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3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英，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心医院护士，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平（系上诉人王爱英之夫），男，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邮政公司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莹，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山东政法学院科研处员工，住济南市。上诉人王爱英因与被上诉人李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爱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713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李莹就健康权纠纷一案起诉王爱英，向其主张后续治疗费及交通费。1.关于后续治疗的问题，王爱英不认可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就李莹美容修复所作的治疗，也不认可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就李莹美容修复所支出的费用。首先，李莹提供了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后续治理情况的证据，但是经过质证王爱英发现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存在如下问题：一是病例不正规，没有页数；二是收费不正规，没有明确的收费价格；三是虚假宣传及应用不合规的治疗手段的问题。为此王爱英认为，李莹合法、合理、必要的后续治疗费应当依据正规医疗机构作出类似修复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为依据。2.经质证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门诊病历、门诊手术记录、病历记录、治疗病历记录等材料，王爱英发现李莹美容修复系分两次所进行，两次相类似的手术花费却相差30000元左右。为此，王爱英认为对于两次相类似的手术花费却大相径庭，李莹应就治疗的合理性、必要性、及明细进行举证。3.李莹在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的治疗明细，王爱英发现其中一项为脂肪填充。但是王爱英根据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所调取的证据体现，结合李莹术前照片、病历、手术记录及王爱英与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的咨询对话，根据常规的医学知识，脂肪填充与注取修复的手术在同一部位不能同时进行。据此，王爱英认为，李莹在后续治疗的过程中，进行了其他部位（面颊部位）脂肪填充项目，该脂肪填充项目与王爱英无关，李莹为此所支出费用，不应由王爱英承担。（二）退一步讲，李莹主张的各项损失，在其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中已经包含。李莹就其美容修复项目所作出治疗，治疗后其伤残等级必然的要比没有修复前要降低，为此再要求王爱英支出过多的后续治疗费，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庭审中，一审法院根据王爱英的申请，向王爱英出具了《调查令》，后王爱英持调查令向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调取了李莹在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治疗的所有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却没有将该证据组织质证，就直接作出了判决，剥夺了王爱英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请求法院支持王爱英的上诉请求。李莹辩称，1.残疾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是两个不同的内容，王爱英称李莹主张的各项损失在伤残赔偿金中已经包含了主张是错误的，在王爱英与李莹健康权纠纷一案中（案号：[2014]市商初字第471号）经法院委托山东海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除认定李莹构成八级伤残外，同时对后续治疗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李莹面部伤残需要后续治疗，后续治疗分多次进行，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为准。后续治疗是王爱英对李莹实施侵害后李莹必须采取的自我救助措施，因王爱英给李莹注射的不明注射物有导致注射部位癌变的可能，本次后续治疗是对王爱英注射的不明物体取出手术，并不是简单的面部修复，也不会对李莹的面部伤残结果造成改变，不存在王爱英称伤残等级必然比修复前降低的情形，后续治疗费也是真实发生的，李莹提交的住院病历、手术记录、收款单据等证据均能予以佐证。2.关于医疗机构的选择，王爱英的质疑是不成立的，关于医疗机构的选择谁愿意舍近求远，能在济南治好的话，谁愿意往北京跑。2017年12月1日李莹去济南赵医生诊所尝试注取一次，因无法判断注射药物类别，注取失败。2018年1月17日、1月24日，李莹两次预约山东省立医院整形外科主任霍然（山东省最好的整形医生），其面诊后，答复说只有知道注射的具体药品才能手术抽取，李莹反复追问王爱英到底注射的什么东西，王爱英直到现在也不予以告知。无奈之下，李莹只好去北京中国医学科学院整形医院找到马继光副院长咨询，他说从医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大面积的注射创伤，不知道注射药物注取手术完全不能保证效果。马继光院长和济南的赵医生同时给李莹推荐原中国医学科学院作注取手术最专业的丁小邦博士，也就是现在艾玛医院的院长，李莹这才来到艾玛医院，分别于2019年1月29日、3月14日、7月26日三次来到北京艾玛整形医院由丁小邦博士实施了注取手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爱英支付李莹后续治疗费83682元；2.判令王爱英支付李莹交通费1564.8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爱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莹曾于2016年2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王爱英、孙博平、山东省邮政公司共同赔偿其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及返还其美容针剂费等。案件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海佑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莹面部损伤)伤残等级：八级伤残。2、(面部损伤修复)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额为准。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鲁010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认定：王爱英为李莹实施美容针剂的注射行为，应当属于医疗美容行为。王爱英在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前提下实施医疗美容行为，违反了实施医疗美容的职业资格规定，具有明显过错，应当对李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王爱英不具备实施医疗美容的资格和条件，其基于价格或者方便等方面的考虑同意王爱英为其实施美容针剂的注射行为，疏于谨慎注意地审查所注射美容针剂的品名等，也具有一定过错，酌定王爱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判令王爱英赔偿李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8148.8元。王爱英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鲁01民终28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了原判决。李莹于2017年12月1日到历下赵医生医疗美容诊所做注射异物取出术(抽吸)，支出费用5000元；于2019年1月29日、3月14日到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做面部注射残留物取出术，支出医疗费87980元(其中案例押金2000元)、交通费1738.69元。案件审理过程中，王爱英于2019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李莹的后续治疗项目、后续治疗的相关性、合理性、必要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以“经对送检资料审查并咨询有关专家，因李莹损伤时间较长，且无法明确其后续治疗的项目、具体方案及时间，无法出具明确的费用；通过材料审查无法对后续治疗费用的合理性等问题作出明确的结论”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责任分担比例，李莹要求王爱英赔偿后续治疗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根据李莹提交的病历、收费单、发票等证据，结合山东海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爱英应当赔偿李莹医疗费77382元【(87980元一2000元)×90%】，2000元案例押金可待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李莹主张的交通费损失，根据李莹提交的交通费票据，结合其病历及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证据，一审法院酌定由王爱英赔偿李莹交通费损失1000元，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爱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莹医疗费77382元。二、王爱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莹交通费损失1000元。三、驳回李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王爱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爱英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北京艾玛医院美容诊所门诊病历首页和门诊手术记录，证明李莹1月29日在北京艾玛进行了左侧的鼻唇沟注射物的注取加电光内雕术，同时该手术记录表明治疗后凸起平整，不需要填充。证据二、肉毒素注射知情同意书及治疗病历记录，证明李莹在同一天由同一个专家丁小邦博士同时进行了额纹的肉毒素除皱。证据三、2019年1月29日术前的正侧位照片两张，证明：（1）李莹故意隐瞒不向法庭提供术前照片及第一次1月29日的治疗病历，目的是掩盖了混淆治疗的真实过程和项目，掩盖项目收费的不合理性。（2）该证据同时说明需要修复的口周及鼻唇沟部位是有突起的，注取的目的就是让它平整，而李莹的面颊部是凹陷的，也是4月13日进行脂肪填充的部位之一，另一个填充的部位是上眼窝，面颊处并没有伤害，属于先天性的洼陷，是正常生理现象。证据四、与艾玛整形丁小邦博士及客服的聊天记录（打印件），证明（1）说明一个医学常识，填充物注取术后严禁在同一部位进行脂肪填充，这也是对证据三的补充说明。也印证了病历记录手术记录中关于修复和脂肪填充不是一个部位的事实。（2）填充术后口周和鼻唇沟部位修复的费用报价是两到三万，因为已经发了照片过去，并说明是口周和鼻唇沟的部位。证据五、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答复函复印件一份，证明李莹擅自到北京莆田系医疗美容机构所使用的电光内雕设备及其应用都涉嫌违法，那么依据该设备和项目收取的高额费用也是涉嫌违法，在市场监管局正式处罚出来前对该项目收费应该搁置。证据六、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试行）一份（复印件），该准则明确指出已确定伤残等级者原则上不给予可能减去伤残等级的后续治疗费用，后续治疗费用原则上按普通价格或参照市级经治医院收费标准评估。李莹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不认可，专家费收费是按次，不是按项，一次5000元。对证据二，完全同意由专业专家所做出的手术治疗。对证据三，李莹提交的病历全部由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提供，是真实可信的，从没有掩盖和混淆治疗的真实过程和项目。对证据四不认可，关于报价，因两次手术分别尝试了左右鼻唇沟部位使用的是不同的注取手术，报价也是医院作出的，李莹认为合理的。对证据五，在一审中已就相关费用明细作出了质证，在此不再就明细问题重复阐述。对证据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鲁010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对山东海佑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李莹（面部损伤修复）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额为准”予以了确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有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李莹于2019年1月29日、2019年3月14日分别在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进行后续治疗。本案系李莹面部受损后进行的后续治疗，故李莹有权向王爱英主张后续治疗相关费用。王爱英主张（2016）鲁010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判令支付的伤残赔偿金包含了后续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李莹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包括：面颊填充及左侧鼻唇沟、口周条索状注取的手术治疗费用、治疗费、专家费，其提供收费单、发票、病历记录、知情同意书、手术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李莹因多次实施注取手术致使其面部脂肪流失，为使面部平整实施修复手术，2019年3月14日实施的注取和填充的部位并不一致，且王爱英二审中亦认可李莹需进行面部损伤修复。王爱英主张李莹的面颊脂肪填充不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王爱英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王爱英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王爱英主张李莹治疗的专家费用过高，因李莹提交了该项费用的收费单、发票，王爱英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王爱英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王爱英还主张李莹手术中的电光内雕不合理，且所使用医疗设备不合法，收取费用过高。王爱英就该问题已向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举报，在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未依法作出处理前，本案李莹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应以北京艾玛医疗美容诊所出具的收费单、发票为准。二审中王爱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王爱英赔偿李莹医疗费77382元及交通费损失1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王爱英申请对李莹的面部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因该项申请与本案李莹的诉讼请求无关，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且二审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王爱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王爱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松成审判员  陈 勇审判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