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壶山西路572弄1号楼121-1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26893844452。 负责人：柯丽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福建大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斌，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喜英，女，汉族，1978年6月10日出生，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华，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争霞，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南门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喜英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09）城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南门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09）城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工行南门支行对陈喜英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喜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工行南门支行未将40万元货款支付给陈喜英”，该认定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1、本案的收款账户为陈喜英指定的其本人所有的账户，在陈喜英2008年1月15日所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2008年1月18日所签订的《借款凭证》中均已明确该账户作为其贷款发放指定的收款账户，陈喜英本人也承认签名是其本人签字的，陈喜英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其与银行签署借款合同、借据等可能会产生的法律责任，且陈喜英在合同签署之时其意思表示完全是自愿的，并未受到任何外界的威胁和强迫。2008年1月18日，工行南门支行依约将款项发放至陈喜英指定的账户中，已经履行了贷款义务，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已成立。2、本案中银行卡的办理是2008年1月11日，是在本案贷款发放前办理的，不论本案银行卡是否为陈喜英本人办理的，与本案借款的法律关系并无关联。工行南门支行依约将款项发放至陈喜英指定的陈喜英名下账户中，已经履行了贷款义务，这笔贷款就归陈喜英支配，至于陈喜英如何支配，工行南门支行有监督的权利，但无法控制其转账支付给他人。陈喜英若认为其账户中的贷款被他人非法取走，属于陈喜英和他人之间就账户资金安全方面的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3、陈喜英所主张的韩志雄挪用款项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已经由城厢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莆城检公刑不诉[2012]43号）作出认定，因此并未存在所谓的款项被侵占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款项被韩志雄侵占并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本案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工行南门支行按合同约定履行出借义务，工行南门支行与陈喜英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陈喜英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陈喜英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 陈喜英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以实现另一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然而工行南门支行并没有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付款义务。1、本案收款账户为14×××82是工行南门支行私自开立的，并非陈喜英申请开立的。工行南门支行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该涉案账户的开户签名为其员工韩志雄所签。因为韩志雄当时系工行南门支行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对外应视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故该开户应认定为工行南门支行私自开户。2、工行南门支行并没有证据证明已将该账户的存折、卡交付给陈喜英，该账号的密码也不是陈喜英设置的，即工行南门支行并没有将该账户交付给陈喜英控制、掌管。3、工行南门支行没有证据证明陈喜英已收到贷款。根据工行南门支行的陈述，自助终端必须有卡和密码才能转账，由于陈喜英没有收到卡也没有设置密码，故陈喜英是无法办理此业务的。而且，工行南门支行提供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上的账户，均是工行南门支行自己填写的，并没有得到陈喜英按手印确认，不能认定为陈喜英指定的收款账户。4、银行卡是否为陈喜英办理，与本案工行南门支行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紧密关联。本案中银行卡为工行南门支行原员工韩志雄以陈喜英的名义私自开户，之后韩志雄不仅未将银行卡、存折及其密码交付给陈喜英，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及陈喜英对工行南门支行的信任，将该笔贷款占为己有。韩志雄作为工行南门支行的客户经理，其一系列行为应视为工行南门支行的行为。工行南门支行也没有尽到合理监督的义务，其存在过错，应当对韩志雄的行为负责。5、根据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城刑初字第62号刑事判决书，韩志雄在担任工行南门支行的客户经理期间，使用虚假身份证明骗领多张信用卡并骗取发卡银行本金、冒用陈喜英信用卡并以合法持卡人名义进行恶意透支、使用银行ＰＯＳ机以虚构交易手段向信用卡持卡人直接支付现金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构成信用卡诈骗罪。据此可知，工行南门支行的内部管理极度混乱，遂韩志雄能够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工行南门支行内部管理上的漏洞，进行信用卡诈骗。工行南门支行的内部管理不当行为导致了本案的发生，故工行南门支行应当为韩志雄的行为承担后果。综上，工行南门支行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工行南门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工行南门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工行南门支行与陈喜英签订的编号为B：[闽]字[莆田]行[南门]支行[2008]年[综合009]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限期归还结欠借款人民币393759.98元及利息（暂计至2009年2月23日欠息共计20803.07元）；2、陈喜英以其抵押房产变现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借款本息；3、陈喜英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5日，工行南门支行作为贷款人与陈喜英作为借款人、抵押人签订编号为［闽］字［莆田］行［南门］支行［2008］综合009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金额40万元，贷款期限自2008年1月15日至2023年1月15日，贷款年利率为9.396%；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连续三个月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全部或部分贷款，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直至解除合同；陈喜英以位于城厢区梅园大厦房产［莆市房权证城厢区字第××号］提供抵押担保。等等。后该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笔40万元贷款放款进入户名为陈喜英、账号为14×××82的账户内。该账户的开户签名，工行南门支行确认为其原员工韩志雄所签。该笔40万元款项后转至韩志雄账户。城厢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莆城检公刑不诉［2012］43号），其中内容：“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移送审查起诉认定：2007年底，陈喜英委托时任莆田市工商银行南门支行客户经理的犯罪嫌疑人韩志雄办理贷款手续，并一同办理房产评估手续、房产抵押手续，并将其身份证等证据原本交给韩志雄办理抵押贷款40万元。2008年1月15日，犯罪嫌疑人韩志雄以陈喜英的名义开立一个工商银行账户：14×××82，该账户为工商银行发放贷款的贷款户。同日陈喜英与莆田市工商银行南门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但犯罪嫌疑人韩志雄未将陈喜英的贷款户银行卡交还给陈喜英而是占为己有。同月18日陈喜英与莆田市工商银行南门支行信贷员陈新凤和韩志雄签订借款借据后40万元贷款发放到位，但犯罪嫌疑人韩志雄并没有告诉陈喜英其40万元贷款已发放到个人的银行账号里，而是背着陈喜英将该40万元贷款转入到其银行卡里（账号14×××74）。后犯罪嫌疑人韩志雄6次归还陈喜英的贷款户分期付款共计21600元人民币直到同年7月份出逃，造成莆田市工商银行南门支行经济损失人民币37.84万元。经本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本院仍然认为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韩志雄不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南门支行与陈喜英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工行南门支行将40万元贷款发放入原员工韩志雄以陈喜英的名义开立的工商银行账户，之后韩志雄背着陈喜英将该40万元贷款转入到其的银行卡里，且韩志雄共计6次分期付款归还陈喜英名下的贷款。由此可以认定，工行南门支行并未将该40万元贷款支付给陈喜英。故工行南门支行主张归还结欠借款人民币393759.98元及利息，以及以陈喜英抵押的房产变现所得优先受偿，法院不予支持。工行南门支行主张解除《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因该笔贷款未能按约定支付给陈喜英，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对于该诉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与陈喜英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1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工行南门支行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审遗漏重要事实：1、贷款申请、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都是由陈喜英所签字签署的；2、抵押手续也是由陈喜英亲自去不动产中心办理的；3、款项是发放到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据上所指定的陈喜英的账号。陈喜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城厢区人民检察院所说明的内容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结合下文争议焦点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工行南门支行的上诉请求，本院确定争议焦点为：工行南门支行是否依约将涉案贷款支付给陈喜英。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如下： 首先，陈喜英向工行南门支行申请办理贷款,工行南门支行批准并与陈喜英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工行南门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应当具备相应的贷款交易经验和相关专业知识，应当遵守合理的商业准则和管理规范，并履行审慎经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关于“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以及《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关于“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本案中，工行南门支行对于向陈喜英发放贷款的账户财产应负有高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以及谨慎审查义务。 其次，从工行南门支行是否履行保障义务及审查义务考察。根据工行南门支行一审提供的《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查询授权书》和《承诺书》，陈喜英已于2008年1月10日进入抵押贷款的办理程序。工行南门支行在上诉状中自认，涉案银行卡的办理时间是2008年1月11日，系在陈喜英开始办理贷款之后。结合涉案银行卡用于接收涉案贷款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银行账户的开设是为涉案贷款的放款工作进行的准备。工行南门支行以该银行卡系在本案放款前办理的为由，主张办卡开户行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无争议事实，涉案账户的开户签名为韩志雄所签。即使陈喜英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及《借款凭证》的签字可以视为陈喜英同意将涉案贷款汇入其名下的涉案账户，但对账户的确认并非当然意味着陈喜英事实上获得对涉案款项的支配。银行对于储户财产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其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尽力协助储户保证其对自身账户的支配。其中，确认储户开户意愿并将账户密码确实无误地交付给储户，又是保障这种支配的核心环节。从韩志雄以陈喜英的名义开立涉案账户以及将该40万元贷款转入到其银行卡的事实，可以证明涉案账户密码由韩志雄掌握。韩志雄作为工行南门支行员工，又系陈喜英涉案贷款业务的实际经办人，其相关行为均应认定为代表工行南门支行履行的职务行为。工行南门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对陈喜英交付密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认定，工行南门支行未履行向陈喜英交付涉案账户密码的义务。申言之，陈喜英不具备对涉案账户的支配能力，涉案款项并未进入陈喜英的支配范围。该种支配能力的欠缺是由于工行南门支行未充分履行其对储户权益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的，该不利结果应当由工行南门支行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工行南门支行并未按约定将涉案贷款支付给陈喜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工行南门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1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南门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凯丽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