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鄂01执异968号申请人（被执行人）：武汉食通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1515号4层商14-28室。法定代表人：李华钧，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江东路80号4夹层1号。法定代表人：溪思淼，该公司总经理。本院在执行（2019）鄂01执2813号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武汉食通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食通天公司）租赁协议仲裁争议一案中，武汉食通天公司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贸仲）于2019年7月8日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49号裁决书（以下简称第0949号裁决）的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武汉食通天公司称，一、独任仲裁员王霁虹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直接影响公正裁决。独任庭仲裁员王霁虹先后任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中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中伦所）高级合伙人及房地产和基础设施部负责人，本人及其律师团队与葛洲坝集团及其子公司存在多年法律服务关系。2015年，王霁虹及其律师团队为“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被收购方为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2016年6月21日名称变更为“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2日，中国葛洲坝集团水务运营有限公司最终完成全部股权收购，王霁虹及其律师团队的法律服务随之终止。被收购方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夏龙、董事/经理范戴明、董事艾松、董事欧舒颀，均为仲裁申请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原任或现任高层管理人员，范戴明时任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王霁虹及其律师团队必然参与协商、沟通、谈判等业务来往。因此，独任庭仲裁员王霁虹与仲裁申请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情形，应当自行回避而没有回避。也属于中国贸仲《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七条第1项“仲裁员个人或所在工作单位与案件有关联或与当事人有过业务往来的”、第9项“可能致使当事人对仲裁员的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情形”，应当自行书面披露而没有披露，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依法应当不予执行。二、仲裁裁决偏袒一方，违背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第一、第0949号裁决的主要事项违反法律规定。一是支持仲裁申请人返还装修补贴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二是支持仲裁申请人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违反法律规定。第二、《裁决书》回避出租方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合同解除的责任。一是出租方擅自解除租赁协议，二是出租方拖延支付装修补贴，三是出租方拒不承担维修义务，四是出租方借以收银系统故障挑起争端，五是出租方借以私自收银为由挑起争端，六是出租方开办地下二层市集造成冲击。请求裁定对第0949号裁决不予执行。为支持其请求，武汉食通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中伦所王霁虹简介；中伦所2014年、2015年、2016年、2018年年度报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全资子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的公告；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更改名称证明书；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王霁虹及其律师团队与葛洲坝集团及其子公司具有多年频繁的法律服务关系。2015年直接参与葛洲坝集团对凯丹水务项目收购的法律服务。2、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主要人员关联一览表、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企业基础信用报告等。拟证明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范戴明、艾松、夏龙、欧舒欣均为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高层管理人员。3、王霁虹《声明书》、仲裁案案卷。拟证明王霁虹违反披露和回避义务，违背事实和法律，偏袒一方。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答辩人）称：一、武汉食通天公司（被答辩人）的主张系主观臆断，无论从王霁虹与“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的关系或王霁虹及其团队提供服务主体、存在业务往来关系亦或是收购项目主体等各方面，均无法证实王霁虹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任何的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情形。l、即使独任仲裁员王霁虹所在的中伦所为“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独任仲裁员王霁虹并非收购水务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及实际办案人。2、与中伦所存在业务的对象是葛洲坝投资公司，非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亦非答辩人。3、被答辩人所提及的“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的被收购方是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无论是收购项目或是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与答辩人之间均不存在业务或利益关系。4、《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以及《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3项，同时规定“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第八条规定“……为本规定之目的，前款第3项“其他关系”指：(1)对于承办的案件事先提供过咨询意见的；(2)与当事人、代理人现在或两年内曾在同一单位工作的；(3)现任当事人法律顾问或代理人的，或者曾任当事人的法律顾问且离任不满两年的；(4)为本案当事人推荐、介绍代理人的；(5)担任过本案或与本案有关联的案件的证人、鉴定人、勘验人、辩护人、诉讼或仲裁代理人的；(6)其他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事项”。本案中独任仲裁员王霁虹不存在上述任意一种情形。二、被答辩人在执行阶段首次提出独任仲裁员应当回避，不仅存在怠于行使程序权利的情形，更属于恶意逃避合同责任的无理申请。三、裁决书所查明的基本事实、本案认定及裁决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偏袒情形，且仲裁委员会对于案件的实体认定部分不属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之一，贵院应对实体部分不予审查核实。请求裁定驳回武汉食通天公司不予执行仲裁的申请。在本院审查过程中，武汉食通天公司向本院提交补充意见称，（一）本案收购方中国葛洲坝水务运营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中国葛洲坝集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为独任仲裁员王霁虹的代表客户。自2015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王霁虹所在中伦所“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收购模式为股权收购并逐步实施投资方和高层管理人员变更登记。（二）、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戴明，核心成员夏龙、艾松和欧舒欣与被收购方凯丹水务（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夏龙，核心成员范戴明、艾松和欧舒欣；股权转让方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股东代表范戴明、艾松均为同一经营团队核心成员。即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戴明亦直接经营被收购方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和股权转让方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可以推定，王霁虹或其律师团队在“为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与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戴明及核心成员艾松等人发生收购方案及价款谈判等接触交集，各方存在利害关系。本院查明，申请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武汉食通天公司租赁协议争议案，中国贸仲于2019年7月8日作出第0949号裁决，裁决内容如下：（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2208333元的装修补贴款；（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约金1260288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律师费及交通费损失共计108608元；（四）案件仲裁费为79508元，由申请人承担人民币23852.4元（30%），由被申请人承担55655.6元（70%）。案件仲裁费与申请人已经全部预缴的仲裁预付金冲抵后，被申请人还应向申请人支付55655.6元，以补偿申请人为其垫付的仲裁费；（五）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法律文书生效后，因武汉食通天公司未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以（2019）鄂01执2813号立案执行。另查明，第0949号裁决仲裁员王霁虹于2018年8月2日填写声明书，确认就其所知，不存在可能引起当事人对其独立性或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任何事实或情况。还查明，中伦所官网关于王霁虹的工作经历部分载有“2014年至今北京市中伦所合伙人”的内容。中伦所2015年度报告中的收购兼并板块载有“为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的内容。中伦所官网载有权益合伙人曾赞新“为中国企业海外投资交易提供服务之案例：为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公司以海外投资股权交易的形式收购凯丹水务香港公司的股权提供法律服务”的内容。还查明，本案涉及两次收购行为：第一次，中国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收购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75%的股权。2015年1月17日，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发布《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全资子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的公告》载明：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中国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签署了《关于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75%的股权买卖协议》（以下简称股权买卖协议），根据股权买卖协议，中国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将以4.725亿元的价格收购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75%的股权。2015年11月6日，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更名为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第二次，中国葛洲坝集团水务运营有限公司收购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持有的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2017年12月22日，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与中国葛洲坝集团水务运营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将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原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中国葛洲坝集团水务运营有限公司。同日，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完成股东变更。还查明，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由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6日投资设立。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2016年6月21日，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股东由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变更为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2016年12月19日，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的高管变更为杨丹（董事长）、林晓丹（董事）、刘运东（董事、经理）、严全国（监事）。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申请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案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和第三款“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的规定进行审查。武汉食通天公司提出的第二项理由系针对仲裁裁决所涉实体问题，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武汉食通天公司提出的第一项理由，即武汉食通天公司认为“仲裁员王霁虹及其所在单位中伦所参与了‘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与时任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核心成员的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范戴明等有接触交集，存在利害关系，符合‘仲裁员个人或所在单位与当事人有过业务往来’和‘仲裁员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情形”，主张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请求裁定不予执行第0949号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武汉食通天公司所述两次收购行为均不能认定为“仲裁员个人或所在单位与当事人有过业务往来”和“仲裁员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情形，理由如下：关于第一次收购行为。首先，仲裁员王霁虹系中伦所的律师，现无证据证明其为“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公司以海外投资股权交易的形式收购凯丹水务香港公司的股权”提供过法律服务。其次，虽然中伦所曾赞新律师及其团队为上述项目提供法律服务，即仲裁员王霁虹所在单位的中伦所参与了上述项目，但中伦所系为收购方中国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提供法律服务，而并非被收购方。第三，此次收购对象为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股权，即收购方系与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就该公司持有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的股权收购进行磋商，磋商的对象为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而不是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第四，武汉食通天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的高管之间存在人员交流，而不能证明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交流的事实，因此，认定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凯丹水务国际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或泰合集团资产管理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证据不足。关于第二次收购行为。首先，虽然中伦所的年度报告中的收购兼并板块载有“为葛洲坝投资公司收购水务项目提供法律服务”的内容，但该报告系中伦所2015年的年度报告，而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与中国葛洲坝集团水务运营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发生在2017年12月22日，且武汉食通天公司亦未提交中伦所为此次收购提供法律服务的证据，因此，认定中伦所参与此次收购的证据不足。其次，即使中伦所参与了此次收购，其磋商的对象为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而不是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收购的标的为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持有的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股权。第三，虽然武汉食通天公司提交了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与凯丹水务投资（中国）有限公司高管之间存在人员交流的证据，但上述事实均发生在第二次收购行为之前，葛洲坝水务投资有限公司此时的实际控制人是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在武汉食通天公司未提交葛洲坝投资香港有限公司及其控股公司中国葛洲坝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申请执行人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证据的情形下，认定仲裁员王霁虹或中伦所与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证据不足。综上所述，武汉食通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仲裁员王霁虹或其所在单位中伦所与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之间有过业务往来、仲裁员王霁虹与凯丹置地（大连）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存在其他关系的事实，其主张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不予执行第0949号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食通天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8日作出的（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49号裁决的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鹰战审判员  徐 文审判员  周 晨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菲娅书记员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