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全，男，汉族，生于1966年6月13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清，男，汉族，生于1953年11月12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平，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学忠，男，汉族，生于1963年12月18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王正全因与被上诉人胡玉清、闫学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正全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王正全作为一审被告，其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对王正全的起诉。因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劳务分包人没有事实依据。王正全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或承包人，该案可能遗漏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因胡玉清有糖尿病，相应医疗费应扣减，本身左右眼患有白内障、糖尿病病史，对鉴定结果产生直接影响，一审对伤残等级、参与度比例确定不当，应予调整降低。三、受害人胡玉清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一审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划分责任错误，同时对该条第二款理解错误致裁判结果错误。连带责任应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按责任比例确定赔偿数额，而不是一审笼而统之不加区分的作出判决。 胡玉清未在法定期限提交书面答辩状。 闫学忠未在法定期限提交书面答辩状。 胡玉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文印费等合计310475.63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中，原告扣除被告闫学忠已支付的4.7万元，将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金额变更为263475.63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明确了诉请金额的组成及计算方式，为：1、医疗费58352.83元,其中已经发生的费用万江眼科医院3527.72元，爱迪眼科医院13055.18元，出院后在几个医院复查及药品费3619.93元，矫正眼镜费950元，未发生的费用眼睛消炎药一年1200元，从原告65岁算至平均寿命76岁，11年，合计13200元，复查费一年2000元（四次，每次500元），11年，合计22000元；2、残疾赔偿金196652.8元,按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0727元×16年×0.4（七级伤残）；3、误工费18400元，按广元市月平均工资4600元一年计算，从2018.4.15（受伤之日）-2018.8.21（定残前一日），按四个月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570元，按每天30元计算，19天；5、护理费12000元，按广元市护理人员工资每月3000元，计算四个月；6、精神抚慰金20000元（按七级伤残）；7、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按票据，住宿费酌情主张）；8、鉴定费1032元；以上八项共计310475.63元，扣除被告闫学忠支付的4.7万元，总金额为263475.63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王正全将工程劳务分包给被告闫学忠，被告闫学忠雇请原告在工地工作，原告与被告闫学忠约定的工资标准为220元/天。2018年4月15日上午，原告在工地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射钉枪的钉子反弹被打伤右眼，随即被送往广元万江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15日入院，2019年4月24日出院，实际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右眼角膜全层裂伤、右眼球钝挫伤、右眼前房积血、右眼虹膜根部离断、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积血？、左眼玻璃体变性，出院医嘱为眼科门诊终生随访、遵医嘱用药、出院带药。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3527.72元。 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6月1日，原告在成都爱迪眼科医院住院治疗，实际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眼损伤（右眼球破裂伤缝合术后）、右眼化脓性眼内炎、右眼视网膜脱离、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玻璃体混浊、右眼虹膜缺损、左眼老年性白内障、2型糖尿病，出院医嘱及建议为如无特殊也应常规门诊检查双眼眼底、如有不适及时就诊、避免重体力劳动、建议休息1月、检测眼压、按时定期复查等。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3055.18元。 原告受伤后，除住院期间外，陆续在广元万江眼科医院门诊检查，共计花费医疗费1057.17元，且数次在四川省佳旺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好药师药店购买滴眼液，共花费101.4元。 2018年8月2日，原告在广元市城区大视野眼镜行购买眼镜，花费950元。 2018年8月16日，原告在广元市中心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334元。 2018年8月21日，原告向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 2018年8月24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广利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07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玉清右眼损伤致视力障碍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 2019年9月9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鼎诚司鉴［2019］书证字第00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玉清右眼损伤与本次外伤之间为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91%-100%。 另查明，原告的户籍为城镇居民家庭户。 还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王正全未向原告支付款项，被告闫学忠向原告支付了4.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最主要的特征在于，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之间具有劳务关系，具体表现是，接受劳务一方支付劳务报酬，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劳动力以获取劳务报酬，接受劳务者需要承担提供劳务者所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 原告受被告闫学忠雇请，为其提供劳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接受劳务并支付劳务报酬的被告闫学忠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中，被告闫学忠系无资质的自然人，被告王正全明知此情况仍将工程劳务发包给被告闫学忠，应当与雇主即被告闫学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正全辩称原告并非其所雇请，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被告应对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损失认定问题。（1）医疗费58352.83元。原告受伤后先后在广元万江眼科医院和成都爱迪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以及在门诊进行诊疗，所花去的费用包括广元万江眼科医院住院费3527.72元、广元万江眼科医院门诊检查费用1057.17元、成都爱迪眼科医院住院费13055.18元、广元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334元、购买药品费用101.4元（具体理由详见前述认证部分）。同时，原告还主张了其购买矫正眼镜的费用950元，该费用实际发生，且系合理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还主张了11年的眼睛消炎药费及复查费，该费用尚未发生，原告也未举证其标准的由来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主张。故，医疗费金额应为19025.47元，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196652.8元。原告主张按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0727元×16年×0.4（七级伤残）计算，二被告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但认为年限应当以原告的实际年龄计算，且应当以农村户口的标准计算。经一审法院核实，原告属于城镇居民户口，故应按照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0727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同时，2018年8月24日原告被鉴定为七级伤残时年龄为64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16年（20年减去4年）计算，为33216元/年×16年×40%（七级伤残赔偿系数）＝212582.4元，原告仅主张196652.8元，系原告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误工费18400元。原告要求按广元市月平均工资4600元一年计算，从2018年4月15日（受伤之日）至2018年8月21日（定残前一日），按四个月计算，二被告认为误工费应当以实际住院期间计算时间，且原告以务农为生，计算标准也不应当以广元市在职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应按每天80-100元计算。原告共住院17天（8天+9天），成都爱迪眼科医院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月，原告的误工期间按47天计算。关于误工工资标准，由于原告没有固定收入，事故发生前在工地务工，故误工费按照2018年四川省建筑行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725元÷365天×47天＝6531.71元，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570元。原告要求按每天30元计算19天。原告举证的医嘱中无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原告主张的营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参照广元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原告实际住院天数共计17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金额为30元/天×17天＝510元。 （5）护理费12000元。原告主张按广元市护理人员工资每月3000元，计算四个月，但原告举证的医嘱中无需要人陪伴、护理的医嘱，故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可以看出，残疾赔偿金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一种方式，本案中，原告已经主张了残疾赔偿金，且一审法院亦予以了支持，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不再支持。 （7）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原告提交的票据除两张火车票复印件外，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理由详见前述认证部分），但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系合理必要支出，综合原告住址、住院地点与原告及其女儿往返成都治疗的情况考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的金额为1000元，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8）鉴定费1032元。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包括鉴定费1000元和复印件32元，鉴定费1000元，二被告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复印费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且二被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9025.47元、残疾赔偿金196652.8元、误工费6531.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224719.98元。 关于原告损失的赔偿问题。二被告提出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戴安全帽，应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且二被告未举证证明其观点，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同时，原告受伤时已有六十四周岁，年龄较大，在工作中应更加注意自身安全，但原告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二被告连带承担90%的责任。此外，根据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9月9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右眼损伤与本次外伤之间为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建议为91%-100%，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参与度为95%，即原告的损失中与本案事故相关的为95%，故扣除原告应自行承担责任的部分及与本案事故无关的因素所占比例，再扣减被告闫学忠已向原告支付的4.7万元，二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的费用金额为原告的损失（合计）224719.98元×95%×90%－47000元＝145135.5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正全、闫学忠连带支付原告胡玉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45135.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胡玉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2.13元，由原告胡玉清负担2359元，被告王正全、闫学忠共同负担2893.1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正全将承包的装修工程中的木工劳务分包给被上诉人闫学忠，闫学忠雇用被上诉人胡玉清从事木工劳务，胡玉清在劳务中因射钉枪使用时射钉反弹导致眼睛伤残（七级），胡玉清有权要求王正全、闫学忠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闫学忠雇用胡玉清从事木工劳务，构成劳务关系，胡玉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闫学忠雇佣胡玉清后，忽视劳动安全存在明显过错；胡玉清使用射钉枪时不注重自身安全保护导致其受伤，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故闫学忠应当对胡玉清受伤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胡玉清承担次要责任。王正全明知闫学忠系无资质的自然人，仍将工程劳务分包给闫学忠，忽视劳动安全，应当与雇主闫学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过错原则、本案实际情况所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王正全上诉所提不是劳务分包人，主体不适格，一审对伤残等级、参与度比例确定不当，应予调整降低。受害人胡玉清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应按责任比例确定赔偿数额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正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13元，由上诉人王正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洪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