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异69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镇北方渔市。 法定代表人：钟建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虎，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省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万众，董事长。 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山东信托公司）与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北方渔市）、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北方渔市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北方渔市请求撤销本院（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该公司财产的查封措施。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山东信托公司处置异议人艺术品存在严重违法，造成损失94042087元，依法应予赔偿。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山东信托公司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由人民法院对涉案财产进行评估拍卖，山东信托公司私自处置异议人财产不但违反了生效调解书，也给异议人造成了损失。根据（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山东信托公司应当选择有资质的拍卖公司公开处置涉案艺术品，但是山东信托公司并未就艺术品的成交价格、处置方式、处置机构等和异议人进行积极沟通协商，在未经异议人同意的情况下违法委托拍卖机构、非法处置异议人财产致使涉案艺术品价值被低估，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异议人承担调解书中约定的“补足义务”。 二、执行法院（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无权查封异议人财产，应当被撤销。具体为：1.民事调解书并不能当然认定异议人为被执行人，因为调解书并未确认涉案艺术品被非法处置的事实。2.本案对民事调解书既未申请执行拍卖，也不能确定异议人符合调解书确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条件，更无追加异议人为被执行人的法定程序，不能直接执行异议人财产。 三、异议人字画经法院拍卖价值低于（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条件是否成就是异议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本案未确定异议人所有的字画是否低于调解书确定的条件，所以（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 四、被执行人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等负有对山东信托公司的直接履行义务，应当执行前述被执行人的财产。根据生效民事调解书，异议人只承担普通担保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在直接债务人还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不能对异议人采取执行措施。 针对北方渔市的异议请求和理由，申请执行人山东信托公司做了如下陈述：一、山东信托公司严格按照山东高院民事调解书约定及后续各方达成的艺术品处置方案处置了涉案艺术品，公平公开合法。北方渔市在处置协议的处置期内委托拍卖机构及确认保留价时均盖章确认，在处置期过后对山东信托公司的处置过程均知悉并认可。二、北方渔市在调解书确定的履行补足义务条件成就后并未履行补足义务，山东信托公司申请对其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山东信托公司在涉案艺术品处置完毕后书面告知北方渔市要求其承担补足义务，北方渔市副总经理谷涛在告知函上签字并确认，但此后北方渔市并未履行补足义务。本案中，北方渔市所承担的补足义务并非是普通的担保义务，无论其他被执行人是否还有财产可供执行，山东信托公司均有权对北方渔市申请强制执行。 综上，山东信托公司认为其严格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及各方达成的处置方案处置涉案艺术品，程序合规合法；北方渔市应履行的补足义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及执行标的，依法应当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本院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5年DX31H艺预收购001号《山东信托·鼎鑫31号（跃海文化3期）艺术品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之艺术品预收购合同》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经各方确认，截至2017年7月9日，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和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共同承担118811022.8元的信托财产现金差额补足义务（该款项包括本金1.02亿元、利息12304619.18元、费用6506403.62元）；自2017年7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应补足金额，以1.02亿元为基数，其中5000万元按照年13.7%的利率计算（该利率包括投资者收益利率9.5%、信托报酬1.5%、投资顾问费2.5%、保管费0.2%），5200万元按照年11.5%的利率计算（该利率包括投资者收益利率7.3%、信托报酬1.5%、投资顾问费2.5%、保管费0.2%）。三、本协议生效后,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对山东泰山文化艺术品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保管的预收购合同对应的全部书画作品进行处置。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共同协商确定预收购合同对应的全部书画作品的买家及成交价格、处置方式、处置机构。逾期协商不成，则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应选择有资质的拍卖公司公开处置。处置所得价款超出第二条应付款项的，超出部分价款由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协商分配；处置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第二条应付款项的，由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于处置完毕之日起三十日内承担补足义务。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补足义务后，有权向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四、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邹晓媛、王洪洋、张永舵、田爱玲对上述第二、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调解书生效当日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荣房权证第××号和荣房权证石岛字第××号房产的查封。同时，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应向法院申请解除对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威海分行营业部开立的1614028609249139075账户的冻结。六、本案原告律师代理费按照第二条确定债权的实际清偿数额1%计算，由除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以外的其他被告共同负担，于原告债权每次得以清偿后十日内支付。七、一审案件诉讼费651165元，减半收取3255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30583元，由除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以外的其他被告共同负担。上述费用已由原告预交，除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以外的本案其他被告于本调解书生效后将上述诉讼费用支付给原告。 据此，本院作出了（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后山东信托公司以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为第一被执行人、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为第二被执行人、北方渔市为第三被执行人、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为第四被执行人、邹晓媛为第五被执行人、王洪洋为第六被执行人、张永舵为第七被执行人、田爱玲为第八被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山东信托公司在《执行申请书》中述称：“申请人按照民事调解书第三条之约定，已将全部书画作品处置完毕，处置所得书画价款为85957913元。根据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确定的债权金额，处置价款不足以清偿该应付款项，第一被执行人、第二被执行人、第三被执行人（即北方渔市）应履行补足义务，但以上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补足义务，其余被执行人亦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特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 申请执行人的请求事项具体为：“一、强制各被执行人履行（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1.强制第一被执行人、第二被执行人及第三被执行人共同履行补足义务；至2019年5月31日的债权本金54574744.92元，利息1884476.04元，合计本息金额为56459220.96元；2019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另行计算。2.第四被执行人、第五被执行人、第六被执行人、第七被执行人、第八被执行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各被执行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除第三被执行人以外的各被执行人共同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3255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应付债权金额1%的律师费。二、本案执行费用由各被执行人承担。” 2019年6月24日，本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鲁执84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银行存款56789803.96元（具体数额以实际冻结为准），或查封被执行人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该裁定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查封了北方渔市位于山东省荣成市的房地产、银行账户等财产。2019年9月27日，山东信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撤回执行申请书》，表示其“与被执行人正在就债务履行进行和解。现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撤回执行申请，不解除原查封冻结”。2019年9月29日，本院作出（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9）鲁执84号案件的执行”。2020年4月16日，山东信托公司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理由是“与被执行人未能达成和解协议”。2020年4月29日，本院以（2020）鲁执恢3号案恢复执行。 本院另查明，在涉案艺术品处置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0月10日共同协商达成《关于山东省高院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艺术品处置方案》，北方渔市、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均在该处置方案上予以盖章确认。为处置涉案艺术品，山东信托公司先后与北京荣宝拍卖有限公司、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保利（山东）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北方渔市、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均在拍卖合同上盖章确认。2019年5月27日，山东信托公司向北方渔市出具了《告知函》，载明：“根据（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3月31日处置完毕预收购合同对应的全部书画作品，处置所得总价款为85957913元。该价款不足以清偿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确定的应付价款，贵公司应在处置完毕之日起30日内履行补足义务。至2019年5月31日，贵公司应履行的补足义务为债权本金54574744.92元，利息1884476.04元，合计本息金额为56459220.96元。请贵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前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我公司指定的账户，否则，我公司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对贵公司强制执行”。北方渔市副总经理谷涛于2019年5月29日在告知函上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异议人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 一、山东信托公司有权处置涉案艺术品。首先，（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山东省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对山东泰山文化艺术品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保管的2015年DX31H艺预收购001号预收购合同对应的全部书画作品进行处置”。其次，在艺术品处置过程中，北方渔市等被执行人对处置方案、委托拍卖合同等均予盖章确认，表明其对涉案艺术品的处置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北方渔市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提出山东信托公司未经法院强制执行、私下违法处置涉案艺术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北方渔市提出的山东信托公司拍卖方式存在问题、给其造成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艺术品拍卖具有很强的专业性，且成交价格的高低受市场行情等诸多因素影响，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无法确认，本院不予审查。 二、执行立案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本案中，民事调解书明确约定“处置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第二条应付款项的，由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于处置完毕之日起三十日内承担补足义务”，山东信托公司在处置完毕涉案艺术品后也书面告知了北方渔市应当履行补足义务的具体数额和期限。因此，（2017）鲁民初68号民事调解书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给付内容明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山东信托公司据此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 三、山东信托公司有权申请法院直接对执行北方渔市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民事调解书明确载明北方渔市应当承担补足义务，且“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补足义务后，有权向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邹晓媛、王洪洋、张永舵、田爱玲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北方渔市与北京跃海天润实业有限公司、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补足义务并不存在先后顺序，不论其他被执行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人民法院均有权对北方渔市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本院（2019）鲁执84号执行裁定书应山东信托公司之请查封北方渔市的财产有着充分的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异议人对于山东信托公司处置涉案艺术品的全过程是明知且认可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反而提出处置过程“严重违法”，有滥用异议权利、恶意干扰执行之嫌。北方渔市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积极主动的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北方渔市股份有限公司的异议。 如不服本裁定，可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复议。 审判长 刘 夏 审判员 陈远生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日 法官助理刘栋 书记员段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