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乙涵，女，199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劲，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华明，男，198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石乙涵因与被上诉人潘华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石乙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劲，潘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乙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石乙涵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潘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本案存有多项证据证实石乙涵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以石乙涵主张证据不足，径行驳回石乙涵全部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潘华明参与了广州明桢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称明桢公司）的经营，但不能认定潘华明是明桢公司的实际股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并且没有合理的分配举证责任。为证实潘华明利用及欺骗石乙涵挂名做明桢公司的股东，而公司实际的股东及经营者是潘华明，石乙涵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除了潘华明亲自承认公司属于自己开办的录音证据以外，还提供了潘华明实际控制公司公章、财务、独自决策公司经营事务包括装修、转让变卖股权等，以上事务潘华明不是以一个协助者的身份参与其中，而是真正的经营者、实际控制人才能行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因石乙涵不能提供书面的股权代持协议所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错误的认定。本案虽然案由属于追偿权纠纷，但石乙涵与潘华明发生纠纷皆因恋爱同居关系引起，一审法院在审查案件事实时，未曾考虑在恋爱同居关系这一特殊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形下，男女双方是不可能像一般的商业行为一样所有的法律行为都需要签署协议，就例如夫妻双方不会以签署合同的方式来经营生活。具体在本案中，潘华明借开餐厅(餐饮公司)用于以后结婚后共同生活，因自己正处于财产纠纷不便显名为由让石乙涵代持股份，而石乙涵正是基于对男方的信任才在各类文件及登记资料中签名，这才是符合正处于恋爱同居关系男女双方最可能发生的事实的一般常理性的解释。在民事法律行为认定中，认定行为人的法律行为的合理性除了考虑行为人的年龄外，还不能忽视行为所处的身份。一审判决直接认为因石乙涵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就应该清楚签署相关文件的法律后果，属于完全忽略了案涉争议合同在签署时行为人的身份和所处的背景，导致的后果就是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并且在该错误的事实认定的基础上不支持石乙涵的诉讼请求也于法无据，应予撤销改判。关于李广兴与石乙涵签署的30万的合同是授潘华明指示签署的，李广兴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石乙涵代表潘华明去签署的，实际合同双方是潘华明与李广兴。该证人证言是在执行完毕后才出具的，是真实的意思表示。石乙涵虽然代收了20万元，但石乙涵对该款项并未实际控制，是潘华明进行使用的，因为当事人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比较亲密，所以潘华明是直接使用石乙涵银行卡的。另外5万元是潘华明亲自去签收收条的，还有5万元是不知去向的。一审判决中对于石乙涵与李广兴的该30万的去向是没有查清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对上述重要事实进行查明，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下径行以石乙涵缺乏证据，驳回石乙涵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潘华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石乙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华明偿还石乙涵向林锦湖代偿的债务90000元；2.潘华明对石乙涵与李广兴案生效判决载明的债务包括股权转让款300000元、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逾期履行费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潘华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底至2017年底期间，石乙涵与潘华明为恋爱关系。2016年9月5日，明桢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为石乙涵，监事为潘华明。2018年12月18日，公司股东由石乙涵变更为石乙涵、石磊。2016年10月19日，林锦湖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乙涵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案号为（2016）粤0106民初18033号。该案中查明，2016年7月10日，石乙涵与林锦湖签订《装修包工包料协议》，约定石乙涵将餐厅委托林锦湖进行装修工程施工。2018年3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由石乙涵向林锦湖支付工程款96166.4元及利息。后石乙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2018）粤0106民终15837号立案受理，二审审理过程中，石乙涵以其与其他各方当事人达成和解为由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民事裁定，准许石乙涵撤回上诉。石乙涵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关于装修情况说明》反映，2018年5月6日，石乙涵的母亲李君向林锦湖转账支付了90000元。同日，林锦湖出具《关于装修情况说明》，称其于2016年7月10日与石乙涵签订《装修包工包料协议》，约定由林锦湖装修“柒舍概念餐厅”。在装修过程中，是潘华明与林锦湖进行沟通，由他决定所有涉及装修的事项，包括设计修改。在此过程中，潘华明向林锦湖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潘华明说这家餐厅实际上主要由他投资经营，石乙涵是他女友，作为代表与林锦湖签约的。石乙涵主张其已代潘华明支付了装修款90000元，上述说明证明了涉案餐厅实际由潘华明经营并由其洽谈、决定装修事宜，石乙涵仅仅是代表潘华明签约，相应装修合同权利义务应归属于潘华明。2017年3月3日，李广兴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石乙涵支付300000元及违约金，案号为（2017）粤0106民初6934号。该案中查明，《个人股东股权转让书》为李广兴与石乙涵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约定石乙涵将其持有的明桢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李广兴，总价款为350000元。《转账凭证》和《收据》反映李广兴在2016年8月16日到8月31日期间共向石乙涵转账300000元。《退股协议书》显示为李广兴与石乙涵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约定李广兴退出其在明桢公司的股份共300000元，石乙涵自2017年1月1日起3个月内每月向李广兴支付100000元，2017年4月1日起，所欠余款部分按每月2%收取违约金。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由石乙涵向李广兴支付300000元及违约金。后石乙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222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19日，李广兴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石乙涵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粤0106执10419号。石乙涵称其代潘华明清偿了李广兴的债务430000元，提供了2019年7月9日向一审法院支付430000元的转账记录为证，注明案号为（2018）粤0106执10419号。石乙涵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退股协议书》，主张潘华明对外称餐厅属于其一人所有，涉案股权转让及后续诉讼事宜均由潘华明负责，《退股协议书》载明了潘华明的名字，可以予以印证。另外，石乙涵称其实际收到的转让款为200000元，其中潘华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50000元，其余款项石乙涵转给了潘华明或用于餐厅经营。根据石乙涵提供的个人账户对账单及《收据》反映，石乙涵于2016年8月16日、2016年9月1日向潘华明转账支付了共计50000元。2016年8月31日，潘华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广兴支付明桢公司股份转让部分余款50000元。石乙涵还提交了其母亲李君与潘华明的通话录音、餐厅工作微信群及其与潘华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新闻报道、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潘华明是明桢公司的实际股东及控制人，负责餐厅的日常经营并持有公司公章、账户等资料，潘华明另行成立了新的公司并将明桢公司债务留给石乙涵，而石乙涵仅是代持潘华明的股权，并按照潘华明的要求签署涉案协议及收款。另外，石乙涵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潘华明作为明桢公司的实际发起人股东及控制人，公司已经成立应由公司承担相应合同责任即债务，而债务本身是公司债务且公司股权属于潘华明，在股东未实际缴纳出资的情况下，应由潘华明承担清偿责任。潘华明则辩称其只是协助石乙涵处理餐厅事务，上述两起诉讼案件中所涉协议均由石乙涵签字确认，石乙涵在诉讼过程中亦未主张潘华明是实际的经营者并要求潘华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且明桢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变更了股东，可以反映石乙涵实际控制公司并持有股权。潘华明还提交了支付宝账单，主张其向石乙涵支付过多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106民初18033号、（2017）粤0106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石乙涵应向林锦湖、李广兴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现石乙涵以潘华明是明桢公司的实际股东及控制人、石乙涵仅是代潘华明持股为由，要求潘华明偿还石乙涵垫付林锦湖的90000元以及清偿对李广兴的债务。首先，石乙涵与潘华明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代持明桢公司的股份。潘华明是明桢公司的监事，从石乙涵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反映潘华明参与了明桢公司的经营，潘华明对此解释称其基于与石乙涵的恋爱关系，协助石乙涵处理明桢公司装修、股权转让、经营等事务，故潘华明参与经营的行为不必然认定潘华明就是明桢公司的实际股东，更无法认定潘华明与石乙涵之间成立代持股份的关系。其次，石乙涵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签署相关文件的法律后果，其作为公司股东在享有股东权利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义务。石乙涵自愿签署涉案文件并登记成为明桢公司股东，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主张受到潘华明的利用及欺骗，并无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再次，从林锦湖、李广兴两案的审理情况来看，石乙涵均未对其是明桢公司股东身份提出异议，尤其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石乙涵也未提出潘华明是明桢公司实际的股东及控制人，其收取了李广兴的股权转让款并向潘华明转账支付50000元，符合石乙涵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经营行为表现，不能据此认定其与潘华明之间存在代持股份的关系。最后，石乙涵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的规定，由潘华明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上述司法解释赋予的是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发起人或者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权利，是人民法院审理合同相对人与公司发起人或者公司之间纠纷的依据，不适用本案石乙涵主张代潘华明持股并追偿损失的情形，故石乙涵对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理解有误。综上所述，石乙涵主张潘华明承担还款义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5日判决：驳回石乙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石乙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乙涵在二审补充提交了李广兴的护照复印件、李广兴的证人证言、另案诉讼材料、以及双方账户往来明细，拟证实潘华明为明桢公司的实际持股人。潘华明质证称，从双方往来账户可以反映出潘华明向石乙涵转账金额超过了石乙涵向潘华明转账金额，潘华明只是协助石乙涵打理餐厅，不是实际持股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石乙涵关于双方之间成立代持股关系并要求潘华明偿还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石乙涵主张其代潘华明持有明桢公司股权，但双方并没有签订相关的协议，更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对于权利义务的分配进行了相关约定。石乙涵要求潘华明承担石乙涵被生效判决认定的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李广兴的证人证言，该证言也不能证实石乙涵与潘华明之间形成了代持股的协议并就明桢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至于石乙涵与潘华明账户往来的情况，同样不足以证实石乙涵是代潘华明持有明桢公司股份。综上所述，石乙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石乙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沙宇航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