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7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汤原县汤原镇胜利街。法定代表人：张寿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嫣，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仁海，黑龙江于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子祥，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升和，佳木斯市永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汝兴德，佳木斯市郊区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江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子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汤原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8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江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其诉请；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因工程需要，于2017年4月10日与被上诉人达成了《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公司的部分土建工程人工费部分。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即开始施工，到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共给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合计942042.9元。2019年5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诉到汤原县人民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2716元。上诉人认为工程量没有最终结算，工程款无法确定，所以不同意给付。汤原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工程总价格为991010元的事实依据不足，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已完工程量没有双方进行最终确认，原审认定依据不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工程的内容进行了概括性描述，约定了部分项目工程的单位结算价格，没有明确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工程总价款应以工程量为依据进行计算，但此工程完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已完工程总量进行最终计算和确认，没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书，原审认定已结算没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提出的童宝兵出具的“结算单”不具有“结算书”的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已经结算。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供了一份童宝兵出具的“结算单”，但该结算单没有标注“结算单”字样，也没有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在内容中使用了“建议结算量”字样，在备注中有“内部资料，非最终结算资料”字样。该证据仅供内部参照使用，建议结算数据没有经过双方共同确认，不具有最终确认工程总量的效力。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并未授权童宝兵与被上诉人进行决算，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童宝兵有授权委托进行决算。原审认定依据不足。3.被上诉人原审中所举证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供了蔡某、宋某二人的证言，该二人是被上诉人施工时的工人，现被上诉人仍欠证人工资未付，证人与被上诉人及本案审理结果均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当庭表明，与童宝兵报过工程量，但不清楚、没有参与童宝兵制作“结算单”的过程，既然证人不清楚“结算单”的制作过程和用途，则证人所作证言是其主观臆断，不具有证明力。二、原审支持被上诉人要求的放线工资30000元是错误的。1.原审中被上诉人诉请要求给付欠款112716元，在起诉状中明确是欠付工程款，放线工资不属于工程款，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原审不应当对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的事项进行判决。2.放线工资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由哪方承担。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合同中，被上诉人单方手写了“放线工资由甲方负责，开吊工资由乙方负责”。该部分一方自行增加，并没有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的内容，不能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在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产生由上诉人承担的法律效力，只能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显然不当。3.整个施工过程中，施线人员宋阳（宋杨）工资均包含在工程款中由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工程款收据，上诉人将工资支付给放线人员。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主张放线人员工资未付，并出具收据一张，上诉人单位相关人员在未与财务核实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的收据上签字。该收据到上诉人财务部门核准支款时，财务部门负责人陈碧嫣发现宋阳工资已经支付完毕，故不同意支付。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合法性有瑕疵，经原审认定无效，但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违约条款的效力。合同无效情况下，三种条款有效：一是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二是因合同无效返还由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三是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违约金条款不是结算和清算条款，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意思是有关报酬、费用等方面如何计算的问题，同时违约金条款也不是争议解决条款。合同中约定工程于2017年4月11日开工，交工时间为2017年5月18日，合同总工期为40天。合同第八条附则第四项规定无故延误工期罚款一天1000元，按照被上诉人原审当庭陈述，2017年7月9日完工，被上诉人延误工期52天，应扣除工程款52000元。原审未支持上诉人此项抗辩，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最终确认工程量，不存在逾期支付问题，故不应承担利息。王子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原告提交证据与被告提交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以审慎态度进行详细论证。王子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人工费112716元及利息1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4月10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内容为水泥厂院内粉磨生产线及生活设施的主体人工费，包括木工、钢筋、架子、力工、混凝土、瓦工，乙方负责屋面保温、内外架子、主体封顶，工程量以实际发生工程量为准，工期为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5月18日，庭审中双方认可原告施工结束的时间大约为2017年7月9日。协议书约定合同价款为：1.厂房，木工支模沾灰面每平方米67元、钢筋每吨900元、混凝土浇筑每立方米39元（泵送每立方米扣15元费用）；2.办公室，主体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200元（包括木工、钢筋、瓦工、力工、混凝土、架子工），木工按沾灰面积如实计算（原沾灰面2倍为建筑面积），混凝土组按25元每立方米组价，不再扣减泵送费；3.打滑模混凝土，每立方米68元；4.抹原仓外面每立方米15元，抹原仓内每立方米10元。原告部分完成工程后，经双方结算，总工程价款991010元，原告称被告已给付908294元，尚欠82716元工程款和30000元放线款。现该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认定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1.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2.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3.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原告王子祥以个人名义与被告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进行施工，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工程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但王子祥在被告的许可下已实际进行了施工，该工程也已实际投入使用，故被告理应按约定和实际施工量支付工程价款。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最大的结算工程量问题，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具有真实性，应当作为结算依据：1.工程总负责人童宝兵在该结算单上签字，证明该结算数据是经过双方确认的。被告以水泥厂未对童宝兵委托授权为由否认该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童宝兵代表被告方与原告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并在整个施工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均参与确认，说明童宝兵有权代表被告确认工程结算量；2.原告提交的结算单中的数据可与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价款及被告提交的付款单据相吻合；3.证人蔡某和宋某证实，该结算单中的数据是其与童宝兵共同核算出来的。综上，原告在为被告施工后，最后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已经双方结算确认，被告单方在结算单上标注“内部资料，非最后结算资料”不足以否认双方已经结算的事实，本院对原告实际施工工程价款为991010元予以确认。原告向被告主张放线款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理由是：2017年9月1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了30000元放线工资收据，经由财会负责人刘凤照、工程主管童宝兵、副经理冯黎明、财务人员蒋阿清共同签字确认，具有真实性和权威性，被告当庭认可该收据系因其他原因未付款项。被告用4、5、6月份工资发放明细表和收据3张证明该款已从原告的工程款中支付给放线人员宋阳，该款应由原告承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如果该款应由被告承担，在4、5、6月份已经支付完毕的情况下，被告不会在原告施工结束后的2017年9月12日由各方面主管人员共同签字再次给原告出具了放线工资收据，同意将放线工资补给原告，这一行为无疑对放线工资应由被告承担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被告当庭提交的付款明细及付款票据证明付款数额为942042.9元，扣除付款明细中不在结算单之列的第7、13、14、15项（第七项清商砼、做小工等21675元，第十三项临工劳务费5935元，第十四项小铲车倒料、植筋用工5310元，第十五项熟料库库顶板挑檐面积828元），也就是原告所称的不应由其承担的部分，恰恰是原告自认的被告已支付的工程价款908294.9元，所以，实际上，原、被告双方陈述的事实是完全吻合的，本院对被告已付给原告工程价款908294.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因该工程交付日期和工程价款结算日期均不明确，原告诉请的工程欠款利息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因原、被告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故本院对被告依据协议书中的违约条款向原告主张52000元违约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应当给付原告所欠工程价款112716元及利息。判决：一、被告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王子祥工程人工费112716元及利息（从2019年5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给付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4元，由被告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松江水泥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施工工程量没有经过双方确认，因王子祥提供松江水泥公司工程主管童宝兵签字的表格一份，该表格中对工种、申报结算量、按实际（图纸）审核量、建议结算量、单价、金额等施工项目都进行了核定，童宝兵签字确认，在松江水泥公司不能提供其他最终结算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对已完工程的结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松江水泥公司上诉主张放线工资30000元不应支持，因松江水泥公司为王子祥出具了放线工资30000元的收据，并经由该公司财会负责人刘凤照、工程主管童宝兵、副经理冯黎明、财务人员蒋阿清共同签字确认，表明其公司同意支付该款，现松江水泥公司主张双方未对该款承担进行约定，其不应支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松江水泥公司上诉主张王子祥应当支付违约金52000元，由于双方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自然无效，松江水泥公司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松江水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4元，由佳木斯市松江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洁审判员  彭景丰审判员  程 磊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