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光太，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斌，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奇，男，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山东隆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市钢城区颜庄镇埠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许明超，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贞东，山东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光太因与被上诉人许明奇及原审第三人济南市钢城区颜庄镇埠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埠东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7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光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17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孟光太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明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依法属于占有物返还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返还原物纠纷系二级案由物权保护纠纷项下的第三级案由，占有物返还纠纷系二级案由占有保护纠纷项下的第三级案由，对两者的主要区别，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课题组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2011修订版）第127页占有物返还纠纷中确定该案由应当注意的问题中进行了阐述，“占有物返还纠纷是指纯占有人之丧失占有的返还请求权，不同于物权人在其物受到侵占或者依据合同等约定要求他人返还的原物的请求权，如属于后者，则可以根据请求返还的法律依据决定适用物权纠纷项下各类物权中的原物返还请求权之案由或者适用合同纠纷项下合同解除、无效等返还财产之案由。”所以，以上两种案由主要区别在于请求权主体不同。返还原物纠纷以所有权人为请求权主体，旨在保护所有权。而占有物返还请求权以占有人为请求权主体，旨在保护占有。本案中，孟光太并非涉案建筑所有权人，而是因合法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而提起的诉讼，故本案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二、原审判决认为孟光太权利来源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孟光太占有权的来源并非来自于许明奇和埠东村委会之间的买卖协议。首先，孟光太是涉案房屋建设施工人，涉案房屋至今也未竣工验收，且因欠付工程款，涉案房屋也未交付埠东村委会，案发前一直由孟光太合法占有。基于这一事实，孟光太便依法享有无可争议的占有权。包括埠东村委会与孟光太在内的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对孟光太这一占有事实的非法侵害，孟光太均有权主张权利。再者，基于涉案房屋物权所有人（第三人）书面让与，孟光太也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埠东村委会系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人，亦是建筑的建设方发包人，依据前述规定，埠东村委会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此，包括孟光太在内的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因此，埠东村委会作为所有权人同意将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处分权让与孟光太行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孟光太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合法有效，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所以，孟光太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并非基于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的买卖协议，而是基于孟光太的建设施工行为、基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同意。原审判决认为埠东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其与许明奇的买卖协议，这一认定无论正确与否，其结果均不能影响孟光太对涉案房屋合法占有的过程与既有形成的事实。虽然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但在许明奇合法接受涉案房屋前，许明奇享有的权利是基于买卖合同的合同请求权，既非占有权，也非所有权。所以，即便埠东村委会不能单方解除买卖合同，其对许明奇最有利的法律后果也只是其享有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权利。而该权利仅属于请求权，并非物权既得权，依法不能对抗孟光太的占有权。在许明奇没有依照买卖合同约定缴清预购房款差价并接受涉案房屋前，许明奇破锁入住、抢占房屋的行为仍然属于非法侵占行为。孟光太的占有权终止前，孟光太依法享有占有物返还的物上请求权。三、原审判决认为埠东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其与许明奇的买卖协议，这一认定无论正确与否，其结果亦不能影响许明奇侵占涉案房屋非法性。许明奇侵占涉案房屋没有经过物权所有权人与物权占有权人任何一方的同意，亦未经过其他合法形式，而是在他人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的情况下自行破锁强行入住，明显属于非法侵占行为。四、埠东村委会已经依法行使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埠东村委会与许明奇的买卖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原判决认为埠东村委会无单方解除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是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许明奇连同拆迁安置补偿款计算在内仅支付了5万余元，仍有10余万元房款差价未付。经埠东村委会在村内集体公告，告知了购房户限期向施工方缴纳购房款，到期不缴纳的，视为放弃购房，同时也通知了许明奇本人。许明奇以其对埠东村委会享有债权（未经确定）为由，仍然拒付剩余房款差价。此种情形下，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的买卖协议已经解除。许明奇不予认可不能改变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许明奇如对买卖协议解除有异议，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不是实施非法侵占涉案房屋的行为。综上所述，孟光太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权不容否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定性确有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支持孟光太的诉讼请求。许明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孟光太的上诉理由错误，且自相矛盾，没有法律依据：1、孟光太所称的“占有权”，是基于其是工程的实际建设者而产生的，这一权能是短期的、暂时的。工程一旦交付给发包人即行灭失，继而转归所有人的所有权之中。本案涉案楼房早已建设完毕并交付给了埠东村委会，埠东村委会早已经将楼房分配、出售给了村民以及许明奇，这一点从一审中埠东村委会向法院提交的楼房分配名单以及村民支付的楼房款明细，就可以证实。而且孟光太在一审时诉称埠东村委会欠付工程款、埠东村委会也认可欠孟光太楼房工程款，既然工程款孟光太与埠东村委会已经进行过结算，显然说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否则工程款数额将无法确定。孟光太在上诉状中声称“涉案房屋至今也未竣工验收”明显是在撒谎。因此，既然楼房已经竣工并交付给了发包人，孟光太所称的“占有权”就已经在交付时灭失。事实上，孟光太对埠东村委会享有支付工程款的债权请求权，而对许明奇不享有任何请求权。2、孟光太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并且存在明显的错误。孟光太在诉状理由一中明确的说“孟光太并非涉案建筑所有权人，而是因合法占有物被他人非法侵占而提起的诉讼。”而在理由二中却又说“再者，基于涉案房屋物权所有人书面让与，孟光太也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这显然又是在说自己对涉案楼房享有“所有权”。孟光太一方面说自己不是所有权人，一方面又说自己享有所有权，孟光太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对涉案楼房享有什么权力，别人更是不知所云了。再者，孟光太诉讼所要求保护的“占有权”与其诉称的埠东村委会书面让与的“占有、收益和处分权”不能同时享有，法律也没有这样的规定。事实上，孟光太对涉案楼房不享有任何物权，而是为了得到工程款，与埠东村委会合起伙来侵犯许明奇的合法权益。另外，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之间从来就没有签订过“安置协议”，孟光太的上诉理由明显错误。而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与孟光太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孟光太无权以此提出任何主张。综上所述，孟光太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埠东村委会述称，1.原判决认定案由错误，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2.原判决认为未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违反协商一致原则，该认定违背了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埠东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根据自治原则，自2016年7月份房屋施工完毕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多次催告类似于许明奇的村民及时结清认购楼房款项，并与孟光太直接结算，因此埠东村委会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在催告未果的情况下，许明奇并没有提起诉讼，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因此合同截止2019年6月25日已经解除。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判。孟光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明奇停止侵害，退出被侵占房屋并恢复原状；2.埠东村委会对许明奇退出被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许明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莱芜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现为济南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埠东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莱芜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埠东村委会8、9号楼的施工建设。其中孟光太挂靠莱芜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8号楼，刘存挂靠莱芜市普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9号楼，具体相关工程的结算与其相关事宜全部由孟光太和刘存负责。2016年7月10日，埠东村委会楼区8、9号楼竣工。因未与孟光太、刘存结算致使部分房屋不能交付。2019年3月20日，经埠东村委会研究决定，未交房款的居民一律与施工方结算后发放钥匙。2019年5月23日，埠东村委会研究决定于2019年5月24日至6月15日统计关于8、9号楼房款缴纳情况，交清房款的发放钥匙，未交或未结清的按放弃处理，由建筑商安排处理。2019年6月20日，埠东村委会就上述事项再次书面通知，日期截止到2019年6月25日。根据埠东村委会的登记，许明启购买的x号楼西单元x楼东户的房款共计137190元，许明启已支付购房款30000元。2019年8月初，许明奇未经孟光太允许，擅自入住埠东村委会x号楼西单元x楼东户。一审法院认为，经选定房屋并确定了价款，许明奇已与埠东村委会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埠东村委会在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允许孟光太自行安排处理涉案房屋，孟光太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孟光太主体适格。孟光太以许明奇未经允许抢占房屋为由要求许明奇退出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实际上就是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该物，故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就房屋剩余款项的交付期限没有约定，对此双方应当协议补充而不应单方确定。埠东村委会因许明奇未按其确定的期限结清房款而将涉案房屋交由孟光太处分，实际上是单方解除与许明奇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埠东村委会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决定剩余房款的交付时间及不交付的后果，违反了订立合同应当协商一致的原则，也没有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因埠东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孟光太的授权来源无效，不能作为正当的权利人要求许明奇承担侵占涉案房屋的法律责任。综上，孟光太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孟光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孟光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明奇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1月23日埠东村委会出具的安装水表费用的收据以及水费交纳的用户卡，证实在孟光太起诉之后埠东村委会又对涉案楼房统一安装了水表，并要求许明奇交纳了相应的费用，发放了水表用户卡，以此来证实埠东村委会认可许明奇是涉案楼房的实际所有人。证据二、钢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涉案楼房由济南市普阳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违法分包给的孟光太，也同时证实孟光太与埠东村委会共同侵犯许明奇的合法权益，目的是将涉案楼房重新收回出售，以偿还孟光太的施工费用。孟光太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收据凭证上没有加盖任何印章，也没有任何人签名，不能证明该收费凭证是由埠东村委会出具。对于证据二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许明奇的观点。埠东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收费凭证及水卡，该凭证不是埠东村委会收取，是由水务公司收取的，而且该水卡的发放是依据2016年7月份许明奇选竞认购的x号楼西单元x楼东户来发放的。对证据二判决书不发表意见，该案件已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埠东村委会述称：“其作为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对涉案楼房享有物权所有权，其依法享有处置房屋的权能，涉案工程于2016年7月份竣工，为回笼资金其将涉案楼房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让与孟光太，由孟光太直接向预购房村民收取购房价款并交钥匙交付楼房。”二审中埠东村委会述称：“自2016年7月份房屋施工完毕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多次催告类似于许明奇的村民及时结清认购楼房款项，并与孟光太直接结算。”孟光太一审起诉时称：“经与第三人（埠东村委会）协商商定，由第三人指定购房户直接将购房款交由孟光太收取，孟光太交付钥匙予以交房。现已有部分已付款购房户入住。除已售出房屋外，其他房屋仍由孟光太负责管理”，根据埠东村委会、孟光太一审中的诉辩意见，涉案房屋系由孟光太实际施工建造，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埠东村委会在其与许明奇房屋买卖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约定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由孟光太处理抵顶工程款。本案孟光太以许明奇未经允许抢占房屋为由要求许明奇退出侵占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许明奇与埠东村委会就涉案房屋价款支付问题尚存有争议，且埠东村委会将涉案房屋概括转让给孟光太未经许明奇同意，埠东村委会与孟光太之间的约定对许明奇并不产生拘束力。因此，孟光太诉请许明奇停止侵害、退出涉案房屋并恢复原状，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孟光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孟光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