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湘，男，198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德勇，男，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怀恩，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邦贵，叙永县叙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熊谊彬，男，197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贵州金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湘因与被上诉人罗德勇、周怀恩、原审第三人熊谊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刘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旗聪，被上诉人罗德勇、周怀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邦贵，原审第三人熊谊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到庭参加质证、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德勇、周怀恩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本案债权纠纷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产生，非民间借贷，一审未按照查明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名为民间借贷实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没有向罗德勇、周怀恩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贵州黄田欣悦国际大酒店工程”（以下简称：黄田酒店工程）的工程负责人为第三人熊谊彬，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帮忙为其引荐工程，熊谊彬是六盘水中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执行董事并代表公司股东程林行使股东权，二被上诉人将100万元工程保证金转入熊谊彬账户，一审认定二被上人系受上诉人指示向熊谊彬转款无基础证据。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助二被上诉人应付其债主,二被上诉人多次纠缠上诉人及家人，为了息事宁人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并非自愿。熊谊彬提交的40万元银行转款凭证系复印件不能证明100万元中的40万元已经转到中建公司，并由上诉人使用；转给郑爽的10万元系熊谊彬自行在转账流水单上备注，即便已经转给郑爽，郑爽也仅能代表中建公司不能代表上诉人；转给石冲的50万元，上诉人不认识石冲，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并使用了该50万元。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罗德勇、周怀恩答辩称：上诉人刘湘以贵州六盘水工程诱使二被上诉人投资100万元，并指定转款在原审第三人熊谊彬账户，上诉人在3年后出具借条并且约定利息，上诉人的行为说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工程保证金不能随便动用，将该保证金又转给中建公司和石冲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熊谊彬述称：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罗德勇、周怀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刘湘立即归还二原告借款100万元；2.月息按2%从借款之日起支付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罗德勇、周怀恩系朋友关系，原告罗德勇与被告刘湘系亲戚关系、原告周怀恩与被告刘湘系干亲关系，被告刘湘与第三人熊谊彬系合作关系，二原告与第三人熊谊彬不相识。2013年5月，被告刘湘邀请原告罗德勇、周怀恩去贵州查看工程项目并邀约二原告具体承建。二原告查看工程后，经被告刘湘指示，于2013年5月18日，以原告罗德勇名义，向第三人熊谊彬账号为62×××95的银行账户分别存款30万元、30万元、40万元，共计100万元，作为交纳给被告刘湘的工程项目保证金。之后，二原告未能承建被告刘湘介绍的工程，要求被告刘湘退还工程保证金未果。2016年12月31日，经二原告与被告刘湘协商，被告刘湘给二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周怀恩、罗德勇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此据，月利息2分。借款人：刘湘（签名捺印）。2016.12.31。”至今，被告刘湘尚未偿还该100万元与二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二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对第三人熊谊彬收到二原告转款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刘湘是否应当偿还二原告100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 二原告主张，案涉的100万元虽起初是作为工程保证金转入第三人熊谊彬账户，但一则二原告是按被告刘湘指示，二则工程非因二原告的原因而未实施，三则被告刘湘出具《借条》的行为则表示该笔款项已经双方合意转结为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而被告刘湘作为借款人应按《借条》约定偿还二原告借款100万元，并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其抗辩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纠纷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抗辩系受胁迫书写《借条》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被告刘湘抗辩，其未指示二原告向第三人转款，且其出具《借条》系受二原告胁迫所为，非转结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而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均为第三人熊谊彬，应由第三人熊谊彬偿还二原告款项，被告刘湘不应承担还款和支付利息的责任；第三人熊谊彬抗辩，其与二原告素不相识，二原告系受被告刘湘指示向第三人转款，第三人已按被告刘湘指示将款项转出，非款项实际使用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湘抗辩其未指示二原告向第三人转款，但综合三方当事人相互之间关系、被告刘湘邀请二原告查看工程并邀约二原告具体承建、二原告转款动机、全案证据等，可以确信二原告向第三人转款系受被告刘湘指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法律事实的存在；被告刘湘抗辩其出具《借条》系受二原告胁迫所为，并申请证人刘元飞、张勇出庭作证以证明，但该二名证人均陈述未看到被告刘湘被二原告胁迫并书写《借条》之过程，其证言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告刘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其该抗辩意见；故被告刘湘向二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双方之间已将工程保证金转结为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被告刘湘作为借款人，依法应偿还二原告该100万元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综上，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刘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罗德勇、周怀恩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清偿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600元，由被告刘湘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刘湘提供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刘湘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熊谊彬打款38万元的银行回单，拟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2.中建公司向熊谊彬出售房屋的预售合同，拟证明熊谊彬与中建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3.中建公司与六盘水恒泰才商贸公司钢材供货合同和刘湘、程林签名的欠条一份，拟证明熊谊彬是中建公司程林的隐名股东，代为行使公司权利。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为复印件无法核对真实性。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3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熊谊彬系程林隐名股东。第二组：4.上诉人申请公司员工郑爽和吕恒东到庭作证，拟证明熊谊彬系代表程林行使股东权益。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二证人系刘湘公司员工，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郑爽证实了刘湘指示熊谊彬转款50万元与一审认定一致；对吕恒东证言不认可，其作为中建公司现场管理人员不能说清酒店投资人与常识不符；二证人作证熊谊彬代程林行使股东权的陈述高度相似，证人之间私下应有交流，证言应不予采信。第三组：5.叙永县天池镇大水井社区支书陈宇锋的调查笔录、叙永县西城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周怀恩扣挡刘湘父亲车辆的视频资料、刘湘父亲车辆行驶证，拟证明二被上诉人多次纠缠刘湘父母已构成威胁；刘湘仅系二被上诉人工程介绍人，二被上诉人在社区干部和警察在场情况下有刘湘不差他们钱的意思表示。6.刘湘183××××6777（被叫）与熊谊彬139××××8333（主叫）电话录音的及文字转换资料、熊谊彬交纳中建公司开发的会展中心住房维修基金专用收据，拟证明熊谊彬与刘湘、中建公司均有债权债务关系，打给中建公司的50万元不能证明就是工程保证金、不能证明是给刘湘个人打款；熊谊彬系黄田酒店的项目经理，二被上诉人与熊谊彬认识。7.刘湘与程林通话的音频资料、程林搬走中建公司资料的视频资料，拟证明程林将中建公司资料拿走，刘湘无法提供中建公司与熊谊彬账务。8.贵州佳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熊谊彬、程林为该公司股东，两人有经济利益关系，熊谊彬是程林在中建公司的隐名股东，代表程林行使管理权。二被上诉人对第三组证据综合质证认为：证人未到庭，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证据并非不能在开庭前收集。不符合证据规则。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认可139××××8333为熊谊彬电话，通话录音不清楚是否为熊谊彬拨打，维修基金发票与本案无关，熊谊彬系刘湘与程林雇请管理人员，工资由公司发放，熊谊彬未做过黄田酒店项目。 二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一组证据：证据1.2016年12月31日刘湘出具给二被上诉人金额为6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的借条一张，拟证明该60万元为本案讼争款100万元2013年至2016年的利息。证据2.证人白显庆、彭庆方证言，拟证明白显庆、彭庆方系二被上诉人债权人，两人曾今与二被上诉人一起找刘湘收款。上诉人质证认为：借条60万元系上诉人出具但不是利息，是为了应付二被上人的债权人，借条出具后上诉人未收到该60万元。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不知情。 根据二审中刘湘与周怀恩、罗德勇提供的证据、陈述及熊谊彬的陈述，本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熊谊彬与刘湘之间有经济往来。183××××6777电话号码为刘湘送达地址确认书载明的联系电话，139××××8333电话号码系熊谊彬本人提供的微信接收法院法律文书的号码和熊谊彬代理人提供的熊谊彬电话号码，故刘湘提供的上述两个电话之间的通话录音系刘湘与熊谊彬刘湘之间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熊谊彬认可黄田酒店工程系熊谊彬做的，结合100万元保证金打入熊谊彬账户，能够印证熊谊彬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熊谊彬与中建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非本案审查范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罗德勇、周怀恩曾经向刘湘追款。刘湘于2016年12月31日向罗德勇、周怀恩出具的60万元借条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另查明，刘湘向罗德勇、周怀恩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怀恩、罗德勇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元）。此据，约利息2分。借款人：刘湘（签名捺印）。2016.12.31。”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湘与被上诉人罗德勇、周怀恩、原审第三人熊谊彬对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共向原审第三人银行转款10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均无异议，故在工程未能开工情况下，理应将保证金退还二被上诉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100万元由谁偿还。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系基于与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帮忙为其引荐工程，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引荐做工程的意思联络，基于此，被上诉人转款100万元到熊谊彬账户作为承建相关工程的保证金。因未能做成工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刘湘偿还其支付的工程保证金，上诉人刘湘向二被上诉人罗德勇、周怀恩出具了借条，可以认定该借条上载明的100万元系刘湘与罗德勇、周怀恩经结算并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罗德勇、周怀恩之前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刘湘向被上诉人罗德勇、周怀恩的借款。上诉人刘湘应当承担负责偿还该款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熊谊彬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熊谊彬也实际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本案中，刘湘在向二被上诉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后可以向熊谊彬追偿。刘湘辩称借条并非自愿，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作为有社会经历的成年人，刘湘明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依然向二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借条出具后也无报警、请求撤销借条的行为和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刘湘该主张不予支持。刘湘主张本案工程保证金100万元不应计算利息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交纳了工程保证金但并未承建相关工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合意将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并在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载明“约利息2分。”能够确定双方约定应当支付利息，但利息支付标准属于约定不明，本院认为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由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 二、刘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罗德勇、周怀恩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罗德勇、周怀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600元，由刘湘承担7100元，罗德勇、周怀恩承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刘湘承担14200元，罗德勇、周怀恩承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超 审判员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