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天源生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吉林省松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江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齐国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黎明，吉林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渡江南路。法定代表人：朱鸿麟，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松原天源生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就华甸公司提起的诉讼是否与此前已生效裁判存在重复起诉情形作出事实方面的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简单罗列证据，在已经明确将华甸公司本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作为焦点问题，而且各方已经提交了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回避了“重复起诉”构成要素在事实方面的客观存在，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就（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案件具体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情况进行客观认定，忽视了可能影响“重复诉讼”认定的关键环节。天源公司就（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案件举证，根本目的在于证明华甸公司提起的本次诉讼，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方面与该案重合，构成重复起诉。2.一审法院认定“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是重复起诉，而是重新主张权利”，属于偷换概念，严重违背事实。华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被一审判决所证明，是否构成“重复”暂且不论，属于“起诉”当为定论。起诉属于主张权利的一种表现形式，一审法院将“重新主张权利”与“重复起诉”对立起来，则属于典型的偷换概念。3.(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华甸公司若坚持向天源公司主张权利，应通过再审程序进行，而非重复起诉。如前所述，华甸公司本次提起的诉讼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方面均与（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案件重合，属于典型的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事实上，华甸公司已就该笔债权向松原吉安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该债权仍可获得清偿。4.一审判决未就华甸公司是否重复主张权利作出认定，华甸公司已就案涉债权向吉安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松原中院虽裁定终止破产重整程序，但是吉安公司重整计划并未执行完毕，破产管理人亦未向人民法院提交监督报告并终止监督职责。华甸公司的债权并未被否定，而其亦未撤回申报,即并未放弃向吉安公司提出的债权主张。华甸公司的债权申报与本案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同一基础行为产生的债权，华甸公司的行为属于重复主张权利。5.—审判决关于利息计算的认定存在错误。无论是吉安公司与华甸公司达成的《分期付款协议书》，还是天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直接按年利率6%判决天源公司承担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援引的合同法条款，不足以支持判决内容。一审判决简单援引了合同法第六十条“全面履行合同”以及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的规定，但在认定“天源公司自愿承担债务”方面，并未对这一行为的性质、具体责任承担的依据、适用相应的法律条文加以说明，导致判决缺乏基本的法律支撑。2.—审判决未就被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适用法律条文加以论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规定了“重复起诉”的认定标准，也明确了“重复起诉”的排除依据，即“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一审判决中仅有“原告（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是重复起诉”的结论，并未援引任何法律、司法解释条文加以支持，其认定意见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审判决引用的以往裁判文书内容不能代替法律及司法解释。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引用了（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甸公司起诉的理由（即华甸公司同时向吉安公司申报了债权），并认为该依据已经消失；另外引用（2018)吉07民终8号民事裁定，称该裁定明确了救济途径为“扬子公司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或另行主张权利”，进而直接认定“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是重复起诉”。但上述内容仅仅是对以往裁判文书内容的引用，并非“重复起诉”排除依据即另有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而且其内容与“不是重复起诉”并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也未就此进行论述。华甸公司未答辩。华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天源公司给付欠款1323928.7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3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天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21日，经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原中院）调解，华甸公司与吉安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松原中院出具（2009）松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调解书1份，该调解书第一条载明吉安公司欠华甸公司工程款132.392877万元，并对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30日，华甸公司与吉安公司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1份，约定截止协议签订之日，华甸公司对吉安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323928.77元，并在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吉安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前、2013年12月31日前、2014年12月31日前，分别向华甸公司支付529571.51元、397178.63元、397178.63元。2012年5月30日，华甸公司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甲方松原吉安生化有限公司和乙方扬州市扬子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还款协议1323928.77元均由我松原天源生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还款方式按协议的第二条款执行，特此承诺”。2017年，华甸公司向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源公司和吉安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1323928.77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宁江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吉0702民初1116号民事裁定，认为华甸公司再次向吉安公司诉讼主张工程款，属于重复起诉，并裁定驳回华甸公司的起诉。华甸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松原中院。松原中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吉07民终8号民事裁定，查明“2014年7月8日，吉安生化公司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组后，扬子公司向吉安生化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15年扬子公司向宁江区人民法院对天源生化公司以债务转移纠纷提起诉讼，要求天源生化公司给付欠款1323928.77元并自2012年5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宁江区人民法院以扬子公司重复主张权利为由驳回扬子公司的起诉，扬子公司对宁江区作出的（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驳回起诉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后扬子公司在本院（2016）吉07民终146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上诉。2016年12月2日本院终止吉安生化公司破产重整程序。2017年9月30日，本院又受理了吉安生化公司破产重整案件”，裁定认为“现因吉安生化公司破产案件正处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原审以重复诉讼驳回起诉，理由不当，结论并无不妥。在吉安生化破产案件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扬子公司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或另行主张权利”。2017年11月15日，华甸公司向吉安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案涉债权185.193万元（包括债权1323928.77元和孳息债权528000元）。2017年12月12日，吉安公司管理人向华甸公司出具《关于逾期申报债权的回复函》1份，认为华甸公司逾期申报债权，无法将华甸公司的债权纳入债权表，华甸公司可以在吉安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向吉安公司主张权利。庭审过程中，天源公司提供（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各1份，证明华甸公司已经向天源公司诉讼主张权利，一审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撤回上诉，不能在本案中重复起诉。天源公司质证后对诉状和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审查后发现该份裁定书驳回华甸公司起诉的理由是“扬子公司已经在吉安公司破产过程中就本案争讼债权进行了申报，已经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故扬子公司现又依据天源公司的承诺书向天源公司主张债权，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因此扬子公司向天源公司的起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庭审过程中，天源公司陈述：吉安公司破产重整已被裁定终止，该公司已经具备独立生产经营能力及还款能力，华甸公司应向吉安公司主张债权。2018年11月21日，扬州市扬子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华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天源公司在吉安公司向华甸公司履行债务过程中自愿承担债务，依法应按照《分期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时间和金额还款。因天源公司未按约还款，依法应从约定还款之日次日起赔偿华甸公司的利息损失。华甸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源公司以华甸公司重复起诉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甸公司起诉的理由是华甸公司同时向吉安公司申报了债权，（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甸公司起诉的依据已经消失，而且在吉安公司已经终止的破产重整程序，案涉债务没有得到清偿；另外，（2018）吉07民终8号民事裁定也明确了救济途径为“扬子公司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或另行主张权利”，故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是重复起诉，而是重新主张权利，故对天源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松原天源生化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华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付欠款1323928.77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本金529571.51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本金397178.63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本金397178.63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江苏华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16元，由天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若天源公司应当支付讼争款项，一审判令的利息及利息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华甸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首先，华甸公司、吉安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就讼争债务签订分期还款协议书，天源公司在分期还款协议书中盖章并于同日出具承诺书，明确还款协议中的1323928.77元“均由天源公司承担”。天源公司上述在分期还款协议书中盖章、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并未明确吉安公司不再负担应付款项的偿还责任，该行为系天源公司对于吉安公司应付债务的债务加入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天源公司主张华甸公司的本次起诉构成对于（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案件的重复起诉，故本案应予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为，本案虽与（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案件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一致，但若华甸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时发生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中的“新事实”，本案则应予受理。再次，（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华甸公司的起诉系基于其时华甸公司已向吉安公司申报了债权，故认为不应同时向天源公司主张权利。而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华甸公司虽于2014年在吉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吉安公司申报了债权，但该次破产程序于2016年12月终结，华甸公司的讼争债权未获清偿。华甸公司遂于2017年又行提起诉讼向吉安公司、天源公司再次主张权利，该案生效裁判文书（2018）吉07民终8号民事裁定书则明确“在吉安公司破产案件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华甸公司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或另行主张权利”。由上可见，华甸公司申报债权但未获清偿的事实系（2015)宁民初字第577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发生的“新事实”，华甸公司后续再向天源公司诉讼主张权利应予受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判令的利息及利息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前述，天源公司因其债务加入行为对于讼争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从应还款日并以年利率6%的标准判令天源公司赔偿债权人华甸公司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6元，由松原天源生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