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广仁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万隆，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琦，男，198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恒，河北戴志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与上诉人陈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法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经万隆、张立新，上诉人陈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违法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人事关系，给上诉人的整体医疗工作和人事安排造成严重影响，也造成上诉人极大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赔偿金与违约金均认定为赔偿金，判决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恶意毁约，应该返还双倍的学习资料费。一审判决酌定赔偿金的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过低。 陈琦辩称，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无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琦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08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对解除合同的等待期作出明确约定，因此上诉人提前30日向被上诉人提交书面辞职通知，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依法解除聘用合同。劳动者享有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必须征得被上诉人同意才能脱离工作岗位，明显排除了上诉人的单方解除权，应属于无效约定。一审法院适用人事争议案件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承德市中心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属于人事争议，应当依据人事争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承德市中心医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人事关系；2.判决被告向原告人支付学习资料费35000.00元，赔偿金700400.00元、违约金20000.00元，合计7554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4日，原告市医院（甲方）与被告陈琦（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到甲方工作，岗位为口腔科，服务期限自2014年4月4日至2029年4月4日计15年，按研究生待遇核发应得报酬；三年内甲方向乙方每月支付500.00元学习资料费；乙方在甲方工作必须满15年以上，有接受甲方支付劳动报酬和劳动福利待遇的权利；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内，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未征得甲方同意脱离工作岗位，除向甲方交纳贰倍学习资料费等相关费用外，并应赔偿乙方脱离工作岗位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照600.00元/日计算（期限限于未履行的服务期限）向甲方支付；自签订就业协议之日起，如乙方提出解除协议，要向甲方缴纳违约金贰万元。协议签订后，被告陈琦到原告市医院口腔科工作，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三年学习资料费，合计17500.00元。2016年7月，被告正式成为原告市医院的事业编制人员。2019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人事科发出离职通知，双方人事关系自此解除。另查明，2019年9月，本案被告陈琦以本案原告市医院为被申请人向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被申请人市医院提起反申请；陈琦要求与市医院解除聘用合同，要求市医院配合其办理解除人事关系相关手续；市医院要求陈琦支付学习资料费、赔偿金、违约金等。上述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承劳人仲案字[2019]71号仲裁裁决，确认市医院与陈琦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9月2日终止，对市医院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市医院与被告陈琦于2014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虽属于劳动合同的性质，但此后被告的身份发生了转变，成为原告市医院的事业编制人员。因此，本案因被告辞职而发生的争议应当适用调整人事关系的法律规定。被告身份发生转变后，双方虽未重新签订协议，但从双方此前签订的协议目的来看，原告要求被告从事医疗工作的服务期限为15年，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因被告身份的转变而发生变化。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被告在成为其在编人员后，能够安心工作。原、被告未重新签订协议也说明，此前所签协议贯穿于被告工作的始终。因此，在被告的身份发生转变后，其成为原告的在编人员，也应当受到双方于2014年4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的约束。结合本案案情，被告未依照约定办理离职手续，未与原告进行协商，擅自脱离工作岗位，于2019年9月2日单方提出与原告解除人事关系，扰乱了原告的人事计划安排，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照协议约定，应向原告支付一定数额的赔偿金。但双方所约定的赔偿金计算标准过高，于被告而言，显示公平。因此，本院综合被告在原告市医院工作期间的收入情况、违约程度及原告的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赔偿金数额为1400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双倍返还学习资料费的请求，本院认为，超出一倍部分的学习资料费的获得属于不当得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已经实际领取的学习资料费17500.00元，被告在离职后应当予以返还。原告额外向被告主张的20000.00元违约金，具有赔偿金的性质，本院对此已作出调整，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参照《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制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与被告陈琦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9月2日解除。二、被告陈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学习资料费17500.00元、赔偿金140000.00元，合计157500.00元。三、驳回原告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计算。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5677.00元，由被告负担10.00元；其余5667.00元，退回原告。 二审审理中，承德市中心医院向本院提交了该医院与孙杰签订的《聘用协议》和解除《聘用协议》的协议书各一份。欲证明该医院与孙杰签订的《聘用协议》约定的内容基本与陈琦所签订的《聘用协议》一致，陈琦提前解除聘用合同也应当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陈琦质证认为孙杰的情况和陈琦的不一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承德市中心医院所举上述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争议事实相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为，2014年4月4日，承德市中心医院与陈琦签订《协议书》约定：陈琦到承德市中心医院工作，岗位为口腔科，服务期限自2014年4月4日至2029年4月4日计15年，按研究生待遇核发应得报酬；三年内承德市中心医院向陈琦每月支付500.00元学习资料费；陈琦在承德市中心医院工作必须满15年以上，有接受甲方支付劳动报酬和劳动福利待遇的权利；在约定的服务期限内，陈琦违反本协议约定，未征得承德市中心医院的同意脱离工作岗位，除向承德市中心医院交纳贰倍学习资料费等相关费用外，并应赔偿陈琦脱离工作岗位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照600.00元/日计算（期限限于未履行的服务期限）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支付；自签订就业协议之日起，如陈琦提出解除协议，要向承德市中心医院缴纳违约金贰万元。协议签订后，陈琦到承德市中心医院口腔科工作，承德市中心医院向陈琦支付了三年学习资料费，合计17500.00元。2016年7月，陈琦被正式聘用为承德市中心医院的事业编制人员。2019年8月2日，陈琦向承德市中心医院人事科发出离职通知，承德市中心医院未予批准。2019年9月2日陈琦离开工作岗位。陈琦以承德市中心医院为被申请人向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与承德市中心医院解除聘用合同。承德市中心医院又提起反申请，要求陈琦支付学习资料费、赔偿金、违约金等。承德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承劳人仲案字[2019]72号仲裁裁决，确认市医院与陈琦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9月2日终止，驳回承德市中心医院的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承德市中心医院于2014年4月19日与陈琦签订了《聘用协议》，明确约定了陈琦的工作岗位，服务年限，工资待遇标准及双方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等内容。承德市中心医院也按协议约定聘用陈琦为事业单位编制人员，并向陈琦支付学习资料费17500.00元。承德市中心医院与陈琦因解除聘用合同所产生的争议应为人事争议，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人事争议，依据人事争议法律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应当向另一方支付的金钱。参照《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制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聘用合同一经合同鉴证机关鉴证即具法律效力。当事人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都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要付给对方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由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本案承德市中心医院与陈琦签订《聘用协议》时约定了陈琦的服务期限为15年，并约定因陈琦违约给承德市中心医院造成损失数额的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陈琦入职承德市中心医院从事的是执业医生工作，与其他行业的从业人员在经验积累和后期培训学习方面存在极大差异，需要诊治病人的数量和对各种医疗器械的使用，以及不断的学习进修，才能进一步成为合格的从业人员。因此医生与医院互相依托，在医院的行业惯例中，均是医院与执业医生签订较长时间服务年限的聘用合同，医生在医院诊治病人，积累经验，医院提供学习培训平台和严格的病人治疗环境，同时向医生支付劳动报酬和相应的待遇。因此医生未按照服务期限的约定提供劳动，会对医院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陈琦与承德市中心医院约定的服务期限是15年，陈琦工作5年后便于2019年9月2日向承德市中心医院提出离职请求，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聘用协议》，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聘用协议》中服务期限的约定，应返还承德市中心医院向其支付的学习资料费，赔偿承德市中心医院因其未完成服务期限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承德市中心医院与陈琦在《聘用协议》中约定了违约方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按未履行的服务期限日600.00元计算，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本案中承德市中心医院提起诉讼主张的经济损失为700400.00元，本院兼顾《聘用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可得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陈琦赔偿承德市中心医院经济损失为210120.00元，更客观、公平。承德市中心医院实际向陈琦支付了学习资料费17500.00元，本院已经确定了陈琦应当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故承德市中心医院要求陈琦双倍返还学习资料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参照《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制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5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学习资料费17500.00元，赔偿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经济损失210120.00元，支付上诉人承德市中心医院违约金20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4762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0元，由上诉人陈琦、承德市中心医院各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林儒审判员冉雪芳审判员罗乐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于一 书记员陈铖 附：《河北省事业单位聘用制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五条聘用合同一经合同鉴证机关鉴证即具法律效力。当事人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都要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要付给对方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由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合同未约定的，按违约金＝受聘期间月平均基本工资×20％×违约月数计算收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