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晋07行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介休市东方嘉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介休市南河沿156号。法定代表人李海龙，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介休市公安局，住所地介休市三贤大道纬一路南。法定代表人曹俊杰，该局局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跃斌，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胡家勇，介休市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委托代理人郝增明，山西旭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凤亮，男，1957年8月21日生，汉族，现住介休市南河沿156号。委托代理人任晓宇，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介休市东方嘉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嘉源公司）因公安许可行政撤销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龙，被上诉人介休市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张跃斌及委托代理人胡家勇、郝增明，被上诉人罗凤亮及委托代理人任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罗凤亮曾系东方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和李海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李海龙成为东方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9月14日，罗凤亮将东方嘉源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移交于李海龙。之后，罗凤亮又将该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取回。2014年，李海龙因股权转让纠纷将罗凤亮诉至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其中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罗凤亮移交东方嘉源公司的印章。经过审理，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条件不具备为由对李海龙的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2014年7月25日，东方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龙向介休市公安局提交印章刻制申请书、印章丢失的登报声明、手续印章移交记录等相关材料，申请重新刻制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介休市公安局经审查后于2014年7月28日许可东方嘉源公司重新刻制印章（其中公章编号为1407810021625、财务专用章编号为1407810021626）。2019年7月22日，中共介休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向介休市公安局党委发出介经办函（2019）102号《函询通知书》。2019年8月21日，介休市公安局以东方嘉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印章行政许可为由，作出介公许撤销字[2019]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并要求该公司在三日内将印章交回。东方嘉源公司不服该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介休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的介公许撤销字[2019]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另查明，2017年1月12日，国务院下发国发[2017]7号文件即《国务院关于第三批取消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和《国务院决定第三批取消中央指定地方实施的行政许可事项目录》，其中附件第9项系关于县级公安机关公章刻制审批，该项行政审批被取消后，实行公章刻制备案管理，继续保留公安机关对公章刻制企业的审批。之后，山西省人民政府、晋中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17年4月7日、2017年6月21日以下发文件的形式对国务院的上述决定贯彻落实。原审认为：（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2014年7月17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海龙请求判令罗凤亮移交东方嘉源公司印章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在东方嘉源公司的行政起诉状中以及本案庭审过程中，李海龙均陈述罗凤亮拿走了公司原印章，且一直没有返还。因此在东方嘉源公司向介休市公安局申请重新刻制印章时，该公司的原印章由罗凤亮持有是实际情况，但该公司却向介休市公安局提交了印章丢失的登报声明，导致该局据此许可该公司刻制新的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为此，介休市公安局撤销对东方嘉源公司重新刻制印章的许可于法有据。（二）关于东方嘉源公司提出公安局的公章刻制审批职能已被取消，介休市公安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该院认为，公安机关的公章刻制审批职能被取消之前，介休市公安局已经许可东方嘉源公司重新刻制印章。之后，公安机关对公章的刻制实行备案管理职责。介休市公安局作为曾经的公章刻制审批机构，该项审批职能的取消不应当影响该局对此前作出的行政许可进行纠错。故对东方嘉源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介休市公安局作出的介公许撤销字[2019]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正当合法。对东方嘉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李海龙作为东方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继续就其与罗凤亮之间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包括公司印章的移交进行协商，或者寻求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原审判决：驳回介休市东方嘉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东方嘉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鉴于在李海龙与罗凤亮股权转让纠纷中，上诉人的原公章、财务章被罗凤亮取走后拒不归还，上诉人完全符合刻制新公章、财务章的情形和条件，上诉人以丢失为由登报声明作废原公章、财务章，符合晋中日报登报声明的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上诉人申请刻制新公章、财务章过程中并未伪造任何材料，所提交的资料均系真实，无任何虚假材料，完全真实有效。在上诉人申请刻制期间，上诉人已向介休市公安局说明罗凤亮持有原公章、财务章，对此介休市公安局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以丢失作为刻制新公章、财务章的申请理由，介休市公安局完全认可并未提出异议，且经该局组织职能部门会议研究讨论通过。罗凤亮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当庭陈述：“上诉人申请刻制新的公章、财务章期间，其曾向介休市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原公章、财务章由其持有，介休市公安局对其持有公章、财务章是明知的”。据此，上诉人是在符合刻制新公章、财务章的情形和条件下，在介休市公安局明知原公章、财务章由罗凤亮持有的情况下，提交了真实的申请材料，获得介休市公安局刻制新公章、财务章的行政许可，自始至终并无故意虚构事实、隐瞒情况以及提交虚假材料的情形，故上诉人并非以欺骗手段获得行政许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系以欺骗手段获得行政许可，原审以《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三、介休市公安局该撤销行政许可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撤销行政许可，虽然《行政许可法》上并没有明文规定相应的程序，但是基于《行政许可法》的基本立法精神及保护被许可人合法利益，应遵循程序正当原则。《行政许可法》总则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许可，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第七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许可，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撤销行政许可亦属于实施行政许可。本案中，介休市公安局应当在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前告知上诉人，但介休市公安局在未事先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未送达撤销行政许可告知书），在上诉人未行使陈述、申辩权的情况下，即作出撤销行政许可的决定，严重侵犯剥夺了上诉人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享有的陈述权、申辩权；虽送达了撤销决定书，但在上诉人尚未提起诉讼，撤销决定书尚未生效，就将2枚印章依据撤销决定书予以注销并于8月28日予以公告声明作废，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的程序正当原则及行政公开原则，故介休市公安局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为撤销介休市公安局介公许撤销字[2019]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介休市公安局辩称，一、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为：“上诉人的行为是以虚构事实，提供虚假材料等不正当手段取得印章刻制许可的行为”。该事实与上诉人在诉状中表述的“以欺骗手段获得行政许可”.完全是两回事。2.本案中，上诉人公司的原公章（编号1407810003707）、原财务专用章（编号1407810003708）于2014年1月23日时是真实存在的，由罗凤亮持有，并没有丢失，该事实由生效的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所载内容能够予以证实。2014年7月25日，上诉人向我局提出重新刻制公章、财务专用章的申请，提供的材料有刻章申请、登报原公章（编号1407810003707）、原财务专用章（编号1407810003708）丢失申明作废的报纸、该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李海龙）的身份证复印件，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晋中中法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并于当日取得了我局准予重新刻制公章、财务专用章的行政许可。鉴于上述情况，足以认定以下事实：上诉人违背法律规定，在明知原有公章、财务专用章由罗凤亮持有的情况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龙虚构公章丢失的事实，登报声明作废原有公章、财务专用章，向我局提交虚假材料，取得了刻章的行政许可。这是一种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行为。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我局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的法律依据准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本法条以“等”进行表述，属于不完全列举的例示性规定。2.《公安机关行政许可工作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依照《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撤销行政许可时，应当作出书面决定，并告知被许可人撤销行政许可的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同时责令当事人自行政许可撤销之日起停止从事行政许可事项活动。撤销行政许可应当收回许可证件。当事人拒绝交回的，公安机关应当予以注销，并予公告。针对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我局认为其实施了以虚构事实、提供虚假材料等不正当手段取得了行政许可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和《公安机关行政许可工作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对其做出了撤销行政许可的决定并依法送达。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的法律依据准确。三、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程序合法正当。1.2019年7月25日，我局接到介纪办函【2019】102号函通知书，该通知书对我局在处理上诉人公司两套印章问题上进行了函询。我局立即启动调查，经调查发现上诉人于2014年7月25日虚构公司原公章（编号1407810003707）原财务专用章（编号1407810003708）丢失的事实，提供虚假材料，再次申请重新刻制公章（编号1407810021625）和财务专用章（编号1407810021626），并于当日取得行政许可，是一种以虚构事实，提供虚假材料等不正当手段取得印章刻制许可的行为。我局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的决定并于2019年8月23日将该撤销决定书依法送达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海龙，该《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中载明了撤销行政许可的法律依据、事实基础及救济渠道。因李海龙逾期未交回公章（编号1407810021625）、财务专用章（编号1407810021626），所以我局对上述两枚印章予以注销并于2019年8月28日予以公告声明作废。2.上诉状中“撤销行政许可亦属于实施行政许可”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行政许可，是指行政机关根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经依法审查，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二条的规定，可知实施行政许可行为只包含准予其从事特定活动的行为，不包含撤销行政许可行为。通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全文规定，撤销行政许可属于监督检查，不属于实施行政许可。我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的程序合法正当。原审判决完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凤亮辩称，1.同介休市公安局答辩意见一致。2.上诉人将罗凤亮列为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罗凤亮二审中诉讼地位仍应为第三人。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罗凤亮2013年9月将东方嘉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交付李海龙后又取回是客观事实。东方嘉源公司明知罗凤亮持有原公司印章的情况下，于2014年1月23日以公章、财务章不慎丢失为由将原公章、财务章在晋中日报登报声明作废。后东方嘉源公司向介休市公安局提供晋中日报声明作废等材料申请重新刻章，其行为构成欺骗。东方嘉源公司上诉称该公司提出重新刻章申请时还提供了任锡明2014年2月22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和李海龙2014年7月28日出具的请示报告，主张已向介休市公安局说明了罗凤亮持有原公章、财务章的事实，其提供的材料真实有效，并非以欺骗手段取得行政许可，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介休市公安局收到其所述的证明材料和请示报告，无法证实自己的主张，即不能证明介休市公安局是在明知罗凤亮持有原公司印章的情况下仍准许东方嘉源公司重新刻章的事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介休市公安局作出涉诉印章刻制行政许可后发现许可东方嘉源公司重新刻章存在错误，故该局依职权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介公许撤销字[2019]第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根据相关政府文件规定，从2017年6月21日起，晋中市辖区的市县公安局取消了公章刻制审批行政许可，实行公章刻制备案管理，但介休市公安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系基于调查发现上诉人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等不正当手段取得印章刻制许可的事实，是对2014年行政许可行为的自我纠正，符合《公安机关行政许可工作规定》。东方嘉源公司在欺骗取得行政许可的情形下，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行政许可随时可能被撤销的后果，且介休市公安局的撤销行为对东方嘉源公司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东方嘉源公司上诉主张介休市公安局违反法定程序，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介休市东方嘉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利明审判员  范光伟审判员  张晓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