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26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赵相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男，198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峰，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联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成都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联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人保成都分公司的保险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赔偿。案涉车辆驾驶人属于增驾，保险条款中仅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并未对实习期具体指向的时间段的含义向上诉人进行明确说明，根据《合同法》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被上诉人以实习期驾驶车辆，免赔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出示的驾驶员驾驶证上明确载明了准驾车型A2，就即使说，驾驶证颁发单位认可，驾驶员具有驾驶A2驾照对应车辆的驾驶资格。驾驶员驾驶车辆从未因所谓的实习期驾驶牵引车受到交管部门的处罚，这个事实也可从《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载明的原因和处理看出。故增驾实习期不会导致丧失驾驶资格或增驾实习期不能上路行驶。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举出《投保单》等认为能够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其提供的《投保单》属于格式文本，无具体签订的日期，也无经手人签字，不能证实在投保时，人保成都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的目的，就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该由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保成都分公司来负责赔偿，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高额的保费后，发生事故被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拒赔，这不符合公平原则。从我国《合同法》、《保险法》等法律对格式条款、免责条款的规定内容分析，对格式免责条款效力及适用的审查应从两方面进行把握，从程序方面看，提供格式免责条款方是否尽到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未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对合同相对方不发生效力；从实体方面看，免责条款首先不得存在《合同法》52、53条规定的无效法定情形。其次不得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对方责任义务、排除对方应依法享有的主要权利的情形。人保成都分公司的免责条款应无效。 2.医疗费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正规的医疗费票据和病历，并且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载明了本次事故发生导致车上人员受伤，医疗费的产生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本次事故导致川Ａ×××××（川ＡＬ200挂）受损，产生了车辆修理费和施救费，上诉人修车有修理厂出具了修理发票，被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事故发生后进行了查勘对施救费认可，因此，上诉人的车辆修理费、施救费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赔偿；三者房屋损失，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向房屋所有人进行了赔付，有微信转账记录和村委会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和支付给房屋所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对房屋定损金额,未得到房屋所有人和上诉人的同意，其对房屋定损金额偏低，应按上诉人实际支出金额确定。 被上诉人人保成都分公司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的实习期为其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4条规定实习期包含了初次申领驾驶证及增驾驾驶证后十二个月为实习期。车辆驾驶人员钟开建的驾驶证件处于增驾A2车型的实习期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初次申领驾驶证关于实习期的相关规定。人保成都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案涉免责条款已经生效，商业险应予免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万联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14214.78元；2.人保成都分公司赔偿因索赔时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等损失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钟开建驾驶案涉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ＡＬ200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国道Ｇ321线从双沙往马蹄方向行驶，至古蔺县，由于驾驶员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后与路边一居民房屋发生碰撞，造成车上人员张志芹受伤，第三者居民房屋受损，案涉牵引车及挂车受损。2018年9月14日古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第20180911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载明：“经我队现场勘查：钟开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唯一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确定钟开建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ＡＬ200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车辆驾驶人员钟开建的驾驶证件在增驾Ａ2车型的实习期内。万联达公司事后支付了车上人员的医疗费用1116.78元、牵引车车辆修理费62098元、挂车修理费6500元、施救费6500元，并赔偿了第三者的房屋损失38000元。人保成都分公司对第三者房屋损失定损金额为21800元。 2019年7月23日，人保成都分公司向万联达公司出具了《拒赔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你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十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由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之规定，本案商业险我司拒赔处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车上人员损失、第三者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截至庭审结束之日，人保成都分公司未向万联达公司支付任何案涉保险赔偿款。 另查明事实：1.案涉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川ＡＬ200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万联达公司；2.万联达公司为牵引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为牵引车和挂车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包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乘客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牵引车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10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9日二十四时止，挂车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20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19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以上事实有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拒赔通知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的实习期为其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可以申请增加的准驾车型为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三轮汽车、普通三轮摩托车、普通二轮摩托车、轻便摩托车、轮式机械车、无轨电车、有轨电车”。上述法条在适用过程中系相辅相成而非非此即彼的关系。本案中，车辆驾驶人员钟开建的驾驶证件处于增驾A2车型的实习期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初次申领驾驶证关于实习期的相关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亦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就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成都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明确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车上人员损失、第三者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且该责任免除的部分，均特别采用线框标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尾页，“投保人声明”部分，明确载明保险人已经详细介绍并说明了相关责任免除条款，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的字样。万联达公司在该投保人声明的部分盖章确认，并且写手注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由此可知，人保成都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义务，本案案涉免责条款已经生效，人保成都分公司对案涉驾驶员实习期不得驾驶半挂牵引车和挂车情形能够免责，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担案涉商业保险部分的赔偿责任，但仍应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承担责任。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万联达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中财产损失赔偿款2000元；二、驳回万联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2元（已减半收取），由万联达公司负担1252元，人保成都分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驾驶员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人保成都分公司能否免责；2.若不能免责，损失项目及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分析认证： 一、关于能否免责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规定，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争议免责条款并未明确约定所谓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故应当对保险人作出不利解释。第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就是为了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而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增驾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最后，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对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与事故原因之间的关系作出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驾驶员增驾车型处于实习期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万联达公司主张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商业保限额履行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损失大小的问题。万联达公司提供了案涉牵引车、半挂车的车辆维修发票、医疗费票据、赔偿协议、转账记录、收款收据、收条及事发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事发后万连达公司支付了车上人员的医疗费用1116.78元、牵引车车辆修理费62098元、挂车修理费6500元、施救费6500元，并赔偿了第三者的房屋损失38000元。人保成都分公司不认可上述损失的具体数额，认为应以定损金额为准，并且施救费没有正式发票不应支持。本院认为，案涉事故车辆在人保成都分公司指定的维修地点维修，维修厂对零部件进行维修更换，万联达公司实际支付的维修费用与定损金额有出入。鉴于人保成都分公司出具的保险损失确认书其实质只是对车辆损失的预估，而车辆维修具有较强专业性。车辆的损失到底有多大，需要维修完毕之后才能确定。如果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与定损金额存在显著差距，本院应对其合理性进行审查，必要时可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如前所述，正因为定损的预估性，只要实际维修费用与定损金额之间的差异在合理范围内，保险公司就应当按照实际维修费用进行理赔。具体到本案中，车辆维修费用中牵引车定损金额为57498元（53748元＋3750），挂车定损金额为6500元，与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牵引车62098元、挂车6500元比较，差额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人保成都分公司应赔偿车辆维修费68598元。医药费有诊疗记录及门诊票据予以证明，人保成都分公司应支付1116.78元。针对万联达公司主张的施救费6500元，未能提交正式的发票或其他实际履行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万联达公司主张第三者的房屋损失38000元，虽然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但所支付的金额系万联达公司与第三者协商后所支付，并不一定等同于实际损失。鉴于人保成都分公司定损的金额仅为21800元，与实际支付金额差距较大，万联达公司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协商支付的金额远超过定损金额的合理性，故本院认为按照定损金额支付更为合理。人保成都分公司应支付万联达公司理赔款共计91514.78元。 综上所述，万联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94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款91514.78元； 三、驳回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已减半收取），由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四川万联达恒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4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2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