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登光，男，1949年6月11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彦（系周登光之子），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侍春元，甘肃开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登喜，男，1951年1月18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系周登喜之女），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儒，武威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登光因与被上诉人周登喜债权债务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登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彦、侍春元，被上诉人周登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张超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登光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86500元本金（原约定10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3500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损失500000元（损失按照武威市凉州区房地产价格增长标准计算）；4、纠正本案案由为债权债务纠纷。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篡改案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纠正为债权债务纠纷。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述上诉人一审起诉状内容时，故意断章取义，歪曲内容，应予纠正。三、一审认定上诉人超过20年未行使诉讼权利与事实不符。本案所涉及的86500元债权，上诉人在法定20年内行使了诉讼权利，所以本案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追要包括本案标的在内的20多万元债权。上诉人在2017年5月以同一债权债务协议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对共同经营期间购买的土地进行分割，这一起诉，本身就是对总计250000元债权债务（包括本案涉及的86500元）的主张。四、一审“本案诉讼时效超过20年，期间没有不可抗力、灾害等特殊情况的发生”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对本案于2019年2月起诉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周登喜拒绝履行三方债权债务协议中与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后周登光于1997年2月20日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支付1996年12月已经到期未付的140000元。法院对原属于周正国所有财产归属于周登喜的事实作了认定，亦对三家房屋归属问题作了认定，但对于上诉人与周登喜共同以三建十一处名义征用的土地和修建的房屋、工棚等归属的约定未给予认定。同时对周登喜以养老报酬名义支付250000元的约定，认为双方不存在法律上的养老关系，该约定属于赠与合同，未实际取得赠与物之前，周登喜反悔所以合同不生效，据此驳回了上诉人关于250000元的诉讼请求，废除了上诉人与周登喜之间双方协议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判决也同时剥夺了上诉人对1997年12月到期应付100000元的诉讼权利。2017年5月，上诉人起诉请求与周登喜公平分割上述土地等财产，凉州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发现（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未正式向上诉人送达，遂将此情况移送报告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周登光也以此理由向中院提出申诉。中院发现原审案件确有错误，决定再审。再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将债权债务协议中约定的另外100000元一并处理，未予支持，告知1997年12月底到期的100000元应付款，明确由上诉人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上诉人同时申请对起诉至凉州区人民法院财产分割协议一并处理，亦未得到同意。在2018年12月武威中院（2018）甘06民再12号判决后，上诉人一方面对判决中以同期银行利息弥补损失不认可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同时也根据武威中院判决的要求，于2019年2月对剩余100000元起诉。根据上述过程，造成上诉人在2019年直接以100000元标的提起诉讼的原因，是原武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7年的错误判决。直到武威中院2018年8月决定再审，12月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判决，上诉人的起诉障碍才消除。五、造成上诉人于2019年2月才提起诉讼的原因，在于武威中院的错误判决。在本案中，武威中院的错误判决对两个案件涉及的共计250000元债权债务因错误的性质认定，造成了当事人无法直接以此100000元提起诉讼。对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各种损失，上诉人将及时提起国家赔偿的诉请。 周登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确定的履行期限为1997年12月底，而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9月2月2日，已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再得到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讼争的是财产分割让与，是平等主体之间基于合同关系发生的权利义务，符合合同纠纷的法律特性，上诉人主张的合伙关系并不存在。我国法律关于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并不适用中止、中断。三、从已被再审判决撤销的原97年18号判决书看，上诉人当时主张的是第一笔到期债权，而该判决书中却叙述为主张的是债权债务协议中的全部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送达与否不是延长诉讼时效的理由。上诉人2019年2月才起诉，并且未向法院提交延长诉讼时效的申请，所以债权不应得到支持。四、上诉人之诉共有物分割与上诉人行使诉讼权利无关。综上，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登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登喜支付双方约定1997年12月应付清的100000元债务本金；2、判令周登喜承担损失（按照武威市凉州区房地产价格增长标准计算，初步按5倍计算，保留后续权利，大约5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周登喜承担。后在庭审中，周登光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周登喜支付双方约定1997年12月应付清的剩余86500元债务本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威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十一队原称武威市清水建筑工程队，1986年至1988年归武威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管理。1988年成立了武威市第三建筑公司，三建十一队全部投资属周正国所有，系私营企业。1985年周正国欲将本人施工设备、材料转让给周登光管理经营，但因周登光不识字，推荐周登喜出任队长。1996年3月，周登喜与周登光发生矛盾，要求分队。经三人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1)财产分配及归属。三建十一队队长由周登喜一人担任；(2)三建十一队一切施工设备归周登喜所有；第二条：(1)现有砖混结构一栋二层三套住房由周正国、周登喜、周登光各居住一套，归各自所有；第三条：(1)由周登喜负责支付周正国财产转让费450000元，两年内付清。1996年底付250000元，1997年12月底付200000元。(2)因周登光参与施工，由周登喜支付周登光养老报酬金250000元两年内付清。1996年底付150000元，开工时先付20000元生活费，1997年底付100000元；第四条：1985年至1995年底一切债务由周登喜承担。第五条：对清理1995年前欠款由周登喜全权负责，周登光配合。第七条：本协议是君子协议，三人不得反悔，经三人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周登喜于1996年10月付给周登光10000元，1997年又给周登光13500元。债权债务协议中约定的周登喜应付给周登光的150000元及周登喜于1996年1月付给周登光的10000元已另案处理。周登光于2019年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另查明，争讼标的额100000元，1997年2月被告给付13500元，实欠86500元，双方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根据所查明事实看，本案的主要诉争是财产分割和让与，各方自愿签订了协议，确定了合同的主体、内容、权利义务，符合合同纠纷的法律特征，而不是合伙纠纷，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周登光的诉讼能否得到法律上的支持。根据所查明事实，被告周登喜应当如期履行第二期1997年12月到期债务，周登光应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及时主张民事权利，但1997年被告周登喜给付13500元后，尚有86500元至今没有给付时达20余年，期间原告未提起诉讼主张该部分权利，至2019年2月19日起诉已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20年，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满时，侵害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期间内，权利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就强制义务人履行所承担的义务，而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我国《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诉讼时效已逾法定20年，期间没有不可抗力、灾害等特殊情况的发生，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我国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被告周登喜在审理中对此提出抗辩，其抗辩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周登光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登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周登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登光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周登光2017年5月民事起诉状；2、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7）甘0602民初4192号民事判决书；3、周登光2017年9月民事上诉状；4、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6民终1032号民事裁定书；5、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264号民事裁定书；6、甘肃省武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7、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8、周登光2018年8月补充诉状；9、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6民再12号民事判决书；10、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再62号民事判决书；11、凉州区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以上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经质证，周登喜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反映上诉人本笔债权的起诉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同时也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诉讼时效并不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故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但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周登光向本院提交延长诉讼时效申请书一份，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因本案系武威市（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判决的错误导致，故申请延长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周登光依据与周正国、周登喜三方签订的债权债务协议约定主张周登喜履行第二期1997年底到期债务，与之前起诉的要求周登喜履行第一期1996年底到期债务150000元的甘肃省武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案件性质一致，该案经过本院再审及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对案件性质已有定论，故本案案由亦应纠正为债权债务纠纷。本院（2018）甘06民再12号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甘民再62号等生效民事判决实际上对涉案债权债务协议的性质、债权债务协议中约定由周登喜向周登光支付的250000元养老报酬的性质、周正国主张撤销给付250000元养老报酬的情况下周登喜是否应继续支付剩余款项等问题已经作出了认定。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周登光本次诉讼是否超过法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其申请延长诉讼时效，要求周登喜支付双方约定于1997年12月应付清的剩余86500元债务及损失之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首先，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其次，诉讼时效期间的延长，是指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人民法院经权利人的申请在特殊的情况下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这里的“特殊情况”，一方面即使考察了诉讼时效期间中断、中止等可以避免诉讼时效期间经过的事由后，仍然会导致诉讼时效期间经过。另一方面需要考虑权利人对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在主观上无过错，且有正当的理由。诉讼时效期间的延长主要是为了保护权利人的利益，以更好的实现权利人和义务人之间权利义务的衡量。人民法院对诉讼时效期间的延长，应依据权利人的申请，从严掌握，着重审查权利人本身是否具有过错，理由是否具有正当性。既要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又要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精神。纵观周登光与周登喜对于债权债务协议的约定、周登光主张债权的过程。双方债权债务协议对250000元约定的付款期限，第一笔款150000元在1996年年底前付清，第二笔款100000元在1997年年底前付清。在第一笔款项到期周登喜未按约履行后，周登光即于1997年3月起诉主张该债权。原武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周登光与周登喜、周正国签订的债权债务协议就其性质而言属赠与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在标的物尚未给付时，给付一方反悔合同则不生效，遂判决驳回了周登光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从根本上否定了协议中周登光与周登喜关于养老报酬给付的约定，亦否定了周登光关于该250000元债权主张的可能。后凉州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另案时发现该案判决未正式向周登光送达，遂将该情况报告本院。后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于2018年8月2日对该案提起再审。该案再审中，周登光明确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申诉人周登喜支付协议欠款226500元及期间拖欠的利息，其中含本案诉求的到期债权100000元。本院（2018）甘06民再12号判决经审理认为，从债权债务协议内容看，其性质是周正国将工程队所有财产转让与周登喜时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根据约定可以看出，是基于周登光对工程队的劳动付出，才有周登喜代周正国向周登光支付250000元，并非简单的赠与行为。虽然周登光未取得财产所有权，但是在经营活动中付出了一定劳动，得到了周正国的认可。且在后期的经营活动中周正国因眼睛有病，不能亲自参与经营管理。只能有周登喜和周登光来经营管理。周正国对周登光没有养老义务，但在财产转让协议中约定养老报酬的行为可以认定是对周登光负出劳动所约定的劳动报酬，是在周正国转让施工队财产时，一次性向周登光支付的劳动报酬。原审将其认定为赠与行为不妥。周正国虽然主张撤回对周登光给付的养老报酬，但并未取得周登光的同意。周登喜应继续履行向周登光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因（1997）武中经初字第18号案件起诉时，250000元的报酬只有150000元到期，另外100000元约定的支付日期在原审判决作出时还未到付款期限，并且根据申诉人周登光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该案按照原审的诉讼请求140000元内审理并予以支持，对超出原审诉讼请求部分即1997年12月底到期的100000元，周登光应另行起诉主张。该判决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时周登光仍将1997年12月底到期的100000元债权作为上诉理由，主张对协议约定的250000元欠款一并处理。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肯定了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协议的合法有效性，同时认定双方协议中约定的250000元养老报酬金并非赠与，而是周正国转让工程队财产时，作为转让协议的一部分一次性支付给周登光的劳动报酬。从而对周登喜依据债权债务协议的转让行为应向周登光支付250000元作出了认定，并全案维持了本院再审判决。本院认为，周登光对本案债权主张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特殊情况”，本院综合考量原错误判决对周登光的影响，权利人周登光对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在主观上并无过错且有正当理由，且对其债权并未懈怠主张，本着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及本案特殊客观实际，本院对周登光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延长的申请予以准许，对本案诉讼时效予以延长。周登光主张周登喜按照债权债务协议约定支付1997年12月底前应付清的欠款86500元之请求予以依法支持。关于损失部分，因本案属金钱给付的债权债务纠纷，周登光要求按照当地房地产价格增长标准予以计付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周登光一审中因未对延长诉讼时效提出申请，一审法院未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依据当事人申请综合考虑本案客观实际依法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周登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60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周登喜支付上诉人周登光约定的养老报酬86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周登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周登光负担8428元，被上诉人周登喜负担1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2元，由上诉人周登光负担1687元，被上诉人周登喜负担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鹰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