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4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亮马桥西路6号院7号楼1层103。法定代表人：余聪，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辽阳市太子河区振兴路158号。法定代表人：桂文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大连，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19号富凯大厦B座12层。负责人：王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武，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9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营销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余聪，被上诉人内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大连及原审第三人律师事务所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武、李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营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内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内饰公司未对我公司主张的债权所对应的律师工作时间和律师费金额进行确认为由，认定案涉债权不明确，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律师费债权形成所依据的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明确，合法有效。为《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提供法律服务的陈洪武律师和王一楠律师分别是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和合伙人，理应按照相应标准付费。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8月17日期间，律师事务所完成118.9小时的法律咨询工作，按照合同约定，对超出60小时部分按照标准小时费率的85%增加收费，因此内饰公司应当向律师事务所另行支付律师费182300元。律师事务所在完成相关工作后向内饰公司提供了律师费账单并催收费用，内饰公司借故拖延不支付律师费，但从未对律师工作时间、律师费金额提出任何异议。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要求内饰公司支付律师费缺乏证据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提交的全部往来邮件、律师工作文件能够证明律师事务所为内饰公司提供收购项目专项法律服务的全过程和相关细节。我公司提交的陈洪武律师的出差机票记录能够与律师事务所提供的律师费账单相互印证。2018年、2019年的诉讼中我公司均提出申请相关人员协助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调查取证。3.涉案律师费是否收取应当根据收购项目的难易程度、律师的实际付出、同类项目通常法律服务收费标准等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调查、论证。4.内饰公司以其实际负责人变更为由对其拖欠律师费全盘否认的做法不应得到支持。内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营销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认为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法律服务超过了合同期限，我公司自行核查没有发现因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法律服务超出约定时间而产生的债权，从营销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发现很多法律服务与涉案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事项不一致，且其提供的材料均不能明确反映出律师事务所根据法律服务合同所提供服务的时长，也不能看出具体参与律师的收费标准，因此我公司认为营销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律师事务所述称，一审法院没有核查事实，认定事实不清，我所已经按照工作时间表提供了法律服务，且是在内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管理层在场的情况下提供的法律服务，现内饰公司的原管理层均跑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我所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实，也未向内饰公司的财务核查相关项目，比如我所2名律师购买去杭州的机票均是内饰公司购买，其财务应该有相应的记录。我所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参加相关会议的成员信息，包括浙江龙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人员，我所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管理层主要人员及参会人员的姓名、电话，申请一审法院核实，但一审法院均未对此进行核实。我所提供了法律服务，且把提供法律服务的详细情况提交给一审法院，尽管内饰公司无法与原管理人对接，相关债权也不应当因此而消失。我所在完成法律服务后多次向内饰公司发送律师费账单及催款律师函，其在收到后并未对超出部分提出异议，我所认为应当视为其认可该项内容。营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饰公司支付我公司律师费182300元；2.判令内饰公司支付我公司自2015年9月17日至2019年5月5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39736.41元，合计222036.41元，并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2日，金兴汽车内饰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主要内容有：鉴于浙江龙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拟现金收购甲方60%股权，甲方拟委托乙方就本项目提供法律咨询服务。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有关规定，甲、乙双方经协商，订立如下条款，以兹共同遵守。第一条乙方的服务范围，乙方的服务范围包括：1.全面审阅与项目有关的法律文件，向甲方提示本项目的相关法律风险并提出解决方案；2.代表甲方与龙盛及其律师进行项目谈判；3.起草或审阅修改项目有关交易文件；4.协助甲方顺利完成项目交易程序，并就过程中的法律问题提供咨询意见；5.协助甲方处理上述项目所涉及的其它法律事宜。第二条乙方的义务，1.乙方律师应勤勉、尽责地完成第一条所列示的各项法律事务；2.乙方律师应当及时完成委托事项，并及时汇报工作进程；3.乙方律师对其获知的甲方商业秘密负有保密责任；4.乙方对涉及甲方的法律文件和财物应当妥善保管。第三条甲方的义务，1.甲方应当全面、客观、及时地向乙方提供与法律事务有关的各种情况、文件、资料；2.甲方应当为乙方律师办理法律事务提出明确、合理的要求；3.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法律顾问费和工作费用；4.甲方有责任对委托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决策，甲方根据乙方律师提供的法律意见、建议、方案所作出的决定而导致的损失，非因乙方律师错误运用法律等失职行为造成的，由甲方自行承担；5.甲方对其获知的乙方商业信息，应承担保密义务。第四条律师费，1.乙方组建律师团队成员的标准工作小时费率如下，资深合伙人每小时3800元，合伙人每小时3300元，资深律师每小时2500元，律师每小时2000元，助理律师每小时1800元。2.双方约定本项目预计律师费为200000元整，甲方在本协议签署日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如乙方律师团队的整体工作时间超出60小时（签约前的工作时间计算在内），乙方将按照标准小时费率的85％对超出小时部分增加收费。3.以上律师费不包括差旅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工商税务査询费及其他乙方因本项目代甲方向第三方支付的费用。4.甲方应根据第四条第3款的规定将法律顾问费付至乙方如下账户。第五条合同的解除与终止，经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终止本合同。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2.甲方无正当理由不支付法律顾问费或者工作费用、无故终止合同或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终止或解除本合同，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未付的法律顾问费。第七条通知与送达。第八条争议的解决。第九条合同的生效。律师事务所在本案提交的发证日期为2016年8月1日的《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显示：律师事务所登记事项（二）合伙人……王一楠……陈洪武……。营销公司、律师事务所在本案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2015年9月13日，律师事务所王一楠向内饰公司投资人、董事韩冰发律师费账单，催要律师费182300元。2017年5月18日，金兴汽车内饰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6日，律师事务所（甲方）与营销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有：“鉴于律师事务所与内饰公司于2015年4月12日在北京市西城区签署了《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根据该合同，内饰公司聘请律师事务所陈洪武律师及其团队成员为其出售股权事宜提供法律咨询服务，自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8月17日，律师事务所已完成118.90小时的法律咨询工作，成功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债务人内饰公司尚欠付律师事务所律师费本金182300元及相应违约金和逾期利息等。一、转让债权标的，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债务人内饰公司欠甲方律师费182300元，现甲方将全部债权182300元及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等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二、转让内容，上述合同项下债权转让之时，全部合同条款约定的甲方权益一并转让与乙方，乙方同意实际收回债权后5日内向甲方支付实际收回款项的50％作为对价。”2018年8月28日，法院受理原告营销公司与被告内饰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该案案号为（2018）京0102民初41309号，营销公司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内饰公司支付律师费182300元；2.判令内饰公司支付2015年9月1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营销公司在该案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与在本案基本一致。在该案的2018年10月30日谈话笔录中，内饰公司称：第一，依据收购项目专业法律顾问合同中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日期是2015年4月12日，其中合同约定的律师收费超出北京市出台的律师收费标准；第二，营销公司没有列举详细工作时间的相关证据，没有确认小时数，我公司认为没有超出20小时，200000元足以涵盖其工作；第三，2015年4月14日我公司向律师事务所付款200000元律师费，我公司没有见到先期支付200000元的合法有效的发票；第四，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第五，我公司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快递，债权转让通知书不符合形式条件。2019年3月26日，营销公司撤诉。上述案件中涉及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内饰公司，我所已将我所对贵司的债权，包括2015年4月12日在北京市西城区签署的《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及后续协议项下贵司所欠我所的律师费182300元及相应违约金及逾期利息等债权全部转让给了债权受让人营销公司。请贵司接到本通知后，将贵司所欠的上述债务款本金、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等全部直接支付给上述债权受让人”。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处盖有律师事务所印章，并有陈洪武签名，日期为2017年12月28日。律师事务所、营销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亦出示了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一审审理中，营销公司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解释：依据合同第四条第一点和第二点，双方约定本项目预计基本律师费率，内饰公司已经支付了200000元，对应60小时的服务时间。诉讼请求主张的是超出60小时的律师服务时间。服务周期是从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8月17日，律师事务所完成了118.90小时的法律咨询服务工作，其中60小时是基础小时，对应的200000元服务费内饰公司已支付。超出服务时间58.90小时。陈洪武律师的收费标准为每小时3230元，超出的工作时间为40.20小时；王一楠律师的收费标准为每小时2805元，超出的工作时间为18.70小时。一审法院认为：律师事务所与内饰公司签订的《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律师事务所与营销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律师事务所将其在《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中的权利转让给营销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内饰公司在已结的（2018）京0102民初41309号民事案件中进行了应诉，通过内饰公司在该案的陈述表明内饰公司在该案的审理期间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故法院认定律师事务所转让权利，已通知内饰公司，该转让对内饰公司发生效力。营销公司受让并在本案向内饰公司主张的是超出60小时的律师费，律师事务所与内饰公司在《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中就超出60小时的律师费给付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内饰公司可以随时履行，律师事务所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营销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内饰公司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能够认定内饰公司已经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合同约定的60小时律师费200000元。营销公司在本案向内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为律师事务所超出合同约定60小时的律师费，内饰公司不认可，营销公司、律师事务所主张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时间、律师费金额均未经内饰公司确认，故律师事务所转让给营销公司的债权不明确。营销公司的要求内饰公司给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法院不予支持。营销公司要求内饰公司偿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另，内饰公司称从律师事务所2015年9月13日给其发送的收费通知单附件中可以看出，附件上记录的2015年4月11日至同年8月17日期间多项法律服务的服务对象并非我公司、涉及的内容也并非本案法律服务合同涉及的内容，且不能证明提供服务的律师及时长。律师事务所就上述异议予以解释说明，称：“天津金兴公司”系内饰公司全资子公司，其就天津金兴公司进行的法律服务当然属于与本次股权转让有关的法律事宜，《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合作协议》及与员工的劳动合同等都属于本案收购项目的法律服务范畴，且在途时间减半计算为工作时间是惯例。经本院审核，内饰公司确认上述附件中显示的天津金兴公司系其全资子公司，认可如收购其股权，也应该涉及其子公司的债权债务等相关法律问题，亦认可如收购其股权，必然涉及其及其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问题，但否认双方对于在途时间减半计入工作时间有过约定或确认。内饰公司还认可最后由“**昂公司”收购了其股权，但其并未就**昂公司收购其股权一事另行聘请专业律师团队为其提供相关法律服务。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律师事务所将其在《收购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中提供超过60小时的服务而加收服务费的债权转让给营销公司已对内饰公司发生效力，以及针对诉讼时效一节所作的论述，均无异议，本院对相关问题不再论述。本案争议焦点是营销公司主张的律师超时服务费是否应当得到全额支持的问题。下面就此进行分析、论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营销公司就律师事务所转让给其的债权已经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包括与内饰公司的往来函件及收费通知单和附件，加之内饰公司二审自认该附件中涉及的服务内容基本均属于与收购项目有关的事项，故虽然营销公司未能证实双方就律师出差在途时间减半计入工作时长有约定，亦未能证实提供各项具体服务的律师系其记录的律师等，但已经可以初步证实其在附件中记载的服务内容已由律师事务所完成。现内饰公司质疑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服务内容、服务对象及服务时长，在营销公司及律师事务所均主张系内饰公司出资为参与谈判的律师购票的情况下，单就附件中记载的相关律师为本案收购项目出差而言，内饰公司完全可以提供相关财务账目，以证实营销公司提供的附件部分内容虚假，但内饰公司并未提供由其保管的证据，对此其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应认定律师事务所存在超时提供律师服务的情形，营销公司有权向内饰公司主张相应费用。但应当指出，作为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律师事务所，理应具备较强的证据意识，而其与内饰公司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对双方确认服务时长的流程及付款期限、具体工作内容对应的律师及相应级别、在途时间是否应当计入工作时长及应当按何标准计入工作时长等具体内容约定不明，且对其提供的具体服务事项不能提供有力证据，以致双方对于服务时长、服务内容、服务律师等均产生争议，显然有失专业水准，导致本案无法准确计算律师超时服务的服务费具体金额，对此，其也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基于上述分析论述，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举证情况只能酌情确定此项费用数额，对营销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驳回营销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欠妥，本院予以撤销。另，因双方对于超时服务时长、计费标准等存疑，且在律师事务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欠缺，经本院审查确认其主张的金额不能被全部支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内饰公司未按照收费通知单显示的金额付费，有合理原因，故营销公司无权要求内饰公司支付利息。综上所述，营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9310号民事判决；二、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律师费60000元；三、驳回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90元（已交纳），由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负担6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北京百信乐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79元（已交纳），由辽宁金兴汽车内饰有限公司负担125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 松审判员 王军华审判员 刘慧慧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荧书记员 韩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