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梓潼县长卿镇南桥十二社。 法定代表人：魏发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东，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强，男，197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甲，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大祥，男，197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昌强、原审被告陈大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东、被上诉人王昌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甲、原审被告陈大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9362元工程款；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承建“宝石乡农贸市场”工程后，公司员工陈大祥负责施工并将人工发包给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及陈大祥已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166000元。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浪费建筑材料，2017年1月11日，经与被上诉人及相关工作人员确认所浪费的建筑材料价值并形成了《工程工资结算清单》，确认浪费建筑材料价值13358元，该款项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此，品迭下来，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就是19362元。但一审法院未将陈大祥在2013年11月5日和2014年1月25日支付的36000元，以及浪费建筑材料的价值予以抵扣，属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合同无效，只应对实际施工产生的人工费、材料款予以支持，其他因无效合同的收益则不应支持。但一审判决却支持了利息，利息并不是工人工资，而是被上诉人获得的利益。且本案中工程款不存在逾期支付，而是双方结算未全部完成和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重要原因是，建设方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应追加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在应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昌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陈大祥述称，1.案涉工程的价款是18万元多，因为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所以没有向王昌强付款到位。2.王昌强总共领取的款项是166000元，两张条子王昌强是认可的。3.2017年1月11日，进行了结算，各方都认可并签了字，结算单被王昌强撕毁的证据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派出所的证明。 王昌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兴公司、陈大祥支付王昌强工资84817.82元；2.判令新兴公司、陈大祥支付王昌强以84817.82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新兴公司、陈大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宝石乡农贸市场综合工程发包给新兴公司,新兴公司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王昌强，陈大祥系新兴公司员工，新兴公司委托陈大祥负责该工程。2013年6月6日，王昌强与陈大祥签订了《建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陈大祥将宝石场镇惠农公司综合楼的砖工、木工、水、电工和下水道，化粪池交由王昌强施工，2013年11月5日，陈大祥向王昌强支付2013年6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人员工资35000元。2014年5月15日，王昌强与陈大祥重新签订了《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陈大祥将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宝石农贸市场建筑中人工费承包给王昌强，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承包方式，工期2014年5月20日至8月30日完工，付款方式为一楼现浇完工支付5万元，二楼完工支付4万元，三楼完工后支付4万元，竣工后支付3万元，竣工验收后3个月内付清所有余款。现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1月11日，王昌强与陈大祥进行了竣工结算，结算总价为1987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陈大祥系新兴公司的员工，其行为系代表新兴公司，故新兴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同时还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新兴公司将其总承包的宝石乡综合楼工程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王昌强，工程施工合同也系无效合同。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符合有关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结算金额的问题，陈大祥提交了与王昌强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的的《工程工资结算清单》一份，确定工程款总额为198720元，王昌强对结算清单上的签字予以认可，对结算金额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王昌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其行为负责，王昌强既然在结算清单上签名即表示对结算的金额的认可，同时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受胁迫的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可工程款总额为198720元。 关于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陈大祥称已经支付了165000元，王昌强认可收到工程款130000元，陈大祥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昌强2013年11月5日出具领到35000元领条一份和王昌强之子出具的领款单一份，领款单上时间载明“2014年12月7日”，领款事由“宝石农贸综合楼陈大祥工地人工费”，今领到人民币处载明“拾叁萬竣工后收，小写130000”，领款人处为“王昌强”，王昌强对于领条予以认可，对于领款单王昌强称不是其书写，系出具的总条子，王昌强为证明其目的申请了书写领款单的王彦飞出庭作证，王彦飞证实领款单系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的，系出具的总条子，当天并未收到130000元，王昌强还提交了记账明细，记账明细上记录了陈大祥付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4日付款9000元、2014年6月8日付款6000元、2014年7月18日付款20000元、2014年7月24日付款10000元、2014年8与18日付款10000元、2014年11月7号付款40000元。陈大祥为证明2014年12月7日支付了130000元，提交了新兴公司的在四川农村信用社账号的对账单和2014年12月2日在其卡号为62×××61上取款40000元的取款凭证，庭审中陈大祥明确表示是2014年12月7日在新兴公司支取了101620.4元，但对账单明确显示该笔钱支取的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同时领款单上载明的时间“2014年12月7日”中的“12月”处有改动的痕迹，陈大祥的陈述于事实存在矛盾，所以对于陈大祥称2014年12月7日支付13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相反从王昌强所举证据能行成完整的证据链，所以王昌强对于其称收到工程款13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新兴公司还应当向王昌强支付剩余工程款68720元。关于王昌强主张的利息，对欠付工工资利息计付标准双方没有约定，一审法院认可从结算时间次日起即2017年1月12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昌强支付工程款6872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昌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9元，由王昌强负担499元，由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王昌强认可：“王某某是其手下的工作人员，2014年1月25日王某某向陈大祥出具领条领到的材料款1000元是相当于向陈大祥借的款项，应该在总合同价款里面扣。” 还查明，王昌强对2017年1月11日《工程工资结算清单》上记载的总工程款198720元予以认可，该清单的内容为：“宝石乡农贸市场综合楼5个匠人工程工资结算，总工程资金是198720元，其中：钢筋工扣除浪费钢筋材料3148元，李某某在该行下方签字；木工扣除浪费木工材料1930元，王某某在该行下方签字；砖工扣除浪费砖工材料8280元；以前按合同支付的工程款以单据为准，剩余部分由承包方打欠条，在公司领款。陈大祥在该清单处最后落款日期上方处签字。”。王昌强认可2014年12月7日的领款单是其儿子王彦某帮其书写，该领款单为固定格式领款单，内容为：“领款事由处书写：宝石农贸综合楼陈大祥工地人工费，今领到人民币处书写：拾叁万.竣工后收，13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未支付工程款应如何认定；二、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支持；三、是否应追加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一，认定未支付工程款实际是认定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浪费的建筑材料款是否应在应付王昌强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第二，2014年1月25日王仁武在陈大祥处领到的材料款1000元，是否应予以抵扣；第三，2014年12月7日领款单上记载的13万元是王昌强截止当日领取到的工程款之和，还是新兴公司主张的当日向王昌强给付了13万元。 前述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2017年1月11日王昌强及其手下的木工王某某、钢筋工李某某及陈大祥四方签字确认《工程工资结算清单》，经结算总的工程价款是198720元，其中扣除浪费钢筋材料3148元、木工材料1930元、砖工材料8280元，各方当事人在结算工程价款时对浪费的建筑材料折抵款项予以扣除达成共识，并在工程工资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因此，在支付工程款中应对浪费的建筑材料款予以抵扣。上诉人关于浪费建筑材料款13358元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王昌强认可王某某是其手下从事木工的人员，从领条来看所领的款项也是案涉工程的材料款,且王昌强认可2014年1月25日王某某在陈大祥处领到的材料款1000元是王某某的借款，并认可应该在合同价款里面予以抵扣。因此，该1000元应在新兴公司该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 第三，王昌强认为2014年12月7日领款单的真实意思是指，截止当天王昌强共计收到13万元的工程款；新兴公司认为是2014年12月7日王昌强领取的款项就是13万元，该领款单上的金额不包括王昌强在此前已领取的工程款。本院认为，第一，按照建工领域的惯例，工程款的给付是按照工程进度，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也约定按照工程进度给付工程款，因此上诉人主张在工程竣工之后的2014年12月7日一次性给付工程款13万元，不符合建工领域给付工程款的惯例，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第二，从2014年12月7日的领款单来看，该领款单为固定格式的领款单，领款人王昌强书写的内容是“拾叁万.竣工后收”，如果这13万元不是指的是领到的总的款项，而是当天就给付了13万元，则无必要备注是“竣工后收”；第三，一审法院要求主张当天给付了13万元的陈大祥提交证据证明13万元现金的来源，陈大祥提交的证据为上诉人在2014年11月7日支出101620.40元人工费的银行流水和陈大祥本人账户在2014年12月2日取款4万元现金的银行业务凭证，该证据并不能达到陈大祥和上诉人所称的2014年12月7日给付了13万元现金给王昌强的证明目的；第四，王昌强自己书写的记账日志，虽为自己书写，但是从书写的记账内容、不同颜色的笔线、时间跨度等，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的证言，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书写的记账日志具有参考性；第五，从合同具体履行情况看，上诉人对第一笔工程款3.5万元的履行体现出了分期履行的合同履行方式。因此，上诉人关于自3.5万元工程款给付后再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工程款，直至2014年12月7日（竣工验收后）才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13万元的主张与合同履行方式不符，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在工程进程中多次向其付款、并举出记账本、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力更充分，也更符合合同履行的通常方式。因此，结合在案证据，从行业惯例和合同履行情况综合分析，该借条宜认定为截止2014年12月7日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3万元。 综上，王昌强的未支付工程款应是54362元（总工程款198720元-浪费建筑材料款13358元-王仁武领款1000元-已付工程款13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昌强与新兴公司签订的合同虽无效，但王昌强要求新兴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款具有附随性，是王昌强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新兴公司拖欠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的对价，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新兴公司应支付拖欠王昌强工程款的利息。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1月11日就工程的价款进行结算，并确认形成《工程工资结算清单》，新兴公司应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此，新兴公司关于双方结算未全部完成，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的当事人是王昌强和新兴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负有向王昌强给付工程款义务的是新兴公司。新兴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因此，新兴公司关于追加发包人梓潼县惠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并让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昌强支付工程款54362元及利息，利息以5436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王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9元，由王昌强负担599元，由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上诉人四川省梓潼县新兴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元，由王昌强负担3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