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四川东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阆中市七里工业集中区迎宾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81MA6294CU1J。 法定代表人：肖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鹏，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翀，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四川天罡木业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工业集中区迎宾大道。 法定代表人：聂启武，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该企业管理人。 负责人：丁永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琴，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罗磊，男，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阆中市。 上诉人四川东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胜林业）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罡木业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罡木业）、罗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胜林业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核心焦点是被一审法院查封的动产到底属于谁所有，该不该解除查封。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权属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事实足以证明所有权。1．上诉人提交了第三方金融仓储监管证据、银行监管记录、进货单、付款单和租赁合同等大量的证据来予以证实被查封的动产所有权属于上诉人通过自由购买行为得来，且有第三方监管机构监管界定权属主体属于上诉人所有。2．上诉人由于租赁被上诉人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故该动产堆放于上诉人场地内。由上诉人自有资金购买、占有、使用和支配，对此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动产的相关规定，该动产应当属于上诉人所有，其权属明确清晰。二、一审判决理由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所查封的动产即物归谁所有。一审判决以不能区分不相关资金的性质和他人是否知情予以否认审理的焦点和一审诉请，抛开已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完全错误。1．2015年11月，被上诉人已停产关门近一年时间，上诉人尚未成立公司。2015年11月的查封是对指接木、木削片、杂木的查封，根据民诉法的关于动产查封的规定，对查封的对象应登记造册制作清单，加贴封条。2016年初，上诉人才成立公司并租赁该场地后并未见其相关措施，一审法院无力地推定善意取得第三人对此知晓，并据以成为驳回诉求的理由实属误断。在上述租赁场地开展生产6个月之后，即2016年9月13日才签收一审法院的查封裁定书。但法院并未出示任何的查封清单，为未加贴封条，被上诉人公司上亿的资产，上诉人不知是对那80万元的部分予以了查封，更为重要的是该场地内此时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属上诉人自己出资购买所有，为此上诉人即使提出了异议。2．本案审查的是被查封物品的所有权，一审以不能区分委托生产资金为由否认上诉人的所有权，对此上诉人难以理解和接受。（1）上诉人提供了自己的购货资金来源、付款凭证、监管记录等足以证明案涉动产的所有权。（2）上诉人租赁经营被上诉人天罡木业时，天罡木业自己库存的原料系天罡木业委托给上诉人生产，生产后的资金已与天罡木业进行了结算，该资金在阆中市农商银行、四川上辰金融仓储联合监管下为天罡木业代偿、抵偿天罡木业债务，这一基本事实双方当事人均已认可，且上诉人也提交了该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予以认定。（3）退一步讲，假如委托生产的资金上诉人截留了，也是上诉人与天罡木业结算、返还所得资金的纠纷，与本案被查封的动产到底属于谁所有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概念和事实，不应混为一体，不应超越审判权限和案件违法判决。三、对委托加工生产的相关事实已有生效判决的认定，其中上诉人属于善意、且无责均已作出明确判决。一审对此予以否认，是对既有判决的否认和违法认定。综上，一审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一种扭曲的判断，请求依法改判。 天罡木业答辩称：1．本案诉争的标的财产是种类物，是木制品、木屑。依据一审查明事实及文书，阆中法院2015年11月将半成品进行了查封，之后东胜林业与天罡木业签订合同，属于其内部关系，并未对外进行公示等，任何善意第三人均属于不知情，而且，东胜林业是在原有场地、原有设备继续生产，鉴于种类物的不可区分，因此，东胜林业主张标的属于其所有，事实及证据不充分。2．关于其主张由第三方监管，其只是提供了监管的合同等书面文书，依据动产监管的规范程序，还需现场监管人员且对动产的监管有公示行为，但东胜林业并未提交相关的动产监管足以证明相关动产是受监管的。3．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结算协议等的时候，天罡木业不能正常经营，也没有履行规范的内部决议程序，我们不能知晓其真实性，但即使按已提交的证据显示，结算协议体现，天罡木业原来就有半成品堆放在厂房，法院查封后双方才达成相关协议。法院查封在前，即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也是属于私自动用法院查封财产，而且后续购买的半成品是同一种类物，也堆放在案涉的厂房，至少，一审法院的查封并无过错。4．根据证据显示，东胜林业的三股东均是天罡木业的原高管，其对于查封应是知情的，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善意。所以上诉人不能足以充分举证证明排除第三人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原查封及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胜林业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1381执异132号裁定书，依法解除对东胜林业所有的堆放于澜沧江公司场地内的原材料和燃料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天罡木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罡木业经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破申6号民事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天罡木业的诉讼代表人为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该企业管理人。 2015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阆民诉前保字第1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天罡木业库存价值619,985元的420立方米指接木（人造板半成品）或者木质削片、杂木其他等价财产予以保全查封。2016年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38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罡木业偿付罗磊货款619,985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罗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9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381执74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天罡木业厂房内机器设备、产品、半成品及原材料中价值80万元部分予以查封。东胜林业对该裁定不服，提出异议，认为天罡木业厂区内产品、半成品及原材料系东胜林业所有，与天罡木业没有关系，法院查封错误，请求解除查封。2017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381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东胜林业的异议请求。东胜林业遂于2018年8月3日起诉来院。 同时查明：2016年2月26日，东胜林业成立，东胜林业的股东肖明刚是天罡木业原管理人员，李继东是天罡木业原技术主管，卢勇君是天罡木业原材料收购人员。2016年3月，东胜林业的股东李继东、卢勇君、肖明刚与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三人各借款200万元。2016年7月，李继东、肖明刚再次与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二人各借款100万元。2016年3月25日，为确保信贷资金安全，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天罡木业、东胜林业签订《捆绑经营协议》。 2016年4月1日，东胜林业与天罡木业签订《经营租赁合同》，约定：1、东胜林业租赁天罡木业生产设备、场地、厂房等有形资产；2、租赁期限5年，自2016年4月1日起，第一年租金为350万元，后4年租金420万元。协议签订后，东胜林业公司投入800余万元购买材料、聘请工人，开展生产经营。 2016年4月26日，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天罡木业、东胜林业、四川上辰金融仓储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捆绑经营协议》，由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四川上辰金融仓储股份有限公司对天罡木业的资金回笼、对东胜林业贷款资金（个人贷款）和生产资金的使用，以及收购、销售等环节进行监管。东胜林业并提交了四川上辰金融仓储股份有限公司的监管授权书、印鉴式样及费用约定书，拟证明四川上辰金融仓储股份有限公司实际进入了场地并履行了监管职责。 2016年5月30日，东胜林业与天罡木业签订《结算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天罡木业场地原有库存物资（半成品、原、燃料）由天罡木业委托东胜林业生产、销售后结算出该批物资的实际价值，用于解决天罡木业原有债务。截止2016年5月28日，该批物资已生产、销售完毕，对应的款项已全部用于解决天罡木业的债务，场地内现存放的物资全部为东胜林业所有。 委托生产完成后，东胜林业将应得资金一部分代为天罡木业支付给法院的执行专用账户，一部分代为天罡木业支付拖欠的人工工资，缴纳了天罡木业拖欠的水电气费，庭审中，东胜林业主张其代为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支付的款项系先应支付向天罡木业支付的租金后，剩余资金系委托生产所得的资金。 但东胜林业无法区分代为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支付的款项是应当支付给天罡木业的租金还是委托生产所得的资金。 另查明，天罡木业擅自处分法院查封的财产，其行为涉嫌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该案正在公安机关的侦办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案外人认为法院在执行案件过程所查封的被执行人的原材料和燃料应属于案外人所有而引起的诉讼。东胜林业诉请的是撤销（2017）川1381执异132号裁定书，解除对属于东胜林业所有的原材料和燃料的查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东胜林业请求解除查封的位于被执行人天罡木业厂区内的原材料及燃料是否归东胜林业所有的问题。首先，阆中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以（2015）阆民诉前保字第184号民事裁定对天罡木业价值619,985元的420立方米指接木（人造板半成品）或者木质削片、杂木其他等价财产予以保全查封，但天罡木业擅自将已查封财产交与东胜林业生产，而东胜林业的三股东均为天罡木业原工作人员，其辩称并不知晓法院对天罡木业相关财产查封的事实，不符合客观常理，其具备应当知晓的合理性，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天罡木业与东胜林业的结算协议，协议载明天罡木业场地原有库存物资（半成品、原、燃料）生产所得用于解决天罡木业原有债务，但据东胜林业公司陈述，其代为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支付的款项系应先向天罡木业支付的租金，剩余资金才是委托生产所得的资金。而庭审中，东胜林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天罡木业原有全部原材料的品种、数量，以及将全部原材料加工后应具有的成品数量和价格，故现无法明确法院现查封的原材料及半成品应归东胜林业所有。 综上所述，东胜林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查封财产享有所有权，故本案涉及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而东胜林业对执行标的物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东胜林业请求撤销（2017）川1381执异132号裁定书，解除对东胜林业所有的原材料和燃料的查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东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四川东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4月1日，天罡木业（甲方）与东胜林业（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租赁合同生效时，甲方场地内现有原辅料由甲方委托乙方生产销售，乙方扣减成本计价。……”。2016年5月28日，天罡木业与东胜林业确认双方签订的《账务结算明细表》。该明细表账务结算期间为2016年3月27日至2016年5月27日，其中“天罡库存盘点”项中，原材料总金额为1,033,830元，产成品总金额为1,490,994元，半成品金额为1,244,267元，合计金额为3,769,091元。2016年5月30日，天罡木业（甲方）与东胜林业（乙方）签订《结算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4月1日签订了租赁经营协议，该协议中明确了甲方场地原有库存物资（半成品、原、燃料）由甲方委托乙方生产、销售后结算出该批物资的实际价值，用于解决甲方原有债务。……”。2016年7月15日，天罡木业（甲方）与东胜林业（乙方）签订《抵偿协议》，载明：“鉴于乙方截止2016年7月15日代甲方偿还各类债务共计7,389,037.67元，为偿还乙方代偿费用，现双方达成抵偿协议如下：1、双方共同确认乙方代甲方偿还债务金额为7,389,037.67元；2、甲方拟用指接板原料、成品、半成品作价2,200,067.213元以抵偿乙方为甲方偿还部分债务，乙方对此接受并认可，同时甲方保证抵偿的物资无任何权利负担，享有自由处分权；3、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乙方即享有抵偿物资的所有权，可自由处分、转让、使用。……”。 同时查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中，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为：东胜林业是否对案涉查封财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经查明，东胜林业系天罡木业停产后一年多由天罡木业原管理人员重新成立的公司，该公司租用天罡木业的生产设备、场地、厂房等有形资产，由三股东以个人名义向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800万元，用作购买原材料、聘请工人，开展生产经营。同时，东胜林业与天罡木业达成协议，对天罡木业场内的原材料委托东胜林业加工，一部分抵偿债务，一部分支付拖欠的人工工资，缴纳拖欠的水电费。在东胜林业与天罡木业的《账务结算明细表》和《结算协议》中，可以看出天罡木业的原有材料已全部用于生产，抵偿了部分债务，东胜林业还另行购买了原材料进行了生产，这有四川阆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四川上辰金融仓储公司对资金的监管予以佐证。因此，可以认定案涉查封财产应属于东胜林业所有。虽案涉财产在东胜林业使用前已由阆中市人民法院因另案进行了诉前保全，但在天罡木业和东胜林业协商时，并未提出该问题，如因为东胜林业使用该财产造成了他人损失，可另行处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作为案外人，东胜林业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东胜林业请求撤销（2017）川1381执异132号裁定书，解除查封，应当得以支持。 综上，东胜林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1381执744号执行裁定书中的财产。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四川天罡木业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