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桂杰，女，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宁海，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青岛吉联运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杨家村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清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奖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元宾，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鞠爱喜，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杨桂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吉联运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联运公司）、原审第三人鞠爱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桂杰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吉联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现诉争房屋系杨桂杰与鞠爱喜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杨桂杰在与鞠爱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诉争房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杨桂杰与鞠爱喜于2016年1月5日通过合法程序解除婚姻关系并将诉争房屋分配给了杨桂杰。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诉争房屋物权归属于杨桂杰，杨桂杰对诉争房屋享有请求权。一审以诉争房屋登记在鞠爱喜名下为由认定诉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于法相悖。二、一审认定杨桂杰是诉争房屋的另一共有人，在未经吉联运公司认可、未提出析产诉讼的情况下，不享有就房屋整体排除执行的权利。该认定显然是曲解了法律。三、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一审对杨桂杰要求确权、鞠爱喜协助办理过户的请求以“非属本案审理范围”为由不予处理，显属不当。 吉联运公司答辩称，第一，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杨桂杰对于作为执行标底物的诉争房产是否具有足以排斥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诉争的房产购买于杨桂杰与鞠爱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只登记在鞠爱喜名下，但是在杨桂杰未举证证明归个人所有的情况下，根据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条“不动产无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虽然杨桂杰与鞠爱喜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约定诉争房产归杨桂杰所有，但是双方并未就诉争的房产进行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登记，其物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诉争房产仍属于杨桂杰与鞠爱喜夫妻共同所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杨桂杰的上诉请求。 鞠爱喜陈述，没有意见。 杨桂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停止对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确认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归杨桂杰所有，鞠爱喜协助办理过户；3.诉讼费用由吉联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吉联运公司诉鞠爱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鲁0213民初15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鞠爱喜支付吉联运公司货款6699674元。该判决已生效。 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查封鞠爱喜名下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一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杨桂杰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213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杨桂杰的异议请求。杨桂杰不服，提起本诉。 诉争房产于2009年12月10日登记于鞠爱喜名下至今。杨桂杰主张该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吉联运公司主张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2、杨桂杰与鞠爱喜于1988年2月12日结婚，育有一子（听力残疾），2000年1月4日离婚；2005年5月11日复婚；2016年1月5日再次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诉争房屋归杨桂杰所有，鞠爱喜承担其个人债务。 3、杨桂杰另提交他案判决书，证明夫妻共有房屋不得因夫妻一方所负金钱债务而进行拍卖，杨桂杰为真实权利人，应当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证据显示，根据相关规定，执行被执行人与他人的共有财产，共有人可协议分割财产，经债权人认可，则执行效力仅及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份额；或由财产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为提起析产诉讼的，可中止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杨桂杰提起本诉，须证明现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诉争房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于鞠爱喜名下，杨桂杰、鞠爱喜二人基于夫妻关系成为该财产的共有人。杨桂杰主张房屋登记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但未陈述并举证证明房屋登记之时即出现不符情形。虽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产归杨桂杰所有，但该约定未经登记，不具有物权变动效力。综上，诉争房屋仍系杨桂杰与鞠爱喜的夫妻共同财产。杨桂杰诉请确权内容，无事实依据，予以驳回；其诉请鞠爱喜协助过户，非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 鞠爱喜作为房屋共有人、被执行人，其对房屋享有的财产份额应作为执行标的。杨桂杰作为另一共有人，在未经吉联运公司认可、未提出析产诉讼的情况下，不享有就房屋整体排除执行的权利。 综上，杨桂杰诉请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杨桂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22元，由杨桂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杨桂杰提交以下证据：1、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个人担保贷款合同各1份，证明：诉争房屋因存在抵押贷款故未办理过户；2、个人账户汇总信息（交易明细）清单3份，证明离婚后杨桂杰独自偿还诉争房屋抵押贷款，其中杨桂杰亲姊妹杨桂芝帮助偿还了一大部分，杨桂杰共计偿还了26万余元，足以说明杨桂杰与鞠爱喜离婚纯属感情不合，没有逃避债务更没有损害吉联运公司的主观故意及行为。 吉联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诉争房产的买卖和登记申请均在双方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属于杨桂杰与鞠爱喜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协议离婚时约定两套房屋均归杨桂杰所有，但是在其离婚后仍然由鞠爱喜将原约定为杨桂杰的另外一套房屋卖掉了。据吉联运公司了解，杨桂杰还清贷款的来源是鞠爱喜将另外一套没有办理抵押房屋卖掉后将该购房款支付给杨桂杰用于偿还诉争房屋的贷款，这是明显的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对于杨桂杰还款的贷款没有异议。 鞠爱喜质证称，对杨桂杰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吉联运公司提交鞠爱喜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数额713万元欠条，证明在2014年鞠爱喜就欠吉联运公司的钢材款，该欠款发生在杨桂杰与鞠爱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并非杨桂杰所讲的2016年10月31日才发生的业务。 杨桂杰质证称，对该欠条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有异议，该欠条是否是鞠爱喜亲自书写现在无法查证；欠条形成时间是2014年6月12日，欠款数额是700多万，而在2016年10月31日鞠爱喜又向吉联运公司出具的欠条是600多万，根据常理，鞠爱喜在2016年10月31日出具了600多万元的欠条后，2014年4月12日欠条应当销毁或者收回。因此，这就存在一个吉联运公司与鞠爱喜之间相关的帐目不清，并且存疑。虽然李沧区人民法院判决杨桂杰欠付吉联运公司货款，但是从客观上讲鞠爱喜是否真的欠吉联运公司货款，是存疑的。 鞠爱喜质证称，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2014年之后鞠爱喜给吉联运公司出具新的欠条后该欠条的原件应该是鞠爱喜收回，在鞠爱喜手中才对。另外，鞠爱喜个人不欠吉联运公司货款，我是代表莱芜大德通经贸有限公司和莱芜亚泰经贸有限公司与吉联运公司从2008年到2017年有业务往来，这是他们公司之间经济往来，欠条上公司的会计没盖章不对，可能那天会计不在。 本院认为，杨桂杰提交的1号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诉争房屋曾存在抵押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2号证据具有客观性，可以证明杨桂杰与鞠爱喜离婚后仍然是通过鞠爱喜的银行账户向银行还贷，但根据上面记载的内容来看，仅能证明以下事实：2016年1-4月的贷款是通过ATM存款方式，案外人杨桂芝在2016年8月、10月分别汇入该账户5200元，杨桂杰于2017年2月17日跨行转账2000元，于2017年4月10日跨行转账22.3万元用于提前还贷。在吉联运公司对提前还贷22.3万元资金来源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杨桂杰并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用于证明上述22.3万元是来自杨桂芝的任何证据。在本院追查下，杨桂杰承认该款来源是鞠爱喜出卖本约定归其所有的另一套房屋的价款，但称鞠爱喜出卖前其并不知情，发现后向鞠爱喜主张了卖房款。故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桂杰所想证明的事实。鞠爱喜对吉联运公司提交欠条上的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是向吉联运公司出具，该欠条能够证明在2014年4月12日鞠爱喜欠吉联运公司713万元钢材款，对该欠条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2016年1月5日杨桂杰与鞠爱喜协议离婚时对财产处理约定：婚后无共同存款，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所有的位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青岛地权市第××号）的所有权都归女方所有。以上两房屋内的家具与家电归女方所有，男方应当协助女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男方对外个人名义所欠债务人民币叁拾玖万陆仟元及男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欠的其他债务，皆由男方自行偿还。 杨桂杰与鞠爱喜协议离婚时约定归杨桂杰所有的青岛市户房屋，无贷款，至2017年3月鞠爱喜将该房屋出卖他人前，并未过户到杨桂杰名下。鞠爱喜在2010年1月13日将诉争房屋向深圳发展银行青岛分行抵押贷款，贷款期限十年。杨桂杰与鞠爱喜离婚后，仍然是通过鞠爱喜的银行账户向银行还贷。杨桂杰于2017年4月10日跨行转账22.3万元用于提前还贷，该笔资金的来源是青岛市户房屋的售房款。 另查明，吉联运公司诉鞠爱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鲁0213民初1567号]中，吉联运公司在起诉状中称：“鞠爱喜自2012年开始多次从吉联运公司购买钢材截止2016年10月31日尚欠货款6699674元及加价款2797902元”。鞠爱喜答辩称，对欠款经过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杨桂杰对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杨桂杰能否确认为诉争房产所有权人。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诉争房产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于鞠爱喜名下，在鞠爱喜与杨桂杰离婚之前该房产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于2016年1月5日杨桂杰与鞠爱喜通过离婚协议约定诉争房产归杨桂杰所有，该离婚协议对诉争房屋归属的约定属于双方内部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决定，对鞠爱喜、杨桂杰具有约束力，但对外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债权人。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杨桂杰享有的是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但杨桂杰在明知诉争房屋有抵押贷款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与鞠爱喜约定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应当对因无法过户导致的法律风险有预知，并应对此风险自担风险。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吉联运公司对鞠爱喜所享有的金钱债权，是指从2012年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鞠爱喜所欠货款，结合吉联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欠条，能够证明本案所涉及金钱债务大部分发生在鞠爱喜、杨桂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换言之，杨桂杰与鞠爱喜的离婚事实发生时间要晚于鞠爱喜与吉联运公司之间债务的形成时间。在鞠爱喜明知已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且没有证据证明鞠爱喜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具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通过双方约定的离婚协议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划归杨桂杰所有，而将所欠个人债务划归鞠爱喜偿还，财产处分明显不平等，对鞠爱喜偿还债务的能力构成了实质性削弱，对吉联运公司的债权构成了损害。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案情，本院认为，杨桂杰与鞠爱喜签订的离婚协议虽然约定诉争房屋归杨桂杰所有，但杨桂杰并不能根据该约定而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也非能证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故杨桂杰关于诉争房产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其关于停止对讼争房产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桂杰与鞠爱喜对诉争房屋权属的约定，虽对吉联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在鞠爱喜与杨桂杰之间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对诉争房屋仍系杨桂杰与鞠爱喜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论述欠妥。关于杨桂杰提出的吉联运公司对鞠爱喜并不真正享有金钱债权的理由，是对本案执行的依据提出异议，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杨桂杰与鞠爱喜于2016年1月5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诉争房屋归杨桂杰所有，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杨桂杰对讼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物权期待权。由于诉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鞠爱喜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因此，杨桂杰对诉争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但并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杨桂杰请求确认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诉请鞠爱喜协助办理过户手续，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桂杰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有论述不妥之处，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22元，由上诉人杨桂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丕红 审判员  徐 明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王繁 书记员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