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豫民再19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住所地：河南许昌市文峰路与八一路交叉口。负责人：王举，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治廷，河南鲲之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铭，女，195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灵、朱修岭，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许昌县瑞通机动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县瑞贝卡大道东段南侧。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杨念忠，男，196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二审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许昌分行）与二审被上诉人郭铭、一审被告许昌县瑞通机动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杨念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豫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治廷、二审被上诉人郭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道灵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瑞通公司、杨念忠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称，一是本案是系列集资诈骗案中的一案，不是正常的民间借贷担保纠纷。二是原审将杨念忠的个人签字行为认定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职务行为缺乏证据证实。三是原审程序违法。首先杨念忠、瑞通公司均未传唤出庭，其次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原审申请对承诺书上的公章进行鉴定未获准许，再次本案牵涉到陆灿欣、杨念忠共同集资诈骗，本案事实应当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或驳回郭铭起诉。同类案件已经起诉11起，本案应和其他案件一样驳回起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光大银行许昌分行不承担责任。郭铭辩称，一是陆灿欣和杨念忠并非系列诈骗案的共犯，通过卷宗看不出有集资诈骗这样的定性。本案就是纯粹的民间借贷担保关系。二是杨念忠在签字时是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负责人，在承诺函和借款合同上签字，形成了两重担保关系。承诺书上落款是光大银行许昌分行，杨念忠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当事人在银行行长办公室看着行长签字，完全有理由信任银行提供了担保。三是本案程序不存在问题。杨念忠、瑞通公司法院通知他们参加诉讼了，但他们没有来。杨念忠个人签字是一种职务行为，盖章与否不影响担保的成立。其他刑事案件的存在，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认定。其他民事案件的处理违反了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2014年8月22日，郭铭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瑞通公司偿还郭铭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825066.67元，共计6825066.67元（利息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本金全部归还完毕止，现暂计算至起诉日）;二、瑞通公司支付违约金2172000元;三、杨念忠、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对上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6日，郭铭与瑞通公司、保证人杨念忠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瑞通公司向郭铭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2月25日，利息按月息4%执行，杨念忠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清偿债务，按未清偿部分数额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借款担保合同》上有郭铭、杨念忠个人签字和指印，瑞通公司加盖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王兵签字。同日，光大银行许昌分行为郭铭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单位为瑞通公司借款贰仟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到期不能归还，我单位愿承担一切还款责任。《承诺书》加盖有“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字样的印章，该行行长杨念忠签字确认。同日，瑞通公司为郭铭出具《收据》，载明瑞通公司收到出借人2000万元。2014年1月17日，郭铭将2000万元款项打入瑞通公司。借款到期后，从2014年2月27日到2014年5月16日，瑞通公司分五次偿还郭铭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200万元。剩余本金及利息未偿还。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郭铭与瑞通公司、杨念忠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缔约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缔约各方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出借人郭铭按照合同约定向借款人瑞通公司履行了出借钱款的义务，借款人瑞通公司仅偿付了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保证人杨念忠没有履行保证义务，也应承担违约责任。光大银行许昌分行辩称本案借款关系的真实性无法查清，该辩称与事实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承诺书》的性质和效力。瑞通公司向郭铭借款2000万元，杨念忠代表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向郭铭出具了承诺书，杨念忠在承诺书上签字，且加盖有该行的公章。承诺书载明：我单位为瑞通公司借款贰仟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到期不能归还，我单位愿承担一切还款责任。光大银行许昌分行辩称，杨念忠向原告郭铭出具承诺书属于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不代表光大银行许昌分行。该院认为，郭铭与瑞通公司、杨念忠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真实有效，瑞通公司向郭铭出具了借据，杨念忠在借据上以保证人的名义签字。且瑞通公司已偿还了大部分本金，并支付了部分利息。郭铭与瑞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与杨念忠之间存在真实的担保关系。出具承诺书时，杨念忠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行长，且承诺书的内容显示，杨念忠以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名义向郭铭承诺，为瑞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行为性质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光大银行许昌分行承担。杨念忠以行长的身份，代表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在承诺书上签字，其行为的方式足以证明职务行为属性。承诺书是否加盖公章、所加盖公章的真伪并不影响职务行为的成立，鉴定公章真伪已无意义。因此，对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承诺书的效力。杨念忠代表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向郭铭出具承诺书，郭铭接受承诺书，双方之间成立保证合同。许昌分行作为光大银行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其只有经过光大银行的书面授权，才能在授权的范围内对外提供保证。否则，保证合同无效。郭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光大银行书面授权光大银行许昌分行从事借款担保业务，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出具的承诺书无效。杨念忠作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行长，应明知对外担保需要光大银行的书面授权，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仍代表该行对外提供担保，主观上存在过错。郭铭对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对外担保的条件及程序并不知情，主观上没有过错。保证合同无效，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瑞通公司应对郭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郭铭的损失应为瑞通公司不能清偿的借款债务，对此，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铭主张本金数额有双方往来的银行凭证、收据等证据佐证，应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以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瑞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铭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以本金600万元，从2014年1月16日至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二、杨念忠对瑞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对瑞通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郭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779元，由瑞通公司、杨念忠、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共同负担。光大银行许昌分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免除一审判决判定的光大银行许昌分行承担的责任，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原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瑞通公司尚欠郭铭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杨念忠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2014年1月16日，杨念忠出具承诺书，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杨念忠时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负责人，从承诺书载明的内容看，杨念忠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其性质应为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光大银行许昌分行承担。一审认定承诺书无效，各方均无异议，该认定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时任负责人杨念忠明知或应当知道对外担保需要总行书面授权，在无总行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仍然向郭铭出具承诺书，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对担保合同的无效，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具有过错。大额款项出借，出借人对于可能存在的风险比普通人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案涉出借款项达2000万元，作为出借人，对于金融机构能否进行担保，提供担保应该符合什么样的条件，郭铭应当进行必要的了解。在光大银行许昌分行未取得光大银行总行对案涉借款进行担保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出具的承诺书，接受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对本案借款的担保，对担保合同的无效，郭铭同样具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对于案涉担保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具有同等过错，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应对债务人瑞通公司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杨念忠作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的时任负责人，其出具承诺书并对承诺内容签字确认，该行为属职务行为，据此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承诺书上是否加盖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公章，公章是否真实，不影响承诺书，即担保合同的成立。且郭铭作为债权人，基于杨念忠的特定身份，完全有理由相信承诺书上加盖的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公章的真实性，无须也不可能对公章的真实性做进一步的鉴别。如因承诺书上加盖的印鉴印文与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同时期备案使用的“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印鉴印文不一致，让郭铭承担相应的责任，对郭铭过于苛刻，也不公平。当事人有权申请鉴定，但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审查决定。光大银行许昌分行要求将承诺书上的“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印鉴印文与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同时期备案使用的“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印鉴印文进行比对，没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原审判决：一、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变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对瑞通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4779元，瑞通公司、杨念忠、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共同负担59823元，郭铭负担14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光大银行许昌分行、郭铭各负担26900元。本院再审查明，陆灿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目前正在诉讼程序中，尚未作出生效判决。以杨念忠为犯罪嫌疑人的刑事案件，也在诉讼程序中，尚未作出生效判决。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借款与陆灿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是否存在关系，以及杨念忠以光大银行许昌分行名义向郭铭提供担保是否涉嫌其他犯罪，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郭铭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48号民事判决以及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铭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4779元，退还郭铭；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退还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行。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 靖审判员 王玉坤审判员 陈国防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董国强书记员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