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室C座103室1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3409833307。 法定代表人:陈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鹏，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段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905107283F。 负责人：骆晓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婷婷,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惠，女，193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蕤，上海段和段(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女，199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述华，女，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长江东路145号。 负责人：贺文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公司员工。 上诉人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华惠、王利、陈述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滴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滴滴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上诉人无侵权行为，无过错，和本案事故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按照《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承运人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驾驶员之间属于新型合作关系，网络车驾驶员可根据个人意愿决定是否接单，自由决定出车、休息、收车时间，网约车由驾驶员自行提供，平台和驾驶员在每一个订单合作后实时分割，全国有100多个网约车平台，驾驶员自由决定与哪个平台合作，网约车平台对合作驾驶员不存在考核、管理等制度。 被上诉人李华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利、陈述华辩称：滴滴公司有一定责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可以赔付。 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辩称：案涉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保险，案发时王利从事网约车工作，不属于商业险赔偿范围，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人财保德阳分公司辩称：维持滴滴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判决。 人财保德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令李华惠、王利、陈述华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李华惠一只脚已经在车上，另一只脚在上车过程中，已经脱离地面，其空间位置应当为车内。一审法院基于受伤后伤者所处的位置在车内还是车外判断其身份不符合常理，更无法律依据。根据道交法及交强险保险条例规定，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保留对交强险医疗费的追偿权。 被上诉人李华惠辩称：李华惠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人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利、陈述华辩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辩称：李华惠不是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保险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 李华惠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立即向原告赔偿医疗费19285.46元、护理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推送检查劳务费42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27920.46元。超出保险部分由其余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变更此项诉请为：判决被告人财保德阳市分公司、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立即向原告赔偿医疗费16285.46元、营养费2610元、护理费6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20元、推送检查劳务费4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2330.46元。超出保险部分由被告王利、陈述华、滴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判决四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16463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四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8000元（诉讼中变更此项诉请为：判决五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877元、伤残鉴定费1085元及律师代理费8000元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12日13时10分许，，原告李华惠的孙女施瑾珂通过“滴滴出行”打车平台预约车辆，被告王利通过“滴滴出行”打车平台接单后，驾驶的川Ｆ51ＫＤＩ小型轿车为原告提供网约车服务。被告王利在交汇处上客时，由于车辆提前启动导致还未上车的原告李华惠摔倒，事发后被告王利未保护现场，造成原告李华惠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 事故当日，原告李华惠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救治，2018年6月8日出院，共住院27天，共产生医疗费26285.46元，其中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垫付10000元；出院诊断为：1.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右膝功能障碍；2.高血压病；3.乳腺癌术后；4.心梗支架安置术后。出院医嘱及建议为：1.建议休息贰月，加强营养促进骨折愈合，留陪护一人，加强看护，预防跌倒、摔伤等意外；2.手术后1月、2月、3月、半年、1年后复查平片，骨科门诊随访；3.康复科门诊随访，指导功能训练；4.出院带药；大活络胶囊。 2019年5月29日，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德市公交直一认字[2018]第5106031201800002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利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李华惠无事故责任。 2018年12月26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书编号DYZY-2018-临-683）：李华惠于2018年5月12日因交通事故受伤颅脑损伤后遗脑软化灶及症状体征属十级伤残；右髌骨骨折、髌内外支持带撕裂等软组织损伤，致右膝关节功能丧失程度属十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并支付了85元的资料费。 庭审中，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要求按20%扣除自费药，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表述愿意自行承担该部分费用，审理中又以书面意见表达不同意承担，但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情况。 原告李华惠的孙女施瑾珂当庭作证；事故发生时原告李华惠正左脚迈上车，右脚尚未上车，车辆就已经启动。 另查明，被告陈述华系被告王利驾驶的川F51KDI小型轿车的车主。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就川F51KDI小型轿车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保险期内。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就川F51KDI小型轿车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在保险期内，保险单所载明的投保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诉求，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责任承担问题 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对交警部门就本案交通事故所作责任认定均无异议，经审查，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该责任认定予以采信，即对原告李华惠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应由被告王利承担全部责任。 鉴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就川F51KDI小型轿车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保险期内，故对原告所受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范围部分，一审法院作以下认定： 因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利驾驶的川F51KDI小型轿车正在从事“滴滴出行”网约车服务，但川F51KDI小型轿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车辆使用用途为家庭自用车辆，该险种为非营运性保险，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告王利从事网约车服务前已通知被告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太平洋财保德阳支公司关于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采纳。 同时，因“滴滴出行”网约车服务现阶段并无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规范,一审法院参照交通运输部、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出台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处理，由网络预约车平台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鉴于案涉事故系被告王利承担全部责任，故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范围部分，应由被告滴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滴滴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损失认定问题 关于医疗费，因原告的医疗费为26285.46元，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主张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且庭审中，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要求按20%扣除自费药，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表述愿意自行承担该部分费用，审理中又以书面意见表达不同意承担，属于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医疗费支持16285.46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支持810元（30元/天×27天）。 关于营养费，结合原告的出院时关于休息贰月，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对营养费支持1800元（30元/天×60天） 关于护理费，结合原告关于休息贰月，留陪护一人的出院医嘱及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696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原告系四川省城镇居民户籍，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四川省城镇标准计算，且庭审中原告明确主张残疾赔偿金按2017年的标准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支持16363.5元（30727元/年×5年×10%）。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由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交强险内优先支付承担。 关于交通费，因原告处理事故事宜产生交通费系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300元。 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支持1085元，。 关于推送检查劳务费，因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原告提起的诉讼系侵权之诉，故因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原告既无医院医嘱，也无鉴定结论证明原告存在配备残疾辅助器具的必要性，故该项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李华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到的损失共计43603.96元[医疗费16285.46元（已扣除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支付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护理费6960元+残疾赔偿金16363.5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085元]，加上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首先由被告人财保德阳分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项下承担29708.5元，余款18895.46元，由被告滴滴公司全部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华惠支付赔偿款29708.5元；二、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华惠支付赔偿款18895.46元；三、驳回原告李华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7元，由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滴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华惠是否是本案交通事故第三者，人保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为更好地满足社会公众多样化出行需求，促进出租汽车行业和互联网融合发展，“滴滴出行”等网约车打车平台应运而生。被上诉人李华惠通过“滴滴出行”平台预约打车、王利通过滴滴出行平台接单从事客运服务，各方的行为符合网约车经营服务的法律特征。在法律法规尚未对新型业态作出明确规范时，有关部门作出部门规章，以促进业态的健康规范有序的发展，通过现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等部门规章进行调整，应予尊重。尽管本案事故是王利驾车导致的事故，但参照《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网约车平台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应当保证运营安全，保障乘客合法权益”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利用“滴滴出行”平台接单从事客运服务的，由作为平台公司的上诉人滴滴公司承担承运人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滴滴公司主张与王利是新型合作关系，不应当承担承运人的民事责任与上述规章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滴滴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本案中，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2018］第5106031201800002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事发后依职权调查后形成的，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对该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该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5月12日13时10分，当事人王利驾驶川Ｆ51ＫＤＩ小轿车在交汇处上客时，由于车辆提前启动，导致还未上车的当事人李华惠摔倒……”上诉人人财保德阳分公司认为事发时李华惠已经在车内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事发时李华惠的整个身子未完全在川Ｆ51ＫＤＩ小轿车车内，在事发的特定时空内，李华惠属于川Ｆ51ＫＤＩ小轿车本车人员以外的人，即属于本案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依照交强险条例的上述规定，为川Ｆ51ＫＤＩ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当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人财保德阳分公司主张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晓宇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