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方，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宝珊，男，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晓燕，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晗，男，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张东方为与被上诉人钟宝珊、原审被告刘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东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钟宝珊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钟宝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东方与刘晗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钟宝珊的利益，刘晗与张东方离婚时刘晗有足够财产可偿还钟宝珊的借款。2015年8月刘晗向钟宝珊借款200万元（实得195万元）。2015年11月25日刘晗与张东方协议离婚，离婚时张东方并不知道刘晗向钟宝珊借款，离婚前刘晗与张东方早已分居。刘晗根据离婚协议分到一辆捷豹轿车、一辆凯迪拉克轿车、一辆奔驰轿车，还有一辆捷豹轿车分给张东方，但张东方未拿到，实际刘晗离婚时分到四辆高级轿车，前三辆车的价值也超过两百万元。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08万元全部实缴，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不好估价，是站在第三人角度考虑，离婚时该公司在刘晗和张东方的心里价位由第三人评判不准确。从刘晗的招商银行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刘晗从钟宝珊处借款，有150多万元是借给孟庆宇，且在刘晗与张东方离婚协议签订时，孟庆宇只偿还了少部分借款。说明在刘晗与张东方离婚时，刘晗享有对孟庆宇的债权超过100万元。虽然离婚时张东方不知道刘晗向钟宝珊借款，也不知道刘晗将从钟宝珊处的借款又借给孟庆宇，但不影响刘晗在离婚时有超过100万元债权的事实。刘晗与张东方离婚后，2017年2月刘晗未经张东方同意，擅自用分割给张东方的都市阳光广场701房产贷款85万元，后两人被银行起诉，张东方才知道。刘晗与张东方在婚姻期间除都市阳光广场701房产外，还有一套房产位于杭州市，该房产在两人离婚前出售，所得款项200余万元全部由刘晗拿走。根据以上刘晗与张东方离婚时获得的财产价值可以看出，离婚协议给钟宝珊的债权留了足够偿还空间，并未损害钟宝珊的利益，也未影响刘晗的偿债能力，钟宝珊无权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的任何内容。之所以刘晗未能还清钟宝珊的借款，是刘晗在离婚后将获得的款项挪作他用，而非离婚分割财产不公导致。二、张东方与刘晗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公平合理。从离婚协议书内容看，张东方取得子女抚养权，刘晗每月支付子女抚养费，张东方分得一套房产、两辆豪车，刘晗还应向张东方补偿280万元，似乎张东方多分了财产。但实际情况是，两人还有一套房产在离婚前出售，且房款全部由刘晗一人取得，因该房产已经出售，故在离婚协议中未体现。张东方分到的房产有贷款，刘晗承诺给付280万元并未支付，子女抚养费亦未支付。由此可见，该离婚协议并非对刘晗不公平。一审判决认定刘晗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刘晗与钟宝珊的借款，已经有法院判决，且确定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东方只承担30153元的责任，张东方已履行完毕。现再撤销离婚协议中房产分割问题，重新分割房产，显然对张东方更不公平。即使没有文都苑1幢4单元602的房产，离婚时考虑照顾女方及抚养子女一方的原则，房产分配给张东方也不能认定系刘晗无偿转让房产。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不只考虑财产的价值，更是包含双方对子女抚养的责任及子女今后的教育、生活费用。一审判决片面考虑问题，判决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该条款中，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均需债务人在实施危害债权的行为时其主观上具有恶意。而具体到本案，刘晗离婚后向钟宝珊还款170余万元，如刘晗存在恶意，完全可以将全部财产分配给张东方。刘晗一直积极还款，因钟宝珊的借款未到期，刘晗离婚分到的财产被用于其他地方，可见刘晗在与张东方签订离婚协议时主观上不存在危害钟宝珊债权的恶意。离婚时刘晗分到的财产多于张东方分到的财产，不存在刘晗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夫妻离婚时不单考虑财产的价值，还要考虑其他各种因素，对家庭的贡献不能用金钱衡量。同样，离婚时分割财产也不能用有偿无偿衡量，还有感情等因素存在。所以，合同法第74条是对债务人对外有普通合同关系的债权及财产的约束，而不应当适用于离婚协议中，离婚协议不只是单纯的普通合同关系，还包括感情因素、家庭关系、抚养关系等内容。处理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52条认定离婚协议部分条款是否有效，而不是考虑是否可撤销的问题。另外，补充以下上诉意见：钟宝珊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不存在，钟宝珊的损害是否成为现实，仍未确定；该离婚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刘晗应给付张东方的补偿款以及子女抚养费等均未到位；离婚协议约定全部债务由刘晗承担，只是双方因不懂法所作出的兜底条款，不能因此认为增加了刘晗的义务，应以实际履行情况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东方的上诉请求。 钟宝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张东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刘晗在离婚协议中无偿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中应分得份额的行为，导致其名下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致使钟宝珊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刘晗、张东方关于房屋份额的约定明显侵犯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2015年8月，刘晗因公司经营所需在向钟宝珊大额借款后，在明知自己对外负债的情况下，随即于同年11月与张东方离婚，并在《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双方所有的债务均由刘晗承担，而双方共同所有的房屋却归属张东方个人所有。刘晗无偿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中应分得份额的行为，导致钟宝珊诉刘晗、张东方民间借贷案件在申请执行时，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致使钟宝珊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刘晗、张东方所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明显严重损害了钟宝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张东方所述刘晗在离婚时分得价值800万元的财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①根据离婚协议约定，刘晗在离婚协议中分得的三辆车辆均是2010、2011年左右的旧车，价值不高，而张东方分得的保时捷卡宴车却是2015年左右的新车，该辆保时捷卡宴车的购买价格超过百万，远超过刘晗分得的车辆价值，张东方声称刘晗没有交付另一台车辆及经济补偿280万元无证据予以证明。②关于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在双方尚未离婚前就已经陷入严重的经营困境，从该公司涉诉情况等证据可知，在2014年、2015年该公司就因拖欠员工工资、广告费等存在大量诉讼案件，该公司均无力偿还。一审法院也已经查明2016年5月至今，该公司已多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该事实充分证明该公司早已经营不善、资不抵债，无力偿还债务，也没有资产可以抵偿债务，公司股权不存在任何价值。张东方以公司注册资本已经实缴就等同认为公司享有相等价值资产毫无逻辑可言。而且，张东方作为公司股东及高管明显对公司的负债、涉诉情况十分清楚，其在公司诸多涉诉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并约定所有债务全部归属刘晗是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③张东方所谓的刘晗对孟庆宇享有100万债权的说法没有依据，在刘晗出具的《借款展期说明》及(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案件中，刘晗本人自认上述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而孟庆宇系刘晗与张东方所经营的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及优暖家公司的员工，双方在离婚协议第三条第4项也明确了所有的房屋、汽车抵押贷款、个人借贷均用于男方公司经营，因此种种证据证明刘晗向钟宝珊所借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张东方认为刘晗转账给孟庆宇就对孟庆宇享有债权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④张东方所述刘晗未经其同意擅自用涉案房产进行贷款不符合事实，从张东方一审所提交的(2019)浙0105民初6943号案件可知，刘晗、张东方与招商银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贷款自主月供协议书》《个人贷款借款借据》等文件都是双方共同签订，可见，上述借款合同、借款的用途、流向都是其二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是共同的处分行为。⑤张东方所述双方在离婚前卖掉了杭州市文都苑1幢4单元602号房屋，所得价款全部由刘晗拿走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钟宝珊不予认可。而且即使假设双方存在处分行为，刘晗、张东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决定处分其他房产，并将所得款项用以偿还债务或者用于公司经营、共同生活，也符合双方的意思自治，款项的用途系夫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以此论断上述款项仅仅用作刘晗的个人用途。⑥实际上，刘晗离婚前后向钟宝珊及其他案外人进行大额的民间借贷及银行贷款等，且上述借款大部分至今仍未清偿任何本金，所经营的公司涉及数十起诉讼，足以表明刘晗债务状况已经非常恶劣，不得不通过大量的民间借贷来拆东墙补西墙维持高息借贷。张东方作为公司股东及刘晗妻子，对刘晗财务状况恶化的事情知情，明知刘晗已债务缠身，还将夫妻共有的重大财产房产和有价值的车辆全部约定给张东方，并约定所有的债务包括车贷、房贷、民间借贷均由刘晗承担，明显是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3.张东方和刘晗的夫妻共同财产如名下的多辆豪车、房产价值均超过百万，张东方仅仅是航空公司普通员工，以其经济收入情况，不可能购买如此巨额的财产，明显来源于刘晗公司经营所得。换言之，双方的共同财产实际上来源于公司的经营收益，双方用公司的经营收益所得购买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经营债务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任何人都能通过离婚协议中进行共同财产约定就能将债务规避的话，将产生大量的离婚协议规避债务的行为，不仅违背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也必将带来恶劣的司法示范效应。本案中，撤销双方离婚协议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并不损害张东方合法权益，张东方仍能在双方的共同财产进行处分时，将属于自己的份额析出，将属于刘晗所有的财产份额用于清偿其名下债务。综上，请求驳回张东方的上诉请求。 刘晗未作陈述。 钟宝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晗与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关于“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的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的约定；2.刘晗、张东方支付钟宝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刘晗、张东方承担。审理过程中，钟宝珊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在（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中刘晗对钟宝珊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被告刘晗与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关于“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的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的约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钟宝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要求刘晗、张东方共同归还钟宝珊借款本金及利息等。案经审理，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对钟宝珊于2015年8月向刘晗出借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刘晗偿还钟宝珊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张东方在借款本金30153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晗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00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刘晗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一审判决生效后，因刘晗、张东方未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钟宝珊于2019年7月向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14405号。2019年9月20日，该院作出（2019）粤0303执1440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除强制扣划刘晗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57844.79元以及张东方主动履行支付的执行款30505元之外，刘晗目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刘晗、张东方于1997年8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25日协议离婚。2015年11月25日，刘晗、张东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自愿解除夫妻关系。二、婚生子由女方直接抚养。抚养期间，男方承担婚生子的抚养费（包括医疗费、教育费、保险费）每月5000元；女方应悉心抚养婚生子，不得有虐待、遗弃、家庭暴力行为；男方每个月可以探望婚生子，可以到学校探望，每周可与婚生子共同居住，寒暑假可以共同居住，女方有协助的义务；探望权的行使以不影响学业为准。任何一方对婚生子身心健康有损害行为的，将视为放弃抚养、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另一方有权要求变更直接抚养权或中止、取消探望权；三、财产分割（1）双方认可婚后分开居住期间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的约定；（2）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3）男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浙Ａ×××××捷豹轿车一辆，浙Ａ×××××卡迪拉克轿车一辆，浙Ａ×××××奔驰轿车一辆。（4）女方在上海新趋势有限公司代持有的全部股份无条件配合转至男方名下。婚姻续存期间所有房屋、汽车抵押贷款、个人借贷均用于男方公司经营，所有债务与女方无关。夫妻双方所有债务均由男方承担。四、男方确认给女方经济补偿280万元，两年内付清。五、离婚后不得向第三方泄漏另一方的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不得有故意损坏另一方名誉的行为。六、双方确认对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能够自行处分自己的行为和财产。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待有效的法律文书生效时具有法律效力。双方承诺对该协议书的字词义非常清楚，并愿意完全履行本协议书，不存在受到胁迫、欺诈、误解情形。七、本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部门保留一份。在双方签字，并经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相应手续后生效。”还查明，2014年11月，刘晗、张东方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申请授信额度，刘晗、张东方以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为该授信贷款提供抵押，《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载明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48.14平方米，评估值1500000元。上述房屋登记在张东方名下。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为刘晗、张东方。自2015年4月起，该公司或其分公司陆续因欠付广告费、工资等被诉至法院。2016年5月至今，该公司已多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钟宝珊为本案诉讼与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为此钟宝珊支出律师费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钟宝珊是否有权撤销刘晗、张东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关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根据（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钟宝珊于2015年8月向刘晗出借款项，本案中，刘晗在明知自己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双方所有债务由其承担，并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应得份额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降低了被告刘晗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导致（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强制执行时刘晗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使钟宝珊对刘晗享有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钟宝珊要求撤销刘晗、张东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案涉房屋约定的诉请，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刘晗对钟宝珊未清偿的债务为限。关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车辆的约定，张东方虽分得两辆车辆，但《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还约定刘晗也分得三辆车辆，且张东方在上海新趋势有限公司代持有的全部股份无条件配合转至刘晗名下，钟宝珊并无证据证明该部分财产的分割明显失衡，侵害债权人的权益，故钟宝珊要求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车辆约定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东方辩称刘晗在离婚分割中分得了五家公司的股权，股权价值远超5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东方辩称案涉房屋自2014年起就存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抵押贷款，因《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婚姻续存期间所有债务均由男方承担，且张东方认可上述贷款一直由刘晗使用，也由刘晗于2016年12月1日全部还清，目前该银行起诉的贷款系刘晗、张东方于2017年2月27日向该银行所借款项，故其该项抗辩意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东方的其他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钟宝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应由刘晗负担。刘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在（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刘晗对钟宝珊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刘晗、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2）款中有关杭州市萧山区房屋的约定；二、刘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宝珊律师代理费45000元；三、驳回钟宝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040元，由钟宝珊负担5335元，刘晗负担2370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张东方二审期间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张东方、刘晗名下位于杭州市房产于2015年10月15日办理转移登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张东方提交的刘晗招商银行流水、相关民事裁判文书、刘晗的结婚登记证明以及钟宝珊提交的有关刘晗涉及诉讼的裁判文书等，均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晗将其名下的杭州市萧山区房产共有部分无偿转让给张东方之行为是否妨害了钟宝珊债权的实现，属于上述条文所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撤销的法律行为为刘晗在与张东方离婚时放弃部分夫妻共有财产，该行为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所调整，不同于普通的财产处分行为，不能仅以等价有偿作为衡量评判标准。经综合审查刘晗与张东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内容，该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债权债务的处理等问题合情合理，符合一般离婚关系的处理，不能就此认定刘晗、张东方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债务的行为。综观本案事实，并结合钟宝珊与刘晗之间债权债务形成的时间、借款期限等，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存在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不妥，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5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钟宝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4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5元，均由钟宝珊负担。张东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钟宝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