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利萍，女，199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翔，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男，199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翔，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澜，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薛梅，女，198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正和，盐亭县金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淳永伦，男，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正和，盐亭县金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开云，女，195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正和，盐亭县金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鲁利萍、杨波与被上诉人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7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利萍、杨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劳动仲裁委员会以此为由不予受理，人民法院也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即便三被上诉人主张非法用工，也应当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径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淳灿并非因事故或职业病导致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淳灿在工作场所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淳灿与上诉人是劳务关系，淳灿可以作为个人向上诉人提供劳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擅自扩大了《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范围。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淳灿属于非法用工，那就应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而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即使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也不符合该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径行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工伤认定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职权范围。 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辩称，1.“食分钟”未经依法登记，未办理营业执照，招用员工从事食品经营活动，系非法用工单位。《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根据体系解释的原则，《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授权而制定的，对《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所作解释应予《工伤保险条例》“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所作解释一致。据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应在本案中适用。本案中淳灿在鲁利萍、杨波经营的“食分钟”工作场所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鲁利萍、杨波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工伤保险条例》以及《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并未将工伤认定程序作为认定违法用工单位对职工承担赔偿责任的前置程序，没有任何必要以合法形式认可非法用工的行为，故鲁利萍、杨波辩解理由纯属对法律的曲解。3.鲁利萍、杨波提出申请工伤认定这一问题在相关的法规中没有就非法用工作出强制性规定，没有必要通过工伤认定这一合法手段来支持鲁利萍、杨波非法用工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鲁利萍、杨波连带承担一次性工亡赔偿金78502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392510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鲁利萍、杨波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鲁利萍、杨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一次性赔偿金72792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326680元，共计1054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鲁利萍、杨波负担。 二审中，鲁利萍、杨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马某的证人证言。证人陈述其之前是上诉人的员工，在“食分钟”小吃店做墩子。淳灿在该店做炒菜师傅。证人每月工资三千左右，证人和淳灿的工作待遇都是包吃包住，同住在一个宿舍里。中餐经营是中午十二点至下午两点，晚上由另外两个师傅做面条。淳灿死亡时其不在店里，淳灿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上午八点至下午两点，两点之后淳灿有时在店里有时回家洗衣服。 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下午两点后淳灿可以自由安排工作，店里没有给其安排工作内容。 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质证认为，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认可证人陈述的月薪制及包吃包住的基本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属于孤证，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述。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淳灿在“食分钟”小食店工作期间，由鲁利萍、杨波为其提供住宿和餐食。 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鲁利萍、杨波是否应当为淳灿的死亡向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2010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修订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鲁利萍、杨波承担赔偿责任两个要件是：鲁利萍、杨波存在非法用工的事实；淳灿的死亡属于因工死亡。 一、淳灿与鲁利萍、杨波之间的关系。鲁利萍、杨波经营的“食分钟”小食店没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招聘死者淳灿用工。虽然鲁利萍、杨波辩称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招聘用工关系，但根据淳灿在小食店包吃包住的用工性质可知，淳灿实际是作为劳动者为“食分钟”小食店提供劳动。双方之间建立的是管理与被管理的稳定用工关系，而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故鲁利萍、杨波构成非法用工。鲁利萍、杨波主张双方之间建立劳务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淳灿的死亡是否符合《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赔偿条件。首先，《工伤保险条例》在其立法精神内以第六十六条为非法用工中的劳动者设定了不同于工伤保险待遇的特殊救济方案，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获取工伤保险保障提供了特殊的制度路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授权制定了《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因非法用工关系无法被认定为劳动关系，故无法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或工亡。根据该办法第八条“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劳动争议处理的有关规定处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该类案件中对职工是否因工伤亡进行认定。鲁利萍、杨波主张一审法院无权对淳灿的死亡性质予以认定，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的“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的情形与《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中对工伤职工的界定是一致的。故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对因工伤亡的情形没有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基于该办法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授权而制定，且该办法与《工伤保险条例》中对工伤职工的界定一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对认定工伤的情形也应对非法用工中伤亡人员进行适用。鲁利萍、杨波主张本案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淳灿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情形。1.对于工作时间的问题：鲁利萍、杨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淳灿的工作时间为早上八点至下午两点。虽然证人陈述淳灿在下午两点后就没有工作内容了，但因二人的工作岗位并不相同，证人对于淳灿也没有管理职责，其对于淳灿的工作具体内容存在不完全知情的可能。且根据其陈述，判断淳灿在下午两点后没有工作的理由之一是淳灿在下班之后会在店里与其聊天，由此说明包括证人在内的其他员工在下午两点之后都可能存在工作不饱和而空闲聊天的情况，故仅凭证人证言无法认定淳灿在下午两点之后即下班的事实。鲁利萍、杨波在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更从反面印证了淳灿在下午两点之后仍应受小食店管理的事实。从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小食店在14时18分询问淳灿“你跑那（哪）里去了”。按照常理，如果淳灿理应在下午两点之后即下班，小食店就无权在此之后质问淳灿的去向并对其进行管理。虽然当天淳灿在小食店询问其是表示“回来洗衣服了”，但淳灿未服从小食店的管理和小食店在该时间段内是否应当对淳灿进行管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鲁利萍、杨波主张淳灿的上班时间为早上八点至下午两点，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上下班时间以及工作内容进行明确协商的事实，其作为管理者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力的证明责任。故鲁利萍、杨波主张淳灿的死亡不在工作时间，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工作岗位的问题：鲁利萍、杨波主张淳灿的死亡地点在卫生间，故不在工作岗位。对此，本院认为，卫生间与厨房都属于小食店的一部分，淳灿在小食店工作期间上厕所是生理需要，也是持续工作的需要。该行为与本职工作必须具有直接的联系,也是淳灿在工作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淳灿在工作期间上厕所，是为维持持续、有效的工作所必需，是本职工作的必要延伸，在性质上应视同工作。因此，淳灿应当被认定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中规定的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鲁利萍、杨波主张淳灿未在工作岗位上死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鲁利萍、杨波应当为淳灿的死亡向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因双方对一次性赔偿金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至于鲁利萍、杨波主张本案未经仲裁前置的程序问题。庄薛梅、淳永伦、赵开云已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在仲裁委员会对其申请不予受理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故鲁利萍、杨波主张本案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鲁利萍、杨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鲁利萍、杨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