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华丰新村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72324384XQ。 法定代表人：王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浙川，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绵山路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000086348。 法定代表人：岳晓斌，系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四川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莹，四川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物院研究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通公司上诉请求：1．对原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将本案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从2014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向上诉人支付该期工程款利息8,044,466元，从2019年5月1日开始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53,792,640元为基数，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2．对原判决第二项将应付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从2018年12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进行计算”，变更为“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4月3日向上诉人支付该期间的质保金利息607,264元，并从2019年4月4日开始至当前到期应退的质保金付清之日止，以1,134,924.95元为基数，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向上诉人支付质保金利息”；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停工损失1，709,502元（具体金额以庭审查明的证据为准）；4．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邮寄费、差旅费以及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其在本案工程款和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以及停工损失的认定有误。一、工程进度款应在施工过程中付至90%，审核结算后付至95%，剩余5%的质保金待退还质保金的期限届满后支付。超过上述期限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95%的款项都必须等到“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支付，对上诉人不公平。如果中物院一直不做竣工决算审计，那施工单位至少95%以上的工程款就永远不符合付款条件。事实上，从合同签订到中物院作出财务决算的审计决定，拖延时间长达4年7个月以上。由此可见，以该份财务审计报告的作出时间，来确定案涉95%工程款的应付时间，是没有合理性可言的。按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2.4.3（1）条“单价合同进度付款申请单提交的约定：每月25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的合格工程量报告和进度款支付申请，经监理人、发包人审核后14日内，按已完成合格工程的工程量分别乘以“综合单价”所合计的工程价款的90%、因此，如未按上述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并超过56天以上的，发包人即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向承包人支付利息。另外，2018年3月28日和2018年7月23日，被上诉人委托的第三方四川勤德造价咨询公司分别出具两份《审计报告》，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了认定。因此，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4.4条“最终结清”第2款第（2）项“发包人完成支付的期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的约定，除去上述90%的进度款之外，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总价款5%尾款的条件业已成就，即应当起算该5%工程尾款的利息。剩余5%的质保金，待合同约定的退还质保金期限届满后另行支付。但如超过退还质保金期限并逾期56天以上的，发包人同样应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向承包人支付利息。二、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申请对案涉停工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完全置之不理，未保护上诉人程序性的权利，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纠正。三、本案双方停工损失不给予经济补偿的约定，明显属于免除被上诉人责任，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格式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从2017年2月14日停工至2017年7月16日。在停工期内，上诉人的停工损失高达1,709,502元以上。然而，被上诉人利用自身在签订合同过程中的强势地位，在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因发包人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给予工期顺延，不做经济补偿。上述约定在案涉工程的6份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反复出现，并且在双方其他项目的施工合同也作了相同约定，明显属于格式条款：再者，被上诉人没有以合理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同时，上诉人在停工期限需要支付高昂的设施设备租金、管理和现场人员的工资报酬等，仅工期顺延，是无法弥补经济损失的。因此，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格式合同条款无效。 中物院研究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时间正确。审计工作开始的前提是双方办理结算完毕后，而不是合同签订后。双方委托第三方完成结算书签署为2018年3月后，到审计决定下达仅用了9个月时间，不存在故意拖延。应按合同约定在中物院完成项目竣工审计后才支付剩余工程款。二、一审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正确。由于合同未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一审按实际损失，以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上诉人主张双倍银行利息没有依据。专用条款对通用条款进行了修改，不应当适用通用条款，且通用条款未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三、本案不应当计算进度款利息。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人未在知道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索赔的，丧失要求追加付款的权利，且双方已经办理完毕结算，上诉人无权再提出在工程接收证书颁发前所发生的任何索赔。四、一审认定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正确。五、不应当支持停工损失。1．上诉人主张停工损失没有依据，不应当支持其鉴定申请。2．合同中“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条款，不是格式条款。3．双方已经办理完毕结算手续，上诉人无权主张停工损失。 广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物院研究所向其支付工程尾款5,379,277.5元、质保金2,204,171元及停工损失2,215,112元，上述三项共计金额9,798,560.5元；2．中物院研究所从合同约定的付款之日2014年5月24日起截止2019年4月21日向原告支付利息721093.3（其中应收工程款利息660,366.9元，质保金利息60,726.4元），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7,583,448.5元为基数，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向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通公司（承包方）与中物院机械所（发包方）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为：H1410-SB064），双方就XXX应急改造项目（620-1改造、620-2改造、907改造、903-9改造、907排风机房、岗亭1-6、室外工程、实保工程）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一、工程概况……5．工程内容：新建项目：907排风机房，一层砖混结构；903-9排风机房，一层剪力墙结构；岗亭1-6，二层框架结构；载弹车辆临时隐蔽区；总建筑面积约2246.7平方米。改造项目：620-1、620-2、907、903-9，改造面积约500平方米。室外工程及实物保护工程。6．工程承包范围：XXX应急改造项目（620-1改造、620-2改造、907改造、903-9改造、907排风机、903-9排风机、岗亭1-6、室外工程、实保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内容。……四、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1．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大写）贰仟万元（￥20,000,000元）；暂定，最后以通过审核的竣工结算为准。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4.4.2（2）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颁发最终结清证书后7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4.2竣工结算审核…发包人接到竣工结算申请后14日内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竣工结算造价审核。14.4.1最终结清申请单……承包人提交最终结清申请单的期限：在中介机构开始竣工结算审核的10日内提交。14.4.2最终结清证书和支付……（2）发包人完成支付的期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15.3质量保证金关于是否扣留质量保证金的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价款（扣除发包人部分）的5%，质量保修金待缺陷责任期期满，无重大质量问题，期满后14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质量保修金。……15.4保修15.4.1保修责任工程保修期为：基础、主体结构的保修年限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质保期过后，承包人仍承担基础、主体结构的保修责任）；土建及安装质量保修期2年、电气2年、防水（卫生间、厕所、屋面、地面等）5年。16.1.2发包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和计算方法：（1）因发包人原因未能在计划开工日期前7天内下达开工通知的违约责任：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2）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3）发包人违反第10.1款［变更的范围］第（2）项约定，自行实施被取消的工作或转由他人实施的违约责任：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4）发包人提供的材料、工程设备的规格、数量或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因发包人原因导致交货日期延误或交货地点变更等情况的违约责任：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5）因发包人违反合同约定造成暂停施工的违约责任：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6）发包人无正当理由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发出复工指示，导致承包人无法复工的违约责任：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7）其他：除以上原因外，因发包人原因影响工期的应由发包人负责，给予承包人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等。后广通公司与中物院机械所于2014年8月3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补充协议一》（编号为：H1408-SB088）、2016年4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补充协议三》（编号为：H1604-SB068）、于2016年5月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补充协议（排洪沟）》（编号为：H1605-SB098）、2016年12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补充协议二》（编号为：H1507-SB117）、2016年12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补充协议（道路）》（编号为：H1612-SB099），以上五份“补充协议”中第7.5.1条（7）均约定：“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其他情形：本工程如因发包人原因影响工期应由发包人负责，给予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 广通公司就XXX应急改造项目开始施工的时间为2014年6月4日，其中620-1改造、620-2改造、907改造、903-9改扩建、903-9排风机房、907排风机房、岗亭1-6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7月21日；620-6工程开始施工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室外工程、实物保护室外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 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川勤德基（2018）第106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620-6及室外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4,291,964元…”、107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903-9排风机房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2,689,689元…”、108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907改造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334,908元…”、110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1-6岗亭及室外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298,836元…”、111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620-1改造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6,365,963元…”、113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907排风机房及室外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2,401,722元…”、115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620-2改造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2,021,064元…”；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川勤德基（2018）第236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XXX应急改造项目实保工程（土建部分）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6,478,904元…”、第237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XXX应急改造项目室外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4,906,017元…”。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金额（扣除发包人材料购置费）共计44,083,435元，已付工程款项为3,650万元。 庭审中，广通公司举出有曾发祥签名的“收发文登记簿”及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关于退还“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申请》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承建的‘XXX应急项目’（930-9排风机房、620-6、907改造、620-1改造、620-2改造、903-9改扩建、1~6岗亭、907排风机房），竣工结算价：22,698,514元（除甲供材料），已于2016年7月21日进行验收并交付使用单位使用，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已于2018年7月21日到期，特向贵单位申请，请按合同约定和相关规定及时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关于拨付“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款的申请”》一份，载明：“我公司承建的‘XXX应急改造项目’，按照发包人要求与2014年5月10日开工，由于贵方科研生产工作计划需要，分为两个阶段施工和验收。其中:903-9排风机房、620-6、907改造、620-2改造、903-9改扩建、1~6岗亭、907排风机房），均于2016年7月21日竣工验收，并于2018年3月28日完成了第三方对该部分的竣工结算审核工作，结算价为22,698,514元（除甲供材料）。室外实保土建工程、室外工程于2018年4月28日竣工验收，并于2018年7月23日完成了第三方对该部分的竣工结算审核工作，结算价为21384921.00元。……”；2019年1月17日，广通公司再次向中物院研究所作出《关于拨付“XXX应急改造项目”工程款的申请》（主要内容同上）、《关于退还“XXX应急改造项目（903-9排风机房、907改造、620-1改造、620-2改造、903-9改扩建、1-6岗亭、907排风口机房）”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申请》（竣工结算价为10,733,020元，除甲供材料，合同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已于2018年7月21日到期）、《关于退还“XXX应急改造项目620-6”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申请》（竣工结算价11,965,494元，除甲供材料外，合同约定的责任期已于2018年11月16日到期）各一份，拟证明其于2014年至2019年的五年中曾多次向中物院研究所催收上述款项。经质证，中物院研究所认为发文登记薄的签字只能证明我方的工作人员收到了其申请文件，但并不认可其申请书中的内容；工程款拨付申请、质保金退还申请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没有达到支付工程款拨付的时间，合同约定的支付至95%是在中物院审计确认后支付，中物院审计结果时间在2018年12月29日，广通公司申请的时间是2019年9月28日；广通公司2019年1月21日提交的申请，我们没有收到，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因为其申请的金额与我们认可的不相符，所以无法支付。 广通公司举出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管材租赁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及出库单、模板收据、劳务合同、2017年2-7月延误工期工资表等，拟证明因停工造成的损失，金额以鉴定结论为准并当庭提交鉴定申请一份。经质证，中物院研究所认为广通公司所主张的室外工程排洪沟的工期和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工期实际上重合的，即使广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也完全可以用于工期重合的其他工程，不能证明其停工损失；且合同中有约定工期延误不做经济补偿，因此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广通公司证明停工损失的目的。 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于2017年2月9日作出《关于下达2017年度国防竣工项目财务决算审计计划的通知》科工财审［2017］148号文件，明确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一系列工程由中国工程物理研究所出具审计报告，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下达审计决定。后中国工程物理研究所财务与审计部（以下简称中物院财审部）就案涉工程作出《审计报告》中物财审［2018］39号，中物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关于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xxx应急改造项目竣工财务决算的审计决定》院财审专［2018］322号审计决定，同意前述审计报告结果。并且，前述审计报告及决定于2019年4月2日经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科工财审［2019］322号文件批复同意。因前述审计文件涉及国家秘密，本院核实提取了该审计文件脱密版本内容，该审计报告载明：审减3.04万元，为室外工程、实保工程等子项多计取的费用、计日人工费3.04万元，审减率为0.19%，具体包括：“(1)5#、6#岗亭工程造价多计取单价措施费用3,002.32元(2)室外工程多计计日人工费13,432.5元，实保工程（土建部分）多计日人工费3,996.25元”。经质证，广通公司对取证笔录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认为达不到中物院研究所的证明目的，其不具有竣工验收审计的资质，其出具的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竣工结算的依据。中物院研究所对证据的三性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广通公司与中物院研究所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如何确定广通公司与中物院研究所之间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理由如下： 首先，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发包人接到竣工结算申请后14日内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中介机构进行竣工结算造价审核。也就是说，自竣工结算申请收悉后14日内，中物院研究所应当完成第三方的委托，这是对中物院研究所作为发包方关于审查效率的规定，目的是要求发包方及时确认，完成造价审核。 其次，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审核结论，是在广通公司提交的竣工和结算资料基础上，中物院研究所对结算报告进行的审核，其结论得到了广通公司和中物院研究所双方的签字盖章认可，应当成为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 再次，中物院研究所对工程价款进行的审减3.04万元，系其单方制作，未有广通公司的签字盖章认可，亦无法证实上述审减部分存在的合理性，故该审减部分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合同中就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的约定，明确了发包人完成支付的期限，系对工程价款付款期限的约定，并非是对工程造价依据的约定。中物院研究所认为应以中物院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但是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及立法宗旨，法律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防止建设项目中出现违规行为。本案中双方关于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国家审计，均不能认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且未有证据显示广通公司承诺服从项目竣工审计，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合同约定，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及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以中介方即四川勤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所作的《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工程造价结算依据，价款金额共计44,083,435元。庭审中，原中物院研究所均认可中物院研究所已支付了价款36,500,000元，尚欠工程款7,583,435元，予以确认。其中，按照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扣留比例为合同结算总价的5%即2,204,171元（44,083,435元×5%），应为扣留的质量保证金，剩余部分5,379,264元为工程尾款。质量保证金中，室外工程、实物保护室外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质量保证金为1,069,246.05元【（XXX应急改造项目实保工程（土建部分）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6,478,904元+XXX应急改造项目室外工程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14,906,017元）×5%。】，质保期为2年，尚未到期，中物院研究所应在到期后予以返还。扣除未到期部分质量保证金1,069,246.05元，其余部分质量保证金1,134,924.95元均已到期，中物院研究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返还。 二、关于中物院研究所是否应支付广通公司停工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中专用条款16.1.2发包人违约及五份“补充协议”中7.5.1条（7）的约定：“给予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足以认定广通公司、中物院研究所双方就广通公司（发包人）违约做了明确约定，应当遵循当事人缔约本意。广通公司提出此项约定应是格式条款，免除了中物院研究所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所涉条款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之构成要件。从合同及补充协议文本形式看，该条款中相关事项具体内容多处是空白项，16.1.2条（7）“其他”完全空白，可供当事人协商填写，即合同约定内容并非全部按照中物院研究所预先拟定且不能协商；从格式条款的签约双方地位看，不公平格式条款的认定需提供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强势要求对方当事人签订格式条款。而本案中，双方虽然约定如若发包方违约不做经济补偿，但给予承包方工期补偿，不存在一方利用优势地位的情形。故广通公司认为该项约定系格式条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广通公司仅以中物院研究所违反合同约定的工期要求赔偿损失，且中物院研究所对其损失所举的证据，也不认可，即便存在停工，亦应当尊重合同约定给予工期补偿，故广通公司主张停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即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的认定。广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4年5月24日起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付清为止。理由是根据合同通用条款14.4.2（2）“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颁发最终结清证书后7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之约定，但是专用条款明确约定发包人完成支付的期限即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并未约定逾期支付违约责任,按照特别条款优于一般原则，故中物院研究所应付款日期至迟在2018年12月29日作出财审（2018）322号《关于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xxx应急改造项目竣工财务决算的审计决定》后的第14日即2019年1月12日前付款95%即41,879,263.25元。因中物院研究所未按约定给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以工程尾款5,379,26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四、关于质量保证金的利息损失问题。虽然合同对迟延退还保证金未作约定，但因其迟延退还给广通公司所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客观存在，理应依法予以赔偿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对此，因双方就如何计算未作约定，理应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迟延退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较为适宜。案涉工程应退还的质量保证金为1,134,924.95元，其中620-1改造、620-2改造、907改造、903-9排风机房、907排风机房、1-6岗亭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7月21日；620-6工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扣留比例为合同结算总价的5%，但是上述分项工程竣工结算审核金额又包含有发包人供应材料费用等情形，无法按上述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分别计算质量保证金退还时间，故酌情确定以2016年11月16日为上述应退还质量保证金的起算时间。根据约定，中物院研究所应在两年质保期期满后的第14日前即2018年11月30日前退还质量保证金。因其未按约定退还，故中物院研究所应自2018年12月1日起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遂判决：一、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79,26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379,264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134,924.9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134,924.95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84,918元，由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广通公司与中物院机械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12.4.4（2）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进度款支付证书或临时进度款支付证书签发后14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竣工结算审核14.2（2）：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2.2.1预付款支付比例或金额：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预付工程款按签约合同总价（扣除发包人部分）的比例25﹪；主要用于购买设备、材料。预付款支付期限：发包人于合同生效后的14天内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预付款扣回的方式：分三次扣完。工程进度款支付第12.4.3（1）条：单价合同进度付款申请单提交的约定：每月25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的合格工程量报告和进度款支付申请，经监理人、发包人审核后14日内，按已完成合格工程的工程量分别乘以“综合单价”所合计的工程价款的90%。第12.4.4（2）条：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期限：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发包人逾期支付进度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15.2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本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开始计算。15.3.3质量保证金的退还：发包人应按14.4款【最终结清】的约定退还保证金。16.1.1（2）因发包人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 另，五份“补充协议”因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无。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的焦点为： 一、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按照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工程款的支付包括预付款、进度款及最终结清几个阶段。虽然五份“补充协议”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责任约定为无，但该条款有违公平，且与主合同约定冲突，应当以主合同专用合同条款关于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违约责任均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1.关于逾期支付进度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根据专用合同条款工程进度款支付第12.4.3（1）条“单价合同进度付款申请单提交的约定：每月25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的合格工程量报告和进度款支付申请，经监理人、发包人审核后14日内，按已完成合格工程的工程量分别乘以“综合单价”所合计的工程价款的90%的约定，发包人最迟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应当向承包人支付90﹪的进度款。而案涉工程于2018年4月28日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中物院机械所最迟应当在14天内即2018年5月12日前完成向广通公司支付90%的工程进度款，即39,675,092元（44,083,435元×90%）。截止2018年5月12日实际支付3,650万元，逾期支付金额为3,175,092元。因此，按照“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工程进度款支付12.4.4（2）关于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中物院机械所应对逾期支付的3,175,092元工程进度款从2018年5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2.关于逾期支付工程尾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按照合同专用合同条款14.4.2的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确认后14日内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中物院竣工决算审计决定做出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中物院研究所应付款日期至迟在2019年1月12日前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5%，除去90﹪的进度款，还应支付5﹪的工程尾款即2,204,172元（44,083,435元×5%）。因中物院研究所逾期支付，应按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因此，中物院研究所对逾期支付超过了56天，应从2019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逾期退还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根据专用合同条款15.2条的约定，本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4个月，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开始计算。质保金扣留比例为合同结算总价的5%。因中物院研究所未按约退还质保金，应当依据专用合同15.3.3条，发包人应按14.4款【最终结清】的约定退还质保金约定。鉴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不等，应当分别计算质保金的退还时间。1.案涉620-1改造、620-2改造、907改造、903-9排风机房、907排风机房、1-6岗亭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7月21日，审计金额合计16,112,182元，按比例扣减发包人材料购置费2,397,312元（16,112,182元×14.8788778﹪），广通公司应收工程款13,714,870元（16,112,182元－2,397,312元），5%质保金为685,744元，退还日期为期满后14日内即2018年8月5日。因中物院研究所退还质保金超过了56天，应从2018年8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2.案涉620-6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审计金额14,291,964元，按比例扣减发包人材料购置费2,126,484元（4,291,964元×14.8788778﹪），广通公司应收工程款12,165,480元。5%质保金为608,274元，退还日期为期满后14日内即2018年11月30日。因中物院研究所退还质保金超过了56天，应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3.室外工程、实物保护室外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审定竣工结算金额为6,478,904元、14,906,017元，合计：21,384,921元，按比例扣减发包人材料购置费3181836（21,384,921元×14.8788778﹪），广通公司应收工程款18,203,085元（21,384,921元－3,181,836），5%质保金为：910,154元，质保期为2年，因广通公司起诉时尚未到期，中物院研究所应在到期后予以返还。 三、关于停工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因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五份“补充协议”中对发包人造成暂停施工的违约责任均约定“给予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上诉人认为该条款属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此作了详尽评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既然合同约定了停工损失的补偿方式为给予工期补偿，不做经济补偿，广通公司申请损失鉴定显然没有必要，只能徒增诉讼成本，一审不支持广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存在程序违法,故广通公司关于停工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广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17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79,26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3,175,092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2.以本金2,204,172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 三、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294,01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685,744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2.以本金608,27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标准计算）； 四、驳回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918元，由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818元，由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负担5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2元，由四川广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822元，由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负担10,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