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1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反申请人）：杭州众车纷享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688号4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MA27Y8GKXD。 法定代表人：姜祖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卉，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聪，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被反申请人）：杭州车厘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1181号5幢6层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5802835289。 法定代表人：来晓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烨，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昉虹，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杭州众车纷享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车纷享公司）与被申请人杭州车厘子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厘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众车纷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聪、被申请人车厘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晓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烨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众车纷享公司向本院申请请求：一、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萧）裁字第223号裁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车厘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一）仲裁庭未对仲裁案件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仲裁案件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众车纷享公司是否超额支付费用。车厘子公司为抗辩众车纷享公司的仲裁反请求，向仲裁庭提交了《“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作为抗辩依据。众车纷享公司就上述两份合同已分别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使用合同纠纷及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之诉，法院已受理但尚未作出判决。众车纷享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请求仲裁庭在上述两案尚未审结之前中止对仲裁案件的审理，但仲裁庭驳回该申请并作出裁决，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车厘子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系通过非法途径获取，应当予以排除。车厘子公司向仲裁庭提供的众车纷享公司《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17年度审计报告》系通过违法途径获取，众车纷享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将公安机关《受案回执》提交给仲裁庭，但仲裁庭没有排除上述证据，且在裁决书中认可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并作为裁决依据，违反法定程序。二、车厘子公司没有向仲裁庭提供《“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实际履行所产生的计费单，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案件中，车厘子公司提供了双方签署的《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项下产生的所有计费单，并在仲裁庭审中明确所有费用都以计费单形式确认。但按车厘子公司的陈述，其分15笔收取众车纷享公司支付的《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项下产生的1000多万元款项，双方却没有签署一张计费单，既不符合常理也与双方交易习惯不符。仲裁庭审中，众车纷享公司要求车厘子公司提供《“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项下的计费单，但车厘子公司拒绝提供，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三、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一）《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和《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履行期限及内容重复，两份合同同时履行违背常理，不能排除《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伪造的可能性。车厘子公司陈述，《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的履行时间为2016年1月至2019年10月，《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的履行时间为2016年12月至2017年12月，上述两份合同在同一时间段同时履行，两份合同的内容均为开发众车纷享APP，众车纷享公司与车厘子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内签署两份开发内容相同的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如果《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众车纷享公司与车厘子公司则没有必要事后再倒签一份内容相同的《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二）车厘子公司在仲裁案件庭审中提供的证据15与证据17互相矛盾，不可能同时为真。证据15《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的证明对象是发生借调人员的工资费用；证据17“工资明细表”的证明对象是《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的参与人员、工作人员，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而证据17“工资明细表”的金额却与车厘子公司提出的《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发生的借调人员工资费用金额相同。车厘子公司主张产生借调人员费用的原因是基于《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但又同时将该费用作为履行《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的证据，同一笔费用对应两个合同明显矛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案涉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车厘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仲裁庭作出的裁决并无错误。车厘子公司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了众车纷享公司计费单及发票，仲裁庭以此裁决众车纷享公司向车厘子公司支付相应费用。在众车纷享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中，除1526845元的付款回单与《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相关，其他回单用途为往来借调人员工资、授权许可费、租金等，与车厘子公司主张的服务内容不同，车厘子公司已提交相应发票和记账凭证，且众车纷享公司也认可发票已予以抵扣。众车纷享公司认为其支付的1000多万元与《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相关，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二、仲裁庭未将仲裁案件中止审理，合理合法。仲裁庭经审查认为其有权进行仲裁的合同是《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而《“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中并未约定将其项下争议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庭依据《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及相关证据作出裁决，并不影响众车纷享公司他案诉权。其次，众车纷享公司已就《“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分别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使用合同纠纷及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之诉，故无论人民法院对该两份合同如何确认，并不影响仲裁案件的继续审理，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之情形，且车厘子公司在上述两案庭审中也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合同已经履行。三、车厘子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均系合法取得，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之情形，《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17年度审计报告》均系复印件，是众车纷享公司股东来晓俊合法取得，不应排除。四、车厘子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了《“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实际履行所产生的发票和记账凭证，金额为12552823.28元，对应的发票中包含了众车纷享公司在仲裁反请求中涉及的11012198元。且众车纷享公司已将增值税予以抵扣，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之情形。五、《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与《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及结算均不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结算的是参与人员软件开发的实际费用支出，《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结算的是甲方实际人员投入和服务器开支的费用。且《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费用结算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计费单的起算时间是2018年3月。六、关于车厘子公司在仲裁案件庭审中提供的证据15与证据17。车厘子公司提交的证据17“工资明细单”，系证明该部分工资与《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的参与人员、工作内容是不同的，系《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项下借调人员的工资，同时车厘子公司提交了1200万元的发票，故该两笔费用并没有矛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众车纷享公司的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6月28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车厘子公司以众车纷享公司为被申请人的服务合同纠纷。于2019年8月7日受理了众车纷享公司提起的仲裁反请求。2019年8月8日组成仲裁庭，于2019年9月9日、10月11日开庭审理。2019年10月14日，众车纷享公司向仲裁庭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2019年11月4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萧）决字第223号决定书，决定：驳回众车纷享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仲裁程序继续进行。2019年11月28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萧）裁字第223号裁决书，裁决：一、解除车厘子公司与众车纷享公司签署的《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二、众车纷享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车厘子公司支付已发生的服务器及运维费用1253324.80元；三、众车纷享公司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车厘子公司支付暂计至申请日止的违约金40106.39元；四、驳回车厘子公司的其余仲裁请求；五、驳回众车纷享公司的全部仲裁反请求；六、本请求仲裁费217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775元，车厘子公司已预交），由车厘子公司承担8414元，众车纷享公司承担18361元，众车纷享公司承担部分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车厘子公司；反请求仲裁费8485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9851元，众车纷享公司已预交），由众车纷享公司承担。2020年1月2日，众车纷享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 本院另查明：《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九条规定：“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由仲裁庭判断。证据是否采纳，由仲裁庭决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共同要求或者案件仲裁过程中出现特殊情况需要中止审理的，可以中止仲裁程序。程序中止的原因消除后，应当及时恢复仲裁程序。中止或者恢复仲裁程序的决定，仲裁庭组成前由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庭组成后由仲裁庭作出。程序中止的期间不计算在本规则规定的审理期限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众车纷享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是认为案涉裁决存在上述第（三）、（四）、（五）项情形。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一）众车纷享公司主张仲裁案件在本院受理的（2019）浙01民初3474、3475号两案未审结前应中止审理，仲裁庭未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仲裁案件是否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属于对仲裁案件的实体审查处理范畴，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作出驳回该申请的决定，并不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二）众车纷享公司主张仲裁庭采纳车厘子公司通过非法途径获得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增值税纳税申报表》《2017年度审计报告》，违反法定程序。采纳证据是否正确，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且就该组证据，众车纷享公司并未主张系伪造，证据的来源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综上，众车纷享公司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该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对方当事人（车厘子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众车纷享公司主张车厘子公司未向仲裁庭提供《“众车纷享系统平台”技术实施许可协议书》和《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项下的计费单，属于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仲裁过程中被隐瞒的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符合：（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车厘子公司针对《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申请仲裁，其是否提供其他合同项下的计费单，是否影响仲裁案件的审理，应由仲裁庭独立判断。仲裁庭未认定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且未责令车厘子公司提交。故众车纷享公司主张车厘子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该主张不能成立。 三、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问题。众车纷享公司认为《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与《技术开发与运维（委托）合同》存在履行期限、内容重复，该两份合同同时履行违背常理，不能排除《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系伪造的可能性，且《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与车厘子公司在仲裁案件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互相矛盾。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应当符合：（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首先，众车纷享公司认为《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存在伪造可能，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且其确认该合同中众车纷享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故其主张该证据是伪造的缺乏依据。其次，众车纷享公司认为《系统平台技术服务合同》与工资明细表互相矛盾，但本案中，并不能确定该两份证据系伪造，关于工资明细表的证明对象争议，应由仲裁庭审查认定，亦不属于仲裁法所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 综上，众车纷享公司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杭州众车纷享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萧）裁字第223号裁决的申请。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杭州众车纷享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