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卫，男，1979年1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宁，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杰谋，男，1955年12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升，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卫因与被上诉人黄杰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4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卫上诉称：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按双方过错责任比例承担相应损失。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七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并未一一列明，也未客观、全面地叙述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更没有阐明对证据是否采纳，因此，该判决严重违背了公开、公正的审判原则。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发生的起因没有查明清楚，导致责任划分不当。其理由是：1、引发本案双方争执的地块位于武篆镇江，该地从解放前至今一直为上诉人宗族坟山。黄杰谋及其妻子为国家公职退休人员，且长期在东兰县城工作和生活，因此，黄杰谋不可能在江平村江坡屯有开荒土地。一审法院没经过调查就认定双方存在土地纠纷没有依据。2、2018年6月19日，上诉人与堂叔黄甫英、黄甫成等七人到争议地块修整本宗族的坟山，黄杰谋却以上诉人及亲属侵占其开荒地为由,亲自带人阻止上诉人及亲属对宗族坟山的施工，还首先动手拆除上诉人修建的水泥砖墙。在黄杰谋被黄甫英、黄甫康等人制止却挥动柴刀威胁前来阻止上诉人亲属，并拆除水泥砖墙。因黄杰谋继续拆除上诉人修建的水泥砖墙才导致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黄杰谋作为国家公职退休人员应当知道通过当地政府或司法途径解决争议，而不是通过带人采取拆除墙砖方式来解决问题。在双方争议过程中，黄杰谋动手拆除上诉人修建的墙砖在前，上诉人与黄杰谋发生推搡打斗在后，这足以说明黄杰谋是涉案事件的挑起者，其应对自己的错误行为承担责任。三、1、东兰县医院于2018年7月8日出具《疾病证明书》证实：黄杰谋住院时间从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8日止（共19天）。但从黄杰谋提供的车辆通行费收据却显示：2018年6月28日14时46分，黄杰谋乘坐车牌为桂Ａ×××××号的自家小车从高速路安吉东进入南宁市。2018年7月3日14时14分，黄杰谋乘坐车牌为桂Ａ×××××号的自家小车从高速路安吉口进入高速路。该事实说明其于2019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3日已不在东兰县医院住院，因此，本案不应产生相应的住院伙食补助和住院费用。2、黄杰谋的《病程记录》反映：2018年7月3日9时14分，黄杰谋到东兰县医院住院。但其提供车辆通行费收据显示：2018年7月3日14时14分，黄杰谋乘坐桂Ａ×××××号车牌的自家小车从都安北高速路口下高速路。但从黄杰谋出示的广西区医院《病历记录》证实，黄杰谋于2018年7月4日还在广西区人民医院看病。上述证据足以说明黄杰谋陈述的事实自相矛盾，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3、从涉案事件当日的手机视频显示，黄杰谋被刮子打到肩后仍能行动自如。2018年6月19日12时30分至13时56分，武篆派出所问黄杰谋是否受伤，黄杰谋回答“没有，就是左边肩膀有点疼”。该事实说明其受伤并不严重。综上，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任意取舍，故意偏袒，丧失了客观公正的立场。四、东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东公物鉴（法临）字（2018）24号的《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认定黄杰谋因外伤致左肩胛部挫伤及左前臂擦伤，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轻微伤，就前述伤情，医生不可能建议其前往南宁进行医治。五、东兰县医院于2018年6月30日10时的《病程记录》也清晰记录：患者（黄杰谋）及家属要求外出检查”，而不是医生要求其外出检查。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黄杰谋辩称：从公安机关调查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是黄卫用锄头殴打黄杰谋。在双方争议中，黄卫殴打黄杰谋，其过错在黄卫，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另外，由于黄卫对被上诉人进行殴打受伤，被上诉人为了治疗到东兰县医院和广西区医疗看病住院，在庭审中向提供的各项医疗费用发票合情合理的。黄卫不仅要赔偿上诉人的各项医疗费用，还应赔偿给被上诉人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综上，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杰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卫赔偿给其医疗费609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护理费2282元、交通费1010元、住宿费960元，共计12248.91元；2、案件受理费由黄卫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上午11时许，黄卫与黄杰谋在武篆镇江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双方相互推搡，在冲突过程中，黄卫拿起锄头击打黄杰谋的左肩膀，致使黄杰谋受伤。黄杰谋于当晚被送至东兰县人民医院（东兰县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7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1、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L4、5椎体及椎间隙内固定术后；3、肝内血管瘤；4、胆囊结石；5、颈腰椎退行××变，出院医嘱：建议其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 另查明，黄杰谋曾在住院期间前往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广西区医院）做检查治疗。2018年7月30日，经东兰县公安局鉴定，黄杰谋此次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8年8月28日，东兰县公安局作出兰公（武）行罚决字[2018]0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黄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二百元罚款。 再查明，黄卫于2018年10月19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黄杰谋住院医疗费用的使用情况进行鉴定，划清哪些费用是用于黄杰谋固有疾病，哪些是用于医治黄杰谋左肩受伤的费用。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下称公明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桂公明司鉴中心法检字（2019）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黄杰谋在东兰县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合计4605.51元，在广西区医院门诊就诊的医疗费用为1491.4元，总合计为6096.91元。其中：属于治疗本次外伤医疗项目费用为5700.91元；与本次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医疗项目费用为3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黄卫与黄杰谋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后用锄头击打黄杰谋左肩致使其受伤是事实，有东兰县公安局的《行政鉴定结论通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证实，黄卫的行为已构成对黄杰谋的身体的伤害，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黄卫辩称黄杰谋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黄卫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黄杰谋在住院期间前往广西区医院检查的问题，虽有口头医嘱建议，但从检查的内容来看，与本次受伤有因果关系，故黄杰谋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综上，黄杰谋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具有鉴定资质的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已出具鉴定意见：属于治疗本次外伤医疗项目费用为5700.9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东兰县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住院天数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900元。3、护理费。从东兰县医院的《入院记录》和《病程记录》内容来看，黄杰谋身体四肢活动尚可，只是腰部活动轻度受限，且医嘱也没有护理的内容，故黄杰谋请求的护理费不予认可；4、交通费。黄杰谋提供的票据足以证明是黄杰谋搭乘私家车前往南宁检查，但该项费用开支过大，超出正常范围，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5、住宿费。黄杰谋没有提供具体的住宿发票，根据《病程记录》和当地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住宿费600元。综上，黄杰谋的各项损失为8600.9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黄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杰谋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600.91元；二、驳回黄杰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黄卫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黄卫和被上诉人黄杰谋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8年6月19日11时许，黄杰谋看见黄卫等人在涉案争议地用水泥砖砌墙头整理家族坟地，黄杰谋认为黄卫等人地用水泥砖砌墙整理坟地占用了其开荒土地，便手持弯柴刀到争议土地阻止黄卫等人用水泥砖砌墙，并动手拆除黄卫等人刚砌好的部分水泥砖。黄卫在阻止黄杰谋拆墙砖无效后便用修墙使用的锄头打击黄杰谋的左肩而造成黄杰谋受伤，并放下锄头抢夺黄杰谋挥动的弯柴刀，在争抢过程中，黄杰谋与黄卫均倒在地下。之后，黄卫站起来用手机报警。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卫是否应当赔偿给黄杰谋医疗费、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600.91元？ 本院认为：2018年6月19日11时许，黄杰谋看到黄卫等人在涉案争议地用水泥砖砌墙整理家族坟地。黄杰谋认为黄卫等人用水泥砖砌墙整理家族坟地占用了其开荒土地，便手持弯柴刀到争议地阻止黄卫等人砌墙行为，并动手拆除了黄卫等人刚砌好的部分水泥砖。黄卫在阻止黄杰谋拆墙砖无效后便用修墙使用的锄头打击黄杰谋的左肩而造成黄杰谋受伤。上述事实有黄杰谋、黄卫双方在东兰县公安局武篆派出所（下称武篆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自认和案外人黄甫康、黄甫英、黄甫成、黄达在武篆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认同，本院予以认定。在涉案事件争议中，黄卫等人用水泥砖砌墙整理家族坟地是否占用了黄杰谋的开荒土地，黄杰谋如果认为黄卫砌墙整理家族坟地，应当通过政府部门或司法途径解决争议，但黄杰谋并没有以合法手段解决争议，而是手持弯柴刀找黄卫等人理论，并动手拆除黄卫等人为修理家族坟地刚砌的水泥砖，其行为是导致双方矛盾冲突升级的起因，黄卫用锄头打击黄杰谋的左肩是双方矛盾冲突的结果。因此，黄杰谋拆除黄卫等人刚砌的坟地墙砖与黄卫用锄头打击黄杰谋并造成其受伤具有前因后果的密切联系。综合考虑涉案事件产生的起因及经过，本院酌定黄卫承担黄杰谋遭受各项经济损失60%的主要责任；黄杰谋自行承担其各项经济损失40%的次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4条规定“医药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擅自购买与损害无关的药品或者治疗其他疾病的，其费用则不予赔偿”。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公明鉴定中心对黄杰谋在住院期间的哪些开支用于原固有疾病，哪些开支用于医治黄杰谋在涉案事件中的左肩受伤费用进行鉴定。公明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认定：黄杰谋在东兰县医院住院的医疗费用为4605.51元，在广西区医疗门诊的医疗费用为1491.4元（其中：与本次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医疗项目费用为369元），合计总费用为6096.91元。其中属于治疗本次外伤医疗项目费用为5700.91元（6096.91元-369元）。鉴于黄杰谋自行到在广西区医院门诊治病的行为没有得到东兰县医院的批准。据此，黄杰谋自行到广西区医院门诊治疗的1491.4元医疗费用（含与本次外伤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医疗项目费用为396元）不计算在涉案事件纠纷赔偿损失的范围，因此，本案计入赔偿损失范围的医疗费为4605.51元。如上所述，黄杰谋未经东兰县医院的批准而自行到广西区医院治疗，由此所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应自行承担。黄杰谋要求黄卫承担其自行到广西区医院治疗的交通费、食宿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在东兰县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黄杰谋在东兰县医院住院共计19天(即：从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8日止)。据此，一审法院按每天100元的住院伙食补助标准，黄卫应向黄杰谋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00元（19天×100元/天）。黄卫称黄杰谋在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未实际住院，并要求扣减未实际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杰谋在涉案事件纠纷中可计入赔偿损失的费用为6505.51元（4605.51元+1900元），按涉案事件纠纷中黄卫的过错比例计算，其应赔偿给黄杰谋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为3903.31元（6505.51元×60%）。 综上所述，黄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4民初8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东兰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4民初8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卫赔偿给黄杰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3903.31元。 三、驳回黄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黄卫负担20元，由黄杰谋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卫负担40元，由贺广玲负担6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