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大众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五路355号4栋10-11层1号。 法定代表人：邓虑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钢，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映兵，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仕武，男，197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寰宇，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大众生态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钢、原审被告廖仕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黄钢对大众生态园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黄钢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6年1月13日、2016年2月5日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合同》，案涉《承诺书》《委托扣款申请》系第一份《借款合同》之附件，黄钢依据第二份《借款合同》向廖仕武提供借款，第一份《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因此其附件《承诺书》《委托扣款申请》亦未生效，对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案涉《承诺书》《委托扣款申请》并未生效；2.《承诺书》是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对债务人廖仕武作出的代为履行承诺，该承诺只在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与廖仕武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黄钢无权要求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履行该承诺。 被上诉人黄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承诺书》与第一份《借款合同》互为附件，黄钢、廖仕武、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三方确认了项目清单，确认了工程款回款来源，形成了《项目回款汇总表》、《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是本案实质借款主体，其是唯一的受益人；黄钢出借的款项是用于消灭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对外的债务，包括劳务费、机械费、材料费等，《意向抵房审批表》中明确列明了黄钢出借款项的具体用途，用于偿还哪个工地、什么性质、多少金额的欠款，黄钢出借款项帮助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渡过年关，但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在收到相关工程回款后却私自挪用、占用，背信弃义，极度不诚信。 原审被告廖仕武述称，《承诺书》不是针对哪一份借款合同而作出，而是针对廖仕武向黄钢借款的行为而作出的承诺，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应当接受自己作出的生效承诺的约束。 黄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廖仕武连带归还借款11302876元及利息（以1130287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廖仕武归还完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廖仕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3日，黄钢（出借人，甲方）与廖仕武（借款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为支持乙方的经营发展，向乙方出借本金20000000元；借款期限24个月，自2016年1月13日起至2018年1月12日止，合同约定的期限及借款金额与借据上载明的期限及借款金额不一致的，以借据上载明的期限、用途、借款金额为准；借款本金在借款期内不计息，逾期未还的，甲方按年息12%计收逾期利息；借款本金分期偿还；还款方式为乙方通过委托付款方式，由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项目最终结算后应收款额度不足以支付甲方处借款，乙方个人承担偿还剩余借款及逾期利息的全部责任；乙方出具的委托扣款申请及委托付款人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为本合同有效附件；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同日，廖仕武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出具了《委托扣款申请》，主要内容为：廖仕武确认其为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部分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公司部分项目承建（项目清单明细见附件），截止2015年12月30日，项目尚有应收账款约52000000元，应付款4000余万元；廖仕武于2016年签订借款合同以个人名义向黄钢在20000000元额度内进行融资，用于支付承接公司部分工程的项目应付款（仅限于真实发生在项目清单明细表上的工程材料款、劳务款、机械款），具体金额、款项用途以廖仕武本人出具的借据为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以上列入明细的项目的每次工程回款，委托公司扣除50%（此扣除比例以黄钢向廖仕武实际借款和应付款总额比例为准），用于分期偿还廖仕武本人在黄钢处的借款；经廖仕武、黄钢协商一致，2016年2月8日前，以上列入明细的项目的每次工程回款，委托公司扣除20%支付给黄钢用于归还借款，剩余30%（此扣除比例以黄钢向廖仕武实际借款和应付款总额比例为准）待2016年2月8日后项目回款中补足。2016年2月9日起，以上列入明细的项目的每次工程回款，在公司扣除回款金额50%（此扣除比例以黄钢向廖仕武实际借款和应付款总额比例为准）委托公司额外扣除本次总回款的20%，用于补足2016年2月8日前未支付黄钢的差额部分，直至补足完毕；廖仕武本人项目最终结算后应收款额度按上述约定比例仍不足以支付廖仕武在黄钢处的借款，由廖仕武本人承担偿还剩余借款及逾期利息的全部责任。同日，廖仕武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提供了其统计的项目回款汇总表作为委托扣款申请的附件，项目回款汇总表涉及共计18个工程项目，廖仕武统计合同价共计188662787.11元，未收工程款共计54480000元。同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针对廖仕武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提交的委托扣款申请，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书面回复并承诺：2016年1月13日起，针对项目明细的每次工程回款，公司扣除50%（此扣除比例以黄钢向廖仕武实际借款计算比例），用于分期偿还黄钢的借款，至本金偿还完毕；针对清单内项目绝不擅自委托业主支付第三方，若因特殊原因需委托支付，则需经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黄钢、廖仕武书面同意后办理；针对清单明细应收款不再接受廖仕武做其他委托，若因特殊原因需委托，则需经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黄钢、廖仕武书面同意后办理；廖仕武本人出具的委托扣款申请、项目清单明细、借款合同为本承诺书的有效附件；本承诺书自代廖仕武依委托扣款申请按期向黄钢指定账户支付完本金20000000元（具体金额以廖仕武向黄钢开具的借据并报备公司核实的金额为准）后失效。前述2016年1月13日的《借款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2月5日期间，黄钢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陆续向廖仕武支付了共计12102876元，廖仕武向黄钢分别出具了借条。前述款项被用作廖仕武的债权人购买成都融景公馆房屋的购房款。2016年2月5日，廖仕武与黄钢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因工程原因资金困难向出借人申请借款，出借人出借借款12102876元，由出借人将款项转入或者提供现金给借款人，借款人收款后须将款项支付给相关劳务承包人和材料供应商，劳务承包人和材料供应商应将此款用于购买蓉晶公馆项目房产；借款仅限于支付借款人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名义进行工程施工的总坪、绿化等项目应支付的劳务费、材料费等涉承包工程费用；借款人承诺并以自己个人财产作保证，用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名义承揽的工程项目的应收工程款或借款人其他工程项目的应收款作为还款的来源和保障；本合同约定项目中的应收款项无条件、优先偿还出借人；借款人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借款，出借人有权收回部分或全部借款，对违约使用的部分，按银行利率的四倍收取违约金。2016年6月14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向黄钢指定第三方支付250000元。2017年1月26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通过第三方向黄钢支付400000元。2017年9月11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通过第三方向黄钢支付100000元。黄钢陈述共计收到800000元。2018年9月20日，廖仕武与黄钢委托的第三人对账并形成了书面借款对账单，廖仕武确认其分6次共计向黄钢借款12102876元，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9月20日廖仕武共计向黄钢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1302876元。大众生态园林公司现已收到廖仕武作为项目经理的工程项目回款共计18028563.11元。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委托扣款申请、承诺书、借条、转款凭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两份借款合同的认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黄钢与廖仕武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因该合同签订时黄钢尚未向廖仕武提供借款，故该份合同并未生效。黄钢与廖仕武于2016年2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黄钢已于该合同签订时向廖仕武足额提供了合同项下借款12102876元，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至于廖仕武收款后向其债权人是否支付了相应款项以及其债权人将款项用于何种用途，并不影响该借款合同的效力。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廖仕武于2018年9月20日与黄钢对账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1302876元，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之后有向黄钢支付款项，故对黄钢主张的借款本金1130287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2016年1月13日的借款合同并不生效，故该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期限、逾期还款的逾期利息的条款亦不生效，应以双方2016年2月5日的借款合同约定为准，双方在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黄钢主张的利息实际系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6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关于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案涉承诺书虽系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根据廖仕武与黄钢于同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而出具，但廖仕武在同日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出具的委托扣款申请中也明确其在20000000元额度内从黄钢处进行融资，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在承诺书中亦明确借款具体金额以廖仕武向黄钢开具的借据金额为准，而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向黄钢支付部分款项系以实际行为履行其在承诺书中所承诺的付款义务，大众生态园林公司的该付款义务不以其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而免除。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应按其承诺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在已收取的廖仕武以其名义所承接的工程项目回款中按比例向黄钢支付相应款项，现其已收款项金额共计18028563.11元，应按承诺书确定的支付比例向黄钢支付9014281.5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00000元后，大众生态园林公司还应向黄钢支付8214281.56元。对于尚未回款部分，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应在回款后，按承诺书所确定的支付比例向黄钢履行支付义务。本案所涉承诺书并不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形，对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关于其仅为代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廖仕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钢偿还借款11302876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130287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在收到廖仕武以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名义所承接工程项目回款金额（以廖仕武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出具委托扣款申请时所提交的项目回款汇总表中所涉工程项目为准）的50%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钢支付已回款金额50%部分8214281.56元，未回款部分于回款后十日内以3088594.44元为限按回款金额的50%向黄钢支付款项；三、驳回黄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974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由廖仕武、大众生态园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钢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三份证据材料，分别为《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及《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第9-11页），黄钢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16份《抵房信息》和《意向抵房审批表》的原件，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在一审当庭质证认为对《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庭审笔录（第11页）记载，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对《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的证据三性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对16份《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确认；16份《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所载明的抵房人员名单包含于《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中载明的抵房人员名单中，且大众生态园林公司认可《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的证据三性，因大众生态园林公司认可《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及《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评述部分一并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承诺书》的效力及对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首先，黄钢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均未出示案涉《承诺书》原件，反而是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案涉《承诺书》原件，因此，黄钢主张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向其出具案涉《承诺书》缺乏事实依据。其次，黄钢一方面主张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基于债的加入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又主张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为本案实质借款主体而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不论是案涉《承诺书》还是《抵房信息》《意向抵房审批表》《廖仕武（挂靠大众公司所属项目）应付供应商及班组余额明细表》，均不能得出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对廖仕武的案涉债务表示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此外，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并未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盖章，即使如黄钢所主张借款用途是用于支付大众生态园林公司的对外债务，但从本案证据来看，借贷合意建立于黄钢与廖仕武之间，不能以借款用途来认定借款主体。再次，从案涉《承诺书》的内容并结合廖仕武向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提交的《委托扣款申请》来看，《承诺书》系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向廖仕武作出，属于双方约定合同债务的代为履行，即双方约定由大众生态园林公司向债权人黄钢履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大众生态园林公司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黄钢应当向廖仕武主张。故，黄钢诉请大众生态园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大众生态园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7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黄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974元，诉讼保全费10000元，由廖仕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974元，由廖仕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