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再阳，男，196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叙文，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新一佳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华夏路97号。诉讼代表人：孙创前，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男，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肖再阳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新一佳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一佳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199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肖再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对肖再阳的诉讼请求依法裁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新一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肖再阳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不足。根据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1）开民一初字第334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和长沙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长劳人仲案字（2017）第047号裁决书确定的义务，从2016年12月至今新一佳公司应当每月支付930元工资、福利待遇给肖再阳，一直发放到肖再阳工伤痊愈或办理退休为止，但新一佳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向肖再阳出具的“职工债权复核通知书”明确告知新一佳公司欠付其工资0元。肖再阳提出异议后，经新一佳公司复核认定肖再阳异议不成立，并要求通过诉讼解决。上述事实证明新一佳公司已经否认肖再阳依法享有债权，侵害了肖再阳的合法权益。新一佳公司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在破产程序中就肖再阳2016年12月以后的工资、待遇补偿作出0元的处理决定，显然形成新的争议。肖再阳就该部分债权争议提出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综上，肖再阳所主张的工资补偿与新一佳公司债权确认不一致，之前法律文书裁决并未解决该项争议，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请求支持肖再阳的上诉请求。新一佳公司辩称，肖再阳的上诉仅针对930元的工资福利待遇提出，并未就其主张明确相应依据。肖再阳提出930元的工资福利待遇应当一直发放到其工伤痊愈或办理退休为止，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民事调解书原文是支付肖再阳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930元，也就是说930元的工资福利待遇支付是有相应期限的，而一般工伤治疗期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的经过延长也不超过12个月，但肖再阳在一审期间并未就治疗期予以明确。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肖再阳在遭受工伤后，新一佳公司即未向肖再阳安排相应工作，930元的工资福利待遇实际是补贴性质。930元的福利补贴待遇的执行前提是新一佳公司作为一方主体尚能进行经营，但新一佳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作为一方劳动关系主体将归于消灭，不再具有负担支付相应补贴的义务和能力。肖再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一佳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因工伤伤残、医疗、就业三项补助金155403元（5013元/月×31个月）；2.判令新一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向肖再阳一次性发放工资80208元（5013元/月×16个月）；3.诉讼费由新一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3日，新一佳公司与肖再阳达成了（2011）开民一初字第334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新一佳公司在2011年12月20日前支付肖再阳住院陪护费912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万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万元、经济补偿金8835元；2.新一佳公司负责恢复肖再阳的工伤社保关系；3.新一佳公司按原工资福利待遇（930元/月）按月支付肖再阳工伤治疗期间的工资福利待遇；4.新一佳公司在2011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补助肖再阳前期治疗费用2000元；5.新一佳公司在2011年12月20日前补偿肖再阳交通费用1000元；6.其他无争议。后肖再阳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新一佳公司支付肖再阳：一、赔偿金44700元（1490元/月×15个月×2）；二、后续治疗费66万元（3万元/年×22年）；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合计53880元（2694元/月×20个月）；四、2016年8月至11月工资合计5960元（1490元/月×4个月）。该会于2017年2月8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7）第047号裁决：1.新一佳公司支付肖再阳2016年8月至11月的工资福利待遇3720元；2.新一佳公司自2016年12月起继续履行（2011）开民一初字第3340号民事调解书；3.对肖再阳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该仲裁裁决作出后，肖再阳和新一佳公司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就该裁决进行起诉，故该裁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肖再阳本次诉讼中向该院诉请一次性工伤伤残、医疗、就业补助金以及新一佳公司解除肖再阳与新一佳公司劳动关系的双倍补偿金，肖再阳的起诉已经构成了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肖再阳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湘01破申10号民事裁定，受理长沙市优能日用品有限公司等98位申请人对新一佳公司的破产申请，同日指定株洲惟楚企业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于2019年4月1日发出《关于公示湖南省新一佳公司职工债权的通知》，载明新一佳公司欠付肖再阳的职工债权为：工资0元（欠付工资3720元，第三方垫付3720元，应付职工0元），经济补偿金0元，其他0元，合计0元。2019年4月8日，肖再阳对上述债权核查结果提出异议，主张其债权为工资部分19.6万元，赔偿金44240元，后续治疗费20万元，合计440240元。管理人在收到肖再阳的异议后进行了复核，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7〕湘新一佳破管字第27-01号《职工债权复核通知书》，认为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及补偿情况已经案涉民事调解书和仲裁书确认，相关文书已经履行完毕，肖再阳未就主张金额提出新的证据证明，其异议不成立。管理人同时告知肖再阳，对复核结论仍有异议，可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5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肖再阳于2019年4月28日收到该复核通知书。另查明，本院二审询问肖再阳，要求其明确关于本案的诉讼请求，肖再阳表示，其诉讼请求为主张享有每月930元的职工债权到退休止。肖再阳原工作岗位属于新一佳公司侯家塘门店，管理人按照门店公示职工债权清单，肖再阳是75名公示员工之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1号）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第四级案由没有规定的，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本案是因职工对破产企业管理人确定的债权有异议产生的纠纷，在案由确定上应当适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与破产有关的纠纷项下的第四级案由“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不是适用第三级案由“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审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有明确的第四级案由的情况下，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破产企业职工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条件是，管理人就职工债权调查并公示职工债权清单，职工对管理人公示的职工债权清单有异议，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对职工要求更正的申请不予支持，或者更正未能满足其要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新一佳公司管理人已制作、公示了肖再阳所属门店的职工债权清单，肖再阳对该清单有异议，向新一佳公司管理人提出要求更正，新一佳公司管理人作出《职工债权复核通知书》，复核认为肖再阳的异议不成立，对肖再阳要求更正的申请不予支持。肖再阳此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满足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条件，且肖再阳起诉的日期亦未超过管理人告知的异议期限。至于肖再阳提出异议的案涉债权是否有相应的调解、仲裁法律文书确定，系其主张的债权是否有执行依据的问题；管理人主张的相关法律文书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欠肖再阳工资、补偿金，不应当确认肖再阳的职工债权等问题，属于实体审理问题。法院经审理后，可以依法作出支持或驳回肖再阳诉讼请求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以肖再阳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职工与企业就职工破产债权确认发生的纠纷，本质是职工与企业因破产申请受理前的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为便于该类案件的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的有关债务人的第一审民事案件，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由上级人民法院提审，或者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后交下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规定，对于肖再阳与新一佳公司之间因原劳动关系产生的职工债权确认争议，受理破产申请的法院可以依法交下级法院审理。综上所述，肖再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初199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