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夏津支公司，住所地夏津县朝阳街路北95号。 法定代表人：高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宏，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英，女，195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东平县。（系死亡人武传臣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香，东平县东平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红，女，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系死亡人武传臣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香，东平县东平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业辉，男，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宜勇，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津县瑞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夏津县银城街道孙庄村北500米路西。 法定代表人：赵新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宜勇，山东桃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夏津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传英、被上诉人武红、被上诉人朱业辉、被上诉人夏津县瑞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津瑞升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上诉金额162093.85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计算商业险赔偿责任比例错误。在交警事故认定书中明认定：武传臣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了…造成事故。各被上诉人未对认定书申请复核，视为对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内容的认可，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泰安市人民政府网站于2015年7月6日，对《人民法院关于电动三轮车交通违法及交通事故的判决案例》进行了信息公开，以示类似武传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就是机动车。《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一）第二款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事故系机动车之间发生事故，双方同等责任，商业险应按50%的赔偿比例计算。一审法院置以上法律和事实不顾，却错误认定该车系非机动车，对商业险部分，错误按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责任赔偿比例60%计算，违背法律规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错误否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错误的认定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合法化。朱业辉驾证：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9月29日。《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客车、营运客车…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令139号，系出台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权威行政法令，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实习期应包括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A2准驾车型实习期两种。而且，增加牵引准驾车型，本质上也是使驾驶人初次具备A2牵引车等增驾车型的驾驶资格，亦属于增驾车型驾驶证A2的初次审领，应待实习期满经考试合格后方可驾驶牵引挂车、本案中保险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属于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019年12月31日山东高院民二庭《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4.如何认定保险法中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于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是否需要履行和明确说明义务？答：禁止性规定是命令民事主体不得为之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任何主体都应当遵守。……对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投保人有义务知晓并理解规定内容，故保险人只需要提示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后果…。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书中错误的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应予以纠正。3.投保人夏津县瑞升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盖章证明，已确认收到条款及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赔事项作出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P22页，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说明：上述第二十四条是情形除外，即只要具有该条所列举的情形，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9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0项“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第二款：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对外从事行为，除《公司法》第十六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殊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合同的成立自合同相对人盖章即生效，其盖章证明，我方已就约定的免赔事项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赵传英、武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车损、精神抚慰金等费用292612.05元。具体请求：医疗费82979.92元、误工费1339.5元（16297/365×30天）、护理费2679元（16297/365×30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死亡赔偿金244455元、丧葬费40000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406353.42元，扣除交强险122000元，被告车方按照60%的比例赔偿，共赔偿原告292612.05元；2.本案诉讼费2750元、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15时许，被告朱业辉驾驶鲁Ｎ×××××（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东平县梯门镇邮政局门口路段时，与由北向南左转弯行的武传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武传臣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东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朱业辉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武传臣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武传臣受伤后被送往东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6天，支付医疗费82979.92元，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经法医鉴定系颅脑损伤死亡。同时查明，鲁Ｎ×××××（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和主车100万（挂车50万元）商业第三者险。该车的驾驶员朱业辉为被告夏津瑞升运输公司的驾驶员，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9月29日，交通事故发生在增驾实习期内。另查明，受害人武传臣生于1954年2月23日，其直系亲属有妻子赵传英，女，1959年3月5日出生；女儿武红，女，1982年9月18日出生。再查明，2018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16297元/年（44.65元/天）；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工资为75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朱业辉驾驶的鲁Ｎ×××××（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武传臣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武传臣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被告朱业辉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武传臣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此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在责任承担上应加重机动车方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朱业辉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朱业辉系被告夏津瑞升运输公司的员工，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夏津瑞升有限公司承担，因肇事车辆鲁Ｎ×××××（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损失应先由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超出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根据事故责任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因侵权人被告朱业辉系履行的职务行为，依法由被告夏津瑞升运输公司负责赔偿。 关于涉案车辆驾驶员朱业辉在增驾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的问题。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国务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仅有投保单位（夏津县瑞升运输有限公司）公章，未有经办人签名，被告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朱业辉承担60%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二、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武传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一审法院按60%比例认定赔偿比例不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上诉人主张武传臣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朱业辉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主张朱业辉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国务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对“实习期”的认定不一致，保险合同中亦未对“实习期”如何认定专门作出约定。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投保人与保险人对“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应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产生争议，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在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朱业辉虽在A2驾驶实习期，但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对中国人寿保险夏津支公司认为朱业辉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夏津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夏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