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7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玉祥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8号。法定代表人：汤家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玉桥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8号。法定代表人：童子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春锋，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玉祥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祥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玉桥商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桥公司）企业名称（商号）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祥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被上诉人玉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春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玉祥恒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其继续使用原商号，或追加玉桥国际公寓东02栋玉桥美博城全体商铺产权人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并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其在二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拆除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顶层使用的玉桥LOGO标识，外墙和顶层的“玉桥美博城”招牌中“玉桥”字号由其继续使用，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诉讼主体有瑕疵。本案表面上是双方的企业名称（商号）合同纠纷，而实质上该商号的使用方和受益方都是玉桥国际公寓的全体产权人，应当追加全体产权人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上诉人与是否继续使用该商号无任何利益关联。2.被上诉人蓄意以合同约定的形式改变历史事实。玉桥国际公寓东02栋房产在2010年分割销售给现产权人时，均是以被上诉人作为产权方对外宣传、销售，购买者也都是冲着“玉桥”名号斥巨资购买。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后，利用控制的上诉人公章，胁迫上诉人签订《关于‘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许可使用协议》（以下简称《许可使用协议》）。签订该协议时并未通知产权人，也未进行公示，产权人始终不知内情，损害了产权人的合法利益。3.被上诉人的行为逃避社会责任、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不应在赚取股权转让的巨额利益后，在未损害其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收回商号使用权。4.“玉桥”属于地名，双方签订的许可使用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侵害了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玉桥LOGO标识属于被上诉人专有标识，应该受到保护。综上所述，请求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玉桥公司辩称：1.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玉桥”字号，是双方通过合同约定的；上诉人所述“玉桥”并非字号，与事实、协议均不符。2.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协议是无效协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3.玉桥国际公寓是建筑名称，并非地名且不可分割，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证明玉桥是地名。综上，本案诉讼主体没有问题，现产权人购买的是房屋产权，与本案所涉商号使用权没有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基础和事实基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玉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玉祥恒公司停止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2.判令玉祥恒公司拆除其使用的“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事实和理由：玉桥公司于1988年成立，在南京经营至今已超过二十年，拥有“玉桥商业广场”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自2013年9月28日至2023年9月27日。基于此，2014年4月28日，玉桥公司与玉祥恒公司签订了《关于“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许可使用协议》。该协议约定玉桥公司许可玉祥恒公司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使用地点为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1-5层开办的“玉桥美博城”，使用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至2019年7月31日；合同终止后，玉祥恒公司不得再继续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合同签订后，玉祥恒公司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外墙及顶层悬挂、树立了“玉桥美博城”字样，并在顶层的“玉桥美博城”字样前使用了玉桥LOGO标识。2019年7月8日，玉桥公司向玉祥恒公司发送《告知函》，通知玉祥恒公司在《许可使用协议》到期后，玉桥公司不再许可玉祥恒公司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希望玉祥恒公司在双方协议到期后7日内自行拆除并销毁所使用的“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但是截至起诉之日，玉祥恒公司仍然未拆除“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玉祥恒公司在许可使用期满后仍然继续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的行为，侵害了玉桥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查明：玉桥公司原名南京玉朗集团有限公司，于1998年6月12日成立，股东为国有独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市场设施租赁；市场管理服务；物业管理；仓储服务；建筑材料、百货等销售；停车场服务等。玉祥恒公司于2007年12月26日成立，股东登记为南京玉朗集团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8月2日更名为玉桥公司）和南京祥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祥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黄德魁，2015年11月变更为赖钦平。祥泰公司的股东为黄德魁、纪志远、邱祥坤、郑玉仙，其中黄德魁持股比例为38%，纪志远持股比例为22%，邱祥坤持股比例为20%，郑玉仙持股比例为20%。2010年4月28日，玉桥公司与祥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玉桥公司持有玉祥恒公司51%的股权，祥泰公司持有玉祥恒公司49%的股权，现玉桥公司拟将其持有的51%的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祥泰公司，祥泰公司同意接受玉桥公司拟转让的股权，双方初步商定转让价格为三亿元等等。玉桥公司陈述，其系国资投资公司，2010年通过南京产权交易市场将其拥有的玉祥恒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祥泰公司，因祥泰公司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未付，导致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玉祥恒公司的实际运营完全由祥泰公司及黄德魁运作。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原由玉桥公司开发建设，后转由玉祥恒公司开发建设，原项目名称为玉桥市场三期，现不动产登记房屋坐落名称为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2014年4月28日，玉桥公司（甲方）与玉祥恒公司（乙方）签订《许可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对“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享有专有使用权，甲乙双方现就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问题达成协议，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的范围为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1-5层开办“玉桥美博城”，甲方许可乙方的使用期限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合同期满自动终止，如需延长使用时间，双方另行协商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再继续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侵权责任，附玉桥LOGO标识。该协议落款甲方处盖有玉桥公司的公章，乙方处盖有玉祥恒公司的公章及黄德魁、纪志远的手写签名。合同签订后，玉祥恒公司即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1-5层建筑物外墙和顶层树立“玉桥美博城”字样，顶层“玉桥美博城”字样前还树立有玉桥LOGO标识。2019年7月8日，玉桥公司向玉祥恒公司发出《告知函》，内容为“贵我双方签订的《许可使用协议》将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经研究，该协议到期后我司不再许可贵司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逾期不办，我司有权组织和安排相关拆除和销毁清理工作，一切责任、损失及后果概由贵司承担。”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玉桥公司称其第1项诉请停止使用就是针对第2项拆除玉桥字号及LOGO，为防止被告在拆除后又安装使用玉桥字号及LOGO，故要求停止使用，现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玉祥恒公司拆除其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外墙及顶层悬挂、树立的“玉桥美博城”中的“玉桥”字号及LOGO，且今后不得再次悬挂、树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许可使用协议》订立及效力问题。玉祥恒公司辩称其公章一直由玉桥公司控制，《许可使用协议》系玉桥公司未征得其同意私自加盖，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签订《许可使用协议》时，玉祥恒公司的登记股东仅为玉桥公司、祥泰公司，两公司已就祥泰公司受让玉祥恒公司全部股权达成意向书，祥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黄德魁及股东纪志远代表玉祥恒公司在《许可使用协议》上签字，玉祥恒公司并未提交协议无效的相关证据，故玉桥公司与玉祥恒公司签订的《许可使用协议》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许可使用协议》约定，玉桥公司授权玉祥恒公司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的期限截至2019年7月31日，现使用期间已经届满，玉祥恒公司应当按约停止使用“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玉桥公司要求玉祥恒公司拆除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外墙和顶层悬挂、树立的“玉桥美博城”中的“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且今后不得再悬挂、树立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南京玉祥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拆除在南京市建宁路8号玉桥国际公寓外墙和顶层使用的“玉桥美博城”中的玉桥字号及玉桥LOGO标识,且今后不得再使用。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南京玉祥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玉祥恒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存在2点异议：1.不认可玉祥恒公司的实际运营由祥泰公司运作，其认为祥泰公司只是玉祥恒公司的一个股东；2.建筑外墙和顶层的“玉桥美博城”招牌和玉桥LOGO标识在《许可使用协议》签订之前就已安装。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玉桥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关于上诉人的第1点异议即玉祥恒公司的运营情况，一审判决中的表述系引用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中的陈述，并非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且上诉人亦认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运作由祥泰公司派相关人员管理，只是法定代表人仍记载为玉桥公司委派的汤家华。关于上诉人的第2点异议即“玉桥”文字和标识的安装使用时间，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就已在建筑外墙和顶层安装“玉桥美博城”招牌和玉桥LOGO标识。故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玉祥恒公司提供17份照片打印件，照片内容为玉桥国际公寓产权人（小业主）维权的场景，拍摄时间是2014年4月2日，证明设置“玉桥美博城”招牌和玉桥LOGO标识的原因。被上诉人玉桥公司质证认为：照片的内容与证明目的无关联性，无法证明照片拍摄于2014年4月。被上诉人玉桥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玉祥恒公司是否有权继续使用“玉桥”字号。本院认为：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是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特别是字号，是区别不同市场主体的商业标识，经营者在从事市场经营行为时，应当遵守公平竞争和诚实信用的商业道德。本案中，玉桥公司成立于1998年，经营时间较长，并自2010年起使用现名称，其企业名称中包括“玉桥”二字，“玉桥”是玉桥公司的字号。“玉桥”字号为臆造词，具有较强的识别性，该字号经其长期经营使用，已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在本案双方签订的《许可使用协议》中，双方确认“玉桥”是玉桥公司的字号，玉桥公司享有专有使用权；约定玉桥公司将“玉桥”字号许可给玉祥恒公司开办“玉桥美博城”，且不得擅自扩大使用范围，并约定了使用期限。可见玉祥恒公司明知“玉桥”系玉桥公司的字号，其系经玉桥公司许可后在特定地点、特定范围和一定期限内使用“玉桥”字号用于经营，其对于“玉桥”字号的有限使用权来源于双方所签协议的约定。玉祥恒公司认为，其“玉桥美博城”中的“玉桥”系地名，而非玉桥公司的字号，“玉桥美博城”属地名标志。本院认为，首先，“玉桥国际公寓”或“玉桥美博城”并非自然地名，系先有玉桥公司，后有该公司开发的楼盘，再以“玉桥”命名该公寓楼盘，又以协议约定的方式许可玉祥恒公司在该楼盘部分楼层经营的美博城中使用“玉桥”字号。其次，提到“玉桥”，社会公众一般会联想到玉桥公司或玉桥公司经营的市场，不会将“玉桥”理解为地名或地名标志；提及“玉桥美博城”，也会让社会公众认为该经营场所系由玉桥公司经营或与玉桥公司存在关联，易造成混淆、误认。再次，玉祥恒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玉桥”系地名、“玉桥美博城”属地名标志。且即便如此，经批准使用的地名也不能对抗法律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玉祥恒公司在签订“许可使用协议”时即应知晓其对“玉桥”字号的使用附有期限，其在使用期限届满后不再享有该字号的使用权。玉祥恒公司在使用期限届满后、玉桥公司不再许可其使用的情况下，继续使用“玉桥”字号，已无合同依据，不属于正当、合法使用。玉祥恒公司一方面认为是否继续使用“玉桥”字号与其无任何利益关联，另一方面又坚持要求继续使用，其逻辑相互矛盾。玉祥恒公司认为《许可使用协议》因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而无效、玉桥公司的行为逃避社会责任违背公序良俗，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若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可依法向侵权人主张。玉祥恒公司提供的照片打印件不能反映照片的拍摄时间，且即使照片拍摄于2014年4月2日，也不能证明建筑外墙和顶层的“玉桥美博城”招牌在双方签订《许可使用协议》前即已安装设立。综上，玉祥恒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南京玉祥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