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天海，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海，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张波因与被上诉人张东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张东海归还借款22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其中以5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以1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以22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计算至借款归还之日止）；2.张东海支付张波律师费2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东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波与张东海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张波实际向张东海支付借款，张东海应按约定归还借款。双方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股权合作协议》，张波向张东海交付款项20万元后，于2017年9月27日签订《股权合作分红补充协议》，约定张波每年分取保底分红，因此，双方实为民间借贷不属于合作关系；2.张东海出具《借条》并制定详细还款计划，是对之前借款行为的确认，即便双方之前为合作关系，张东海向张波出具《借条》及制定还款计划，能证明双方间合作关系已终止，双方对相关事宜处理、清算完毕；3.张波既非云南东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穗公司）的发起人，也非股东，张波与张东海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东穗公司无关。 张东海辩称，其与张波不存在民间借贷纠纷，也不存在现金借贷，张波出资20万元是作为前期向东穗公司支付的股东合作运作资金，后面只因合作困难，张波提出退股，才出具《借条》，主要是承认张波在公司有22万元的债权，后面公司进行了结算也告知张波，如果中途退出和撤资，要承担74万元的债务。 张波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张东海归还张波借款22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其中以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归还之日止）；2.张东海支付律师费2万元；3.诉讼费由张东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东海系东穗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东穗公司于2018年3月9日成立。 2016年10月12日，张波与东穗公司签订《股权合作协议》，约定张波于2016年10月15日前向东穗公司指定的账户注入现金20万元作为合作股本金，现金到账之日起以公司30%股权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的经营与管理。同月24日，张波向东穗公司指定的张东海名下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2017年9月27日，张波与东穗公司签订《股权合作分红补充协议》，约定张波除20万元股本金外，还应在每经营合作年度的11月10日至次年的2月10日间具备一定的社会集资能力，同时约定了股权保底分红等事宜。前述两份协议均约定出现争议由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11月5日，张东海出具《借条》，内容为：“因用于调运种子周转于2018年11月5日向出借人张波借款人民币（大写）贰拾贰万元整（22-万元整），期限为12个月，于2019年11月4日归还本金(2018年春节前归还伍万元整），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同时，借条下方备注了“于2019年1月31日前归还伍万元整，于2019年5月31日前还拾万元整，于2019年7月31日前还柒万元整，如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出借人催收借款所产生的一切交通住宿、法律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未按约定还款，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2019年4月30日，东穗公司向张波发出《股权退让责任告知书》，告知张波因其未尽股权责任，导致公司费用成本增高、经营目标无法实现，由其承担18万元的经营亏损责任并按《股权合作协议》约定放弃股权分红收益和承担50万元的违约经济补偿责任，扣除张东海出具借条的22万元后，要求张波于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东穗公司52万元的经济补偿金。张波收到前述告知书。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释明，张波坚持主张民间借贷。 证人张某某出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证人是东穗公司出纳，张东海向张波出具借条后，张波未向张东海转付过22万元借款。 一审查明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股权合作协议、银行转款凭证、股权合作分红补充协议、借条、股权退让责任告知书、委托合同等。 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无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贷、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有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双方之间所形成的《借条》并非是基于借贷目的，也无基于该《借条》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存在款项出借的事实。本案《借条》的形成是基于张波与张东海以及案外人东穗公司之间退股的事实，本案的基础法律有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系股权转让纠纷。张波在一审释明后坚持主张民间借贷，本案查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因一审对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并无管辖权，故，一审不能在本案中直接变更法律有关系继续进行审理。关于张波主张的借贷转化问题，因双方及东穗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事宜仍存在争议，案涉《借条》不属于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处理。综上，张波以民间借贷之诉要求张东海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等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张波负担。 二审中，张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东穗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拟证明，张东海是在该公司持股100%，东穗公司的行为与张东海和张波之间的行为没有关系，公司向张波发出的告知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否定张波和张东海之间的结算行为。经质证，张东海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张波系公司的协议股东，并非实际注册股东，张波的运作资金没有到位。 张东海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东穗公司2016年至2018年费用开支明细，东穗公司向张波按年支付保底分红的支付凭证，拟证明，张波实际享受了公司的保底分红，承认了公司实际经营与运作。经质证，张波认为，对东穗公司费用开支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系张东海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2018年11月5日张东海微信转账3万元收到，该证据能证明张波与张东海结算的事实，双方的行为与东穗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对于张波举示的东穗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东海出示东穗公司的费用开支明细，因系打印件并无其他证据印证费用开支实际发生，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张东海微信转款3万元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张东海与张波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若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东海是否应向张波归还借款以及支付律师费。 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本案中，张波向张东海转款20万元，该20万元虽经张波与张东海签订《股权合作协议》《股权合作分红补充协议》确认为合作股本金，张波为此也收取协议约定的分红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即“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是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张东海于2018年11月5日向张波出具《借条》的形式对张波投入的合作股本金进行清算，即张东海确认张波的上述股本金转为借款，同时，在张东海出具《借条》的同天还向张波转款支付2018年东穗公司的分红款3万元，对予未支付的分红款2万元也作为张东海向张波的借款在《借条》中确认，故张东海的上述行为更进一步说明双方系对张波的合作股本金进行结算，并以张东海为出借人，通过借条的形式对张波投入的款项以及其应分得的款项以借款方式进行确认。同时在东穗公司出具给张波的《股权退让责任告知书》上，也明确案涉款项转为张东海个人的借款。综上，该借条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原法律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可以直接通过经确认的债权债务主张权利。一审认定双方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东海应向张波归还借款本金22万元，并应支付利息。利息具体计算如下：1.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2.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止；3.以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鉴于上述第1.2项利息张波均主张至2019年7月30日止，对于2019年7月31日的利息并未主张，视为其自动放弃权利，故上述第1.2项利息均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但不能超过年利率24%。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张东海出具的《借条》上虽约定出借人催收借款所产生的一切交通食宿、法律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但该法律费用并未明确包括律师费，同时，张波也未提交其实际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的转款凭证以及发票，故本院对张波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559号民事判决； 二、张东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波归还借款22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的具体计算：1.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止；2.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7月30日止；3.以借款本金2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不能超过年利率24%）； 三、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张波负担150元，张东海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张波负担300元，张东海负担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