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再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管军，男，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仁珍，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修良，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霆，山东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萍，女，196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再审申请人管军因与被申请人高修良、原审被告孙萍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11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鲁11民申14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管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仁珍、被申请人高修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霆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萍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军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双方于2011年9月21日办理了矿山交接手续,管军应依约在协议签订一年后支付剩余转让费,判决管军向高修良支付转让费335320元,缺乏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虽然办理了矿山交接手续,但采矿权自始至终没有发生转移,采矿权实际权利人一直是高修良。《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均明确规定,采矿权转让依法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受让人才依法取得采矿权,否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涉案矿山采矿权在被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收回并重新挂牌前一直登记在被申请人高修良名下,在此期间并没有发生采矿权主体变动,采矿权实际权利人一直是高修良。(2)本案采矿权转让协议客观上已经不能实际履行。在案涉采矿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被申请人高修良未能依约办理采矿许可证年审及过户转让手续,导致采矿许可证2012年9月18日有效期满后,采矿权被莒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收回并另行挂牌出让,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已经在客观上无法实现。(3)二审认可一审认定的"管军已实际取得相应采矿权,其应支付高修良相应承包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采矿权被莒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收回后,另行公开挂牌出让管军通过采矿权挂牌出让竞买取得相应采矿权,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管军另行取得的采矿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损失264680元,明显过低,且缺乏证据支持。再审申请人因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后,采矿权被莒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收回并另行挂牌出让,由此给再审申请人造成的损失巨大,该损失不仅限于二审认定的办证费用264680元,而且还应当包括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再审申请人被迫停产期间的经营损失。2、二审认定案涉采矿权转让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莒县国岭沙岩矿山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采矿权转让因未履行报批手续尚处于未生效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属于《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以行政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为生效要件的合同,此类合同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核批准时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本案采矿权转让协议因未履行报批手续尚处于未生效状态。(2)二审判决结果与日照中院公布的指导案例相矛盾。日市中级人民法院官网于2019年7月31日在法官说法栏目公布的《采矿权转让行为未经报批登记效力应如何认定》指导案例,认为“矿产系国有资源,采矿权转让合同较一般合同受到更多法律法规的调整限制。双方应先就采矿权转让事宜履行报批手续,再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否则转让协议不生效且采矿权不发生转移。据此,改判驳回了被上诉人周某要求支付剩余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综上,再审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依法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方能生效,双方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后,才能发生采矿权物权变动的效力。在该采矿权因被申请人的原因被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依法收回并另行挂牌出让的情况下,涉案合同的实质履行条件已经不具备、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此时再审申请人有权拒绝向被申请人支付转让对价。二审认定涉案采矿权转合同合法有效并判决管军向高修良支付转让费3353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高修良辩称，1、二审判决书的收到时间在2018年11月9日左右，因此申请人申请再审的时间已经超过民诉法205条所规定的申请再审期限，受理再审申请和启动再审程序本身就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2、再审申请的主要理由是转让协议无效，《物权法》未规定作为用益物权的采矿权转让须办理变更登记，更未规定登记为转让合同生效的条件，即便是不动产物权转让，依据《物权法》第15条，转让合同成立时即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批准和变更登记仅是行政管理和对外公示的作用，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申请人管军已经成为了实际采矿权人。对此，最高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明确规定，以矿业权转让未经批准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3、申请人申请再审的其他事由，二审法院已经详细查明并作出详细论述，不再赘述。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孙萍未作陈述。 高修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管军、孙萍支付高修良欠款及利息87.0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修良系莒县国岭砂岩矿负责人。2011年9月18日，高修良与管军签订《莒县国岭砂岩矿山转让协议书》，高修良将其所有的莒县国岭砂岩矿山的经营权转让给管军，协议内容为：甲方（原告）将莒县国岭砂岩矿山（矿区面积0.0078平方公里，具体以莒县国土资源局采矿许可证及袁家村荒山承包合同面积为准）转让给乙方（管军），矿区内的地面附属房屋及设备同时归乙方所有；矿山及附属房屋及设备转让费用360万元，协议签订后乙方先付20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前再付100万元，余款60万元（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后付清；矿山转让后，矿山所有权、经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采矿许可证的年审及过户的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在明年办理年审及采矿许可证的过户由高修良予以协助办理；协议签订后，甲方仍需向袁家岭村缴纳承包费用（原甲方与袁家岭村合同所约定的承包费用）。高修良提供采矿许可证内容为：采矿权人高修良，地址莒县桑园乡袁家岭村，矿山名称莒县国岭砂岩矿，矿区面积0.0078平方公里，有效期限贰年，自2010年9月18日至2012年9月18日。协议签订后，管军于2011年9月21日给付高修良人民币200万元，同日高修良、管军办理了矿山交接手续；2011年12月30日，管军给付高修良人民币100万元。余款60万元管军至今未付。高修良办理的莒县国岭砂岩矿采矿许可证到期后，莒县国土资源局将莒县袁家岭矿区建筑用砂岩矿于2012年12月13日委托日照市矿产资源开发服务中心进行公开挂牌出让，2013年1月9日管军向日照市矿产资源开发服务中心递交采矿权挂牌出让竞买报价单、采矿权竞买申请书。2013年1月11日，管军以15.408万元竞得挂牌出让的莒县袁家岭矿区建筑用砂岩矿采矿权（矿区面积7728平方米，出让年限拟定三年），管军与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挂牌成交确认书。同日，管军与莒县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莒县国土资源局出让给管军的莒县袁家岭矿区建筑用砂岩矿采矿权位于莒县，矿区面积7728平方米，成交价款15.408万元，采矿权的出让年限3年。2013年3月20日莒县国土资源局向管军发放采矿许可证，内容为：采矿权人管军，地址莒县桑园乡袁家岭村，矿山名称莒县国岭石材厂，矿区面积0.0078平方公里，有效期限三年，自2013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20日。在办理莒县袁家岭矿区建筑用砂岩矿采矿权过程中，管军支出采矿权出让费155780元、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133500元、公证费900元、技术服务费3000元、环评及环评报告相关费用30000元、水土保护方案编制费30000元、开发利用方案编制费23000元、地质勘察费22000元，以上费用合计398180元。管军还主张另支出资源税30000元、莒县环保局收取的罚款20000元、资源补偿费5000元，高修良辩称该费用不是采矿权挂牌转让的支出，不能认定系管军因办理莒县袁家岭矿区建筑用砂岩矿采矿权的支出，对管军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高修良主张协议书上管波注明：“余款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不付每天罚款5000元，管波”，管军不按期付款应支付违约金，管军对注明内容不予认可，并辩称管波注明内容不是管军意思表示。涉案矿区所在的土地，高修良曾与莒县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土地面积20亩，承包期限30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承包费共计4.5万元，每五年支付一次，分六次付清。2015年6月30日，经一审法院调解，高修良与莒县桑园镇桑园社区袁家岭村经济合作社解除荒山承包合同，并已缴纳2015年12月31日前的租赁费，此后租赁费与高修良无关。一审法院判决：一、管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修良转让费20182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高修良对孙萍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高修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高修良负担9337元，由管军负担3163元。 高修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管军、孙萍共同支付高修良转让费60万元及利息27.0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管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高修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而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当事人应当遵照有约必守的原则，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包括支付转让费、办理报批或协助报批等义务。高修良与管军签订涉案《莒县国岭砂岩矿山转让协议书》后，双方于2011年9月21日办理了矿山交接手续，管军应依约在协议签订一年后支付剩余转让费。高修良主张按照管波在协议下方注明的“逾期不付每天罚款5000元”支付剩余60万元的利息，但高修良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承诺系管波受管军委托而出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管波具有决策权，现管军不予追认，一审判决管军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高修良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孙萍并非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体，高修良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属于管军与孙萍的夫妻共同债务，其要求孙萍与管军共同支付转让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在《莒县国岭砂岩矿山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高修良负责采矿权许可证的年审及过户手续的办理，费用由管军负责，但高修良未予办理，致原采矿权许可证到期，采矿权被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收回并挂牌出让，管军通过竞买方式取得采矿权许可证。高修良主张即使签订转让协议也应通过挂牌、出让的方式才能取得采矿权，与事实不符。高修良否认在通过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批后可通过变更登记方式取得采矿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办理上述转让手续需支出的费用及数额，其违约行为致使管军为实现采矿权另行支出的费用损失应由高修良承担。在管军支出的各项费用中，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是为督促采矿权人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而促使其预先缴存的专项保证性资金，用于已产生矿山地质环境问题的治理，该项支出133500元应由管军自行负担。故，管军应支付高修良转让费共计335320元（600000元-264680元）。管军主张因高修良与莒县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解除，导致该村收回了矿区的荒山，其无法生产经营，损失上百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管军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管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修良转让费33532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高修良负担5500元，管军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高修良负担5500元，管军负担70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审判决管军给付高修良转让费335320元是否正确。 关于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自依法成立之日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仅以矿业权转让申请未经国土资源部门批准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高修良与管军签订的《莒县国岭矿砂岩矿山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再审申请人仅以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未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为由主张协议未生效，没有法律依据，其该再审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审判决管军给付高修良转让费335320元是否正确问题。高修良签订该矿山转让协议的目的系为取得相应转让费，管军的目的系为了取得采矿权进行矿产开采经营和受益。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已经办理了矿山交接手续，管军已实际占有涉案矿区进行经营并取得矿上附属设施、房屋等财产权，其应当按照协议支付高修良相应的转让费。再审申请人以采矿权未发生转移、采矿权转让协议客观上已不能实际履行为由主张原审判决给付转让费错误，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当，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对于再审申请人因被申请人违约未办理采矿权许可证年审及过户手续所造成的损失认定数额适当，再审申请人主张二审认定的损失过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该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但二审判决在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时未撤销该判项不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当，证据不足，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鲁11民终104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建 审判员 申法奎 审判员 姚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魏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