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唐邑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吴书义，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万鹏，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斌，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金太阳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江路110号411室。 法定代表人：薛清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亭，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青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金太阳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建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青建公司不承担赔偿金太阳公司损失290441元的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金太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青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涉案工程基坑设计文件中的《设计总说明》第六条规定，基坑安全等级为三级，设计使用期限为六个月。《设计总说明》出具的时间为2010年9月，基坑支护使用期限应至2011年3月，而青建公司与金太阳公司解除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8月23日，早已超出支护的使用期限。金太阳公司应在设计期限届满后委托设计部门重新出具施工设计方案，而金太阳公司一直怠于履行该义务，致基坑支护超期严重，再加上因金太阳公司长期未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期，基坑裸露在自然环境下，经过长期风吹日晒导致基坑部分老化，基坑支护多处钢筋裸露，致使案涉工程遭受损失，该损失是由金太阳公司的过错造成的，应当由过错方承担损失。合同解除后青建公司曾多次联系金太阳公司，均联系不到金太阳公司。由于金太阳公司的原因导致基坑因得不到维护遭受损失，应当由金太阳公司自己承担损失。2、《施工合同》通用条款42.5条约定：“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应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按发包方要求将承包人装备和人员撤出施工场所地。”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只有妥善保管义务，没有工程维护的义务。2012年8月23日合同解除至青建公司实际撤离工地前，青建公司一直安排两个工人对该工程进行看护，并定期对基坑进行排水，已经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青建公司在撤离工地之前已经多次催告金太阳公司交接工地，并于2015年5月、6月两次向金太阳公司寄出交接工地通知单，金太阳公司明知是工地交接通知书而拒绝接收，均不配合青建公司移交工地。金太阳公司拒绝配合的情况下，青建公司无法正常完成移交工地手续，由此遭受的损失应当由金太阳公司自己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金太阳公司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2018)鲁02民终7808号判决书已确认双方交接工地的时间为2015年5月，金太阳公司最早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7年6月11日，即在(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案件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青建公司赔偿其已完工程损失的时间，距交接工地的时间已超过二年，此时《民法总则》尚未生效（2017年10月1日生效），应适用《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中金太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期间曾向青建公司主张过基坑损失赔偿，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金太阳公司主张权利时，已过诉讼时效。 金太阳公司答辩称，一、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青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度施工，导致工程未按期完工，在合同解除后亦未按期撤离工地，均构成违约。由于青建公司拒绝腾让工地未及时移交工程，且自2012年合同解除至2018年实际交接，霸占工地近6年的时间里，并未尽到妥善保护之义务，致使工程价值严重受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1.由于青建公司长期霸占工地，且未尽到妥善保护之义务，直接导致案涉工程毁损。根据相关生效判决，案涉工程未能按期完工完全系青建公司拖延工期所致。青建公司自2008年签订合同到2012年合同解除，近4年时间里仅挖了一个工程造价几十万元的基坑和基坑支护，根本没有到合同规定的第一笔付款的时间。并且金太阳公司在青建公司开工之前，作为对青建公司支持预先支付了50万元的工程款。青建公司上诉主张因金太阳公司长期不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期明显与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而且，青建公司不但逾期完工构成违约，甚至在合同解除后恶意霸占工地近6年的时间。根据案涉《施工合同》通用条款42.5条“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应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按发包方要求将承包人装备和人员撤出施工场地”之约定，青建公司需要对已完工程进行维护，涉案工程基坑设计使用期限为六个月，青建公司作为专业建设施工公司，显然也明确知晓不对涉案工程维护的后果。但青建公司在占有涉案工程时未提供适当保护，在实际撤离时也未通知金太阳公司。由于青建公司恶意霸占工地，未尽妥善维护义务，在撤离工地时也未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直接导致金涉案工程毁损，青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金太阳公司在2015年6月即提起了（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诉讼，要求交接案涉工地，而青建公司直至2018年4月19日才在法院的组织下将工地交给金太阳公司，主观恶意明显。青建公司上诉主张金太阳公司拒绝接收工地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不能免除其未尽妥善维护义务造成工程毁损的赔偿责任。由于青建公司恶意停工并霸占工地多年不移交，自2012年合同解除至2018年实际交接，霸占工地近6年的时间里，已经给金太阳公司增加了3000多万元的建设成本，金太阳公司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青建公司的违约行为与案涉工程毁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二、2015年5月仅系另案判决中计算青建公司逾期腾让工地违约金的时间点，不是青建公司完成工地交接的时间。而且，案涉工程一直处于青建公司控制之下，金太阳公司无从知晓案涉工程实际状况，该时间点更不是金太阳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青建公司关于从该时间点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金太阳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完全正确。案涉工程直至2018年4月19日才在黄岛法院组织下正式交接给金太阳公司，金太阳公司在青建公司占有、控制工地期间无法及时知晓涉案工程是否仍处于妥善保护之下、是否已经毁损。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至少在2015年11月5日场地仍由青建公司看管，2015年5月仅系另案判决中计算违约金的时间点，不是青建公司完成工地交接的时间，更不是金太阳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金太阳公司在（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案审理期间知晓工程状况后及时追加诉讼请求主张权利，但黄岛法院未在该案中进行审理，此后金太阳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青建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金太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青建公司赔偿金太阳公司“青岛太阳软件大厦办公楼”项目已完工程损失945745.07元；2.判令青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后于2012年8月23日解除的事实。 1、2008年5月8日，金太阳公司（发包方）与青建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青建公司承建金太阳公司的“青岛太阳软件大厦办公楼”工程，合同详细约定工程地点、工程承包范围、合同总价、承包方式、总工期等内容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 2、2011年8月10日，金太阳公司又与青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将工程人工费调增、总工期延长及逾期完工违约责任等内容。 3、经生效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并于2012年8月23日解除。 二、金太阳公司、青建公司纷争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项。 1、金太阳公司、青建公司因腾让工地及支付工程款发生纠纷，导致多次诉讼。（2014）鲁民一终字第497号民事判决认定：青建公司未按照施工进度全面施工，导致工程未按期完工，亦未按期撤离工地，均已构成违约。 2、在（2013）青民一初字第116号青建公司要求金太阳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纠纷一案中，青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及可得利益损失、停工损失进行了鉴定。琴岛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进行了实地勘察，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青琴工询（2015）第093号鉴定报告，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116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94号判决确认，采纳涉案已完工程总价值为945745.07元的鉴定结论，其中桩基础造价332159.94元、基坑支护造价290441.02元、土方开挖及塔吊基础造价15597.34元、安全文明施工费（临设等）造价167546.77元，该项备注为按费率记取。 3、（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一案中确认并经（2018）鲁02民终7808号民事判决认定：1、青建公司委托他人于2015年5月5日、5月6日两次向金太阳公司寄出工地交接通知，金太阳公司拒绝接收，怠于履行交接。青建公司承担逾期腾让工地的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时间点为2015年5月14日。除此之外，青建公司再未向金太阳公司发出交接通知或履行实际交接手续。2、2018年4月19日，经现场勘验，涉案施工现场无青建公司的人员、设备、其他物品占用场地。案涉工程基坑内积水严重，长满荒草，桩基遭受浸泡，坡面垮塌，钢筋裸露。 三、金太阳公司提交2019年5月份案涉工程照片一宗，照片显示案涉工程护坡坍塌，钢筋断裂，已经毁损。金太阳公司提交的“设计总说明”，其上载明“本基坑的设计使用期限为六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金太阳公司、青建公司争议的焦点为：1、青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作如下分析判定： 一、青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施工合同》通用条款24.1条约定:“从开工之日起，承包人应当全面负责照管本工程及将用于和安装在本工程中的材料、设备，直到本工程交接证书签发之日止。”在通用条款42.5约定：“合同解除后，承包人应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按发包人要求将承包人装备和人员撤出施工场地。”涉案合同于2012年8月23日解除，但青建公司未按时撤出场地，已完工工程一直由青建公司实际占有、控制。青建公司委托他人于2015年5月5日、5月6日两次向金太阳公司寄出工地交接通知，而金太阳公司拒绝接受通知，该仅是计算违约金的时间点，并不意味着青建公司已完成移交工地的义务。在（2013）青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5年11月5日进行实地勘察时，仍是青建公司负责看管场地。在（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一案诉讼过程中，青建公司亦未主动履行移交手续，而是未经通知金太阳公司自行撤出场地。根据双方合同通用条款42.5约定，合同解除后，青建公司应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但青建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一开始拒绝腾让场地，导致基坑的设计使用期限已过，后在未通知金太阳公司的情况下即撤出工地，未履行通知、协助、保护等合同附随义务，青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对由此给金太阳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基坑工程因青建公司未及时移交给金太阳公司、在占用期间未尽妥善保护义务，导致使用价值严重受损，参照青琴工询（2015）第093号鉴定报告中鉴定基坑支护造价为290441.02元，一审法院酌定青建公司应赔偿金太阳公司的损失数额为290441元。工棚、护栏、围挡等临设，该部分金太阳公司虽已向青建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费用，但该部分鉴定时是按费率记取的，金太阳公司主张该部分损失由青建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金太阳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金太阳公司青建公司之间关于腾让工地的诉讼纠纷绵延几年时间，双方对此有较大争议，金太阳公司在（2013）青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对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提出抗辩和反诉，在一审法院2018年4月19日组织的勘验现场时，发现涉案工程已遭受破坏，遂在（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一案中增加要求青建公司赔偿“青岛太阳软件大厦办公楼”项目已完工程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在该案中一并审理。因此，金太阳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青建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金太阳公司所诉，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青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太阳公司损失290441元；二、驳回金太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7元（金太阳公司已经预交），由金太阳公司负担9186元，由青建公司负担4071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94号判决认定：青建集团一直未开始全面施工建设，亦未完成基础工程建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青建公司应否赔偿金太阳公司基坑损失。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金太阳公司与青建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工程的诉讼纠纷延续几年时间，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青建公司委托他人于2015年5月5日、5月6日两次向金太阳公司寄出工地交接通知，而金太阳公司拒绝接受通知，(2018)鲁02民终7808号判决书中以2015年5月14日作为计算青建公司向金太阳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时间截止时间点，并未确认双方交接工地的时间是2015年5月。在（2013）青民一初字第11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5年11月5日进行实地勘察时，仍是青建公司负责看管场地。金太阳公司在（2015）黄民初字第6386号一案中增加要求青建公司赔偿“青岛太阳软件大厦办公楼”项目已完工程损失的诉讼请求，但在该案中法院未一并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适用三年的时效规定并且存在诉讼中断的情形，太阳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青建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青建公司与金太阳公司于2008年5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青建公司承建金太阳公司的“青岛太阳软件大厦办公楼”工程但青建公司，2011年8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约定工程应于2012年7月完工。而青建集团在签约后一直未全面施工建设，到2013年8月23日解除合同时，青建公司并未完成基础工程，存在违约行为。青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基坑支架的设计使用期限内完成相应的工程，并且，在合同约定青建公司有全面负责照管涉案工程和在合同解除后妥善做好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保护和移交工作的义务，但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后至2015年5月青建公司拒绝腾让场地，后在未通知金太阳公司的情况下即撤出工地，未履行通知、协助、保护等合同附随义务，构成违约，案涉基坑工程因青建公司未及时移交给金太阳公司、在占用期间未尽妥善保护义务，导致使用价值严重受损，对由此给金太阳公司造成的损失，青建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作出的青琴工询（2015）第093号鉴定报告中鉴定基坑支护造价为290441.02元，酌定青建公司应赔偿金太阳公司的基坑工程损失数额29044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青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6元，由上诉人青建集团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綦晓声 审判员  徐 明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