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骏轩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蒲吕工业园区龙山大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MA6053222G。法定代表人：邹国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亮，男，197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重庆奕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重庆奕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骏轩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5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被上诉人张学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李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张学亮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操作台的施工属于土建、水电的范围，因此张学亮并未施工完毕，骏轩公司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35000元。且一审法院将竣工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骏轩公司。张学亮辩称，一、案涉合同并未包含操作台的施工内容，骏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操作台是指搭建钢材作为平台并用铁皮搭建操作空间，其明显与水电、土建安装不同。骏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形成于案涉合同前，仅是双方为签订合同而进行的协商。二、案涉工程已施工完毕并实际投入使用，张学亮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骏轩公司应于工程整体完工支付张学亮10万元。现骏轩公司已支付225000元工程款，故一审法院推定已付工程款中125000元系完工后的应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同时骏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向法庭陈述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三、从张学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骏轩公司对工程完工并未提出异议，在张学亮追付工程款时，其均认可付款。如骏轩公司认为工程未施工完毕则应提出反驳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骏轩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学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骏轩公司支付装修款5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骏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骏轩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张学亮（承包方、乙方）签订了《装修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地址：蒲吕工业园区颖磊科技厂内（2）施工内容：水电安装、土建部分及办公装修第二条合同内容、完工日期：（1）开工日期：2018年10月8日为正式开工日（2）完工日期：2018年11月8日，开竣工期限共计30个有效工作日……第三条合同预算价款及承包方式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价人民币260000元含本合同包含所有工作内容以及机械进出场费用、安全文明施工费、现场管理费和利润、税金、财产费等费用……第五条工程验收：工程完工后，乙方通知甲方进行质量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十日内，双方办理结算手续。第六条付款方式：乙方材料进场，甲方于本月20日支付乙方100000元，整体完工支付乙方100000元；工程完工一个月内，剩余工程款一并付给乙方。乙方只提供材料主材专票（电缆、桥架、彩钢）……”。签订该合同后，张学亮进行了装修施工。骏轩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4日、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2月2日向张学亮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50000元、45000元、30000元，共计225000元。张学亮提交的其与骏轩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国秀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学亮于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4日、2019年5月11日请求骏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邹国秀均认可支付。在2019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邹国秀写道“过来把账单理一下带过来”，张学亮回复“你那儿不是有一份吧是吗”；邹国秀写道“我这里的跟你的账差距很大”，张学亮写道“什差距很大”、“账”，邹国秀回复“是的”。2019年7月17日，张学亮因与骏轩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向铜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骏轩公司支付装修款52000元、违约金20000元。该案审理中，骏轩公司认可其在工程完工后就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因张学亮经该院释明后仍然坚持以合同有效提起诉讼，该院遂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渝0151民初461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学亮的起诉。因骏轩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张学亮遂于2019年10月11日再次提起诉讼。张学亮陈述：双方仅在合同签订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一次操作台，系骏轩公司向其了解操作台的样式后，其发送了操作台的样板，双方并未就操作台的施工订立合同；新增工程量仅系口头约定，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工程于2018年10月8日开工、于2018年11月8日完工，合同约定的水电是指机器设备的电源、灯、给水、排水、管道安装，合同约定的土建指建墙、从厂房中隔离粉身室、厂房外挖水池。骏轩公司陈述：除因张学亮没有做操作台导致车间里主要机器设备未使用外，《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工程已经实际使用，于2018年10月8日开工、于2018年11月月底完工；《装修工程合同书》中水电、土建的施工内容除了张学亮的陈述外，还包括操作台的施工；操作台的施工属于土建、水电的范围，内容包括搭建钢架作为平台，并用铁皮搭建操作房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案涉工程为厂房装修工程，张学亮作为没有资质的个人，其与骏轩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张学亮基于合同无效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学亮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工程是否施工完毕，三、张学亮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张学亮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张学亮在（2019）渝0151民初4612号案中主张《装修工程合同书》有效而提起诉讼，铜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51民初4612号民事裁定书仅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并未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本案张学亮主张该合同无效而提起诉讼，其在前后两案中关于合同效力的主张并不相同，本案诉讼请求并未否定（2019）渝0151民初4612号民事裁定书的结果。故张学亮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骏轩公司辩称本案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缺乏依据。二、《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工程是否施工完毕。骏轩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4日、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2月2日向张学亮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50000元、45000元、30000元，共计225000元。因《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骏轩公司的付款进度为2018年10月20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工程整体完工支付100000元，工程完工一个月内支付剩余工程款，故骏轩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有125000元系工程完工后的应付工程款。其次，张学亮于2019年4月1日开始数次催告骏轩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其法定代表人邹国秀均认可付款。虽后期邹国秀对工程款金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及工程未施工完毕。故此，该院对张学亮关于《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工程已经施工完毕的诉讼主张予以采信。骏轩公司辩称操作台未进行施工且操作台工程包含在《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的水电安装、土建部分，但其关于操作台施工内容的陈述明显不属于装修的范围，且与双方对《装修工程合同书》中水电安装、土建部分施工内容的陈述不符，其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双方就操作台工程达成一致意见。故该院对骏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张学亮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张学亮请求骏轩公司支付装修款52000元，其中包含《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剩余工程款35000元、新增的工程款17000元。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虽张学亮未举证证明《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的装修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但骏轩公司认可已使用案涉装修工程，故骏轩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装修款。根据《装修工程合同书》的约定，装修工程的包干价为260000元，骏轩公司已支付225000元，剩余35000元工程款应当在工程完工的一个月内支付。骏轩公司认可工程完工的时间为2018年11月底，故其应当于2018年12月底前支付剩余工程款。现付款期限已届满，张学亮起诉请求骏轩公司支付《装修工程合同书》的剩余工程款35000元，予以支持。骏轩公司辩称张学亮未提供材料专票，但因《装修工程合同书》并未将开具发票作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学亮请求骏轩公司支付新增工程款17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张学亮未举证证明其与骏轩公司约定了新增工程量及相应价款，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骏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学亮装修款35000元；二、驳回张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缴纳550元，由骏轩公司负担370元，张学亮负担1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证据。本院查明：2018年9月21日，张学亮向骏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国秀发送微信：“操作台16号工字钢，2618公斤；14号工字钢，195.6公斤；10号工字钢，939.6公斤；钢板，厚5个立，4306.5公斤；合计，9815.1公斤×大约4500一吨；人工费和管理费，17333元；税费，8426.8元；油漆、耗材1700元；合计，71627元”。另查明：骏轩公司二审中陈述，操作台属于合同书内容的依据为：1.2018年9月21日的上述聊天记录显示张学亮对操作台进行了报价；2.案涉合同第六条载明张学亮应提供材料主材专票（电缆、桥架、彩钢），如果合同仅是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就不应包括彩钢。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操作台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首先，从2018年9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操作台的施工原材料为工字钢，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张学亮应提供彩钢专票，而彩钢与工字钢系两种性质、用途不同的材料。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为水电安装、土建部分及办公装修，操作台的施工明显不属于上述施工内容。且双方在2018年9月21日关于操作台报价的聊天记录形成于案涉合同签订之前的双方磋商阶段，如操作台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则应明确约定在案涉合同中。再次，张学亮于2019年4月1日、4月4日、5月11日请求骏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邹国秀均认可支付，并未对操作台未施工提出异议。即使在2019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中，邹国秀也仅仅要求与张学亮进行对账，并未提及关于操作台的任何内容。最后，骏轩公司主张张学亮未将操作台施工完毕，但其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且在张学亮诉讼前从未交涉过装修施工未完的问题。因此，骏轩公司上诉操作台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因未完成施工其付款条件不成就，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骏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重庆骏轩塑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