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德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中吴大道1818号S1#-A楼。法定代表人：陈德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滨，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辉，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琴，女，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忠，男，196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林，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德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雪琴、陈建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6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雪琴、陈建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雪琴、陈建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而《补充协议》对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约定了最高限额，即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被上诉人已付房价款的1%，该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我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已经达到了该最高限额，原审判决却要求我公司在该约定限额外继续承担违约责任，不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与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相悖。二、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书及支付违约金的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进行了相应变更，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对于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定。1.从我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通知书中不能得出我公司放弃违约金最高限额或变更合同约定条款的结论。2.结合我公司另外发送的两份通知书中表述的内容，更证明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始终是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交付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我公司的行为割裂开来分析明显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书及支付违约金的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进行了相应变更，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变更的法律规定。4.我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额超出最高限额的行为也不应视为放弃违约金限额或与张雪琴、陈建忠达成变更合同条款的合意。三、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第2款第（1)项的约定，对于逾期交付的不可抗力免责事由不仅包含异常天气，还包括自然灾害，但一审判决无视我公司提供的证明施工期间发生多次自然灾害的证据，而是将其笼统归入天气情况范畴，事实认定明显错误。我公司也已提供了气象部门对施工期间每月连续降雨情况的统计，作为影响施工正常进行的、客观存在的状态，这也应计入不可抗力免责事由的范围。四、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大量因政府环保管制措施导致的停工情形，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第2款第（2)项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此类不可抗力情形发生的期间，也应在实际逾期交付的天数中予以扣除，不应认定为上诉人的违约期间。1.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3月15日开始政府相关部门加强了重污染天气的管控，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为2017年10月28日，德厚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政府部门采取的环保管制措施对房屋是否可以按约交付应当有所预见”，是对《补充协议》第六条第2款第（2)项的曲解和误读，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以监理日志与我公司提交的工期延误汇总之间存在的不一致之处，据以否定存在天气管控措施及其对房屋交付造成的客观影响，与案件事实相违背。3.一审判决称“德厚公司代表在接收常州电视台采访时也明确如没有施工方拖延工期，在环保管控前已经施工完毕”，并以此作为否定我公司关于政府环保管制措施导致延期交付的理由之一，混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和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雪琴、陈建忠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雪琴、陈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厚公司按总房价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逾期交房违约金643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德厚公司承担。庭审中张雪琴、陈建忠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德厚公司按总房价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逾期交房违约金22586.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6日，张雪琴、陈建忠向德厚公司支付5万元购房诚意金。2017年10月28日，张雪琴、陈建忠作为买受人与德厚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编号为787ADAFB405E4549883B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份，该合同示范文本进行了相应公示，其中约定：一、张雪琴、陈建忠以单价每平方米10262元、总价款1055426元的价款向德厚公司购买施工编号为君泰尚德花园x幢x单元x室、预测建筑面积为102.85平方米的房屋一套，房屋首付款535426元于2017年10月28日支付，余款520000元申请贷款支付。二、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11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商品房，自出卖人逾期之日起90日内，自本合同规定的交付期限即2018年11月30日届满之日的第二天起至交房通知确定的交房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三、自出卖人逾期起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房价款的10%向买受人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并将已收取的房款按约定的期限和方式以及相关违约金、费用等款项退还买受人；若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应自本合同规定的交付期限即2018年11月30日届满之日的第二天起至交房通知确定的交房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买受人已付房款的1%，出卖人就逾期交房除承担本条约定的违约金外不再承担其他责任。四、双方确认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所在的楼宇或本项目在开发建设或销售过程中所发生的下述情形构成逾期交房的不可抗力免责事由，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并不承担违约责任，其中“下述情形”包括：（一）因人力不可抗拒、无法预见的自然灾害、意外事件、异常天气（施工期间的冰雹、雨雪、沙尘暴等次数或数量超过本地区前两年平均值的）、异常地质状况（指发现地下埋藏物及迁移、岩层或水文地质条件异常等）造成工程延误或逾期交房的；（二）应执行合同签署后新颁布的国家政策、法律、法规及政府规划、环保、文物等部门采取的行政措施或因政府管制、征用或规划变更等政府行为导致工程拖期或逾期交房的；（三）施工中因异常恶劣天气影响、发现文物古迹等导致工程拖期或逾期交房的；（四）政府行为（如戒严、迟延有关文件或证件的批准，改变用地或建筑规划，进行市政工程建设影响开发进度等）、突发性社会事件（包括但不限于罢工、暴乱等影响社会秩序的情形）、群众集会或重大活动（如重大国际国内会议、国家庆典、体育盛会）期间的管制措施导致工程拖期或逾期交房的。五、本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均是考虑了商誉、社会影响、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处理违约事件所耗费资源（人力、财力）等综合抽象要素所造成的损失的，该等损失的抽象性虽难以精确量化，但各方诚信认可其在商业交易中确实存在，为避免届时难以精确衡量，故在此事先约定以违约金方式，尽量弥补损失，同时本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违约金性质，在充分理解和认可上述原则的基础上，双方今后均不再以“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等为由作为抗辩要求调低违约金，收取违约金的一方亦无需举证具体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2017年10月28日，张雪琴、陈建忠向德厚公司支付首付款485426元；2018年2月6日，张雪琴、陈建忠向中国银行常州经开区支行贷款520000元用于支付剩余房款，该款直接汇入德厚公司银行账户。德厚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22日、2月21日、3月20日向陈建忠汇款3271.82元、3271.82元、2955.19元、3271.82元，上述款项共计12770.65元，并在汇款附言中注明“违约金”。2018年11月13日，德厚公司向包括张雪琴、陈建忠在内的购房业主发出《君泰尚德花园延期交房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合同约定交房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因政府在施工期间环保要求提高，以及施工方延误施工进度等原因，导致目前项目整体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进行房屋交接，房屋交付将延期至2019年2月28日前；在延期交房期间，德厚地产公司将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违约金。2019年2月26日，德厚公司向包括张雪琴、陈建忠在内的购房业主再次发出《君泰尚德花园延期交房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施工方未按合同履约，导致目前项目整体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无法在2019年2月28日进房屋交接，具体交付时间需政府相关部门、德厚地产、苏中建设三方协调后予以确定，确定后予以书面通知；在延期交房期间，德厚地产公司将按每天万分之一支付相关违约金。2019年5月22日，德厚公司向包括张雪琴、陈建忠在内的购房业主又发出《君泰尚德花园延期交房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君泰尚德花园交付事宜，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多方努力下，项目已初步确定竣工时间，业主所购买的房屋将于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延期交房德厚地产公司将按相关合同条款执行。2019年9月20日，常州市钟楼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德厚公司发送《关于君泰尚德花园项目的函》一份，主要内容为：德厚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君泰尚德花园一期工程由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总承包建设，工程于2015年6月开工建设，计划于2018年11月30日交付使用，但至今尚未竣工，目前已延期交付9个多月；根据德厚地产公司与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签订的复工协议，复工后进展缓慢，未能在2019年7月14日前完成所有协议约定施工内容，在2019年7月25日前也未按约定完成竣工预验收，未完成质量整改工作，项目至今未完成分户验收及消防验收等相关验收工作，业主经常到政府部门集体上访，要求尽快交付房屋并提出索赔；希望德厚地产公司从维护社会稳定大局考虑，妥善解决社会矛盾，在不违反国家强制规范规定的情况下，按照通过审图的设计变更或验收规范，加快推进工程进度，尽快完成房屋交付；德厚地产公司与苏中建设的纠纷，可以通过法律方式解决。庭审中，张雪琴、陈建忠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在庭审中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常州电视台播出的节目视频资料一份，主要内容为常州电视台房产频道记者采访了君泰尚德花园项目建设方、施工方、购房者，了解延期交房原因，其中购房者述及原因为建设方与施工方关系不好、开发商欠钱、施工方终止合同等，施工方述及建设方工程款未付，建设方述及天气、扬尘管控、施工方拖延工期，并述及施工方对工期把控、人员调配可能问题比较大，2017年过完春节到5、6月份才复工，2018年过了清明节再来复工，前后拖延时间蛮长，如果之前没有拖延的话，等到扬尘管控的时候活都已经干完了，在资金正常情况下这种超长工期可能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证明德厚公司迟迟不交付房屋的原因系德厚公司与施工单位的重重矛盾导致的工期延误，若按照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争议房屋应该在扬尘管制期间竣工；2、德厚公司房屋销售中心的公示栏照片打印件四张，照片主要显示德厚公司与施工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德厚公司自己发布认可2019年4月25日施工方延误工期的天数为500天、施工方擅自停工处罚及赔偿约定、施工方终止合同的通知书、业主诉求及德厚地产公司方案；上述照片证明德厚公司与施工方矛盾重重，施工方分别于2016年6月、2017年2月、2019年1月终止施工，工期延误是施工方与德厚公司的原因，不涉其他原因；3、常州徽熳酒店会议照片打印件四张，照片主要内容为2019年3月3日德厚公司总经理施强、工程部负责人、销售部经理花玉艳及监理公司代表、物业公司代表在徽熳大酒店召开业主交流会，工程监理方分析并给出结论明确施工方工程建设进度跟踪检查不到位、随意停工、怠工、施工进度严重滞后，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环保管控记录表明确环保管控时间为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禁止施工天数为92天、2018年6月中有17天是可以施工的，与德厚公司提交的工程延误汇总表显示的停工明显表述不一致，其他月份的出入也很大，并且德厚公司发布的环保管控时间是发生在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7年4月30日之后，并且延误天数仅仅为92天，而延误的92天德厚公司以支付违约金的方式自认违约；4、天工网页打印件一份，其中显示与争议楼盘相距不超过500米属于同一区域内的路劲开发商开发的同期楼盘路劲城4A期项目建筑周期为2017年7月至2019年5月，并于2018年提前交付的客观事实；证明德厚公司所谓扬尘管制完全可以克服，并且切实操作可行。德厚公司对张雪琴、陈建忠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1、视频资料可以证明德厚公司在房屋延期交付后曾经向张雪琴、陈建忠寄送了多份通知书，建设方代表所做的陈述表明导致延期交付的原因并不如张雪琴、陈建忠所称仅仅是施工方的逾期行为，而是施工方与天气管控等共同导致，与德厚公司的陈述完全一致，对其中施工方所述德厚公司有拖欠工程款等行为在张雪琴、陈建忠提交的《关于君泰尚德花园项目的函》中有明确的认定；视频资料中也可以看出自2017年10月起受各种天气因素以及政府管控措施影响的正是张雪琴、陈建忠所称的室外施工行为，与德厚公司提出的主张也是吻合的；2、德厚公司房屋销售中心的公示栏照片主要涉及德厚公司与施工方的合同关系，按照原、德厚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发生在项目建设及销售交付过程中的不可抗力因素应当按实际天数予以扣除；施工合同所约束的对象是德厚公司与施工方，与原、德厚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德厚公司对张雪琴、陈建忠所承担的交付义务也与施工方对德厚公司所承担的竣工义务相互独立，施工方是否存在逾期竣工的情形，对德厚公司的交付义务并无影响，德厚公司只需在与张雪琴、陈建忠约定的交付期限前交付房屋即可，张雪琴、陈建忠无权对施工方在交付之前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作出评判，更没有权利以施工方存在工期违约的情形来主张不适用原、德厚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3、常州徽熳酒店会议照片反映的内容中环保管控记录表所统计的期间仅仅为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并不是双方签订合同后的完整期间，也不能反映完整的管控时间，即使在其中有不完全统计的情况，也应当以庭审中德厚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不可抗力存在的时间期限为准；4、天工网页与本案没有关联，约束原、德厚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其他项目的情况在本案中不存在适用的前提和条件，也不足以推断出扬尘或者其他不可抗力的因素是可以克服的结论，因此德厚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不能作为衡量双方权利义务以及判断德厚公司违约的依据。德厚公司为证明因天气与环保管控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天数抗辩意见，于庭审中提供了其制作的《工期延误汇总》表格一份，自2017年10月28日至2018年11月30日陆续停工254天、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陆续停工50天，其中列明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月2日全面停工3天、2018年1月3日至1月6日暴风雪停工4天、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19日全面停工3天、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1月22日全面停工3天、2018年1月24日至2018年1月29日暴风雪停工6天、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2月2日全面停工4天、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4月14日雨天停工2天、2018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3日雨天停工2天、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5月25日雨天停工2天、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7月4日雨天停工4天、2018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6日暴雨停工2天、2018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9日雨天停工3天、2018年7月21日至2018年7月23日台风停工3天、2018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27日雨天停工4天、2018年8月3日雨天停工1天、2018年8月12日至2018年8月26日雨天陆续停工8天、2018年9月13日雨天停工1天、2018年9月16日至2018年9月17日雨天停工2天、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0月16日全面停工6天、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日全面停工3天、2018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22日全面停工8天、2018年11月22日至2018年11月26日与11月25日至11月30日全面停工9天、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陆续全面停工50天。上述表格附有政府相关部门的相应通知及微信记录复印件，其中2017年3月15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常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中规定蓝色预警信息发布后施工工地土石方施工量尽量减少土方开挖规模、黄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土石方等易起尘作业、橙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所有施工作业、红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所有施工作业；2017年11月13日，常州市大气污染防治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的《市大气办关于强化秋冬季节大气应急管控的通知》中规定启动颗粒物管控时工地停止一切土方作业、启动重污染天气蓝色预警时停止一切易起尘作业、启动重污染天气黄色预警时工地停工；2018年4月3日，常州市大气污染防治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的《市大气办关于印发常州市提升大气环境质量强化管控方案的通知》中规定，强化管控时，全市所有建筑工地禁止一切土方作业，禁止建筑工程施工喷涂、喷气作业；2018年5月27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常州市2018年5-6月大气污染防止强化管控行动方案》中规定，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6月30日，全市实施大气污染防止强化管控，除保障重点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外，其他土方工程、搅拌站一律停工；2018年6月25日，常州市城乡建设局印发的《常州市建筑施工扬尘防止实施细则》中规定，蓝色预警信息发布后施工工地土石方施工量尽量减少土方开挖规模，黄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土石方等易起尘作业、橙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所有施工作业、红色预警信息发布后停止所有施工作业。张雪琴、陈建忠对德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1、张雪琴、陈建忠对工期延误汇总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张雪琴、陈建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有效性；2、德厚公司举证的天气原因不具证明力和关联性，德厚公司所述的天气情况均属于正常天气现象，如德厚公司认为属于异常天气应出示权威机构的证明文件，即使能证明异常天气也属于以格式条款的形式免除德厚公司责任，属于无效条款；且任何工程施工所设定的工期应将天气的常见因素考虑在内，争议的房屋在原、德厚公司签订合同时已封顶，而室内消防等工程迟迟无法顺利通过验收；3、德厚公司举证的所谓环保管控原因不具证明力和关联性,德厚公司所提供的文件复印件没有任何一份是明文禁止一切土方施工，只是对空气中的颗粒物含量有一定的要求，所谓禁止德厚公司土方施工的行政行为只是某人在某群聊中自行编辑的一段微信文字消息，其所发布人的真实身份无法核实，德厚公司要证明其延误工期的情况需要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进度表》等材料；德厚公司曾经在公开召开的业主交流会上发布消息称因环保管控仅发生在2018年6月到2019年1月间，与德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的天数相去甚远，张雪琴、陈建忠严重怀疑其证据的真实性，德厚公司公布的禁止施工的时间是发生在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2017年4月30日）之后；4、在德厚公司预售争议房屋（2017年8月9日）时常州市政府就于2017年3月15日发布了常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德厚公司所谓的环保管控原因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并且按照德厚公司与施工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进程竣工时间应为2017年4月30日，远远早于环保管控的时间，因此所谓的环保管控原因是完全可避免的，德厚公司也完全可以采用裸土覆盖、增强洒水强度、增加洒水次数，合理安排施工时间等方式控制扬尘以达到环保的要求；现有建筑主体、外墙等各项均已完成的情况下依然未能交付的事实，证明德厚公司现有逾期交付并非所抗辩的行政管理与天气原因；5、德厚公司逾期交房的真实原因是德厚公司与施工方的激烈矛盾人为导致施工进度延误，德厚公司不能将第三方的延误后果转嫁给张雪琴、陈建忠，张雪琴、陈建忠不应当为施工方或德厚公司的违约或懈怠主张权利承担后果，如施工方存在违约造成逾期，德厚公司有权向施工方取得违约赔偿，但无权免除对张雪琴、陈建忠应负的逾期赔偿义务，德厚公司逾期交房之后主动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也侧面印证了上述事实；6、《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但德厚公司均没有按照法律规定执行，何谈是否做到；7、德厚公司在《工期延误汇总》中所列明的天数与其所附的文件、微信记录存在差异，主要体现在：有些文件规定的是停止土方施工，而德厚公司却列明全面停工，如2017年12月9日至12月15日等等；有些系德厚公司所列明的天气情况与实际不符，如2018年1月3日至1月6日根据气象服务专报显示1月3日、1月4日仅是江苏省江淮北部及中部可能存在暴雪天气，1月5日、1月6日没有雨雪天气；有些文件规定的停止土方施工天数或全面停工天数与德厚公司列明的天数不一致，如2018年1月15日至1月16日根据通知显示蓝色预警天数只影响24小时、受影响的天数应当是一天并非2天、2018年1月17日至1月19日受影响的天数应当为48小时并非三天等等；有些德厚公司列明的天数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显示，如2018年11月22日至11月26日等等；以上部分是张雪琴、陈建忠对德厚公司提供的工期延误汇总表其形式上与其提供的所谓的管控文件或者通知不一致的地方，但张雪琴、陈建忠对德厚公司异常天气、政府行为、雨雪天气、不可抗力要求扣除违约天数的主张不认可。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涉诉房屋建筑工程的监理方常州市诚真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调取了该工程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7日期间的监理日志原件共5本，其中显示：2017年1月18日至2017年5月13日春节放假停工、2017年6月20日至8月3日期间处于墙体砌筑阶段、2017年8月4日至9月30日房屋修补、清理、2017年9月30日房屋主体验收；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房屋施工进度为装饰，具体施工内容为安装、外墙保温等内容，其中2018年1月18日至3月11日停工（未注明原因）、2018年5月25日至5月27日未有施工内容、2018年6月7日至6月8日高考停工，2018年8月19日一期地坪道板土方开始回填、2018年8月21日至8月25日施工内容有土方回填（显示市安监站现场检查要求8月25日暂停一天土方回填，但该天施工内容有土方回填）、2018年8月26日下雨影响土方回填作业（当天未有土方回填内容）、2018年8月27日至8月30日施工内容有土方回填，2018年9月20日未施工，2018年10月16日至10月18日施工内容有连廊部位土建，2018年11月6日下雨外场无法施工、2018年11月7日至11月8日下雨未施工、2018年11月15日至11月16日下雨未施工、2018年11月18日、11月20日、11月21日下雨未施工；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7日期间施工进度为装饰及外场后九通，具体内容主要为公共部位安装、外场景观、雨污水管、门厅装饰、地下室水电、门卫施工等，其中12月1日要求停止土方作业做好裸土覆盖工作但施工内容没有土方作业，2018年12月8日没有施工内容，2019年1月24日未有施工，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2月21日春节放假，2019年1月22日施工进度为后九通，2019年2月22日至3月6日没有具体施工内容，2019年3月7日变更后的施工单位森禾景观、江阴建设开始施工，主要内容为景观、雨污水等。一审法院向常州市气象局了解相关天气情况，其工作人员告知本院：2017、2018年天气与2015、2016年并无异常，从降雨天数来看，2015年为135天，其中暴雨天数为8天；2016年为143天，暴雨天数为12天；2017年为126天，暴雨天数为7天；2018年为142天，暴雨天数为4天。本院并向常州市大气管理办公室了解大气管控问题相关情况，其工作人员告知本院2017、2018年因环保要求的确存在大气管控措施禁止土方施工的情形，并向本院出具了上述2017年3月15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常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以及具体管控的通知。关于涉诉房屋交付日期，张雪琴、陈建忠陈述德厚公司不能在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张雪琴、陈建忠直到2019年12月30日仍然没有收到任何房屋交付的书面材料，并按照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扣除已支付的金额交纳诉讼费；德厚公司陈述涉诉房屋项目正在进行预验收，没有发放交房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雪琴、陈建忠与德厚公司于2017年10月2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德厚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交房义务的情况下，张雪琴、陈建忠要求德厚公司支付自房屋交付期限届满之日起次日即2018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按已付房款1055426元的每日万分之一支付计算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本案涉诉房屋交付情况尚不确定，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房屋交付时止的违约金张雪琴、陈建忠可根据房屋交付情况另行依法主张。虽德厚公司抗辩按照合同约定其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的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张雪琴、陈建忠已付房款的1%；但德厚公司在明知自己不能按约交付房屋后于2018年11月13日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书，言明房屋延期至2019年2月28日前交付并在延期交房期间将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关违约金，德厚公司也自2018年12月19日开始向张雪琴、陈建忠交付违约金；且在德厚公司明知自己不能在2019年2月28日前交付房屋后又于2019年2月26日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书，再次承诺在延期交房期间将按每日万分之一支付相关违约金，2019年3月20日德厚公司仍然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了违约金；张雪琴、陈建忠也对德厚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予以接受。故德厚公司在其明知不能按照约定期限向张雪琴、陈建忠交付房屋后，通过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书明确表示延期交房期间其按照每日万分之一支付相关违约金，且自2018年12月19日开始支付，张雪琴、陈建忠也予以接受，可以视为双方对德厚公司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的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张雪琴、陈建忠已付房款的1%的约定进行了相应变更，在延期交房期间德厚公司仍按每日万分之一支付相应违约金；况且，本案张雪琴、陈建忠已按约全额支付房款，但是德厚公司不仅未按约交付房屋，而且截止到本案判决之日仍未确定交房日期，严重损害张雪琴、陈建忠利益。因此，该院对德厚公司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德厚公司虽抗辩其未能按约交付存在施工期间发生异常天气、政府因环保形势及重大活动采取的管制措施及行政行为等原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人力不可抗拒、无法预见的自然灾害、意外事件、异常天气（施工期间的冰雹、雨雪、沙尘暴等次数或数量超过本地区前两年平均值的）造成工程延误或逾期交房的，不能认定逾期交付；本案德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期间内冰雹、雨雪、沙尘暴等异常天气的次数或数量超过本地区前两年的平均值，该院向气象部门调查的情况也不能反映存在上述情形，故德厚公司以合同约定的天气情况抗辩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同时，根据德厚公司提供及该院调取证据可以证明自2017年3月15日开始政府相关部门加强了重污染天气的管控，在原、德厚公司签订合同的2017年10月28日，德厚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政府部门采取的环保管制措施对房屋是否可以按约交付应当有所预见，但其仍然约定在2018年11月30日前予以交付；且德厚公司在其制作的《工期延误汇总》中所列明的停工日期、原因，与监理日志所反映的停工日期、原因存在较大冲突；德厚公司代表在接受常州电视台采访时也明确如没有施工方拖延工期，在环保管控之前已经施工完毕，结合本案涉诉房屋至今尚未交付的事实以及同类地段房屋的交付情况，该院认为德厚公司所抗辩的因政府环保管制措施导致延期交付的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德厚公司应当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2018年12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按已付房款1055426元的每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41794.87元，扣除德厚公司已支付的12770.65元，尚需支付张雪琴、陈建忠29024.22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房屋交付时止的违约金张雪琴、陈建忠可根据房屋交付情况另行依法主张。因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德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雪琴、陈建忠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逾期交房违约金29024.22元（已扣除支付的12770.65元）；二、驳回张雪琴、陈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2.5元（张雪琴、陈建忠已预交），由德厚公司负担，德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张雪琴、陈建忠。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1月15日张雪琴、陈建忠拿到案涉房屋的钥匙。本院认为，一、德厚公司要求按已付房款的1%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的问题。虽然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德厚公司未按期交付房屋，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已付房款的1%，但2019年2月26日德厚公司向张雪琴、陈建忠发出通知，告知2019的2月28日前无法交房，同时承诺延期交房期间德厚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一支付相关违约金。事实上2019年3月20日德厚公司仍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违约金，张雪琴、陈建忠予以接受。加上已支付的违约金，德厚公司向张雪琴、陈建忠支付的违约金已超过已付房款的1%。由此可见，双方已实际行为变更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有关违约金按日累计总额最高不超过已付房款的1%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德厚公司仍应按每日万分之一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德厚公司要求从逾期交付时间中扣除相应天数的问题。德厚公司主张扣除的天数包括自然灾害15天、异常天气30天和空气污染管控254天。第一，所谓自然灾害，是指因人能支配、控制的自然力给社会的生产生活和人民生命财产造成的危害和损失。德厚公司称停工15天系因暴风雪、暴雨造成，现无证据证明暴风雪、暴雨构成自然灾害，故德厚公司要求从逾期交付时间中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施工期间的冰雹、雨雪、沙尘暴等次数或数量超过本地区前两年平均值的为异常天气。德厚公司主张的异常天气主要指连续的阴雨天，根据一审法院向市常州市气象局了解的情况，2017、2018年天气与2015、2016年并无异常，德厚公司亦未提供证明主张的期间内冰雹、雨雪、沙尘暴等异常天气的次数或数量超过本地区前两年的平均值，故德厚公司要求从逾期交付时间中扣除异常天气30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2017年3月16日常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常州市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明确规定对重污染天气进行管控，而案涉合同于2017年10月28日签订，上述管控措施早已施行，并非案涉合同所约定的签署后新颁布的政府管制措施。在明知政府采取环保管制措施的情况下，德厚公司仍约定案涉房屋于2018年11月30日前交付，应视为其对环保管制措施对房屋交付的影响有所预见并充分考虑。而且，德厚公司制作的《工期延误汇总》中所列明的停工日期、原因，与监理日志所反映的停工日期、原因存在较大差异，不能互相印证。结合同类地段房屋已交付的事实，德厚公司要求从逾期交付时间中扣除空气污染管控254天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对德厚公司要求扣除自然灾害15天、异常天气30天和空气污染管控254天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德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莹审判员 罗希夷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