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华，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邗江工业园开发西路218号。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正豪，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建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建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新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纠纷应认定为劳动争议，而不是民间借贷。如果是民间借贷，一审法院作为原告居住地、没有管辖权，且包括案涉标的在内的12笔款项系基于劳动关系形成，新亚公司原本申请了劳动仲裁并以劳动争议为由进行立案，因冯建华提出超出劳动争议诉讼时效方改口为民间借贷。2、本案无论按劳动争议还是民间借贷审理，均已超出法定时效。12份借条中，最后一份的日期是2012年1月20日，并约定“业务结算时全部结清”，冯建华已于2014年将双方基于劳动关系形成的业务方面的结算进行仲裁和诉讼，且已经执行完毕，在该案庭审中，冯建华要求新亚公司提供证据，新亚公司为了逃避借条对巨额报酬的证明力，否认业务关系，拒不提供，至2019年新亚公司才申请仲裁，早已超出时效。3、如前所述，在冯建华主张业务结算的诉讼中，新亚公司均应主动提供借条，以实现在“业务结算时全部结清”，但是在法院限期要求其举证时，新亚公司拒不提供借条，面对“结算时全部结清”的约定，该公司当时的做法是要么私了，要么放弃主张。直至案件足以清晰证明业务关系存在、基本确定新亚公司需要承担给付义务时，也就是2018年8月，新亚公司才提供了12张借条要求结算，故该案作出了“（对12笔款项）不予处理”的决定，是因为新亚公司漠视法律，拒不按期举证的结果。而本案中，新亚公司再次就该款项提起主张，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在全部标的已经在前述诉讼中全部判决的情形下，依然予以重新审理判决，明显错误。新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有管辖权。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故一审法院作为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冯建华在一审答辩期届满前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并进行了实体答辩。2、新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因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部分借条载明“业务结算时全部结清”，在扬州中院审理（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案件中，新亚公司已经提交本案全部借条，视为向冯建华提出主张，2018年12月24日，扬州中院作出（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视为双方完成业务结算，该判决同时告知借款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不予处理，故新亚公司据此提出诉讼，没有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3、案涉两份借条没有注明借款用途，冯建华称上述以借款形式预支的7万元不包含在（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销售提成范围内，应对此举证，因冯建华未能举证，而新亚公司已经将该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因此，应认为该7万元债务尚未抵消。在双方劳动争议经司法程序处理完毕、新亚公司提出返还款项的诉请未得到实体处理，现新亚公司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还款，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冯建华偿还新亚公司借款本金103200元；2.诉讼费由冯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建华在与新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分别向新亚公司出具了借条：2009年12月17日借条载明“今借财务人民币壹仟元用于行政执行方面的交际”；2010年1月7日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叁仟元整，用于山东挂网出差，¥3000元”；2010年1月26日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用于招待质监局”；2010年8月7日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六百元整，用于展架订制”；2010年10月23日借条载明“今借财务人民币六百元（600）整用于工程合同签订吃饭”；2011年2月1日借条载明“今借到公司财务人民币3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叁万元整（新亚药业）”；2011年8月15日借条载明“今借差旅费人民币壹万元整”；2011年11月16日借条载明“山东出差期间向财务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万元整，用于市场开发”；2012年1月20日借条载明“今借财务人民币4万元整，业务结算时全部算清”；2012年8月14日借条载明“刘总、张总，今借财务人民币伍仟元5000元整用于山东出差”；另有两份借条未载明出具时间内容分别为“今借款人民币伍佰元整”、“今借壹仟元用于招待，人民币1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冯建华与新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一审法院2014年12月8日受理，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扬邗民初字第037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冯建华提成奖励3576.3元；二、驳回冯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冯建华不服该判决，依法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民初字第03758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冯建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6900元、销售提成奖励905355元，合计952255元；三、驳回冯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确定给新亚公司的给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该生效判决第38页第10项载明：“关于新亚公司主张冯建华以借款的名义在新亚公司支取了103200元应一并结算问题。经查，冯建华在向新亚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注明：业务结算时全部结清，但冯建华对相关款项不予认可。鉴于该借款涉及差旅费和公务支出凭证核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故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庭审中，冯建华陈述，2012年1月20日、2011年2月1日两份借条是在冯建华要求新亚公司结算业务费时，新亚公司拒绝，而要求冯建华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的业务费。但冯建华否认上述7万元业务费包含在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新亚公司给付的销售提成905355元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新亚公司、冯建华之间就部分借款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是：冯建华所出具的借条，均发生在与新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且大部分借条均注明了用途，明确载明系冯建华向公司预借款项用于公司办公及招待等，系冯建华为履行职务而根据新亚公司的财务规定所出具，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新亚公司主张冯建华存在相关费用报销后未将所借款项返还单位，冯建华重复获得报销款项应予返还，但新亚公司未提供冯建华已经对相应借款的差旅费进行了报销的证据，其主张无法予以支持。另外，冯建华所出具的“今借款人民币伍佰元整”虽未载明借款用途，也未明确时间，但根据生活常识，结合双方的经济能力和存在的劳动关系，亦能排除系民间借贷。因此，冯建华所出具的具有办公用途的借条及部分小额借条并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新亚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2012年1月20日、2011年2月1日两份借条（合计金额为7万元）未注明借款用途，新亚公司陈述是冯建华个人借款，冯建华则陈述系其要求新亚公司结算业务费时，新亚公司要求其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的业务费。因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新亚公司给付冯建华的销售提成为905355元，冯建华辩解上述以借款形式预支的7万元业务费不包含在判决所确定的销售提成范围内，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即对该7万元业务费的发生及计算依据以及该7万元并不在判决确定的销售提成范围内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冯建华未能举证证明，而新亚公司已经将（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给付义务履行完毕，因此，应认定冯建华出具该2份借据的债务尚未冲销。因此，即便是该借款基于劳动关系形成，那么劳动合同解除后，劳动者占有公司的财产亦应当返还，在双方劳动争议经司法程序处理完毕之日，新亚公司提出返还款项的诉请未得到实体处理，现基于借贷关系主张冯建华归还该7万元，具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部分借条亦载明“业务结算时全部结清”，在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案件过程中，新亚公司已向法院提交本案所涉借条103200元，视为向冯建华提出主张，2018年12月24日该院作出（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对劳动争议的销售提成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作出了处理，视为双方完成业务结算。该判决同时告知新亚公司对103200元借款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不予处理。新亚公司据此提起诉讼，并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同时新亚公司向冯建华主张103200元借款系其以持有的借条尚未结算为由提起的新的诉请，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争议并非基于同一事实，也非同一诉求，生效判决也并没有对新亚公司的该主张进行实体评价和处理，因此，不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冯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7万元借款；二、驳回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上海新亚药业邗江有限公司负担814元，冯建华负担15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新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新亚公司主张冯建华返还案涉7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第一，冯建华先后于2011年2月1日、2012年1月20日向新亚公司两份借条，借款金额合计7万元，在双方的劳动争议处理完毕后，新亚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冯建华还款并无不当。因合同履行地点不明确，新亚公司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法院即一审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第二，新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亦不构成重复起诉。理由为：前述两份借条中，2011年2月1日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2012年1月20日的借条记载“业务结算时全部算清”，然而，关于业务清算的案件至2018年12月24日才做出终审判决即（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且新亚公司在该案中亦提出了将本案借款一并结算的主张，（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认为“（对该款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故本案中不予处理”，新亚公司故于2019年初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且不构成重复起诉。第三，冯建华应向新亚公司返还案涉借款7万元。理由为：该两份借条并未注明借款用途，即便是新亚公司要求冯建华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的业务费，因冯建华明确陈述该业务费不包含在（2016）苏10民终29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新亚公司应向冯建华支付的销售提成内，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7万元业务费的发生及计算依据，且目前新亚公司仍持有借条，以上事实均表明案涉7万元借款尚未冲抵完毕，新亚公司有权主张冯建华返还。综上所述，冯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上诉人冯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陈少君审判员 孙   建   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   皎   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