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森，男，汉族，1971年10月2日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炜，青岛西海岸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杜村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崔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霞，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青，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金刚，男，汉族，1970年11月12日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第三人：杨永军，男，汉族，1974年10月3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冷炜，青岛西海岸红石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光森因与上诉人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金刚、杨永军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光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土地公司赔偿张光森损失48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土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张光森存储土豆数量问题。张光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金土地公司为其出具的仓单，该证据显示张光森合计存储了土豆560余吨，后期拉回了部分土豆，最终存储数量为520余吨。对该事实，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合同存储方，否认仓单的真实性，但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且又认可张光森在其仓库存放了土豆。根据《合同法》第384、385、386条规定，金土地公司作为存储方，清点数量和出具仓单均是其法律义务，金土地公司对仓储物数量负有证明责任。一审未要求金土地公司做出充分说明并提交证据，仅依照其自述就作出认定错误。2、关于双方责任承担问题。张光森在金土地公司处存储土豆，合同到期后张光森未提货，而金土地公司在发出要求提货的通知后，将土豆自行处分，所得收益已实际归于金土地公司。双方争议合同到期未提取土豆是因土豆保管不善腐烂无法提取，还是因土豆价格过低，张光森故意不提取。土豆腐烂是双方一致认可的事实，并且该事实发生在金土地公司对该批土豆具有绝对控制权的期间。金土地公司基于仓储合同取得土豆控制权，主要义务就是保管好仓储物，并在发现仓储物具有损毁风险时，及时通知张光森。500多吨土豆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腐烂变质，而在其逐渐损毁过程中，金土地公司没有充分履行作为存储方的义务，才导致土豆被打淀粉或是被当垃圾处理掉。并且，因金土地公司未及时、如实告知张光森土豆变质，导致张光森对自己所有的财物未享有处分权利，可以说从张光森存入土豆开始到最终金土地公司处分了土豆，土豆从有到无整个过程都是金土地公司全程操作。另外，一审认定张光森存在因土豆价格低而怠于提货的主观心理，尽管是依据了一审法院调查当地土豆协会的部分结论作出，但是该认定其本质上只是一种推定，无法排除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不能与客观事实具有同等比重，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双方对损失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显失公平。3、关于原审判决事实推定问题。金土地公司系当地较大的专门从事仓储的企业，也为其他存货人存储了大量土豆，与本案土豆几乎是同一年、同一批，土豆基本上都不同程度出现了与本案类似情况，涉及诉讼多起。因此不可能是所有存货人都因土豆价格低，宁愿把土豆烂掉而不出库，最后打官司向金土地公司要钱。事实的真相应是，金土地公司因保管不善造成土豆大范围腐烂而导致许多存货人根本无法出库，从而引发了连续多起纠纷。一审法院在受理了大量的类似案件后，未从社会理性角度认定分析，作出合理结论，而依据对胶州市的“土豆协会”的调查，作出明显对张光森不利的推定，违背了常理。4、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应具备较高的专业知识，但其未尽到保管义务，导致土豆腐烂变质，属于违约，具有主、客观过错，其行为不能得到法律的肯定评价，所以其要求张光森支付仓储费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金土地公司答辩称：1、金土地公司在土豆存储过程中无实质过错，土豆腐烂完全归因于张光森受市场行情影响，怠于出库。2017年，土豆价格跌入五年内最低点，并一直持续到2018年春天。对此青岛电视台2017年12月21日“今日”栏目详细报道。金土地公司合作的存储户们都存在土豆没有市场无法出手的问题。针对此问题，金土地公司也多次电话和短信联系张光森要求出库。市场行情导致土豆大面积延期出库，而后个别存储方因考虑人工成本和土豆变质放弃出库，最终导致土豆大面积腐烂。土豆市场价格的波动风险不应由仓储方来分担。反之，在市场环境好的情况下，仓储方也无权分享存储方的红利。2、法律赋予仓储方的是提存权，而非提存义务。一审判决认为，“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应及时通知张光森出库，在张光森不及时出库的情况下，金土地公司应对土豆进行及时处理”明显与我国现行法律精神相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3条“储存期间届满，存货人或者仓单持有人不提取仓储物的，保管人可以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提取，逾期不提取的，保管人可以提存仓储物”，该条规定了保管人的提存权，提存权是法律赋予仓储方的法定权利，而不是仓储方应当为之的义务。2017年12月31日之前，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应以专业知识和专业管理，确保仓储物安全，防止偷盗、变质等风险产生，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双方仓储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土豆需按时出库，最长时间最多不超过第六个月，如存储方需延长土豆存放时间，应在合同到期前30日内通知仓储方。”张光森未在合同到期前30日通知金土地公司，且合同过期后90余日都拒绝出库。张光森作为胶州本地职业土豆经销商尚且不足以逆转市场或寻到机会，金土地公司当时的仓储土豆量，更是无力做到一审判决要求的“应对土豆及时处理”。3、一审判决的土豆损失价格依据于法无据。本案中，胶州市土豆协会未提供任何注册信息，金土地公司也未查询到。其任职经理也无身份证明，在此情形下，出具价格证明并作为判案依据过于武断。出具价格认定的机构和人员须经司法厅登记并公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有详细的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王金刚、杨永军述称：同张光森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金土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光森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光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金土地公司在张光森储藏土豆不及时出库的损失承担50%责任错误。双方约定存储期限自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12月31日，共6个月，金土地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必须按时入库、出库，库存剩余土豆延期后出现黑心等质量问题张光森不承担责任，全部由金土地公司承担经济损失。首先，金土地公司严格按约存储土豆，张光森并无证据证明金土地公司存在过错的证据；其次，合同明确约定存储期限为6个月，土豆为鲜活农产品，金土地公司反复强调张光森及时出库，对张光森违约的不利后果一再声明；再次，金土地公司没有绝对的提存义务，一审法院把提存作为金土地公司强制义务，认定金土地公司承担50%责任明显错误；最后，双方系多年仓储土豆合作关系，张光森倒卖土豆赚取差价，对土豆市场估算、仓储时间及年度利润的估算比金土地公司有经验。张光森拒绝出库原因是当年土豆价格暴跌，市场亏损。二、一审法院在没有质证的情况下认定对胶州市土豆协会经理的调查效力，并作为认定土豆价格的依据，程序不合法。土豆协会是民间组织，一审法院向胶州市土豆协会的一个业务经理进行调查而得出价格，审理程序不合法。三、土豆腐烂与金土地公司无关。双方合作多年，金土地公司在整个仓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违约行为，反而是张光森将土豆存于金土地公司仓库后，因市场价格暴跌，为了转嫁自身亏损，恶意违约。在金土地公司多次催促张光森支付仓储费并出库，张光森置之不理，导致土豆腐烂。故张光森的损失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与上诉人无关。 张光森答辩称：首先，对金土地公司所称库存剩余土豆延期后出现黑心等质量问题概不负责，双方关于该问题的约定详见合同，其正确的意思是如张光森需要延长土豆的保质期限，则需要提前通知金土地公司，并且需要额外承担相应费用，但是本案中张光森既没有打算延长土豆的保质期也没有通知过金土地公司。其次，金土地公司认为张光森将完好的土豆存放在金土地公司处，却因价格暴跌故意不出库，在土豆全部放烂后再向金土地公司要钱。金土地公司的说法明显不合常理，假如土豆价格暴跌，那么张光森首先应尽快止损，减少损失，而绝非坐视不管，等土豆全部烂光，再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通过漫长复杂民事诉讼途径去向金土地公司主张权利，还得申请执行等。综上，金土地公司的说法不顾事实真相，系不合理猜测，张光森的土豆从有到无从好到坏的整个过程，都是在金土地公司的完全管控之下，即便土豆出库也需经过金土地公司的同意，因此金土地公司在无法证实土豆的贬损非其原因的情况下，应承担全部责任。最后，关于一审法院对土豆协会的调查，一审时金土地公司是完全表示同意的，现二审又认为结果不客观，程序不合法，请求法庭不予理会。 原审第三人王金刚、杨永军述称：同张光森的意见。 张光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土地公司赔偿张光森土豆经济损失788,000元；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张光森作为乙方，金土地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冷库仓储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公司内7号仓库出租给乙方，用于存储土豆，共计500吨，超出吨位另行计价；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乙方需按时出库，最长时间最多不超过第六个月，否则乙方应承担超期的电费、人工费、仓储费等费用，乙方如需将剩余土豆延长存放时间，应在合同到期前30日内通知甲方，甲方同意后，应缴纳电费每天每吨3元，库存剩余土豆延期以后出现黑心等质量问题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仓储费案200元每吨计算，合计租金共计100,000元，若乙方提前出库，剩余租金甲方不予退还，若超过合同期限需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仓储费另行计算；乙方需在每次出库前将货款全部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后，方能出库，双方核定货款额，一次性返还甲方仓储费、人工费、装卸费等，直到还清甲方总仓储费，否则不予出库。合同签订后，张光森缴纳定金8,000元。 合同签订后，张光森在冷库中存入土豆，该宗土豆系由张光森与王金刚、杨永军共同存储。现王金刚、杨永军将赔偿请求权转让给张光森，由张光森一并向金土地公司主张权利。 金土地公司冷库负责人王理范2018年3月3日向张光森发送短信，要求张光森2018年3月8日前将土豆出库。 另查明，在（2018）鲁0281民初4532号案件中，金土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已经将张光森土豆打淀粉处理，并称将回去落实价格，但本案中，金土地公司称之前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是错误的，因该批土豆已经腐烂，是当做垃圾处理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各方在仓储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金土地公司应否向张光森赔偿损失。 张光森与金土地公司之间签订冷库仓储租赁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仓储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全面合理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双方冷库仓储合同明确约定土豆存储期限为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土豆需按时出库，最长时间最多不超过第六个月，如存储方需延长土豆存放时间，应在合同到期前30日内通知仓储方。而在本案中，张光森并未在合同约定的存储期限内通知金土地公司土豆需延期存放，张光森与金土地公司并未就延期存放土豆达成一致协议，应视为双方的存储合同在2017年12月31日到期。土豆虽然不是鲜活产品，但也有相应的合理保存期限，在仓储合同到期后，张光森应及时出售土豆，而本案中，还存在一个土豆市场的大环境问题，即土豆入库时价格高，出库时价格低，故仓储合同到期后，张光森可能存在因土豆价格问题而怠于出库，而怠于出库也是导致土豆腐烂的重要因素，故张光森对土豆腐烂，负有一定责任。张光森庭审中主张其于2017年12月底到金土地公司处提货，发现土豆已经损坏，张光森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对外承接仓储业务，应当具备较高的专业知识，对于土豆在存储的过程中可能发生的腐烂变质应该有合理预见，保管合同的要义就是保管人履行保管义务，确保保管物的安全，防止偷盗、变质等风险发生。尤其对于蔬菜粮食，保管需要合理的仓库设计，适宜的仓储条件如温度、湿度和通风。金土地公司在经过检验对案涉土豆进行入库后，在没有证据证明土豆存在天然瑕疵的前提下，土豆在保管期间发生腐烂，作为保管人，金土地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并且，仓储合同到期后，张光森怠于出库，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应及时通知张光森出库，在张光森不及时出库的情况下，金土地公司应对土豆进行及时处理，以减少损失，而金土地公司直到2019年3月份才通知张光森处理土豆，金土地公司虽主张合同到期后即通知张光森提出土豆，但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且在本案之前的诉讼中，金土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已经承认在后期将土豆打淀粉处理，现金土地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之前的陈述，一审法院对其在本次案件中陈述的当做垃圾处理的说法不予采信。综上，本案系双方行为共同导致了损失的扩大，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 对于张光森存储土豆的数量，张光森起诉的时候称存入520余吨土豆，一审法院要求张光森提交计算明细，张光森提交的计算明细显示的存储数量为560余吨，金土地公司不认可张光森所提供的入库单，但金土地公司认可张光森及王金刚、杨永军共在其处存放土豆480吨。本案中，张光森的入库单没有金土地公司签字确认，张光森提交的存储单存储人处不仅有张光森、王金刚、杨永军名字，还有案外人名字，且张光森也不能对土豆存储的数量存在差异做出说明，即张光森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存储土豆的具体数量，故一审法院只能根据金土地公司自认的存储数量来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光森及王金刚、杨永军存储在金土地公司处的土豆共计480吨。对于张光森存储土豆的价格，一审法院依职权至胶州市土豆协会进行调查，该协会给出的3两以下土豆价格为每吨600-800元，3两以上土豆价格为1,200元-1,800元。张光森、金土地公司在庭审中均同意按照“通货”确定土豆价格，因每种型号土豆数量无法确定，考虑到“通货”土豆的价格应高于3两以下土豆价格，应低于3两以上土豆价格，一审法院折中按照1,000元每吨计算。故张光森的实际损失应为480,000元（1,000元/吨×480吨）。金土地公司承担50%的责任应为240,000元。 同时，本案还存在仓储费问题，因一审庭审中双方同意仓储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对于仓储费用一并予以处理，虽金土地公司主张仓储合同应到2018年4月份，但一审法院之前已经分析，双方的仓储合同到2017年12月31日已经到期，后期发生的仓储期限系金土地公司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仓储合同计算的仓储费用为96,000元（200元/吨×480吨），张光森已经预先支付仓储费定金8,000元，尚欠金土地公司仓储费88,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将双方土豆损失与仓储费用进行折抵，金土地公司还应赔偿张光森土豆损失152,000元（240,000元-88,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光森土豆损失152,000元。二、驳回张光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80元，由张光森负担8,340元，由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负担3,340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土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金土地公司与刘宗君、高和绪、祁林山、王锡龙、高兴敏、冯志祥等人签订的与张光森同时期仓储合同、2018年金土地公司要求存储方履行出库义务的短信记录截图、以及金土豆公司工作人员王理范与仓储方刘宗君2018年5月份通话录音及文字记录。证明：张光森未履行出库义务而造成损失是因土豆市场大环境影响所致，金土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证据二：相关媒体报道截图，证明：2017年土豆价格创五年内历史最低，中间商均损失惨重，无法出货。土豆价格下跌趋势一直持续。 张光森、王金刚、杨永军质证称：证据一，仓储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短信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可，金土地公司无法说明证据的来源及出处。证据二，媒体报道截图真实性无法确认，所提交的截图未带网址；通话录音，无法确认通话双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张光森、王金刚、**军对金土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相关合同当事人不能到庭接受质询，本院对金土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但根据三农网信息查询，2017年土豆价格严重下跌，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张光森与金土地公司签订的《冷库仓储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严格、诚信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在仓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金土地公司应否向张光森赔偿土豆损失。 1、双方签订的《冷库仓储租赁合同》第三(2)条明确约定，张光森仓储土豆最长不超过6个月，否则应承担超期电费、人工费、仓储费等费用，且应在到期前30日通知金土地公司；在金土地公司同意后，缴纳每天每吨3元电费；若延期后出现土豆黑心等质量问题，金土地公司不承担责任，全部由张光森自己承担一切经济损失。据此，张光森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土豆出库，但张光森未按合同约定出库，亦未提前通知金土地公司延期，对于土豆超期存储变质产生的损失应由张光森自行承担责任。张光森主张，金土地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的仓储义务，导致其土豆于仓储合同期限内便腐烂变质，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金土地公司的仓库存储条件不合格或未尽到合同约定的仓储义务以及在仓储合同期限内因土豆发生腐烂变质导致无法买卖。故张光森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金土地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3月份最早发现涉案土豆出现黑心腐烂等质量问题，因联系不到张光森，遂将土豆自行处理。涉案土豆超过合同约定的存储期限，虽极可能出现黑心腐烂现象，但所有权属仍归张光森，金土地公司作为仓储方，在未告知并经张光森同意的前提下，无权私自处理土豆。且金土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于(2018)鲁0281民初4532号案件中称其已将涉案土豆打淀粉处理，但在本案中却称前述错误，涉案土豆是作为垃圾进行处理。金土地公司前后陈述不一，有违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故金土地公司关于将涉案土豆作垃圾处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张光森既未在合同到期前30日通知金土地公司延长土豆存储期限，又未在合同到期后及时将土豆出库，存在主要过错，应对土豆腐烂、变质导致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金土地公司在处分张光森土豆时，未事前通知张光森并征得其同意，或采取合法救济方式证明金土地公司处置时土豆已全部腐烂，导致土豆腐烂状况无法查明，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土豆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履约及过错情况，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责任不当，对于土豆损失，本院综合考量，酌定由金土地公司承担30%，张光森承担70%较为公平。 关于土豆数量问题，张光森主张其在金土地公司存储土豆520吨并提交入库单，但入库单并无金土地公司盖章确认，也无金土地公司员工签字确认，无法证明张光森的主张。按照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光森无法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储于金土地公司处的土豆数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按金土地公司认可的存放土豆数量480吨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土豆价格问题，一审法院依照张光森申请，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土豆价格进行评估，因土豆已被金土地公司擅自处分无法查看实物，被评估机构退件。后一审法院通过胶州市土豆协会询价，酌情确定土豆价格按照每吨1,000元计算公平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金土地公司擅自处置土豆未通知张光森，且处置时间不确定，存在过错，故对于金土地公司主张超期部分的仓储费，本院亦不予支持。张光森虽主张土豆在存储期限内腐烂变质，但并无证据证明，故仓储费应按合同约定每吨200元支付给金土地公司。综上，张光森土豆价款损失共计480,000元（1,000元/吨×480吨），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金土地公司应承担土豆损失30%即14,4000元的责任。因张光森已预付仓储费定金8,000元，故，扣减张光森应付仓储费96,000元（200元/吨×480吨），金土地公司还应赔偿张光森土豆损失56,000元（480,000元×30%-96,000元+8,000元）。 综上，金土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光森的上诉理由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过错归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光森土豆损失56,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光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900元，由上诉人青岛金土地冷藏有限公司负担5,370元，上诉人张光森负担12,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何宜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