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27行终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晓欢，女，汉族，1974年7月27日生，湖南省人，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李志挥（已故）之妻。委托代理人涂松松，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张明毅，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都匀经济开发区匀都国际B栋4-7楼。法定代表人严文敏，该局局长。一审第三人河北翼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爱民东道42号甲尚都金茂中心808室。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吕帅，湖南益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陈橙，湖南益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刘晓欢因诉被上诉人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一审第三人河北翼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工伤认定）一案，不服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刘晓欢诉称，一、李志挥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李志挥系贵黄高速五驻地办工程项目的副高级监理工程师，主要负责协助贵黄高速五驻地办项目监理部工作，工作地点在贵黄高速五驻地办项目部。在高监贺雄军请病假期间李志挥承担了全部的管理工作，只要工地仍在施工，李志挥随时都要对项目的推进进行沟通、协调和管理，不分昼夜。其工作性质、工作时间不应简单和一般普通的办公室行政管理人员等同，整个项目工地包括宿舍都属于李志挥的工作场所，只有书面请假被批准且离开工地回家休息才属于放假休息。2019年4月6日，李志挥在高监贺雄军的同意下，上午组织员工到十多公里外的“金海雪山”开展团建活动，中午简单就餐后，下午就与同事返回工地并安排工人工作，其本人亦回到工作岗位投入工作。李志挥工作群的聊天记录足以证实，其死亡时间是在当日的16时至18时之间，有员工看到其衣服、水杯在办公室，电脑仍处于开机状态。员工曾栋陈述下午李志挥给其交代工作，16时至18时左右李志挥感觉身体不适返回宿舍后突发疾病死亡。上述事实完全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二、第三人并未举证证明李志挥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属工伤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志挥的死亡不属于工伤。故，被告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偏差，特此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黔南州人社工认字05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认定李志挥死亡为工伤的决定。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刘晓欢之夫李志挥系第三人公司贵黄高速第五驻地办副高级监理工程师，监理工程师岗位职责包括对工程建设监理合同的实施负全面职责。2019年4月4日，因正高级监理工程师请假，由李志挥负责全面工作。4月5日，李志挥通知员工于4月6日到贵定县“金海雪山”景区游玩。4月6日上午9时，驻地办员工除二人在工地值班、一人表示已去过外，包括李志挥在内的一行十人分乘两车前往，约12时回到贵定县城吃中午饭。吃饭费用由其中一名员工个人请客，其间包括李志挥在内饮用了十瓶啤酒，李志挥在吃饭期间通知下午自由活动。约18时许，驻地办员工叫李志挥吃晚饭时，发现其已躺在宿舍地上，经医生于18时19分到达现场确认，李志挥已无生命体征，诊断为猝死。驻地办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驻地办员工每月有不固定日期的四天休息时间，员工休息需经驻地办负责人批准，高级监理休假需经公司批准。4月6日到“金海雪山”游玩的人包括李志挥在内均未请假。李志挥作为管理人员，有其单独的办公室和宿舍。2019年4月12日，第三人就李志挥的死亡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其陈述李志挥受伤害经过为“我司承接了贵黄高速五驻地办工程的监理项目，于2019年2月28日聘请了李志挥为项目副高监，负责协助高监管理项目监理部（五驻地办）的日常工作，但李志挥的社保关系及监理资质注册均在其他单位尚未变更，故我司暂未能给予其购买社保。2019年4月3日，因项目高监请假，故李志挥暂代行其职责。2019年4月4日，因项目的业主方及总监办清明节放假，李志挥就安排驻地办职工清明节期间休假一天并邀请大家一起出去玩，但部分有其他私事的同事没有应邀……”。被告于同月25日受理，并向第三人发送了举证通知等材料。第三人提交了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亦进行了相关的调查。2019年6月21日，被告作出了黔南州人社工认字（2019）05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李志挥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为，受事故伤害的职工是否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认定。李志挥系猝死，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突发疾病死亡，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是否视同工伤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界定，工作时间是在工作岗位以及履行工作职责的必然要求，工作岗位以及履行工作职责是工作时间内的具体表现形式。本案中，2019年4月6日属清明节假日期间，虽然各企业根据生产经营需要有所不同，但4月6日上午李志挥邀约员工前往景区游玩，不属于工作岗位及工作职责范围，也不是驻地办工作时间内的行为表现。李志挥宣布当日下午自由活动，自由活动意味着职工对时间与行为的自由支配，与工作时间存在明显区别。李志挥死亡场所为职工宿舍，虽然死亡场所并非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必要条件，但从当日的驻地办职工的行为表现，并不能证明李志挥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至于原告提出李志挥工作职责特殊，包括宿舍都属其工作场所，只有请假被批准回家才属休息的问题。李志挥作为管理人员，虽然有可能在日常的工作时间外，有相关工作需由其进行处理，但不能就此说明其每天24小时都在工作岗位或在履行工作职责，休息需要请假且被批准也不能推定没有请假就在工作岗位。综上，李志挥死亡不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应当视同工伤的情形，被告作出黔南州人社工认字（2019）0502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晓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晓欢负担。上诉人刘晓欢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行初122号行政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仅仅只是查明:“2019年4月6日上午9时,驻地办员工除二人工地值班、一人表示已去过外,包括李志挥在内的一行十人分乘两车前往,约12时回到贵定县城吃中午饭,吃饭费用由其中一名员工个人请客,其间包括李志挥在内饮用了十瓶啤酒,李志挥在吃饭期间通知下午自由活动。”但对于李志挥在吃饭期间通知下午自由活动后是否回办公室工作的事实未作任何认定。李志挥虽然通知员工自由活动,但并不代表李志挥自身不用上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显能够证实李志挥在2019年4月6日下午确实处于工作状态。具体理由如下:（一）李志挥暂代高级监理职务期间,只要工地未停工，李志挥随时都有可能对工地的突发状况进行对接处理。4月6日李志挥并没有放假,而是依然在工作。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工地是在不停运转的，当天李志挥也安排有人员值班,宋桂芬(宋工)就是值班人员之一。4月6日下午，宋工在项目工作群里向李志挥汇报工地项目情况。当日上午，虽然李志挥组织了团建活动,下午因为没要紧事务处理便安排员工自由活动，但是自由活动是一种待岗状态,并不是放假，并且李志挥本人也没有自由活动，此事实有员工姚园的录音等相关证据为证。（二）当日李志挥并未休假。根据公司规定,项目部每人每月有四天假,员工请假必须写假条,待批准后方可休假。一审第三人称项目部休假会发出通知,但是其并未举证证明曾发出休假的通知。（三）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驻地办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驻地办员工每月有不固定日期的四天休息时间,员工休息需经驻地办负责人批准,高级监理需经公司批准”,一方面仅单纯以李志挥于4月6日通知下午自由活动为由认定李志挥在死亡当天下午未工作，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存在证据认证、采信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微信群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李志挥在微信群发布相关工作内容、宋工在工作群向李志挥汇报工作并与其微信联系;证据7录音能够证明当天下午有员工姚园看到李志挥的衣服、水杯在办公室,电脑仍是开着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将此证据认证为与待证事实无关，明显属于证据认证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审第三人并未证明李志挥死亡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将本应由一审第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此,李志挥的死亡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第三人河北翼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李志挥死亡的宿舍没有任何工作文件、办公设备，不具备开展工作的条件；4月6日下午，李志挥未安排其他职工工作，也没有职工向其汇报工作，其没有加班履行工作职责和做与工作相关的事务，一审第三人也未安排其在此期间履行有关工作职责。4月6日为国家法定节假日，除值班人员外，包括李志挥在内的全体员工均放假休息，无需再行书面通知，事实上李志挥已口头通知了放假事宜。即使李志挥当日未按规定休假，也不能改变和否定其死亡时是在宿舍休息而不是在工作岗位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举示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录音资料均不能反映事发当日下午有职工向李志挥汇报工作的事实。一审第三人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已依法履行举证义务，所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调查谈话笔录等证据，认定李志挥生前在宿舍期间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认定事实清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第三人河北翼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刘晓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贵黄TJJL5驻地办内部管理群（微信群）聊天记录（手机截屏）图片6张；2.李志挥家属在贵定县公安局拍摄的由法医讲解李志挥死亡现场情况的视频光盘3张（3张光盘的内容相同）。本院经审查，该1号证据内容的时间段是2019年3月14日至4月4日16时36分之间，2号证据是法医对李志挥死亡现场情况的介绍，该2份证据材料均形成于一审诉讼前，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二审中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接纳。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死亡职工李志挥系一审第三人职工，于2019年4月6日在其居住的职工宿舍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且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的是李志挥在宿舍死亡时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志挥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无论是未经抢救即死亡，还是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伤情形的前提都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虽然，一般而言“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在工作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履行岗位职责。但是，在具体案件中可将职工为单位利益在与上班地点有紧密联系的其他合理时间、地点负责处理单位工作任务的情形，以及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合理的自然延伸，理解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李志挥作为一审第三人的副高级监理工程师，虽因工作的特殊性需长期在工程项目驻地办工作并在一审第三人提供的宿舍居住，但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五条“职工因工作原因驻外，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作息时间，工伤认定时按照在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之规定，其应属于有固定的住所，且亦有明确的作息时间，故其居住的宿舍不属于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及其合理延伸。故，上诉人刘晓欢主张事发当日下午李志挥在宿舍死亡时系属待岗状态或工作状态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且，事发当日为国家法定节假日清明节，当日上午李志挥组织同事外出游玩中午一同聚餐饮酒回到驻地后，其已通知员工下午自由活动。在案证人证言、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均不能证实其当日下午回到驻地后在宿舍期间具有为单位利益处理有关工作事务的事实。因此，李志挥不属于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刘晓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莹审判员  马 丹审判员  金长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蒲兴余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