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前郭县世华科宝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前郭县王府站镇。法定代表人：迟凤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起，吉林东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客运站西侧。法定代表人：毕宝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升，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前郭县世华科宝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华科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德利农产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华科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吉0323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德利公司承担返还世华科宝公司高粱专用肥款716500元和运输费63045元。三、由德利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或者发回重审。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认为世华科宝公司没有追偿权是错误的，世华科宝公司的诉请是要求德利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导致世华科宝公司的所有损失。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德利公司只生产过这一批次化肥，是第一次生产，公安笔录中德利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承认生产后的化肥都是发到了世华科宝公司指定的黑龙江省各市县。原审法院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全面的、客观的审查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二、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世华科宝公司一直在就案涉化肥向德利公司主张赔偿和返还所有损失，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所有判决书都可以证明世华科宝公司就案涉化肥从2015年开始到现在不断与德利公司进行协商或民事诉讼，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世华科宝公司所主张的716500元化肥款均为农户拖欠的专用化肥款，从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第13组证据可以计算得出，并附有农户的欠据，每份欠据中均有欠款农户的签字和手印，而且都有明细对应。对该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不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在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伊民二初字第51民事判决书，判决世华科宝公司向德利公司支付462.35吨化肥款1076522.5元及违约金152113.15元等一系列费用。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四民三终字第11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此也完全可以认定世华科宝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对证据采信错误。1.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黑龙江省庆安县公安局对德利公司主管销售的李殿平和岳备战进行了询问，二人均承认德利公司只生产了这一个批次的化肥，而且都是发往了世华科宝公司所述的地点，农户程新柱购买的化肥进行的鉴定报告，从购买时间和德利公司负责人陈述完全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化肥与程新柱购买的化肥均为同一批次化肥。2.按照庆安县公安局对岳备战的询问，说当时迟凤文和他说过，“都订完了，拉来拉去的太麻烦，我们两家商量让农户继续使用吧”，这只是岳备战的一面之词，原审法院把岳备战笔录中的这句话作为认定世华科宝公司存在过错的依据，显然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3.原审法院未采信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是错误的，检验报告是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作出的，已经明确认定德利公司生产的化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结合世华科宝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完全可以认定是同一批次的化肥。德利公司辩称，一、世华科宝公司所谓的损失问题没有事实依据。1.德利公司与世华科宝公司之间并非购销合同关系，德利公司是与前郭县王府站镇供销社（以下简称王府站供销社）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原审中，迟凤文亲口承认王府站供销社将在德利公司处购买的化肥无偿送给了世华科宝公司，世华科宝公司没有支付货款，也就谈不到货款损失。2.世华科宝公司原审出示的农民拖欠化肥款的票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所有票据都是世华科宝公司单方形成并出具的。欠款人没有出庭，无法确认欠款人签字的真伪。部分票据写明“付一半”，说明即使有农户欠款，也不是农户拒绝付款，而是同意付款，只是未结清。二、（2014）伊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被告的主体是王府站供销社而不是世华科宝公司。世华科宝公司和王府站供销社法定代表人虽然都是迟凤文，但性质不同。如果王府站供销社由迟凤文做主将购得的化肥全部无偿给了世华科宝公司，则迟凤文已经涉嫌构成犯罪，我方建议将案件移送刑事侦查机关处理。三、化肥质量问题。王府站供销社向德利公司订购的化肥不是一次提走的，化肥也不是一次生产的。世华科宝公司以付给程新柱的化肥存在质量问题推断所有化肥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法律依据。四、诉讼时效问题。《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而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而世华科宝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是2015年9月1日，2018年12月11日世华科宝公司提起的产品责任纠纷诉讼，没有发生在诉讼时效期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世华科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德利公司返还高粱专用肥款716500元；二、请求法院判决德利公司承担运输化肥所产生的运输费63045元；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德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府站供销社与世华科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迟凤文。2013年4月6日以甲方为迟凤文，乙方为德利公司，签订了化肥购销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高粱专用肥800吨，每吨3350元，合计1880000元。甲方预先支付定金100000元。合同约定装车费由乙方负责，运费和装卸费由甲方负责，合同要求乙方应严格按照产品标准供应合格产品，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责任由乙方承担，外观质量及数量应当场验收，如发现问题应在24小时内向乙方提出，产品质量在2013年度如果被投诉，应经有关部门检验鉴定，未经机关部门鉴定，乙方不负产品质量责任。王府站供销社在甲方处盖章。同年2月起至同年5月下旬世华科宝公司先后同黑龙江省林甸、望奎等县多名农户签订高粱订购回收合同，合同约定世华科宝公司向农户提供高粱种子、世华科宝矿物肥、高粱专用复混肥（价格为每吨3500元），所收获高粱由世华科宝公司回收。同年5月起德利公司按照迟凤文请求，将高粱专用肥发送给农户，共计发送462吨，其中向程新柱发送42吨。农户开始使用后，发现高粱专用肥粘度大，加之黑龙江省2013年当年雪大等原因，影响播种。迟凤文经与德利公司当时销售和生产人员协商，让农户继续使用，额外损失双方协商解决。2014年德利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迟凤文及王府站供销社给付化肥款，一审法院作出（2014）伊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迟凤文、王府站供销社给付高粱专用化肥款1076522.5元，迟凤文提起上诉，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四民三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因当年减产，程新柱以世华科宝公司和德利公司为共同被告向黑龙江省庆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4）庆商初字第352号判决书，判决世华科宝公司与德利公司共同赔偿程新柱807280.02元，德利公司提起上诉，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绥中法民一终字第347号民事调解书，德利公司赔偿程新柱360000元，世华科宝公司赔偿160000元。2018年12月世华科宝公司以德利公司为被告提起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0323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德利公司给付世华科宝公司损失98700元，运费6300元。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3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9年12月13日世华科宝公司又以德利公司为被告起诉，要求判决德利公司返还高粱专用化肥款716500元、运费63045元。一审法院认为，1.诉讼主体适格问题。王府站供销社与世华科宝公司，虽然法定代表人同为迟凤文一人，但是两个不同的法人单位，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因此不存在可以相互替代的问题。就该案而言，客观上，应当是迟凤文以王府站供销社的名义与德利公司签订化肥买卖协议，又以世华科宝公司与多位农户签订高粱订购回收合同，并由德利公司将化肥直接发送给农户，因此客观的说，世华科宝公司是涉案化肥的实际再出售者（即销售者），这一点已被四平中院（2019）吉03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因此世华科宝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并无不当。2．涉案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由于世华科宝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化肥存在质量问题的直接证据。故此一审法院现无法直接确认涉案化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结合世华科宝公司庭审中提交的运输单据，虽然不能完全确认程新柱所用化肥与本案所涉化肥是一批次化肥，但根据李殿平、岳备战在庆安县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当时发现化肥粘度大，特别是岳备战证言中有“当时我和迟凤文说，要是我们生产的高粱专用化肥有问题，我可以提回去，迟凤文说都订完了，拉来再拉回去又产生了费用，这样我们两家商量还是让农户继续使用吧，由此产生的额外费用咱们两家协商解决（指我的公司和迟凤文）别让农户受到损失，农户能将就用就让农户用下去吧”，该两份证言，虽未明确说明是哪个地方的农户，但也不排除涉案的化肥存在质量不合格的可能。由于涉案化肥当时没有对此进行鉴定，事隔多年，即使存在样品的情况下，也丧失重新鉴定的意义。以程新柱案涉化肥的鉴定结论来作为本案案涉化肥的质量认定结论，有失客观性和公平性。世华科宝公司因涉案化肥曾向黑龙江省庆安县公安局报案，如果世华科宝公司认为德利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可继续向公安机关报案。3.该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问题。2014年德利公司起诉王府站供销社和迟凤文后，迟凤文和王府站供销社提出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25日作出的（2014)伊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平市中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2015）四民三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中都明确告知迟凤文和王府站供销社就产品质量问题可以另行起诉。在程新柱起诉的世华科宝公司及德利公司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中，世华科宝公司也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庆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日作出判决。该案经上诉后，绥化市中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绥中法民一终字第347号民事调解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而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因此世华科宝公司至迟应当在2017年10月12日之前提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的诉讼。世华科宝公司于2018年12月11日以德利公司为被告提起产品责任纠纷诉讼，因该诉讼没有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此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因此该案也就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4.世华科宝公司诉请要求返还化肥款716500元及运费63045元应否予以保护的问题。（1）世华科宝公司诉请的要求返还化肥款716500元，在庭审中世华科宝公司法定代表人迟凤文称该款为农户未支付高粱专用化肥的剩余款。在世华科宝公司与各农户签订的高粱订购回收合同中，农户支付的款项分为三部分，即世华科宝公司提供的高粱种子款、世华科宝矿物肥款及涉案的高粱专用化肥款（世华科宝公司从德利公司购入为每吨3350元，销售给农户为每吨3500元)，从世华科宝公司庭审提供的证据看，世华科宝公司提供订购合同，一部分有农户签字并有详细地址，一部分仅有农户姓名无任何地址。欠款明细为世华科宝公司盖章所出具的欠款明细凭证，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此农户现在是否还欠世华科宝公司高粱专用化肥款，还欠多少，明细欠款中是否排除世华科宝公司加价部分，以及农户所支付的款项中哪部分是种子款，哪部分是世华科宝矿物肥款，哪部分为高粱专用化肥款，世华科宝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因此世华科宝公司诉请的716500元缺乏证据，仅凭世华科宝公司单方的记载凭证即认定为农户拖欠的是高粱专用肥款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如果世华科宝公司因涉案化肥质量问题向该案诉讼中所涉及的农户进行赔偿的情况下，其是有权向生产者即德利公司追偿的，庭审中表明，世华科宝公司并未因此向该案涉及使用涉案专用化肥的任何农户进行赔偿，上述农户也未因涉案化肥存在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损失向世华科宝公司提起诉讼等情况发生，故此世华科宝公司在本案中也不享有追偿权。(3）根据庭审中查明，除王府站供销社向德利公司支付过100000元定金外，世华科宝公司或迟凤文均未向德利公司支付过化肥款，世华科宝公司就该案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请求是判决德利公司返还高粱专用肥款716500元,既然没有支付过高粱专用化肥款，也就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同时在该案中还存在世华科宝公司没有及时将不合格产品退回德利公司，扩大损失，未及时制止农户使用不合格产品，反而采取继续让农户使用，扩大了损失的产生等问题。在王府站供销社与德利公司签订的化肥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运费和装卸费由甲方（即王府站供销社）负担，故此世华科宝公司向德利公司主张运费无任何依据。基于上述理由，世华科宝公司所诉请的要求返还高粱专用肥款716500元及运费63045元，在事实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法律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前郭县世华科宝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世华科宝公司提供李殿平、岳备战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德利公司只生产过一个批次的化肥，而且都是在同一时间段内销售往同一地点。德利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说明卖给程新柱的42吨化肥有质量问题。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产品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产品存在缺陷；2.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使人受到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世华科宝公司与农户签订高粱订购回收合同，将高粱专用肥出售给农户，其身份是高粱专用肥的销售者。世华科宝公司主张德利公司产品存在缺陷导致农户拖欠高粱专用肥款，因此其公司受到损失，但该损失产生的原因是农户拖欠高粱专用肥款，并不是因德利公司的产品缺陷直接导致，故世华科宝公司主张的未收回的高粱专用肥款与德利公司生产的高粱专用肥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世华科宝公司作为销售者，并非产品缺陷的被侵权人，其对生产者只能享有追偿权。在世华科宝公司未向案涉化肥使用者进行赔偿的前提下，其不能向生产者主张产品责任，其主张德利公司返还高粱专用肥款和运输费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世华科宝公司是否发生损失，一审判决已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世华科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前郭县世华科宝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6元，由前郭县世华科宝肥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记员 兴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