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男，1971年2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彦志，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娟，吉林荣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广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何菊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华章，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卿全，男，1972年6月13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薇，吉林连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冰，男，1969年12月28日生，汉族，现住北京市京东燕郊开发区。原审第三人：白永锋，男，1965年4月25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原审第三人：大连百利天华制药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诉讼代表人：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大连分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军，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王岩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广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新公司）、赵卿全及原审第三人李冰、白永锋、大连百利天华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吉0104民初5980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岩的起诉，王岩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吉01民终297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吉0104民初5980号民事裁定，指令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审理。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吉0104民初4041号民事判决，判决广新公司与赵卿全之间的百利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赵卿全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9）吉01民终919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吉林省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吉0104民初2120号民事裁定，驳回王岩的起诉。王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诉讼费由广新公司、赵卿全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王岩与广新公司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广新公司与赵卿全之间股权转让行为侵害了王岩作为实际股东的合法权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王岩作为实际出资人有权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至于“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王岩是根据人民法院的释明而变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岩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没有诉讼争议”不在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案件的法律规定内，不属于“不予受理”的情形。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岩与广新公司系股权代持法律关系，赵卿全涉嫌刑事犯罪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二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股权变更过程中涉嫌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本案应继续审理。四、赵卿全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原审法院对王岩原审诉求的审理。赵卿全涉嫌刑事犯罪案件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影响原审法院对王岩原审诉求的审理。本案系独立民事诉讼案件，有关股权转让协议系伪造、非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独立事实已经在本案查清，原审法院应确认广新公司与赵卿全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判决支持王岩诉讼请求。广新公司辩称，我方与王岩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王岩、李冰、白永锋是百利公司实际出资人，其所持有的百利公司股权均由我方代持。其中，王岩持有百利公司4.039%股权。百利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百利公司股东会决议均系赵卿全伪造，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做出（长）公（刑技）鉴（文检）字[2017]56号鉴定文书，认定上述两份文检系赵卿全伪造。我方与赵卿全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我方从未参加过2006年7月1日股东会会议，也从未与赵卿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方与赵卿全从未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赵卿全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维持。1.王岩并非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体，该协议系赵卿全与广新公司签订的，王岩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依法驳回。2.广新公司与我方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保护。3.王岩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起诉应依法驳回。大连百利公司述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纠纷是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公司不了解历史上股东交易的实际情况。王岩与广新公司的股权代持关系长达14年之久，上诉人目前提起诉讼有悖常理。李冰、白永锋二审经本院依法传唤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岩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广新公司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注：王岩在原一审过程中，将其原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由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变更为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判令广新公司返还其代持王岩的股权。3.诉讼费用由广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岩系百利公司原股东，出资225万元，占股份5.77%。2004年8月，王岩与广新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将王岩持有的百利公司5.77%的股权转让给广新公司代持，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05年7月，王岩与白河林业局达成一致，约定将王岩股权中的30%（即百利公司1.731%的股权）转让给白河林业局，广新公司按照王岩指示，以广新公司的名义与白河林业局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王岩与广新公司重新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广新公司代持剩余4.039%的股权（出资额157.5万元）。2016年6月，王岩发现广新公司将其代持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第三人，广新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违反了《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严重损害了王岩的合法权益。原审时王岩主张确认广新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是因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广新公司否认其与赵卿全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书，且有公安机关的鉴定报告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袁晨亮的签字是伪造的，而第三人不能向法庭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的具体细节问题，综合这些问题王岩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与否的规定变更诉讼请求。此次重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再次要求王岩确认其第一项诉讼请求，王岩坚持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广新公司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合同的成立需由订立合同的主体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合同实际成立与否取决于合同的各方主体对合同已经达成要约与承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合同仅在合同的订立主体之间发生拘束力，合同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的订立主体。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行为遵守意思自治原则，其他人不得非法干预。故关于合同是否是订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同是否成立的主张只能由合同的订立主体主张，而合同以外的主体无权主张。本案王岩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该协议书是由广新公司与赵卿全签订的，合同主体为广新公司与赵卿全，王岩作为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权主张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了合意，故王岩主张广新公司与赵卿全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成立，主体不适格。王岩坚持其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成立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王岩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以第一项诉讼请求成立为前提，由于王岩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主体不适格，故原审法院对于王岩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不予审理。二、王岩与广新公司之间没有诉讼争议。诉是基于一定的民事权利义务产生的争议，并由一方当事人以另一方当事人为相对方，向特定人民法院提出进行审判的请求。王岩提起诉讼应该与广新公司有诉的争议。本案审理过程中，广新公司认可与王岩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并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上广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晨亮的签名均系伪造，其陈述没有与赵卿全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股权转让的过程亦不知情。广新公司由此主张其与赵卿全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不成立。由此可见，广新公司实际承认王岩的诉讼请求。而且，在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广新公司陈述“我方认可王岩所述。我方与王岩之间没有争议。”（见庭审笔录第8页，倒数第4、5行），因此王岩与广新公司并无实际争议需原审法院解决，故原审法院对王岩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三、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以赵卿全涉嫌职务侵占为由下达了大公甘（经）立字[2017]4184号立案决定书，对赵卿全进行立案侦查。综合以上考虑，原审法院对本案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王岩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800元返还王岩。本院二审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的，为引导当事人依法高效行使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应当向原告进行释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王岩最初诉请确认广新公司与赵卿全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合同无效以合同有效成立为前提，而合同成立的核心是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广新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一方明确表示未曾签署过该协议，亦无向赵卿全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加之协议中广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晨亮签名经鉴定系伪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尚需审查，还未涉及协议生效与否问题，原审法院据此向王岩进行释明并无不妥。王岩提起本案诉讼，意在以股权转让因欠缺协议双方真实表意而否认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之成立。虽然王岩并非股权转让当事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无权就协议各方主观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进行主张或抗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王岩称其系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并提交了股权代持协议等证据材料，可以初步认定股权归属与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王岩有权以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至于王岩是否确为实际出资人、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仍需经审理后方能作出判断。人民法院的诉讼活动旨在解决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但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通过法院判决形式予以确认，明确权利义务，同样也是诉讼价值的体现。本案为确认之诉，王岩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广新公司与赵卿全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其目的在于通过否定二者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来实现其实际权利人的利益。虽广新公司对王岩的主张无异议，但不应据此否定王岩提起本案诉讼、以获得内心安定的法律意义。本院之所以撤销（2018）吉0104民初4041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是因为本案仍需对股权代持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做进一步调查，而后才能作出是否支持王岩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综上，上诉人王岩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12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立新审判员  冯 曲审判员  徐 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