6月17日在云联意公司运营的CNCBK网站上注册账户，于2017年7月20日得到云联意公司充值认证。王星星的CNCBK账户信息显示：余额为98403.75元，红积分为0.650518，白积分是130974705.6。该账户关联王星星的中国银行卡，卡号为62×××18。王星星于2017年7月26日从云联意公司获利提现30852.79元，于2017年7月31日从云联意公司获利提现19400元，并在提现后立即将款项转入王星星名下卡号为62×××13的工商银行卡账户中。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星星就其主张与俞累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证据，俞累对借款事实无异议。俞累抗辩认为王星星得知其投资的云联意公司有高额收益之后，王星星要求其将该本金100万元直接汇入云联意公司的账户，以此作为其还款。俞累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代王星星向云联意公司汇入的100万元，是王星星作为注册账户的资金，并得到云联意公司充值认证。且王星星两次从云联意公司获利提现转入自己账户内，俞累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事实有一定关联性，俞累抗辩已还款的理由成立。王星星辩称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俞累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按期付还王星星借款利息，并在借款到期后，王星星又向俞累借款并归还。若俞累尚欠王星星借款，王星星不可能在事隔一年多的时间内不向俞累催要，王星星有理由将后期借款予以扣除，其辩解理由不符合民间借款的规律。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星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960元，由王星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星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俞累的工作经历证明。拟证明：俞累曾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任职，由于保险行业的特殊性，在俞累入职时，王星星需作为担保人并提供相应的身份信息，俞累持有王星星的身份证信息。2.王星星尾号2718的中国银行卡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8日止的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证明：由于王星星的职业，其尾号2718的中国银行卡每天都会有很多笔流水，且一般会每日或者隔日将卡内余额转出，仅留存几百元。3.银行流水记录2份、POS签购单7份以及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打印的南京君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示信息。拟证明：王星星与俞累之间自2016年起就有经济往来，王星星曾出借大额资金给俞累使用，在王星星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俞累会将小额资金借给王星星，双方相互所借的款项独立，不存在互相抵销的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俞累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俞累从未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江宁支公司工作过，双方也没有签订过保险代理合同。即便证据1的内容真实，也不能证明俞累持有王星星的身份证信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能够证明尾号2718的中国银行卡的持卡人为王星星。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俞累确实在2016年向王星星借过款项，但借款均已按期偿还，此事实与本案无关。俞累曾任南京君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事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王星星举证主张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王星星将“现金6万元交付俞累”，证据不足。户名为“王星星1”的账户于2017年6月17日在云联意公司CNCBK网站上注册，于2017年7月20日被认证。该账户信息载明：推荐人“俞累4398”，手机号“186××××6699”，性别“女”，余额“98403.75”，红积分“0.650518”，白积分“130974705.6”。2017年7月31日从云联意公司获利提现的19400元，于2017年8月1日转账至王星星尾号6513的工商银行卡账户。除前述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星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我实际（提供）借款100万元，当时被告（俞累）当场给了我2万元的利息。”2019年5月4日，王星星与俞累通过微信聊天。王星星：“你借我的100万，约定的利息是月息2%，你先算一下多少利息，然后我们再谈”。俞累：“什么时候月息是2了？不是1.5吗”“咱们不用那么细算，事情心里都有数，我这是让步啦”“利息肯定会有”“我都说CBK的钱不管你回了多少了，我是这么想的分两次每次给你60万”“多了我压力太大”“我相当于付出去220万”“你要知道这个事实”“怎么说？你能不能接受？总共给你120万”。此后，王星星向俞累发送中国银行卡正面照片及3段语音。俞累：“开庭前？我哪打的出来”“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钱在工程里”“我给的方案是，年底给你60（万元），明年过完年再给你60（万元），不然现在我也没钱，工程怎么也得过完秋天验收后拿钱”“你要是不能接受，那我没办法，目前就这能力”。王星星：“开庭前你把钱打给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星星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如何认定；2.俞累于2017年7月20日汇入云联意公司100万元是否系偿还案涉借款。关于王星星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星星主张其出借的款项中有6万元是通过POS机刷卡方式向俞累交付的，但俞累仅认可收到4万元，故王星星应当对另外2万元已经交付的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此，王星星没有举证予以证明，且在一审中自认借款时俞累当场给了2万元利息，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王星星实际向俞累交付借款98万元，故案涉借款本金应为98万元。王星星提出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俞累于2017年7月20日汇入云联意公司账户100万元是否系偿还案涉借款的问题。俞累主张其向云联意公司汇款100万元系偿还王星星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与王星星就此达成合意。仅凭CNCBK网站上“王星星1”账户中余额、积分等信息，不能认定俞累汇入云联意公司账户的100万元是为该账户进行充值操作。“王星星1”账户是王星星本人注册、操作还是俞累注册、操作，均因云联意公司涉及刑事犯罪，CNCBK网站无法登陆而无法查明。俞累所称其在案涉借款到期后未再向王星星支付款项以及王星星向俞累借款后还款，虽属事实，但是不能排除俞累与王星星就上述款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可能性。依据俞累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用上述款项清偿了对王星星的借款债务。王星星为反驳俞累所主张的还款事实，提供了起诉后与俞累往来的微信。俞累在微信中，不仅没有提出其已经偿还借款的主张，而且多次承诺分期还款，表明此时其对王星星仍负有借款债务。俞累辩称前述承诺是为了套取王星星的真实陈述，与常理不符；其所述相当于付出去220万元，恰有向云联意公司投资的损失由其负担的意思。结合王星星仍持有案涉借条的事实，本院认为俞累主张的还款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俞累主张的还款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俞累已经偿还案涉借款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俞累应当返还王星星借款9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王星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498号民事判决；二、俞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星星借款98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王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960元，由王星星负担319元，俞累负担206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王星星负担319元，俞累负担156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张殿美审判员  李 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