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连，男，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宇，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安，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1号2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符晓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松，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长连因与被上诉人张安、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路路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长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855号民事判决，改判张安、大路路桥公司共同退还杨长连缴纳的保证金125万元，并从2017年12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保证金本金退还完毕止；2.判令张安、大路路桥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判决大路路桥公司与张安共同承担保证金本息责任错误。1.《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大路路桥公司而不是张安，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杨长连提供了加盖有大路路桥公司项目章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本案应当认定《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系大路路桥公司而不是张安。张安在该合同中签字的行为仅仅属于大路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因《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大路路桥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张安陈述其实际为挂靠在大路路桥公司就案涉项目承建施工，张安应当被认定为项目实际施工人，故此作为实际挂靠人的张安应当与大路路桥公司就保证金本息的退还承担共同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张安，且仅判决张安承担保证本息退还的责任错误。从本案的证据看，虽然张安陈述其为挂靠施工，但张安和大路路桥公司均未提供任何挂靠施工合同，故对于张安挂靠大路路桥公司施工的事实缺乏主要证据支撑。相关人员陈述其为挂靠施工，不排除系相互串通，主要目的为掩盖大路路桥公司应当承担保证金本息退还责任。2.案涉项目总承建施工方是大路路桥公司而不是张安个人，大路路桥公司应当对案涉项目劳务分包承担责任。从本案一审中大路路桥公司提供的其与项目业主方成都恒雨科技商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案涉项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来看，完全能够确定案涉项目的承建施工方为大路路桥公司。大路路桥公司为案涉项目总承建施工方，本案保证金又因为项目劳务分包而缴纳，故此大路路桥公司应当承担保证金退还责任。3.杨长连缴纳的125万元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保证金实际被大路路桥公司用于向业主方成都恒雨科技商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缴纳总承包方施工履约保证金，业主方只能向大路路桥公司而不是向张安退还履约保证金。由于大路路桥公司享有业主方退还总承建施工方保证金的权益，其应当承担退还杨长连劳务分包人保证金的责任。从本案杨长连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一审中张安的陈述来看，案涉项目系张安挂靠在大路路桥公司名下承建施工，杨长连转给张安的125万元劳务分包保证金实际又被张安以大路路桥公司名义作为项目总承建施工履约保证金的一部分向项目业主方成都恒雨科技商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缴纳。从一审查明的情况来看，项目业主方收取的1300万元总承建施工履约保证金应当退还到大路路桥公司账上而不是张安的个人账户上。大路路桥公司作为项目业主方退还总承建施工履约保证金的受益人和实际收取人，就应当负责向杨长连退还125万元劳务分包履约保证金本息。在一审中，大路路桥公司确认张安缴纳业主方的保证金，其中400万元是通过该公司账户转付给项目业主方，而这400万元总承建施工履约保证金完全就包括了杨长连缴纳的125万元劳务分包履约保证金。由于张安代大路路桥公司实际收到杨长连劳务分包保证金125万元已经通过大路路桥公司账户缴纳给项目业主方，故大路路桥公司应当承担案涉保证金退还责任。4.大路路桥公司项目章对大路路桥公司具有当然的法律约束力。本案一审中，张安虽然陈述该大路路桥公司项目章为项目人员印刻，系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属于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大路路桥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大路路桥公司项目部印章为张安私刻的任何刑事报案记录或者公安机关认定为私刻的非法印章证据。项目部系大路路桥公司的项目部，张安是大路路桥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不论该项目部印章是张安刻制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刻制，均属于大路路桥公司项目经营管理的职务行为，该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法律后果应当由大路路桥公司承担。5.本案中，即使杨长连、舒兵知道张安系挂靠行为，由于其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信任的不是张安而是张安挂靠的大路路桥公司，更是基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加盖了大路路桥公司的印章才缴纳125万元劳务分包履约保证金，这也不能排除大路路桥公司承担保证金本息的退还责任。6.杨长连将保证金转给张安个人账户，是基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指定转给张安个人账户，杨长连对此并无过错。按照一审中张安的说法，杨长连的保证金又以大路路桥公司的名义交给了项目业主方成都恒雨科技商城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配和使用，因此大路路桥公司应当承担退还该125万元保证金本息义务。二、一审法院未按月利率2%判决支付保证金退还利息是错误的。本案中，杨长连与大路路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大路路桥公司将其承包施工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约13万平方米的劳务分包给杨长连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为439元每平方米，按进度拨付劳务价款，合同同时约定杨长连向发包方缴纳保证金200万元，并指定转入张安建行成都七支行四川师大储蓄所62×××76账户内，项目预期开工，保证金按照每元每月2分计息，大路路桥公司承诺项目在2017年9月30日开工，如果不按时开工，大路路桥公司负责退还全部缴纳的保证金，并且按照每元每月2分计算利息。由于本案案涉项目并未按照大路路桥公司承诺的2017年9月30日开工，所以应当退还该125万元履约保证金。由于双方已经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保证金退还时应当按照月利息2%计算，即使合同无效，双方关于合同无效解决争议的解决条款同样应当执行，所以本案应当按照月利率2%判决张安、大路路桥公司支付保证金资金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利息计算标准太低，请求给予纠正。 大路路桥公司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杨长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1.关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的“四川大路路桥有限公司恒雨动漫科技城项目部”的章，张安在一审庭审中已承认是私自刻制，大路路桥公司并不知情。2.本案中，大路路桥公司未给予张安任何性质的授权文书授予张安对外签订任何相关合同的权利。杨长连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是挂靠关系，其在没有见到任何授权文书的情况下与张安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张安与杨长连是合同主体正确。3.张安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不构成对大路路桥公司的表见代理，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即杨长连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安具有代理权，结合本案的情况，杨长连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是明确知道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是借用资质关系，大路路桥公司并未给张安任何授权，案涉保证金也是打款到张安的私人账户上，杨长连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不是善意第三人，杨长连应当向张安主张相关权利。杨长连主张大路路桥公司与张安的关系为挂靠关系是双方相互串通，规避退还保证金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杨长连和舒登兵是知道张安是挂靠大路路桥公司名下的，这与杨长连的主张相矛盾。杨长连支付给张安的125万元保证金，大路路桥公司并未收取或实际使用，杨长连主张给付张安的125万元用作大路路桥公司向业主单位缴纳保证金没有事实依据。 张安未做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长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安、大路路桥公司共同退还保证金125万元，并从2017年12月2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息至保证金本金退还完毕为止；2.案件受理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张安、大路路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6日，载明“甲方：大路路桥公司、乙方：四川家愧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舒兵、杨长连”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工程面积约13万㎡的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向甲方交纳民工保证金贰佰万元。该项约定后手写“建行成都七支行四川师大储蓄所62×××76：张安”。合同第16.3条约定“甲方承诺在2017年9月30日开工，如不按时开工，甲方将必须退回全部缴纳的保证金。否则利息每元每月按2分计算”。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恒雨动漫科技城项目部印章，法人（委托人）处由张安签名，乙方由杨长连、舒兵签名。 合同签订后，杨长连分别于2017年8月30日、2017年11月26日、2017年12月20日向张安建行成都七支行四川师大储蓄所62×××76账户内转账80万元、20万元、25万元，共计125万元。 2019年3月10日，张安向杨长连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杨长连同志壹佰贰拾伍万元整（1250000元整）。此款系恒雨科技动漫城保证金。” 2019年9月24日，舒登兵出具《证明》一张，载明“2017年8月26日，本人与杨长连共同与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张安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签定（应为订）后，我没有参与该劳务分包合同的实际履行。向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张安所交125万元保证金系杨长连单独交纳，我没有实际交纳。由杨长连自行向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张安主张退还权利。”舒登兵到庭作证，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确认《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舒兵”系其本人签名。 2018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12民初474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由张安返还王瑞安恒雨动漫科技城3、4、5号楼及二期一栋的履约保证金及其他费用共计103万元。2019年3月18日，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82民初432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由张安返还周德元恒雨动漫科技城1、2、9号楼履约保证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虽加盖有“四川大路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恒雨动漫科技城项目部”字样的印章，但该证据仅为合同关系的证据材料之一，且未有证据显示该印章的刻制系由大路路桥公司所为；2.一审庭审中，杨长连、舒登兵一审当庭陈述签订合同时明确知晓张安系挂靠大路路桥公司，且张安未向其出示大路路桥公司的相关授权文书；3.杨长连支付的保证金均直接支付至张安个人银行账户内。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安系合同相对方。二、关于款项返还主体的问题。杨长连因无相关施工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舒登兵当庭认可125万元履约保证金系由杨长连独自缴纳，并对杨长连单独主张返还不持异议。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张安基于该合同取得的125万元履约保证金已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返还杨长连。三、关于违约责任范围的问题。杨长连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无论合同有效与否，均应当自2017年12月20日起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损失大小、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未发布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杨长连主张大路路桥公司对上述款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长连返还履约保证金125万元并给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未付保证金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未发布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杨长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25元，由张安负担。 二审中，大路路桥公司、张安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杨长连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照片3张，拟证明张安是大路路桥公司的项目经理，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2.微信、短信聊天截图7页，拟证明张安一直是以大路路桥公司的名义与杨长连接洽，签订合同也是以大路路桥公司的名义；3.（2019）川17民终147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即使本案中认定张安是挂靠大路路桥公司，大路路桥公司与张安也应当对保证金的退还承担连带责任。 大路路桥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杨长连的证明目的，杨长连在签订合同前就已经明知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系挂靠关系，张安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证据2形成在一审前，未显示具体时间，也无任何涉及大路路桥公司的信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张安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长连提交的证据1，因未提供原始载体，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杨长连主张的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杨长连、舒登兵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张安在签订合同时向二人表明其系挂靠大路路桥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杨长连的合同相对方应如何认定，大路路桥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履约保证金责任；2.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标准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杨长连的合同相对方应如何认定，大路路桥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履约保证金责任的问题。首先，一审审理期间，杨长连、舒登兵明确陈述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张安已告知其挂靠大路路桥公司，即此时杨长连、舒登兵明确知晓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二审中，杨长连在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情况下否认其自认的上述事实，违反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均陈述二者之间系挂靠关系，杨长连、舒登兵亦陈述二人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明确知晓张安系借用大路路桥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故杨长连应当知晓大路路桥公司不具有与其建立案涉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最后，即便案涉合同尾部加盖有大路路桥公司项目章，但杨长连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明知张安挂靠大路路桥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张安与二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亦不构成对大路路桥公司的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安系案涉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在没有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杨长连仅以张安与大路路桥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要求大路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标准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张安、杨长连均系无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二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亦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双方约定无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损失大小、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张安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未发布期间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杨长连支付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长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杨长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