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俊光水电站（普通合伙），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镇高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795864215A。法定代表人：罗俊，该电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女，1952年4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良芳，女，1975年7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某某，男，1985年7月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马某某，岳某某母亲，1952年4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刚，重庆经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碧，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俊光水电站（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俊光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9日对上诉人俊光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罗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被上诉人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刚、冉启碧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光水电站上诉请求：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以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了悦崃镇中心卫生院对被上诉人亲人岳中恒的直接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的推断，其采证错误。悦崃镇中心卫生院对岳中恒死亡原因的推断，是在没有对尸体作任何检查、甚至检验的情况下作出的，更谈不上进行尸检，可见其推断是凭空臆断，甚至是该卫生院或医生以个人情感、个人关系擅自作出的。作为逻辑上的推断，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此事实基础是检查检验结果，连对尸体的检查都没有进行，谈何推断。更何况悦崃镇中心卫生院推断的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与尸表体征不符:岳中恒尸体被发现时腹部与生前无变化，即腹中无水，且没有漂浮在水面上。再则引水渠每天有人去捞漂浮物等多次，不可能在引水渠溺水死亡三天才被发现，推断的溺水死亡也与此事实不符。对这样的推断证据，原判却予采信，显然是错误的。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原判没有顾及被上诉人诉状中称岳中恒赶场回家，路过水电站引水渠处，掉入引水渠溺水死亡，庭审中称就是在引水渠末端小桥打捞处溺水的。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反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诉称的事实不成立，上诉人举示的照片显示水渠末端小桥根本不是行人通行的地方，仅供水电站经营使用。岳中恒是2019年7月11日外出未回家，家人联系不上，第三天即7月13日晨6:30许才在引水渠末端(拦杂物处)被捞杂物的马世万发现。即下落不明达三日尸体才被发现。引水渠因穿过丛林，树叶较多，加之引水渠的前端是村民大院子，引水渠随之冲来的杂物多，每天至少打捞飘浮物等杂物三次以上，雨水期打捞的次数更多，也就是岳中恒失联的三天中在引水渠没有发现岳中恒尸体，其尸体被发现的头一天傍晚马世万去打捞杂物中就没有发现。如岳中恒从尸体被发现处落水，应早就被发现，但是第三天才被发现，可见被上诉人此诉称不属实。更何况，无论是平时还是赶场，人们都不会从引水渠尾端拦杂物处经过，此处的便桥仅是拦杂物的设施之一，绝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必经的便桥”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应尽举证责任，但没有尽到任何举证责任，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主张的岳中恒是从引水渠便桥落水溺死具有唯一性、排除其他可能。岳中恒也有自杀可能，也有在河坝上游落水溺死冲至电站引水渠，也有在引水渠附近突发疾病滚落至水面，甚至有他杀可能。在有以上众多可能的情况下，绝不能确定被上诉人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但原判却不顾及这些情况，是判决错误的原因，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三、原判以上诉人“未在引水渠两侧及引水渠上的桥安装防护栏”而认定上诉人的“安全保障行为并未达到合理限度”是错误的，上诉人生产经营管理中对引水渠等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过去已在引水渠不同地段的树上均安装有安全警示标志，最近一次安装的是2018年5月，警示内容为“渠道危险，禁止通行……”现今还保留了许多，只有一、两块警示牌被风吹落，从现场及警示牌安装在树上的铁质钉子生锈的情况，能证明不是今年、甚至近段时间才安装上去的，水电站还在引水渠的上端特地砌了一面墙，另做有门关上。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照片与安装警示牌的单位证明、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可证，以上情况，证明上诉人对引水渠是尽到了足够的安全义务。以引水渠未安装防护栏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是错误的。引水渠除了上诉人管理工作人员为管理的需要偶尔通行之外，没有其他人通行，当地人也不把引水渠作通行的路径。俊光水电站提供的现场照片可证明引水渠岸上是杂草丛生，绝不是行人通行之路，对这样的道路不可能安装防护栏。该引水渠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由悦崃镇人民政府修建水电站时建成，一直没有安装防护栏，从未有人提出过安防护栏方面的意见。以没安装防护栏而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是错的。以小桥上未安装防护栏认定上诉人未尽足够安全义务也是错误的。末端的小桥不是供行人通行的，此小桥根本无需安装防护栏，而中间的小桥已建成四十多年，建成时就没有防护栏，桥面也很宽，足以安全通行。四、原判认为死者岳中恒之子岳某某还需抚养是错误的。岳某某虽有一定智力障碍，但能干农活等，是家里劳动人员之一，不需被抚养。民政部门发给的残疾证，其残废等级不是认定是否丧失或部份丧失劳动能力的法定依据，原判以此认定岳某某需抚养，属采用证据错误。同时，岳某某享受政府类补贴等总计1000多元，原判仅认定为500元。如认为岳某某需抚养，扣减的应是1000多元，原判仅扣减500元亦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判采用证据错误，认定的部份事实错误，以致判决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辩称，1.对岳中恒的死亡原因一审认定正确，悦来镇卫生院作出的判断有权威性，专业知识能力很强，作出的判断应得到采信。村委会根据生活经验常识推断岳中恒属于溺水死亡，一审证人也作出了岳中恒属于溺水死亡的证实，一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均有溺水死亡的陈述。因此，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没尽到举证责任的观点不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证明了涉案地点属于人行便道，举证证明了上诉人作为人行便道的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照片是在岳中恒出事后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但不能补救出事之前的过失。3.上诉人认为其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的观点不成立。引水渠的两侧未安装防护栏，上诉人的一审证人已经作了如实陈述，在出事前上诉人未安装防护栏，也未设置相应警示标志。涉事地点便桥只有一米宽，而不是1.5米宽，这个桥作为上诉人电站已经使用管理多年，应当对既是人行便桥又是上诉人经营范围的公共场地具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和安全警示义务，然而上诉人履行义务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岳某某属于智力残疾一级，被上诉人一审举示了证据证明，岳某某属于应当抚养的对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适当，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俊光水电站赔偿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亲属死亡赔偿金137810元、安葬费408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48464元；2.俊光水电站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1日，岳中恒离家外出后一直未归。同月13日上午6时30分左右，岳中恒在俊光水电站引水渠内被发现，当时已死亡。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镇中心卫生院推断，岳中恒的直接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引水渠为俊光水电站经营所用，末端和中端各有一座小桥，引水渠两侧及小桥均未安装防护栏。事发期间，雨水较多，岳中恒需经引水渠上的桥方能回家。另查明，岳中恒于1949年6月8日出生，与马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岳良芳、岳某某姐弟二人，岳某某生于1985年7月5日，为智力残疾（一级）人，每月有500元低保收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和俊光水电站申请出庭作证的证言可知，事发期间，雨水较多，岳中恒回家时需要经过引水渠上的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俊光水电站利用引水渠从事生产经营业务，却未在引水渠两侧及引水渠上的桥安装防护栏，庭审可知，该引水渠平均深约2米，如不安装防护栏，行人有坠入渠中的危险。虽然俊光水电站举示了相关证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俊光水电站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引水渠及周围的情况，该安全保障行为并未达到合理限度，因此，俊光水电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岳中恒作为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具备控制和辨别能力，尤其在危险性较大的涉案引水渠附近行走时，更应谨慎，其对自己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全案，酌情认定岳中恒承担80%，俊光水电站承担20%的责任。因岳中恒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事发时，岳中恒已年满七十周岁，应计算十年，为13781元/年×10年＝137810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81764元÷2＝40882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岳中恒之子岳某某虽已成年，但为智力残疾（一级）人，需要岳中恒、马某某扶养，虽然岳某某每月有500元的低保待遇，但该生活来源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应当补足。其费用为（11977元/年－500元/月×12月）×20年÷2人＝5977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岳中恒系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者，故对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请求俊光水电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俊光水电站应当承担20%的责任即（137810元＋40882元＋59770元）×20%＝47692.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俊光水电站（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因岳中恒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47692.40元；二、驳回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2.32元，由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负担1849.11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俊光水电站（普通合伙）负担293.21元。二审中，俊光水电站向本院举示了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特困人员资金发放证明》，拟证明岳某某每月获得特困人员供养金754元、护理补贴200元，共计954元。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质证认为，是否真实无法确定，岳某某每月只得到500元。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未举示岳某某实际领款依据，且不能与岳某某的银行流水相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马某某、岳良芳、岳某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岳中恒是否在俊光水电站管理的引水渠内溺水死亡；二、原判支持岳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三、俊光水电站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现作如下评述。关于焦点一。从岳中恒死亡时的状态来看，身上穿有衣服，身上有钱财证件，可以排除死者下河洗澡、自杀溺水死亡的可能，死者身上无其他可疑伤口，当地公安机关亦未立案调查，可以排除他杀可能。结合死者被发现时沉尸于俊光水电站管理的引水渠内，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崃镇中心卫生院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为岳中恒直接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符合一般经验原则。故原判认定岳中恒系在俊光水电站管理的引水渠内溺亡并无不当。俊光水电站主张岳中恒并非溺水死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务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岳某某虽系成年人，但其属智力残疾（一级）人，平时需要其父母岳中恒、马某某扶养，原判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从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来看，岳某某银行流水显示每月收入低保500元，原判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及应扣除1000余元低保费用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俊光水电站对其从事经营活动中使用的引水渠具有管理责任，该引水渠深达2米，可能对过往行为造成安全隐患，俊光水电站对此是明知的，应当对其管理范围内的人行桥安装防护栏等安全设备，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但俊光水电站未对具有安全隐患的人行桥采取安全措施，未能有效消除安全隐患，原判认定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限度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自电站成立以来一直没有安装防护栏，没有发生过安全事故，并不能据此证明不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也不能据此免除其安全保障义务。原判根据各自的过错情况，确定由俊光水电站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俊光水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2.32元，由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俊光水电站（普通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