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香全，男，195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钦能，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祥，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庚虎，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文明，男，195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继军，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丁家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203943674E。法定代表人：薛承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威，重庆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琼，重庆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仁辉，男，197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重庆合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以下简称王香全等5人）、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仁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香全等5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香全等5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如判决王香全等5人承担责任，改判由双方当事人依法承担责任，并依法承担本案两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应由承揽人宋仁辉承担责任。宋仁辉是与另外两名切割工人邓华盛、汪华春一起自带切割工具，以每日350元的价格将铁罐切割成块之后交付白云公司，再由白云公司将铁块交付王香全等5人。本案属于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宋仁辉在为白云公司完成承揽定作过程中受伤，并非为王香全等5人提供劳务受伤，故承揽人发生损害的，责任应当自负。二、宋仁辉作为长期从事切割的工人，自身没有注意安全，具有过错，应当自己承担损害的赔偿责任。三、白云公司作为现场管理方，也是对外出售废旧铁罐方，应当知道废旧设施设备拆除的复杂性和专业性，有必要提供安全、有效的设施设备予以配合，亦有义务强调切割作业的安全性予以落实。但白云公司没有履行前述义务导致宋仁辉受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四、鉴定后因宋仁辉自身原因导致的再次入院的费用虽与各方有关联，但应由宋仁辉承担责任或者由治疗机构承担责任，且该笔费用也是鉴定后产生，属于后续医疗费，不能重复主张。同时，鉴定后入院产生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以及伙食补助费不应由王香全等5人承担。另外，针对误工期限部分的鉴定费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应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过高。宋仁辉辩称：一、王香全等5人一审时先是陈述他们5人与宋仁辉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之后陈述宋仁辉与白云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前后陈述矛盾。宋仁辉应是与王香全等5人建立了劳务关系。二、白云公司是处置废旧铁罐，铁罐切割是包括在买卖合同中的。三、事故发生后，王香全等5人为了节约医疗费要求宋仁辉住便宜的医院，用便宜的药品，导致转院几次，治疗条件不佳，发生了术后钢板断裂等情况，故该笔医疗费应由王香全等5人支付。后续医疗费针对的是内固定，但现在还没有取出，故王香全等5人认为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白云公司辩称：关于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不予主张的问题同意王香全等5人的上诉意见，其他答辩意见同白云公司的上诉意见。白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宋仁辉对白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白云公司与王香全等5人是废铁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达成协议后，王香全等5人雇佣宋仁辉到现场切割罐体。二、是否选择有资质的人从事切割废铁的义务是王香全等5人的责任，并非白云公司的责任。现宋仁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责任。宋仁辉在操作过程中明显忽视重大安全隐患、冒险作业，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但一审判决未认定宋仁辉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出卖废铁的白云公司突破了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承担的合同责任，将劳务关系的赔偿责任强加给白云公司，将侵权之债与合同之债以及赔偿权和追偿权混为一谈，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宋仁辉辩称：一、调解协议确认的事实本身是客观事实，同意白云公司认为的宋仁辉与王香全等5人之间成立劳务关系的意见；二、白云公司作为从事特种作业的公司，应按照特种行业规范进行经营，白云公司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处置废旧铁罐，应对宋仁辉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王香全等5人辩称：一、宋仁辉是与白云公司建立的劳务关系，王香全等5人与白云公司口头约定收购废铁合同，并非收购铁罐。在收购之前的铁罐罐体仍属于白云公司所有，宋仁辉虽是受王香全等5人邀请去切割铁罐，但实际上是帮白云公司做工。二、宋仁辉在操作中存在过错，认可白云公司上诉状中对宋仁辉实施切割作业时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宋仁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云公司、王香全等5人连带赔偿宋仁辉人身损害损失315114.79元；2．本案诉讼费由白云公司、王香全等5人承担。宋仁辉的第一项诉请中的各项损失具体包括：1．医疗费185955.57元；2．误工费6106元÷21.75天×270天=75798.62元；3．护理费100元/天×180天=18000元；4．交通费1000元；5．住宿费1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73=3650元；7．营养费180天×50元/天=9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9．后续治疗费26000元；10．残疾赔偿金135210.6元；11．鉴定费3500元，以上共计465114.79元，扣除王香全等5人与白云公司已垫付的15万元，还余315114.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香全代表王香全等5人与白云公司达成以每吨1400元收购白云公司废铁的口头协议，且白云公司内的废铁包括废弃的铁罐，该铁罐属于立式罐体，其周长40米、直径约12.74米、高度14米、罐厚度9毫米，有顶盖和底板，且白云公司已在该罐内的底板上以焊接方式搭设了四根直径11.15厘米、高度3.05米的直立的支架管，其中三根厚度3毫米、另一根厚度为2.5毫米，每根支架管仅有一根角钢支撑，且相互间距8.7米。对此，白云公司当庭辩称其焊接的支架管并非用于吊废弃铁罐，而是之前用于吊取罐内拆除的加热盘管。2018年2月2日，王香全等5人共同出资2万元作为收购废铁的预付款（定金），并支付给白云公司。2018年2月3日，王香全等5人雇请邓华盛、汪华春等三人自带割枪到白云公司放铁即把前述铁罐切割成块，同时还雇请了几名杂工到现场搬运切割下来的铁块。当日，因中途有人退出，王香全等5人便另行雇请了宋仁辉，与邓华盛、汪华春一起放铁，且王香全等5人均在放铁现场。同时，在宋仁辉去到放铁现场时，四个手动起重葫芦已被挂在罐内的四根支架管顶部，每个葫芦的挂钩也被分别挂在离地面两米高的现切割的罐壁小孔处。而后在铁罐底部被切割了大部分的情况下，宋仁辉与另外两名放铁工一起将被切割部分对应的三个葫芦的铁链同时放松，想让已割的罐体部分下沉到地面，但并未放松没有切割部分对应的那个葫芦的铁链，这时罐内的支架管突然弯折，且罐体突然发生倾斜，导致宋仁辉受伤。一审庭审中，宋仁辉陈述其上述操作是按照王香全等5人的现场指令作业，而王香全等5人辩称宋仁辉与另外两名放铁工不顾王香全的阻止而继续放三个葫芦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白云公司辩称三个葫芦被放下来后，未被放下葫芦所在的那根支架管因无法承受大部分罐体重量，导致铁罐倾斜。事故发生后，宋仁辉于受伤当日被送入西南医院治疗，于2018年2月26日出院，住院23天，用去医疗费共计126560.28元，其中包括救护车费620元、门诊医疗费5239.1元、用血补偿金2132元、材料费（即胸腰支具费）2800元以及住院医疗费115769.18元。其出院主要诊断为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其他诊断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右肩胛骨骨折，腰2椎体骨折，多胸腰椎棘突骨折，失血性休克。其出院医嘱为正规医院继续治疗，加强针道护理，加强营养支持，家属／护工辅助下、腰椎支具保护下平卧、腰背肌功能训练，术后1、2、3、6、12月复查，根据情况再次手术等处理，随访。为继续治疗，宋仁辉从2018年2月26日开始到重庆璧山聚沣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1201.29元，其中生活服务＊医疗服务费1171.29元，门诊医疗费30元。后宋仁辉于2018年3月2日在璧山区丁家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3月29日出院，住院27天，用去医疗费4361.50元。其出院诊断：1．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术后；2．左胫腓骨骨折术后；3．肺挫伤；4．肋骨骨折；5．右肩胛骨骨折；6．多胸腰椎棘突骨折；7.腰2椎体骨折；8．右侧腰1-4横突骨折；9．腰背部广泛软组织挫伤；10．左小腿裂伤清创术后；11．低钾血症。其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加强针道护理，加强营养支持，家属、护工辅助下，腰椎支具保护下平卧，腰背肌功能训练；左小腿外固定支架保护下左下肢非负重训练；出院后（1.3.6.12月）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功能锻炼方案、有无特殊处理及再次复查时间，如左小腿外固定支架因针道感染等因素需要到西南医院行外固定支架拆除或改为内固定等；远期骨折畸形愈合、延迟愈合、不愈合、创伤性关节炎、股骨头缺血坏死等，甚至需再次手术，处理以西南医院检查及治疗为准。同时，宋仁辉从2018年4月16日至同年11月2日在璧山区丁家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共计1275.68元，其中包括救护车费500元。为进行外固定支架拆除以及内固定手术，宋仁辉于2018年7月4日至同年7月13日在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用去医疗费20084.12元。其出院中医诊断：骨折（气滞血瘀）。西医诊断：1．左侧胫骨多段骨折术后；2．心律失常；3．高脂血症；4．高尿酸血症。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休息壹月，勿负重行走；2．逐渐加强膝踝关节功能锻炼；3．门诊随访；4．劳逸结合，避风寒，慎起居；5．不适及时复诊，换药2-3天／次，术后2周拆线。2018年7月18日，宋仁辉向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情等进行鉴定。2018年8月15日，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作出明证司法鉴定所［2018］伤鉴字第4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宋仁辉腰1、2椎体压缩性骨折属九级伤残，4处以上横突及棘突骨折属十级伤残；2．宋仁辉伤后需误工时限约为270日；3．宋仁辉伤后需护理时限约为180日；4．宋仁辉伤后需营养时限约为180日；5．宋仁辉需后续医疗费约26000元。宋仁辉为此花去鉴定费3500元。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对宋仁辉的伤残等级无异议，但不认可前述第二至五项鉴定意见，且王香全等5人认可误工时限应为180日，护理时限应为90日，营养时限应为90日，后续医疗费应在1万元以内。经一审法院释明，王香全等5人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而白云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2018年10月8日，宋仁辉到璧山区中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124元。后因其被门诊诊断为左侧胫骨骨折术后骨不连和左侧胫骨骨折术后钢板断裂，宋仁辉于2018年10月11日至同年10月25日在璧山区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4天，用去医疗费25759.89元，其中住院医疗费22130.39元，门诊医疗费129.5元以及会诊费3500元。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休息壹月；2．定期复查Ｘ线片，术后第1.2.3.6月；3．适当加强功能锻炼，出院三月左下肢不负重拄拐行走；三月后视骨折愈合情况适当负重下拄拐行走；4．门诊随访；5．劳逸结合，避风寒，慎起居。宋仁辉还于2018年11月20日、12月20日在璧山区中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248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179614.76元。另外，宋仁辉在西南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为购买住院生活用品花去费用375元。宋仁辉从西南医院出院后回到璧山花去车费1600元，且王香全等5人对该费用予以认可，但认为应计入交通费；对于宋仁辉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3日的收据（载明病人住院检查护工费100元），因该收据并非正规票据，也无收款人签字，即使该笔费用已实际发生，也应属于护理费范畴，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对于宋仁辉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16日的收据（载明抬人费用100元），因2018年3月16日宋仁辉正在璧山区丁家医院住院治疗，且该收据并非正规票据，其不能充分证明系宋仁辉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加之王香全等5人、白云公司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宋仁辉举示的有方官伍签名字样的两张处方笺（药费合计1600元）以及有王书勇签名字样的收条（药费448元），因上述证据并未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其不能充分证明系宋仁辉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且王香全等5人、白云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宋仁辉的女儿宋秋月与王香全等5人及白云公司的员工王某或法定代表人薛承相等在璧山区丁家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丁家调委会）协商调解多次。其中2018年2月7日丁家调委会制作的有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以及宋秋月签字捺印确认的《人民调解简单案件登记表》中载有，“纠纷简要情况：因2018年2月3日下午14点许，杨庚虎、王香全、刘世祥、曾钦能、余文明在薛勇的沥青厂收废铁，雇宋仁辉去打杂。因薛勇厂里搭的架子不牢固发生事故导致宋仁辉受伤……”。2018年2月8日，丁家调委会制作的有宋秋月、王某以及王香全等5人签字捺印确定的《人民调解简单案件登记表》中载有，“纠纷简要情况：2018年2月2日，由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每人出资4000元，共计2万元，汇给薛勇的凤凰沥青厂收购废铁。2018年2月3日，由五人雇杂工进场，进场时凤凰沥青厂已把支撑罐的葫芦柱搭好，杂工直接进场开始作业。下午2点许由于在放铁的过程中葫芦柱垮塌导致杂工宋仁辉受伤住院。经调解，于2018年2月8日达成如下协议：三方达成一致协议：以上事实经过属实”。2018年3月16日和3月20日，丁家调委会分别制作的有宋秋月、薛承相以及王香全等5人签字捺印确定的《人民调解简单案件登记表》中均载有，“纠纷简要情况：2018年2月2日，由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每人出资4000元，共计2万元，汇给薛承相的凤凰沥青厂（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收购废铁。2018年2月3日，由五人雇杂工进场，进场时凤凰沥青厂已把支撑罐的葫芦柱搭好，杂工直接进场工作。下午2点许由于在放铁的过程中葫芦柱垮塌导致杂工宋仁辉受伤住院，三方因此事发生纠纷”。2018年3月21日，丁家调委会调解员毛泽木组织宋仁辉的妻子谢国琼、薛承相以及王香全等5人等人到白云公司对案涉铁罐进行现场勘查取证并制作了勘察记录，且有上述人员的签字确认。宋仁辉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为治疗宋仁辉，王香全等5人垫付医药费7.5万元，白云公司垫付医药费7.5万元，且白云公司退给王香全等5人预付款（定金）8464元。一审庭审中，王香全等5人辩称事故发生当日宋仁辉与汪华春、邓华盛自备工具，到白云公司提供的工作场所，将铁罐切割成块，这是物化的劳动成果，并且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并不是简单的劳动工作，其认为宋仁辉与王香全等5人系承揽关系，为此，王香全等5人举示了有汪华春签名字样的情况说明、有邓华盛签名字样的情况说明以及该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予以证明。宋仁辉质证称，对上述身份证复印件无异议，该二人确实是与其一起切割铁罐的，但该两份情况说明实际是证人证言，应由该二人出庭证明，同时该两份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看出宋仁辉与王香全等5人是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白云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形式不合法，真实性无法核实，必须由该二人到庭出庭作证，证实相关情况也不全面。庭审中，白云公司辩称其卖给王香全等5人包括废弃铁罐、罐内搭设用来起吊盘管的支架管以及其他废旧铁料，处理权归王香全等5人，且前述支架管并非白云公司为王香全等5人搭设用来承载废弃铁罐的，同时宋仁辉受伤系宋仁辉及王香全等5人在切割过程中未注意安全规则冒险作业造成的，与白云公司无关，为此，白云公司申请其员工王某、彭某作为证人出庭予以证实，其中证人王某出庭证实，废弃铁罐内焊接的四根支架管是在放铁前就焊接了，具体焊接时间不清楚，是公司之前用来拆油罐内的加热盘管的；洽谈购买油罐是公司车间的现场技术人员王仁明（音同）与王香全他们谈的，当时谈的是每吨1400元，由王香全他们自行找人切割铁罐后按照吨数卖给他们，并将铁罐内没用的四根支架管和公司内的其他废铁也一并卖给王香全他们；事故发生时其未在现场，后听公司的现场人员和王香全陈述是工人非要去将铁罐内的葫芦放下而导致事故发生，具体是哪个工人并不清楚。证人彭某出庭证实，废弃铁罐底部焊接的四根支架管是之前白云公司用来吊罐内的盘管的，且事故发生时其在现场，但其在一审法院对其当庭询问中称在放铁前并未到铁罐内看过，其是在铁罐底部被割了一部分后，才看到里面有支架管，具体什么时候焊接以及谁焊接的也不知道。对于上述证人证言，宋仁辉和王香全等5人均质证称，上述证人均是白云公司员工，与白云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且证人王某不在现场，证人彭某答非所问，没有证明任何内容。同时，王香全等5人还称上述证人证言与《人民调解简易案件登记表》的书面记载不一致，不能对抗书面证据，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本案中各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宋仁辉与其他两名割铁工一起为王香全等5人提供割铁的劳务，并按日获取劳动报酬，且其工作也受王香全等5人的支配和管理，故宋仁辉与王香全等5人之间已形成了劳务关系。王香全等5人先辩称宋仁辉与其系承揽关系，后又辩称宋仁辉与白云公司系承揽关系，但其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首先，宋仁辉对自身损害并无过错，而王香全等5人对此有过错。一方面，在王香全等5人的现场管理和指挥下，宋仁辉与另外两名割铁工一起放铁，且在一起放葫芦的过程中并不能预见支撑铁罐的支架管突然弯折，进而罐体发生倾斜这一情况；另一方面，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辩称的宋仁辉系不听提醒、劝阻，强行放葫芦致使支架管垮塌导致其受伤。故，宋仁辉对自身损害不存在过错，而王香全等5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的宋仁辉等人提供安全防护，并合理管理和指挥如何放铁以及放葫芦等工作，但其并未对宋仁辉等人提供充分安全保障，未尽到充分有效的现场管理职责，导致宋仁辉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存在过错。其次，白云公司对此也存在过错。首先，虽然白云公司与王香全等5人达成了由王香全等5人以每吨1400元收购其废铁的口头协议，王香全等5人为此还支付了预付款2万元，但本案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废弃铁罐的切割事宜进行约定，且双方当庭对到底由谁负责铁罐切割事宜的意见不一，同时，白云公司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辩称的白云公司已将废弃铁罐、罐内搭设的支架管以及其他废旧铁料全部出售给了王香全等5人，并由王香全等5人自行处理上述物资；其次，白云公司当庭陈述这一高达14米、直径12.74米的立式铁罐设备曾被其用于储存和加热石油沥青，而对于这一大型设备的拆除工作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白云公司作为长期管理该设备的企业对此应当预见，且该设备的拆除工作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主体进行；再次，在王香全等5人雇请的人员进场放铁前，白云公司确已在铁罐内搭设了四根支架管，并任由王香全等5人及其雇请的人员进场后使用该支架管，将用于吊铁罐的四个葫芦挂在支架管上面，后因放葫芦过程中支架管弯折导致事故发生。同时，白云公司也实际为王香全等5人及其雇请的人员提供了放铁场地。据此，白云公司所属的废弃铁罐的拆除工作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主体进行，而实际是由没有相应资质的王香全等5人及其雇请的人员进行，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同时，白云公司应当对其搭设的支架管以及所属的废弃铁罐和放铁场地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但白云公司并未在支架管、铁罐及放铁现场布置适当的安全设施，对易发的安全事故未尽到注意和防范义务，故，白云公司对宋仁辉的损害也存在过错。综上，对于宋仁辉的损失，综合本案事故发生情况、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王香全等5人应共同承担60%的责任，白云公司承担40%的责任，较为适宜。而对于宋仁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要求白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因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安全生产事故，也无证据证明白云公司已将废弃铁罐的拆解工作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王香全等5人，故，宋仁辉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宋仁辉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关于医疗费，结合病历、票据等，对宋仁辉伤后产生的住院医疗费、门诊费等医疗费共计179614.7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宋仁辉的实际住院天数为73天，其主张按50元/天计算，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住院伙食补助费3650元（73天×50元/天）；3．关于护理费，经鉴定宋仁辉所需护理时限为180天，结合宋仁辉的伤情、出院医嘱以及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护理费标准100元/天，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护理费18000元（100元/天×180天）；4．关于营养费，宋仁辉虽有两次加强营养支持的出院医嘱，但并未明确金额，同时结合宋仁辉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4500元；5．关于误工费，误工费的计算需根据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进行确定。一方面，误工时间，应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本案中宋仁辉被鉴定机构确定残疾之日为2018年8月15日，但其鉴定意见认定其误工期约为270天，综合宋仁辉的病情等，一审法院认为，宋仁辉的误工时间应从其受伤之日计算至其定残前之日即2018年8月14日较为适宜，即误工时间为193天；另一方面，误工费标准，因宋仁辉未提供其固定收入相关证据，亦未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及所从事行业，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标准按照100元/天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19300元（100元/天×193天）；6．关于交通费，宋仁辉从西南医院回到璧山用去的车费1600元，应属于交通费。因宋仁辉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本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其就医产生交通费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结合其受伤治疗情况、就医次数、就医地点与居住地之间距离等综合考虑，酌情认定交通费2600元（含前述车费1600元）；7．关于住院生活用品费，虽然宋仁辉将其在西南医院住院期间支付的住院生活用品费375元在医疗费中一并主张，但该笔费用系宋仁辉伤后的合理损失，应当予以支持；8．关于后续治疗费，宋仁辉主张后续治疗费26000元，虽然王香全等5人、白云公司均对上述费用不予认可，且不申请重新鉴定，但上述费用系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9．关于残疾赔偿金，宋仁辉系城镇户籍，伤情经鉴定为一个九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且王香全等5人、白云公司对该伤残等级均无异议，故，对于宋仁辉主张的按2017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93元计算残疾赔偿金135210.6元（32193元/年×20年×21%），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宋仁辉一个九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确给宋仁辉带来了较大精神痛苦和创伤，且宋仁辉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11．关于鉴定费，宋仁辉因进行伤残鉴定等产生鉴定费35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发票，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12．关于住宿费，宋仁辉主张住宿费1000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宋仁辉因本次事故受伤所造成的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98750.36元。因王香全等5人共同承担此次事故60%的责任，白云公司承担此次事故40%的责任，故，王香全等5人应共同赔偿各项损失239250.22元（398750.36元×60%），白云公司应赔偿各项损失159500.14元（398750.36元×40%）。扣除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各自垫付的医疗费75000元，王香全等5人还应共同赔付宋仁辉164250.22元，白云公司还应赔付宋仁辉84500.1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付原告宋仁辉各项损失共计164250.22元；二、被告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付原告宋仁辉各项损失共计84500.14元；三、驳回原告宋仁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8元，由宋仁辉承担166元（已交纳），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共同承担493.2元，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承担328.8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作出明证司法鉴定所[2018]伤鉴字第4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就后续医疗费载明：伤者左股骨、左胫骨需择期手术取出，参考重庆市三甲医院目前中等收费价，需费用约20000元；伤者全身多处骨折，目前需服用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促骨愈合类药物治疗结合门诊复查，需费用约6000元；以上费用共计约26000元人民币。宋仁辉在二审中陈述，其在事故发生前从事轮胎业务，日常工作中涉及切割铁块、修补车辆等做工。宋仁辉在切割涉案铁罐的过程中曾经向王香全等5人反映现有的切割方式可能导致安全事故，但王香全等5人没有听取其意见。因宋仁辉考虑到铁罐切割完工之后需要王香全等5人付工钱，所以在自己预见到有切割危险的情况下，仍然按照不恰当的方式进行铁罐切割。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本案赔偿主体以及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三、本案赔偿费用范围的认定。本院评述如下：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经审查，王香全等5人与白云公司达成了买卖废铁的口头协议，约定价款为1400元/吨，并向白云公司支付了2万元预付款，故王香全等5人与白云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前述协议达成后，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香全等5人找到宋仁辉和案外人邓华盛、汪华春等人到白云公司的场地切割铁罐，同时宋仁辉等人切割铁罐的报酬由王香全等5人支付；虽然宋仁辉切割铁罐的工具系其自行提供，但宋仁辉并不向王香全等5人交付技术工作成果，仅向王香全等5人提供切割铁罐的劳务，故宋仁辉系为王香全等5人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另外，王香全等5人亦未举示证据证明系白云公司让其帮忙寻找人员切割铁罐，故其提出的宋仁辉与白云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赔偿主体以及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首先，从宋仁辉受伤过程看，王香全等5人作为接受劳务方在切割现场未尽合理管理与指挥义务，亦没有为宋仁辉等人提供充分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宋仁辉在切割铁罐过程中受伤，故王香全等5人对宋仁辉的受伤存在过错，应对宋仁辉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宋仁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作为长期从事切割工作的人员，在本案事发前已预见到其与另外两位切割人员采取自下而上切割铁罐的方式，极易发生人身伤害事故，但并未及时更换切割方式，亦未采取安全措施保障自身安全，仍采取自下而上切割铁罐的方式最终致铁罐倾斜致其受伤，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合理注意义务，故宋仁辉自身对此次受伤亦具有过错，对其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因宋仁辉系为王香全等5人提供劳务，其采取的切割方式受到王香全等5人的安排与指挥，具有被动性，故宋仁辉对自身损害的过错不是主要过错，不应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提出的宋仁辉应为此次事件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最后，经审核，王香全等5人找宋仁辉等人切割涉案铁罐的场所在白云公司经营场所内，且切割涉案铁罐这一大型设备具有一定危险性，同时宋仁辉等人切割涉案铁罐时使用了白云公司在涉案铁罐内搭设的支架管，故白云公司作为涉案铁罐的长期管理者，应向王香全等5人告知切割涉案铁罐的危险性和铁罐内设备情况，提醒王香全等5人以及其雇请的宋仁辉等人注意安全和谨慎使用涉案铁罐内的原有设施，并派人在切割现场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防范安全事故的发生。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白云公司尽到了前述义务，故白云公司对宋仁辉在其提供的切割场地内受到的损害具有过错，应对宋仁辉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并没有基于废铁买卖协议让白云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而是分析白云公司对宋仁辉的此次受伤存在过错，认定白云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侵权责任，故白云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突破了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应承担的责任和混淆合同责任与侵权责任的意见不成立。因此，对于宋仁辉的损害后果，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王香全等5人承担50%的责任，白云公司承担30%的责任，宋仁辉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三、本案赔偿费用范围的认定首先，关于宋仁辉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能否与后续医疗费一并支持的问题。经审查，宋仁辉在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治疗范围并不属于鉴定意见所确定的后续医疗费治疗范围，且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宋仁辉受伤后产生的该笔医疗费系王香全或医疗机构的原因所致，故宋仁辉在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亦应计算至此次损害后果范围，且与后续医疗费并不冲突，白云公司与王香全等5人提出的不能同时支持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与后续医疗费的上诉意见没有证据支持。其次，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如前所述，宋仁辉鉴定后发生的医疗费应计入损害后果范围，故宋仁辉此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确定宋仁辉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扣除的问题，同时一审法院计算误工期限时按照相关规定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并未包括宋仁辉鉴定后住院的时间，亦不存在扣除相应期限的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与误工费数额正确。关于营养费，根据医嘱与宋仁辉的实际情况，一审认定营养费4500元并无不当。最后，关于鉴定费。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宋仁辉最终误工期限比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少，但系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误工期限的规定作出的认定，宋仁辉对此并无过错，故本院对王香全等5人提出的关于误工期的鉴定费由宋仁辉承担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宋仁辉因此次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398750.36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对宋仁辉的损害后果，王香全等5人应共同赔偿199375.18元（398750.36元×50%),白云公司应赔偿119625.11元（398750.36元×30%)，宋仁辉自行承担79750.07元（398750.36元×20%)。扣除王香全等5人和白云公司各自垫付的医疗费75000元，王香全等5人还应共同赔付宋仁辉124375.18元，白云公司还应赔付宋仁辉44625.11元。综上所述，王香全等5人、白云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结合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二、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赔付宋仁辉各项损失共计124375.18元；三、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付宋仁辉各项损失共计44625.11元；四、驳回宋仁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8元，由宋仁辉负担199元，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共同负担494元，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6.25元，由宋仁辉负担393.25元，王香全、曾钦能、刘世祥、杨庚虎、虞文明共同负担983.12元，重庆白云高级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589.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鸣晓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美阳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