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再4号 监督机关：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杰英，女，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上草，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世贵，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赖定尚，男，195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四川省中江县。 申诉人廖杰英因与被申诉人唐世贵、赖定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德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德检民（行）监[2017]51060000027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川06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上草、被申诉人唐世贵、被申诉人赖定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廖杰英知晓赖定尚向唐世贵借款的事实，廖杰英也始终称对借款事实不知晓，当时家庭经济状况不需要对外举债，二审依据“廖杰英在二审中陈述赖定尚当时在家管经济，其知道买房屋的事情，买房时关系正常”即认定廖杰英与赖定尚有共同举债合意不当。通过查阅一、二审笔录，廖杰英并没有表述其知晓对外借款买房的事情，也没有证据证明赖定尚的借款用于了购买房屋，因此无法认定廖杰英分享了举债所带来的利益。二审依据离婚判决书中载明房屋归廖杰英所有，认定廖杰英分享了利益，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再审本案。 廖杰英申诉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唐世贵主张的借款关系不成立，本案有虚假诉讼之嫌；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理由：第一，从证据本身看，唐世贵提交的借条是2012年出具的，其主张的债务是1998年的，但没有举出1998年借款、付款的凭证，仅凭借条本身并看不出该笔款项能够指向1998年的借款。第二，从赖定尚与廖杰英的关系看，从2006年起两人已经分居，而在二人离婚的敏感时期赖定尚向他人出具大量借条，又称借款事实发生于十几年前，与常理不合。1998年购房时廖杰英与赖定尚的经济条件很好，不需要举债。第三，离婚诉讼之后，赖定尚的亲戚朋友为原告、赖定尚与廖杰英为共同被告的案子共有六个，这几个案件中除本案外，其余案件的最后生效文书要么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要么判决认定所涉债务系赖定尚的个人债务。其中一个案件还存在赖定尚冒名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情况，其诉讼的目的昭然若揭。第四，即使赖定尚在审理中自认借款事实，该自认效力并不能及于廖杰英。故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赖定尚的诉讼请求。 唐世贵辩称，案涉借贷关系是真实的，廖杰英也知道本案借款事实，应当支持本人的诉讼请求。 赖定尚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廖杰英申诉所称事实不予认可。廖杰英在离婚时分割了1998年购买的房屋，即分享了举债所带来的其他的利益，其就应该承担举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 唐世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61800元及约定的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世贵与赖定尚系战友。1998年5月11日，赖定尚向唐世贵借款25000元。截止2012年1月1日赖定尚仅偿还了唐世贵部分利息，未偿还本金，经结算赖定尚尚欠唐世贵借款本息61800元。为此，赖定尚向唐世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唐世贵现金陆万壹仟捌佰元正。借款人赖定尚。2012年1月1日。”同时，该借条右下角注明“此前本息已结”。审理中唐世贵明确该61800元中本金25000元，利息36800元，并自愿放弃2012年1月1日后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还查明，赖定尚与廖杰英于1986年结婚，2004年起关系恶化，2006年10月廖杰英离家出走，双方开始分居生活。2011年廖杰英提起离婚诉讼，2012年7月31日本院作出的（2012）德民一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准予廖杰英与赖定尚离婚。该判决对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一并作出了处理，其中夫妻共同财产中江县房屋判归廖杰英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唐世贵主张1998年5月11日赖定尚向其借款25000元，虽其未提交借款时的原始借条予以佐证，但赖定尚在审理中自认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应认定赖定尚向唐世贵借款25000元的事实成立。因出借人与借款人均认可本金一直未付，借条载明的61800元中25000元为本金，其余为利息，唐世贵又明确放弃2012年1月1日后的利息主张，故认定唐世贵与赖定尚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唐世贵可随时要求赖定尚履行偿还义务，唐世贵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唐世贵与赖定尚曾经于2003年将借款利率从年息18%变更为12%，也是双方自认的事实。赖定尚同意偿还借款本息，于2012年1月1日又重新出具了借条，故唐世贵主张的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讼争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讼争的借款虽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赖定尚对该借款系基于夫妻合意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唐世贵与赖定尚主张该借款用于购买中江县房屋，但除了唐世贵与赖定尚的陈述外，亦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债务的形成过程、举债金额、用途的举证情况及唐世贵与赖定尚系战友关系、唐世贵现持有的借条系在赖定尚离婚后出具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讼争借款应认定为赖定尚的个人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赖定尚偿还原告唐世贵借款人民币25000元及资金利息36800元，共计61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唐世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赖定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赖定尚与廖杰英共同偿付唐世贵借款本息61800元。事实与理由：1.离婚判决时间是2012年7月31日，出具借条时间是2012年1月1日，本案讼争债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所列个人债务的范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债务用于了购置家庭资产，法院不能以没有借款合意推断系个人债务；3.廖杰英作为一名公务员，其1984年参加工作，至2012年离婚时取得的资产与其合法收入明显不符，超额部分就是上诉人的债务所带来的利益。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一是要审查有无共同举债合意，二是审查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1998年廖杰英、赖定尚买房时，夫妻关系正常，赖定尚为购买房屋向唐世贵借款，应当认定夫妻之间有借款合意，且所购房屋离婚时判归了廖杰英所有，廖杰英分享了婚姻存续期间共同举债所带来的利益。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廖杰英辩称债务不真实、债务已结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2）中江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二、赖定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世贵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1800元，廖杰英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唐世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廖杰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赖定尚、廖杰英为被告的民间借贷案情况表、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执字第356号执行裁定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263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289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341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等证据，拟证明本案系赖定尚与廖杰英离婚诉讼期间以赖定尚的亲属、朋友为原告，赖定尚、廖杰英为被告的系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一，赖定尚存在与他人合谋进行虚假诉讼的情况，且因这些系列案件最终的生效判决均未认定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唐世贵对廖杰英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相关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赖定尚对廖杰英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相关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廖杰英的证明目的。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唐世贵在再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赖定尚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申字第1697号民事裁定书、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民一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民一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真实，且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赖定尚与廖杰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廖杰英对赖定尚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裁定中的内容不是案件认定事实；另两份民事判决书均是被后来的生效判决撤销了的判决，其内容不能对本案起到证明作用。唐世贵对赖定尚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仅是就本案应否进入再审进行的审查，不产生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后果，后两份民事判决已被后来的生效判决撤销，其内容对待证事实不能起到证明作用。 再审另查明，2015年廖杰英就本案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了（2015）川民申字第16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廖杰英的再审申请。 再审还查明，2012年9月至2015年期间，包括本案在内，以赖定尚、廖杰英为被告，赖定尚的亲属或朋友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有六件。目前，除本案外，其余五案的生效判决均未认定案涉债务为赖定尚、廖杰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真实；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本案中，唐世贵主张赖定尚于1998年5月11日向其借款25000元，虽唐世贵未提交借款时的原始借条予以佐证，但赖定尚在诉讼中始终承认该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并认可其于2012年1月1日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条，案涉借条真实存在。廖杰英虽提出赖定尚与唐世贵存在虚构债务的主张，但其举示证据尚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原生效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认定唐世贵与赖定尚之间的借贷事实成立，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廖杰英关于案涉债务不真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借款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讼争的借款虽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廖杰英知道赖定尚向唐世贵借款的事实，唐世贵与赖定尚均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系基于夫妻合意而发生，唐世贵在诉讼中亦称从出借款项至起诉前其均未向廖杰英主张过权利。廖杰英虽在离婚时分割了位于中江县房屋，但在卷材料除了唐世贵与赖定尚的陈述外，无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购买该房屋，赖定尚对该事实的自认效力并不能及于廖杰英。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 综上，廖杰英关于案涉借款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的申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民一 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2）中江民初字第 254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减半收取672.00元，由赖 定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由赖定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为民 审 判 员 朱 敏 审 判 员 王洲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金戈 书 记 员 付雅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