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6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琨，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西安市户县，现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玲鸽（系张琨之妻），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波，北京市连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爱菊，女，198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枫，威海环翠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琨因与被上诉人姜爱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6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虽然张琨与姜爱菊、孙月军并未签订书面的投资协议，但从双方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张琨向姜爱菊、孙月军作出了希望成为股东共同投资的意思表示，并向姜爱菊支付了80万元的投资款，姜爱菊、孙月军同意并接收了该80万元，张琨投资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三方业已形成合意，该投资行为也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投资行为有效”，张琨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并非本案事实。张琨仅有投资“水孩子早教中心”的初步意向，直到双方形成行政诉讼前才知道姜爱菊用张琨汇给的80万元中的15万元注册成立了威海佑福贝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福贝儿公司）。从这一事实看姜爱菊对张琨存在着明显的欺诈行为。双方从未形成张琨投资佑福贝儿公司的合意。无论从姜爱菊一审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还是姜爱菊提供的谈话录音等证据看，这些证据中既不存在姜爱菊在一审所述的双方已经达成投资的“口头协议”，更没有双方签署的任何书面文字材料。上述证据中存在仅是因为张琨发现上当受骗后，张琨对姜爱菊的质问以及张琨要求姜爱菊返还投资款的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从以上事实和理由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案由是公司设立纠纷，一审法院却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43条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张琨有投资意向，要成为公司股东，各股东亦应严格依照公司法的各项规定履行各自应尽的义务。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应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姜爱菊在没有与张琨达成任何投资合意的情况下，冒用张琨签名注册公司，又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收取张琨投资款80万的行为，应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所收款项应返还张琨。姜爱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张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的投资行为无效；2.判令姜爱菊返还其投资款80万元；3.判令姜爱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其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爱菊与孙月军原共同投资经营一家“水孩子早教中心”。2018年6月，张琨欲与姜爱菊、孙月军共同投资设立一家公司开展早教业务，但三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2018年7月，张琨分三次共向姜爱菊支付投资款80万元。之后张琨将其身份证照片以微信的方式提供给了孙月军用于办理公司的注册事宜。后孙月军委托威海衡源代理记账有限公司办理公司注册的相关事宜，并由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工商登记的相关材料上代为签字。2018年9月11日，佑福贝儿公司成立，工商登记中记载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姜爱菊认缴出资43万元，孙月军认缴出资42万元，张琨认缴出资15万元。2019年3月15日，张琨以姜爱菊在办理佑福贝儿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时伪造其签名为由将威海市环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2018年9月11日核发给佑福贝儿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后张琨于2019年4月29日撤回起诉。2019年5月29日，张琨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姜爱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姜爱菊返还不当得利8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张琨于2019年10月16日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琨与姜爱菊、孙月军并未签订书面的投资协议，但从双方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张琨向姜爱菊、孙月军作出了希望成为股东共同投资经营的意思表示，并向姜爱菊支付了80万元的投资款，姜爱菊、孙月军表示同意并接收了该80万元，张琨投资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三方业已形成合意，该投资行为也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投资行为合法有效。佑福贝儿公司系经威海市环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查准予登记后设立的公司，虽然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相关签字并非张琨本人所签，但这并不影响公司的有效成立，更不能影响张琨投资行为的效力。且张琨庭审中认可其投资80万元系用于设立公司，从张琨与姜爱菊、孙月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中也可以看出，张琨实际上参与了佑福贝儿公司的前期筹备及后期的经营管理，故对于张琨要求确认投资行为无效并以此要求姜爱菊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张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琨提交如下证据：1.运营说明一份，证明张琨当时想加入的是“水孩子的澳水育中心”，而被变成了佑福贝儿公司的股东，姜爱菊的诉讼代理律师也曾提到过张琨投资了两个店，各占15%，而现在因为水孩子撤店，导致两个15%凭空消失一个；该证据同时说明澳水育的700平方米变成了200平方米，80万元进一步缩水；2.无偿使用证明一份，证明2018年7月2日，案外人孙月军已将房屋提供给公司无偿使用，孙月军称张琨及孙月军、姜爱菊的投资款用于租金及装修不属实。经质证，1.姜爱菊对运营说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运营说明是存在的，但刚开始设想是因为水孩子有400多名会员，用这400多名会员引流，当时是想澳水育和水孩子可以混在一起资源共享，就是想把会员共享，品牌是独立的，所以该运营说明不能证明张琨的主张；2.姜爱菊对无偿使用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无偿使用证明中孙月军的签名并非孙月军本人书写，2018年孙月军与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印象汇商业租赁合同，该合同中已经明确确定了租金数额，姜爱菊也提供了佑福贝儿公司向出租方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交纳租金的收据。所以威海印象汇生活区二层253号商铺系佑福贝儿公司及澳水育租赁的用于公司经营澳水育早教业务，不可能不需要交付租金。之所以由孙月军与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因为佑福贝儿公司及澳水育当时正在筹备当中，佑福贝儿公司尚未正式注册，所以孙月军实际上是代替佑福贝儿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琨提交的运营说明因姜爱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姜爱菊提交如下证据：1.2018年10月18日张琨为其儿子张耀生报名参加佑福贝儿公司水育课程并交纳100课时的学费的POS机刷卡记录商户存根一张、收款收据一张、退款确认书一张，证明张琨参加了佑福贝儿公司及其名下澳水育中心的选址、前期筹备和日常管理等事宜，知道其投资入股的是佑福贝儿公司，也清楚澳水育系佑福贝儿公司名下的品牌，更清楚其是该公司股东。2.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佑福贝儿公司及澳水育的经营地址印象汇生活区二层253号商铺的出租方即为该公司）、佑福贝儿公司及澳水育现场照片七张，证明张琨对澳水育属于佑福贝儿公司名下的店铺是明知的。3.2018年10月18日4月孙月军转款11407.50元给张琨的转账记录一张，主张张琨在参与佑福贝儿公司的筹建和管理过程中，为佑福贝儿公司交纳电话费、购买员工手机、支付快递费等，2018年10月18日佑福贝儿公司为张琨报销了以上费用，证明张琨明确知道其投资的是佑福贝儿公司并且其作为股东参与了公司的日常管理。经质证，1.张琨对收据和退款确认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收据和退款确认书上都没有显示出澳水育属于佑福贝儿公司，而POS机小票虽然有商户名称，但是小票内容一般不会关注。2.张琨对于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佑福贝儿公司、澳水育现场照片不予认可，认为无偿使用证明来自于市场监督管理局，上面有孙月军的签字及手印，系真实存在的且该租赁合同上并未显示出是佑福贝儿公司与印象会签订的。关于照片，之前门头并没有该字样，照片可以为后期拍摄，通过照片证据无法证实张琨明知该公司存在的事实。对转款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面并未有任何字样显示是佑福贝儿公司的打款。该证据仅能证明该笔交易存在，但是不能证明张琨明知佑福贝儿公司存在。本院经审查认为，姜爱菊提交的商户存根、收款收据、退款确认书因张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姜爱菊提交的威海仕迪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提交的转款记录无法证实其主张，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在张琨诉姜爱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张琨“原告，你是否将身份证传给了孙月军”，张琨回答“是原告传给了孙月军，但双方商议的是最终签订公司章程和相关的合伙协议后用来注册公司用的”，且庭审中张琨主张“我在澳水育的建设期间，我参与了装修，也干了其他杂活”，张琨陈述“原告与被告确实存在谈论过经营佑福贝儿公司也确实在公司的筹建和试营业期间到公司去帮过忙，原告也曾经自认为为公司的股东……即使双方均认为原告是股东，但按公司法的规定原告不构成股东身份，其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在张琨诉威海市环翠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中，法庭询问“原告，你把身份信息给孙月军的目的是什么?张琨回答“是为了准备注册成立公司，但还未进入到磋商的阶段，至于注册什么公司、什么名称我不知道。孙月军跟我要我的身份证信息，我就拍了照片给了他”。”一审中姜爱菊提交的其与张琨、孙月军的聊天记录可见，张琨发送部分微信内容如下：2018年9月16日，“姜总（姜爱菊）好像当时用我的名是担心引起人家北京水孩子那边找事。因为咱用的人家的内膜。但是咱们是澳水育”。2018年9月24日，“孙总，昨天跟姜总去了现场，没发现灯的这些弧度的地方做工比较粗糙。好几处拐弯处粗细都不一样，看起来不美观。昨天我跟朱总说了这个事。他也表示需要修复。这个事我跟孙哥也说说情况”。2018年10月18日，“昨天我给孩子报了咱们的游泳，我报的是年卡，学费10680元。昨天我刷的卡，今天钱应该已经到了公司帐上，二位可以查账。……我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咱们不愿意报咱的班，那我们又如何能得到别的孩子家长的信任”。2018年10月19日，“……但是，我非常看好未来。我坚信，威海澳水育的一定会以最高的教学质量，而迎来一个灿烂辉煌的时期，而这一时刻应该不会远的”。2018年10月22日，“我把我的观点阐述一下，换成早教，估计也有问题，因为教是左右结构，可能会造成影响甚至破坏整体现有格局。所以这块如果决定换，我建议就换水育俩字”。2018年11月1日，“澳水育那边，我们周二是休息时间。那边今后我们可以效仿新坐标玩具……”。2018年12月3日，姜爱菊发送微信给张琨“你的时间在于炒股我的时间在于管理澳水育和水孩子。你可以来去自如我才是每天钉在中心的驻店的”，张琨回复“我知道你的辛苦。我会帮你的。我这几天是有特殊情况”，姜爱菊微信“在澳水育举行，大概就是冷餐和节目。预计有30组家庭参加”“春节休八天”，张琨回复“好的。我知道了，按你的部署来”。2019年2月1日，“姜总你好，我从7月份投资到现在没有见到一点收益，之前你给我说的收益和现在的结果相差太远，我今天和孙总说了一声我的想法，你和孙总商量一下给我退股的事，就按银行的理财给我结算，尽快给我个回复”。双方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琨请求确认其投资行为无效并返还投资款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公司设立纠纷是指公司设立过程中,发起人、设立中的公司和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因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而产生的纠纷，而本案系张琨与姜爱菊关于张琨投资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发生争议而产生的纠纷，张琨主张其系投资“水孩子”，而姜爱菊主张张琨系投资佑福贝儿公司且张琨对佑福贝儿公司加盟“澳水育”品牌同意并参与其中，因此本案焦点系张琨是否有与姜爱菊、案外人孙月军共同合作成立公司并加盟澳水育的意思表示，故张琨与姜爱菊、孙月军之间系合同法律关系，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公司设立纠纷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本案系公司设立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张琨主张其仅有投资“水孩子早教中心”的初步意向，直到双方形成另案行政诉讼前才知道姜爱菊注册成立了佑福贝儿公司及加盟澳水育的事实，姜爱菊对张琨存在着明显的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张琨主张因受欺诈要求认定其投资行为无效，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欺诈属于可撤销而非无效的范畴。又，认定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的构成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的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张琨将其80万元汇入姜爱菊账户，与姜爱菊、案外人孙月军共同进行投资经营，张琨虽否认其有投资佑福贝儿公司及加盟澳水育的事实，但根据一审姜爱菊提供的其与孙月军、张琨的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可以看出张琨对“澳水育”的存在是知晓并且认可的。且张琨在另案中亦认可曾与姜爱菊谈论过佑福贝儿公司，也在公司筹建和试营业期间到公司帮过忙，二审姜爱菊提供的证据能够显示张琨曾为其子在所经营的早教中心报名，交费POS机小票中亦加盖佑福贝儿公司公章，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张琨参与了“澳水育”店面选址、装修、经营过程。后根据张琨、姜爱菊聊天记录显示，张琨因其投入没有收益而要求撤回投资。综合本案证据可见，张琨有投入“澳水育”的真实意思表示，张琨提交的无偿使用证明，姜爱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即便无偿使用证明系真实的，仅凭无偿使用证明及运营说明不足以证实姜爱菊对张琨存在欺诈行为及张琨因该行为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有:（1）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2）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3）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4）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5）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姜爱菊、孙月军之间协商投资进行经营，三者之间的投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张琨主张姜爱菊冒用其签名注册公司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但即便注册公司时张琨的签名非系其本人所签，但亦不能据此认定其投资行为无效。因此张琨主张其投资行为无效并返还投资款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但在本案二审及另案诉讼的庭审中，姜爱菊关于注册公司事宜主张系找代办公司处理，认可相关手续中签字并非张琨本人所签，关于张琨在佑福贝儿公司的股东资格及股东权益问题,其可选择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张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张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