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东大街1号楼01二层。法定代表人：朱帅帅，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加强，男，197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月丽，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杰，男，198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协和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然，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万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加强、被上诉人张华杰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0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万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尹加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尹加强、张华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程序违法。张华杰找到尹加强私自和李某1达成合作，自行签署收条，张华杰并没有我公司的明确授权，张华杰的劳务关系是在北京德治亿家科技有限公司，我公司与该公司是兄弟公司联盟，但都是独立运营及独立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华杰和尹加强私下交易，我公司并不知情也未收到款项。3.涿州奥莱新城属于涿州万融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项目，我公司没有参与这个项目的运作。尹加强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北京万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华杰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尹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北京万融公司、张华杰连带偿还电商费、更名费、差价款共计18972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6年10月22日至实际全部还清时止；2.请求北京万融公司、张华杰承担我因为维权付出的实际损失796元；3.本案诉讼费由北京万融公司、张华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加强有意在河北省涿州市购房，其通过案外人郑某（又名郑某某，二人早先因购房相识）介绍，与张华杰取得联系。张华杰自称系北京万融公司的销售，其与郑某、李某2在同一个微信群内交流房屋交易信息。张华杰在该微信群内交流信息时，李某2提出其委托人李某1手中有涿州东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鑫公司）开发的奥莱新城项目房源出售，张华杰遂将该信息告知尹加强。经张华杰介绍，尹加强同意自李某1处受让李某1出售的奥莱新城项目1304号房屋，并向东鑫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2016年10月22日，尹加强在奥莱新城售楼处以现金形式共计向张华杰支付款项189720元。张华杰告知尹加强上述费用中35000元属电商费，由张华杰收取；剩余费用154720元，由售房人收取。因李某2自称系李某1的委托代理人，李某2现场清点款项后，将款项取走。支付款项前，张华杰给尹加强出示了载有李某1原购房信息的登记表图片，但张华杰、尹加强均未核查过李某1与东鑫公司的购房合同以及李某1授权李某2收取款项的授权委托书。张华杰随后为尹加强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今天（2016.10.22）居间方万融房产销售张华杰代原业主李某1收取客户尹加强定金+更名费+差价共计189720元，定金转为首付款，定金条已收回，立此为据。”同日，尹加强与东鑫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东鑫公司将其开发的奥莱新城1304号房屋出售给尹加强，房屋建筑面积122.4平方米；房屋售价每平米4250元，总价5202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50%，首付50%（260200元）。尹加强遂向涿州市东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首付款260200元（含前期定金50000元）。2018年，因东鑫公司未取得奥莱新城项目预售许可证，该公司与其他购房客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认定无效，奥莱新城项目所涉房屋无法继续建设及完成交付。东鑫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项目处置计划书，分批对已购房客户进行退款。尹加强认可东鑫公司已退还部分购房款，但剩余款项尚未退还完毕。2019年，尹加强联络张华杰为其出具了第二份收条，该收条内容为：“今天（2016.10.22）居间方北京万融时代房产经纪有限公司销售张华杰代原业主李某1（东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奥莱新城项目1304）收取客户尹加强电商+更名费+差价，共计189720元。其中原业主李某1的钱由李某2代收（154720元），剩余35000元电商费由张华杰收取，立此为证！”尹加强、张华杰认可该收条所签日期为倒签。尹加强称补写收条是因为第一张收条中对定金、公司全称及房屋坐落的描述存在疏漏和错误，故重新要求张华杰出具；张华杰则主张第二张收条是尹加强为诉讼取证做准备，并认为尹加强认可上述款项中的154720元由李某1的代理人李某2取走。另查，涿州万融公司全称涿州市万融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12日，原股东为朱帅帅（持股比例40%）、魏国辉（持股比例30%）、石开（持股比例30%）；朱帅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执行董事。该公司现已注销。北京万融公司全称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26日，原股东为朱帅帅（持股比例100%）；朱帅帅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担任经理、执行董事。德治亿家公司全称北京德治亿家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19日，股东为朱帅帅（持股比例60%）、王楠（持股比例40%），朱帅帅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关于张华杰为尹加强提供售房信息及收取尹加强电商费35000元是张华杰个人行为还是张华杰代表北京万融公司的职务行为，各方存在较大争议。尹加强主张介绍信息及交付款项时，张华杰向尹加强表示其是万融公司员工，但未说明公司全称，开发商出现问题后，尹加强向张华杰核实其公司名称，张华杰告知其公司名称为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张华杰主张其与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早先相识，2016年，朱帅帅表示在河北涿州有项目出售，邀请其到涿州工作；张华杰到涿州后，公司当时没有明确张华杰所属的公司是涿州万融公司还是北京万融公司，但对外洽谈业务均声称是北京万融公司；张华杰主张其介绍信息并收取电商费均系职务行为，款项也已交回北京万融公司。北京万融公司称张华杰系德治亿家公司员工，不是北京万融公司员工；北京万融公司常用于对外洽谈项目，但北京万融公司未授权张华杰从事居间服务并收取款项，公司也未收到上述35000元电商费用，故认为张华杰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张华杰提供了德治亿家公司、涿州万融公司、北京万融公司的企业查询信息，证明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朱帅帅，三家公司为关联公司。尹加强表示对真实性认可，但尹加强无法核实三家公司的关系。北京万融公司认可查询信息的真实性，但认为北京万融公司没有授权张华杰从事居间服务并收取款项。张华杰提供由北京万融公司组织的拓展训练照片证明张华杰系北京万融公司员工。尹加强表示对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北京万融公司认可照片真实性，但认为拓展活动是德治亿家公司、涿州万融公司与北京万融公司联合举办，不能证明张华杰就是北京万融公司的员工。张华杰提供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冀0681民初289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涿州万融公司是奥莱新城项目的代理商，三家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以及张华杰系北京万融公司派驻“奥莱新城项目”的工作人员。尹加强表示对证明内容无法核实真伪。北京万融公司认可涿州万融公司确系奥莱新城项目的代理商，但没有授权张华杰收取款项。张华杰提供与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的微信对话截图、公司财务发送的客户交易表、韩某、郑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工资卡的银行流水（放款账户为名为“常远”的个人账户）等证据，证明收取的款项已上交给了公司，张华杰收取款项是职务行为，且朱帅帅曾在微信中认可公司收到了款项，并在诉讼过程中曾经让张华杰按照律师缩写的书面文件陈述，称这样做“既能保护个人也能保护公司”。尹加强表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北京万融公司对微信对话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微信中所发送的书面文件陈述的就是事实，公司并没有收到电商费；北京万融公司对客户交易表及两份书面证人证言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工资卡的银行流水真实性无法核实，公司认为如果银行流水体现的是工资也是代表涿州万融或德治亿家公司发放，不是北京万融公司发放。北京万融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日《劳务合同》及2017年1月1日《公司员工保密协议书》证明张华杰是德治亿家公司员工。尹加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劳务合同上尾部没有加盖公司印章，不能证明张华杰是和德治亿家公司签订，且保密协议书上张华杰身份证号有误。张华杰认可两份证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表示合同是公司拿过来让签的，当时没有注意公司名称。经法院询问，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表示德治亿家公司没有为张华杰交社保，可能存在纳税，但未向法院提交纳税记录。关于北京万融公司、涿州万融公司与德治亿家公司的关系，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认可涿州万融公司曾经是奥莱新城项目的代理销售公司，但称该公司现在已经注销；张华杰和证人韩某以及给张华杰发工资的常远均应属涿州万融或德治亿家公司的员工，北京万融公司系用于对外谈判所使用的名称；德治亿家公司的原股东也不是朱帅帅，近期刚完成股东变更；坚持认为无论是德治亿家公司、涿州万融公司还是北京万融公司均未授权张华杰收取客户居间费用，三公司也均未收到电商费用。经各方举证质证并经法院核对，张华杰提交的与朱帅帅的微信记录显示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5月22日至2019年6月18日），张华杰与朱帅帅关于如何应诉问题有过交流，朱帅帅曾发送手写书面说明照片指导张华杰答辩，张华杰对该书面说明的内容不认可并提出异议，认为该说明“把公司撇的一干二净”，朱帅帅一方面表示“说是公司的”，一方面又表示“老刘说这个最可能咱们不承担责任……这个专业律师说合适的方案，保护大家的……”；朱帅帅提交的《劳务合同》上甲方处标明系德治亿家公司，子公司处标明涿州万融公司，合同尾部仅有朱帅帅本人签字，未加盖任何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华杰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华杰虽然没有与北京万融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不能出具北京万融公司授权其开展经纪业务的委托书，但其在为尹加强提供居间服务时，其自身所披露的信息已经足以使尹加强相信张华杰系北京万融公司的员工；且根据张华杰提供的与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的微信记录以及双方陈述，无论张华杰是否是北京万融公司的员工，北京万融公司对于张华杰以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洽谈、从事居间服务系明知且同意；北京万融公司提供的《劳务合同》仅有朱帅帅签字而无公司盖章，而朱帅帅既是德治亿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劳务合同无法证明张华杰究竟与何公司成立劳务关系；北京万融公司虽然辩称张华杰参加的团建活动是三家公司（涿州万融公司、北京万融公司、德治亿家公司）联合举办的活动，但照片无法反映上述事实。因此，法院认定，北京万融公司对张华杰以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洽谈、从事居间服务明知且同意，张华杰为尹加强提供居间服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北京万融公司承担；北京万融公司是否收到张华杰上交的电商费不影响北京万融公司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北京万融公司与尹加强构成事实上的居间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北京万融公司为尹加强提供居间服务并从案外人李某1处受让的奥莱新城房屋因该项目违规建设，最终无法继续交易，致使尹加强不能通过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而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认定尹加强与北京万融公司所达成的居间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尹加强要求解除与北京万融公司的居间服务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北京万融公司通过张华杰收取的居间费用35000元应予退还。尹加强要求退还的其他费用，被案外人李某2收取，且通过各方的证据，李某2收取尹加强款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尹加强可另行主张。尹加强主张北京万融公司、张华杰赔偿维权损失796元，欠缺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尹加强与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之间的居间服务合同；二、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尹加强居间费35000元；三、驳回尹加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北京万融公司并未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故对于其二审提出的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华杰向尹加强提供居间服务，告知了房屋交易相关的信息，并促成了房屋的交易，尹加强有理由相信张华杰系北京万融公司的员工；并且，从张华杰与北京万融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帅帅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北京万融公司对张华杰以其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提供居间服务明知且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北京万融公司与尹加强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现因奥莱新城房屋无法继续交易，尹加强与北京万融公司之间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尹加强有权要求解除其与北京万融公司的居间服务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尹加强要求北京万融公司退还张华杰代为收取的35000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北京万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北京万融时代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赵 蕾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正法官助理  武 旋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