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秀山人佳弯锰矿厂，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溶溪镇高田乡高东村平溪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663551161Q。法定代表人：赵茂林，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在勇，重庆大鼎律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兴隆锰矿平溪小河沟分矿，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溶溪镇膏田乡平溪小河沟，注册号5002413000035271-1-1。负责人：杨水清，该分矿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龙池镇白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75008328XN。法定代表人：吴和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志军，男，汉族，1970年12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县。原审被告：吴和财，男，苗族，1962年7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县。上诉人秀山人佳弯锰矿厂（以下简称人佳弯锰矿厂）、秀山县兴隆锰矿平溪小河沟分矿（以下简称小河沟分矿）因与被上诉人秀山县嘉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原审被告吴志军、吴和财采矿权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4民初6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对上诉人人佳弯锰矿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在勇，上诉人小河沟分矿的负责人杨水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圣，被上诉人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东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佳弯锰矿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嘉源公司、吴志军、吴和财、秀山县兴隆锰矿厂共同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承包金2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并返还超量开采所获得的49711吨锰矿或赔偿约15708676元损失（具体数额以司法鉴定为准）；一、二审诉讼费由嘉源公司、吴志军、吴和财、秀山县兴隆锰矿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一是案涉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属于人佳弯锰矿厂与秀山伟业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共有，伟业公司即为本案共同原告，一审法院应依职权予以追加。二是小河沟分矿是秀山县兴隆锰矿设立的独资企业分支机构，而石勇又是个人独资企业秀山县兴隆锰矿的投资人，故应追加秀山县兴隆锰矿、石勇为本案的当事人。2.小河沟分矿是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名义上的合同当事人，嘉源公司才是案涉合同真正合同当事人，一审认定嘉源公司与案涉合同无关，在本案中不承担合同责任错误。3.一审认定人佳弯锰矿厂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嘉源公司以小河沟分矿名义用其行为拒付欠付承包金，应从（2017）渝0114民初2240号案件判决生效后，或至少从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驳回小河沟分矿请求的裁定送达人佳弯锰矿厂时才能起算诉讼时效。4.嘉源公司以小河沟分矿的名义在承包期内超出人佳弯锰矿厂获得的采矿限额而超量开采，不仅是一种违法行为，而且是超出案涉合同范围、对人佳弯锰矿厂采矿权造成损害的无效民事行为。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嘉源公司应当向人佳弯锰矿厂承担返还超量开采的49711吨锰矿或赔偿相应损失的责任。小河沟分矿辩称，1.伟业公司与本案无关系，无需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2.嘉源公司不是合同主体，要求嘉源公司承担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3.人佳弯锰矿厂以小河沟分矿多采矿为由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4.人佳弯锰矿厂不仅是要求支付违约金超过了诉讼时效，其实质是整个诉讼请求均超过了诉讼时效。5.小河沟分矿不仅不需要支付人佳弯锰矿厂租金尾款，相反人佳弯锰矿厂应赔偿小河沟分矿的损失。嘉源公司辩称，1.人佳弯锰矿厂的上诉请求不明确，没有法律依据。2.伟业公司与本案无关系，无需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3.嘉源公司不是合同主体，要求嘉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小河沟分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人佳弯锰矿厂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人佳弯锰矿厂负担。事实和理由：1.人佳弯锰矿厂起诉请求支付承包金尾款及赔偿损失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及《民法通则》的规定，人佳弯锰矿厂最迟应在2013年4月10日前起诉主张权利，而人佳弯锰矿厂直到2018年7月25日才起诉，早已过了诉讼时效。在小河沟分矿2014年、2017年起诉人佳弯锰矿厂的案件中，人佳弯锰矿厂也未对小河沟分矿提起反诉主张权利。此外，案外人雷泽云、余祥木虽于2011年申请冻结了人佳弯锰矿厂在小河沟分矿处的承包金300万元，但该申请冻结不能等同于人佳弯锰矿厂主张权利。而且小河沟分矿收到协助冻结的通知后及时提出了异议。秀山县人民法院2014年8月26日作出的（2014）秀法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认定异议成立，已中止雷泽云、余祥木申请冻结裁定的执行。人佳弯锰矿厂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未主张权利。因此一审认定人佳弯锰矿厂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人佳弯锰矿厂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保证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正常生产，存在违约行为，小河沟分矿有权拒绝支付尾款。3.一审仅凭一份高东村委会的收据就认定小河沟分矿支付的729万元中有15万元是人佳弯锰矿厂代收的补偿金，依据不足。人佳弯锰矿厂辩称，1.人佳弯锰矿厂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案外人雷泽云、余祥木对人佳弯锰矿厂及赵茂林提起了合伙纠纷的诉讼，并对小河沟分矿应该支付的300万元承包金（租金）申请了财产保全，小河沟分矿应支付的承包金已经置于司法强制管理下，人佳弯锰矿厂主张支付合同尾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嘉源公司以小河沟分矿的名义在人佳弯锰矿厂采矿区内实际开采98000多吨，超量开采49711吨，其超量开采行为是无效开采行为，应该对其超量开采承担法律责任，即返还超量开采的锰矿或赔偿相应价款。无效民事行为在当事人任何时候认识到其行为性质后都可以主张权利，不受诉讼时效的影响。3.在承包期内有停产、关停现象，并不影响承包期内承包人的权利行使，实际开采人应该对其超采行为承担后果，小河沟分矿陈述采矿权没有得到保障是虚假的。嘉源公司辩称，对小河沟分矿的上诉没有意见。人佳弯锰矿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河沟分矿、嘉源公司支付承包金171万元；2.判令嘉源公司支付锰矿款15708676元。3.小河沟分矿、嘉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过程，人佳弯锰矿厂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小河沟分矿、吴和财、吴志军支付承包金200万元；2.判令嘉源公司支付锰矿款15708676元；3.判令小河沟分矿、吴和财、吴志军、嘉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判令小河沟分矿、吴和财、吴志军、嘉源公司对上述第1项、第2项、第3项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小河沟分矿、吴和财、吴志军、嘉源公司负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人佳弯锰矿厂自愿撤回对吴和财、吴志军的起诉，一审法院已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人佳弯锰矿厂（甲方）与小河沟井口（注：小河沟井口系小河沟分矿的前身）（乙方）签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秀山人佳弯锰矿厂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方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从2010年4月至2013年6月底。承包金900万元，付款方式为：2010年4月1日前付肆佰伍拾万元，2011年4月10前将余款全部付清。乙方除负责承担承包经营期间的一切水费外，还应承担每年应向当地村组所交的补偿费15万元，此款每年4月1日前由乙方交甲方代为支付、甲方向乙方提供现有的与生产经营相关的合法手续，有义务保证乙方在经营期间不因原债务未清偿而导致停产。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现有的全部工作面正常生产。甲方现以进入其他采矿权人井田范围，如发生一切纠纷和损失由甲方自行负责。如因政策因素和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导致乙方不能生产30日及以上，甲方应相应延长乙方承包期限。本协议一经签字即具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违约由违约方支付未违约方100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至2010年9月18日前，人佳弯锰矿厂收到嘉源公司代小河沟分矿支付的款项515万元。庭审中，人佳弯锰矿厂称该515万元中有500万元是嘉源公司代小河沟分矿支付的承包金，另有15万元是人佳弯锰矿厂代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锰矿所在地）收取小河沟分矿的补偿款，人佳弯锰矿厂也已将该款给付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委会。小河沟分矿称，该515万元均是其支付人佳弯锰矿厂的承包金。此外，2010年，人佳弯锰矿厂向重庆市秀山县六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简称：六合小贷公司）借款3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2月20日至2011年4月10日，该笔借款由小河沟分矿作连带保证。2011年6月10日，嘉源公司代小河沟分矿向六合小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214万元本息（其中，本金200万元、利息14万元）。庭审中，人佳弯锰矿厂称该214万元还款中有200万元是嘉源公司代小河分矿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的承包金，另14万元是嘉源公司代小河沟分矿支付六合小贷公司的利息。小河沟分矿认为，上述214万元均是嘉源公司代小河沟分矿支付（实为抵扣）人佳弯锰矿厂的承包金。另查明，2011年，案外人雷泽云、余祥木因合伙纠纷将人佳弯锰矿厂及其合伙事务执行人赵茂林起诉至秀山县人民法院，该院依雷泽云、余祥木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于2011年3月7日作出裁定（2011秀法民保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书），对夏祥、赵茂林、秀山人佳弯锰矿厂在秀山县兴隆锰矿的租金300万元予以冻结。2011年3月10日，该院作出了协助冻结租金通知书（2011秀民协字第19号通知书），要求小河沟分矿协助冻结人佳弯锰矿厂在小河沟分矿的300万元租金。雷泽云、余祥木诉人佳弯锰矿厂、赵茂林合伙纠纷一案经秀山县人民法院判决并生效后，雷泽云、余祥木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小河沟分矿请求撤销（2011）秀法民保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书和（2011）秀民协字第19号协助冻结租金通知书，该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裁定，驳回了小河沟分矿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人佳弯锰矿厂起诉小河沟分矿支付承包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如未超过诉讼时效，小河沟分矿应支付承包金的具体金额；二是小河沟分矿是否应支付人佳弯锰矿厂采矿款15708676元；三是小河沟分矿是否应支付人佳弯锰矿厂违约金；四是嘉源公司是否应支付人佳弯锰矿厂承包金、采矿款、违约金。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约定矿山承包金900万元，2010年4月1日前付450万元，2011年4月10前将余款全部付清。但秀山县人民法院根据雷泽云、余祥木申请于2011年4月10日前即冻结了人佳弯锰矿厂在小河沟分矿处的承包金300万元，且上述冻结措施至今未予解除，在此情况下，人佳弯锰矿厂有理由相信其要求小河沟分矿支付承包金的权利未受到损害，其在合同债权到期后未及时起诉或以其他方式向小河沟分矿主张权利，不能认定为其怠于行使权利。小河沟分矿主张人佳弯锰矿厂的承包金支付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关于小河沟分矿尚欠承包金的数额。经查，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签订承包合同后，小河沟分矿共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729万元，但人佳弯锰矿厂主张该729万元中有15万元是小河沟分矿支付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的土地使用补偿款，人佳弯锰矿厂为此举示了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条1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秀山人佳弯锰矿厂交来补偿款壹拾伍万元整”，结合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的约定：“乙方（小河沟分矿）负责承担承包经营期间的一切税费外，还应承担每年应向当地村组所交的补偿费15万元，此款每年4月1日前由乙方交甲方（人佳弯锰矿厂）代为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该15万元系人佳弯锰矿厂为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代收的土地使用补偿费而非承包金。此外，人佳弯锰矿厂还主张小河沟分矿已支付729万元中有14万元是小河沟分矿支付六合小贷公司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向六合小贷公司借款350万元的借款人是秀山人佳弯锰矿厂，相应的借款利息理应由人佳弯锰矿厂支付，人佳弯锰矿厂主张借款利息应由小河沟分矿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小河沟分矿尚欠人佳弯锰矿厂承包金为186万元（900万元-714万元）。小河沟分矿认为其与人佳弯锰矿厂签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后，由于人佳弯锰矿厂没有采矿许可证，且人佳弯锰矿厂之前有越界开采行为被秀山县人民政府强制关闭，导致小河沟分矿无法有效实际生产，也根本无法顺延承包期限，给小河沟分矿造成损失，小河沟分矿不应继续支付尾款。经查，2007年5月8日，拥有采矿许可证（生产规模为3万吨/年）的伟业公司（甲方）与赵茂林、夏祥、赵世界、雷泽云、余祥木（乙方）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所属的矿山资源同乙方联合开发，开采权、经营权与乙方共有。为便于核算，甲方同意乙方单独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经营主体......甲方办理开采许可证及其相关手续发生的费用计人民币61万元由双方各分担百分之五十”。后人佳弯锰矿厂成立，2007年8月22日，伟业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人佳弯锰矿厂与伟业公司共同享有采矿许可证，人佳弯锰矿厂属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的法人主体，采掘井口为公司二号井。2010年4月1日，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签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在合同约定的三年零三个月的承包期内，小河沟分矿共采矿石98461.025吨。此外，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甲方（人佳弯锰矿厂有义务向乙方（小河沟分矿）提供现有的与生产经营相关的合法手续......如因政策因素和人力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不能生产30日及以上，甲方应相应延长承包经营期限）”。结合上述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采矿达98461.025吨，该数量已超出伟业公司采矿许可证许可的生产规模3万吨/年，故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的采矿量并未受到实际影响，且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即便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被迫停产，也应首先向人佳弯锰矿厂主张延长承包期限，而非单方决定拒付承包金。综合前述，一审法院对小河沟分矿拒付承包金尾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人佳弯锰矿厂认为其与伟业公司共同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设计的生产规模为3万吨/年，该生产规模由其与伟业公司平均享有，即人佳弯锰矿厂每年享有的生产规模为1.5万吨，而小河沟分矿在三年零三个月的承包期内采矿98461.025吨，明显超出人佳弯锰矿厂享有的生产规模，超出的采矿量达49711吨，按照锰矿纯利润316元/吨计算，小河沟分矿多采部分锰矿的利润总价为15708676元。小河沟分矿认为，双方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并未约定采矿量，小河沟分矿没有多采锰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人佳弯锰矿厂未向法庭举示其与国土部门签订的采矿权出让合同证明小河沟分矿超出生产规模开采的锰矿系人佳弯锰矿厂已缴纳资源税和资源补偿费后享有的采矿量。其次，双方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并未约定采矿量，伟业公司获得的采矿许可证中载明的生产规模系行政机关许可采矿权人每年开采矿山规模的最高限额，该限额对维护安全生产、保护环境具有重要意义，采矿权人应在该限定规模内开采，采矿权人超规模开采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该生产规模并不是判断民事责任的标准。其三，人佳弯锰矿厂主张按照316元/吨计算锰矿石利润依据不足。人佳弯锰矿厂在庭审中举示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锰矿石利润应按316元/吨计算，经查，该鉴定意见书系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因重庆市秀山县兴鑫锰矿与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中岭山锰矿发生采矿纠纷而委托鉴定，该鉴定报告中确定的矿石利润的计算标准和本案小河沟开采矿石的利润标准是否同一，需要人佳弯锰矿厂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人佳弯锰矿厂在庭审中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综上，对人佳弯锰矿厂主张的15708676元的矿石款，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查，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违约由违约方支付未违约方壹佰万元违约金”。人佳弯锰矿厂认为小河沟分矿未依约支付承包金属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其违约金100万元。小河沟分矿认为人佳弯锰矿厂起诉支付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在《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小河沟分矿于2011年4月10日前将余款全部付清。小河沟分矿在约定的付款时间未付清承包金，人佳弯锰矿厂理应自2011年4月11日起即知道小河沟分矿有违约行为，但人佳弯锰矿厂一直未要求小河沟分矿支付违约金，人佳弯锰矿厂于2018年8月起诉要求支付违约金确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四。人佳弯锰矿厂请求嘉源公司支付其承包金、采矿款、违约金的理由是其认为嘉源公司利用小河沟分矿名义与人佳弯锰矿厂签约意图逃避债务，两企业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嘉源公司才是《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经查，本案中与人佳弯锰矿厂签订《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主体是小河沟分矿，该企业的性质为私营分支机构，投资人为杨水清，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嘉源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和财，股东是吴和财、张利蓉。该两单位系两个不同的经济主体，人佳弯锰矿厂以嘉源公司曾代小河沟分矿支付承包金为由，主张嘉源公司是《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依据不足。且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按照公司人格否认理论，公司人格利用者实施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给他人或社会造成了损害后果，是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要件。纵观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根本不具备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前提条件。故对人佳弯锰矿厂请求嘉源公司支付其承包金、采矿款、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小河沟分矿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佳弯锰矿厂承包金186万元。二、驳回人佳弯锰矿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52.0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9052.03元，由人佳弯锰矿厂负担123757.03元，小河沟分矿负担152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4月，秀山县兴隆锰矿申请以杨水清为负责人（投资人）设立了名为秀山县兴隆锰矿平溪小河沟分矿的分支机构。2007年8月28日，杨水清委托杨吉才与吴志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承包经营协议书》，杨水清将小河沟分矿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吴志军，由吴志军负责经营管理，杨水清完全退出。2007年11月28日，杨水清与吴志军就小河沟分矿办理了移交手续。前述事实，有人佳弯锰矿厂在二审中举示的个人独资企业分支机关设立的工商档案资料，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承包经营协议书》《移交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杨水清二审陈述、吴志军在2011年12月31日接受秀山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人佳弯锰矿厂在二审中举示的嘉源公司工商档案资料、录音等证据不能达到人佳弯锰矿厂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秀山县人民法院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渝0241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雷泽云、余祥木与被执行人赵茂林、秀山人佳弯锰矿厂股权纠纷一案中，案外人秀山县兴隆锰矿平溪小河沟分矿于2013年9月24日对本院向其送达的（2011）秀法民保字第00019民事裁定书和（2011）秀民协冻字第19协助冻结租金通知书以及（2013）秀法民执字00287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8月26日依法作出（2014）秀法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异议成立。后经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复议审查，以‘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为由发回重新审查，遂有本案。”秀山县人民法院经重新审查认为，小河沟分矿及吴志军要求撤销（2011）秀法民保字第00019民事裁定书和（2011）秀民协冻字第19协助冻结租金通知书的理由不能成立，遂驳回了小河沟分矿及吴志军的异议请求。2017年1月，小河沟分矿作为原告以人佳弯锰矿厂、赵茂林为被告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人佳弯锰矿厂、赵茂林退还已付的承包金729万元。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渝0114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业已生效。（2017）渝0114民初2240号民事判决认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履行主体均为人佳弯锰矿厂和小河沟分矿，小河沟分矿的原告主体适格。”同时该判决还认定，《矿山承包经营合同》是采矿权承包合同，而不是采矿权转让，人佳弯锰矿厂与伟业公司共同拥有采矿许可证的行为也得到相关部门的认可，不存在无效情形，遂判决驳回了小河沟分矿的全部诉讼请求。小河沟分矿在2010年至2013年承包期内共计采矿98461.025吨。其中2010年45038.17吨、2011年17818.8吨、2012年7722.595吨、2013年27881.46吨。伟业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共计开采99675.37吨。其中2010年53928.23吨、2011年20741.3吨、2012年3559.49吨、2013年21446.35吨。吴志军在2011年12月31日接受秀山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询问时陈述，他是小河沟分矿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3月11日收到（2011）秀法民保字第00019民事裁定书和（2011）秀民协冻字第19协助冻结租金通知书。在收到上述文书后，就没有再向人佳弯锰矿厂、赵茂林付款了。人佳弯锰矿厂在一审法院2018年11月20日第一次庭审中要求追加吴和财、吴志军为被告，一审法院将吴和财、吴志军追加为被告之后于2019年1月7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2019年2月19日，人佳弯锰矿厂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撤回对吴志军、吴和财的起诉。杨水清在二审中陈述，他在2007年与吴志军签订转让协议后，就将小河沟分矿的相关资料全部移交给了吴志军，退出了经营管理，经营管理都是吴志军在负责。但吴志军一直没有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导致小河沟分矿工商登记的负责人还是杨水清。人佳弯锰矿厂在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承包金金额为186万元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应否发回重审；2.嘉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3.人佳弯锰矿厂主张支付承包金、违约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小河沟分矿应否支付尚欠的承包金及欠付承包金金额认定；5.人佳弯锰矿厂主张的超采损失是否应该予以赔偿。现就此评述如下：一、关于应否发回重审的问题第一，没有必要追加伟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人佳弯锰矿厂的采矿许可证虽是与伟业公司共有，但人佳弯锰矿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伟业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与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没有利害关系。且在案证据显示，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以人佳弯锰矿厂名义采矿与伟业公司的开采行为各自独立，互不关联。因此，人佳弯锰矿厂上诉认为应追加伟业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没有必要追加秀山县兴隆锰矿及其投资人石勇为本案当事人。小河沟分矿虽是个人独资企业秀山县兴隆锰矿设立的分支机构，但小河沟分矿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因此，小河沟分矿依法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也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分支机构的民事责任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个人独资企业承担。”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法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三条规定：“其他组织在执行中不能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执行对该其他组织依法承担义务的法人或者公民个人的财产。”由此，本案中，小河沟分矿的责任首先可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可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也就是说，人佳弯锰矿厂作为原告起诉时，没有将设立小河沟分矿的秀山县兴隆锰矿及其投资人石勇作为被告是其自身的选择。秀山县兴隆锰矿、石勇的责任承担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依法解决，不必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第三，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杨水清是小河沟分矿登记的名义上的负责人，吴志军是实际负责人。小河沟分矿的责任承担可能会涉及杨水清、吴志军、秀山县兴隆锰矿、石勇，但杨水清、吴志军等人之间的关系是内部关系，属于本案之外的另一法律关系，杨水清在本案中不能解决其责任承担问题，其可以另行解决。因此，杨水清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二审诉讼也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第四，一审法院根据人佳弯锰矿厂的申请追加了吴志军、吴和财为被告，在吴志军、吴和财作为共同被告开庭审理之后，人佳弯锰矿厂又书面申请撤回对吴志军、吴和财的起诉，系人佳弯锰矿厂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而且如前所述，小河沟分矿的责任承担，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依法予以解决，即使吴志军、吴和财应承担责任，也不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人佳弯锰矿厂以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为由主张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嘉源公司应否担责嘉源公司虽有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承包金的行为，且嘉源公司的原股东吴志军实际经营小河沟分矿，但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人佳弯锰矿厂和小河沟分矿。小河沟分矿是依法设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分支机构，是一个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独立主体，其不是嘉源公司所设立，与嘉源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对特定的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嘉源公司不是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其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承包金只是代小河沟分矿履行支付义务，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合同义务性质，并不能据此认为嘉源公司已成为《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的主体。小河沟分矿与嘉源公司之间如何付款、开采供货系其内部关系，与人佳弯锰矿厂无关。因此，人佳弯锰矿厂要求案涉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嘉源公司承担支付承包金的合同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人佳弯锰矿厂主张支付承包金、违约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人佳弯锰矿厂与小河沟分矿约定承包金在2011年4月10前全部付清。但秀山县人民法院根据雷泽云、余祥木申请于2011年4月10日前即冻结了人佳弯锰矿厂在小河沟分矿处的承包金300万元，且上述冻结措施至今未予解除。在此情况下，人佳弯锰矿厂有理由相信其要求小河沟分矿支付承包金的权利未受到损害，其在合同债权到期后未及时起诉或以其他方式向小河沟分矿主张权利，不能认定为其怠于行使权利。小河沟分矿主张人佳弯锰矿厂要求支付承包金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如前所述，因人佳弯锰矿厂在小河沟分矿处的承包金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即已被人民法院冻结，该冻结措施至今未予解除。因此，在冻结期间，小河沟分矿依法不能向人佳弯锰矿厂支付尚欠的承包金。也就是说，小河沟分矿未在合同约定的2011年4月10前付清承包金是因人民法院的冻结所致，有合理正当的理由不予支付，不属于违约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虽然认定小河沟分矿未按约定期间支付承包金构成违约，人佳弯锰矿厂要求支付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不当，但认定小河沟分矿不应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四、小河沟分矿应否支付尚欠承包金及欠付承包金金额的认定首先，关于剩余承包金应否支付。小河沟分矿认为人佳弯锰矿厂在承包期内未按照合同约定保证其正常开采，存在违约，其有权拒付承包金尾款。经查，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共计采矿98461.025吨，已超出采矿许可证许可的3万吨/年的生产规模，除2012年采矿量偏少外，整体采矿量未受到实际影响。且根据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如因政策因素和人力不可抗因素导致小河沟分矿不能生产30日及以上，人佳弯锰矿厂应相应延长承包经营期限。因此，若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被迫停产30日以上，应及时向人佳弯锰矿厂申请延长承包期。但在案没有证据证明小河沟分矿在2012年停产的时长及向人佳弯锰矿厂提出过延长承包期的主张。由此，小河沟分矿上诉拒付承包金尾款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欠付承包金金额。人佳弯锰矿厂二审中对于欠付的承包金为186万元无异议，小河沟分矿认为不应将其支付的729万元中的15万元认定为向采矿地村组交纳的土地补偿款。经查，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小河沟分矿）负责承担承包经营期间的一切税费外，还应承担每年应向当地村组所交的补偿费15万元，此款每年4月1日前由乙方交甲方（人佳弯锰矿厂）代为支付”。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秀山人佳弯锰矿厂交来补偿款壹拾伍万元整”。因此，一审判决将该15万元认定为向当地村组交纳的土地补偿款而非承包金，与合同约定及查明的事实相符，并无不当。一审认定欠付承包金为900万元-714万元=186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五、人佳弯锰矿厂主张的超采损失应否予以赔偿小河沟分矿在承包期内开采的锰矿总量虽超出了采矿许可证载明的生产规模，但生产规模的限定是为保障矿山安全生产、保护生态环境所需，采矿权人应在限定生产规模内开采，超生产规模开采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该生产规模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且同期伟业公司也是超许可规模开采，人佳弯锰矿厂也未实际受到相应行政处罚。同时，案涉《矿山承包经营合同》中未约定采矿量，人佳弯锰矿厂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小河沟分矿超出生产规模开采的锰矿系人佳弯锰矿厂已缴纳资源税和资源补偿费后享有的采矿量。因此，人佳弯锰矿厂上诉要求小河沟分矿返还超采的锰矿或赔偿超采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佳弯锰矿厂二审中申请对超采锰矿的价值进行鉴定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人佳弯锰矿厂、小河沟分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92.03元，由秀山人佳弯锰矿厂负担134052.03元，秀山县兴隆锰矿平溪小河沟分矿负担21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王 宏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