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02民初914号 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男，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李军，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 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被告（反诉原告）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李军立即支付拖欠的树苗款共计75,916元;二、判令被告李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于于2016年底起租赁零陵区邮亭圩镇太平埔村100余亩土地开展中草药种植和树苗的培育，并将相应的树苗销售信息上传至中药网站上。被告通过网上的信息联系上原告并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并了解到原告吴茱萸树苗的生长情况后，于2019年10月30日与原告签订了《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约定：由被告采购一批3年以上2公分含2公分的吴茱萸树苗，价格为62元/颗，并由被告自行负责运输。被告装车验数后付85%的货款，剩余尾款在2020年4月1日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预交了定金5,000元。2019年12月15日至17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分6车装车验数，共计销售给被告2918颗吴茱萸树苗。按62元/颗计算，被告应当付给原告树苗款共计180,916元，但被告装车后仅支付给原告树苗款100,000元。为此，被告向原告书写欠条一张，承诺剩余的80,916元树苗款在2019年12月18日付20,000元，在2020年1月24日付33,778.6元，在2020年4月1日付27,137.4元。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欠条所约定的付款期限均以届满。原告虽然以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向被告催要树苗款，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给付。因此，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反诉原告）李军辩称：对原告主张的货款无异议，但《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中说明吴茱萸树苗的发苗率为98%，现在被告购买的吴茱萸树苗全部死亡了，因此原告应当赔偿被告的损失。 被告（反诉原告）李军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原告立即退还被告树苗款105,000元并向被告赔偿种植人工费23,475元、运费18,000元及半年地租9,400元；二、判令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0月30日签订一份《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由被告采购原告的吴茱萸树苗。吴茱萸树苗单价为62元/颗，价格包括吴茱萸树苗挖掘、打包等工序。原告保证吴茱萸树苗的发芽率在98%以上，若吴茱萸树苗存在未发芽的情况，则按实际发芽的数量计算尾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树苗款105,000元。被告到原告处接收吴茱萸树苗前，曾嘱咐原告待被告到达后再挖掘树苗，但被告到达后发现吴茱萸树苗早已被连根挖掘出来，并且没有带泥土挖掘。加之当时气温较高，吴茱萸树苗长时间未能打包装车，导致被告栽种的吴茱萸树苗一直未能发芽。被告遂挖出小部分树苗进行检查，发现树苗的根部已经全部干枯坏死。为此，被告曾多次要求原告查明原因并要求退款及赔偿，但原告为推卸责任谎称吴茱萸树苗大面积死亡的原因是被告用药不当，然而被告一直是依照原告的指示栽种树苗。被告认为：原告出售的吴茱萸树苗大面积死亡，发芽率不到1%是原告挖掘吴茱萸树苗时未带泥土并且长时间未能打包导致的。依照原、被告之间的书面合同，原告必须保证吴茱萸树苗的成活率在98%以上，并按实际发芽的吴茱萸树苗数量计算尾款。因此，原告应当向被告退还支付的全部树苗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 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辩称：被告的反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购买的吴茱萸树苗成活率低是其种植方式错误，超出正常标准6倍喷洒农药导致的，与吴茱萸树苗的质量无关。 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房屋租赁合同》及《土地种植生产合作协议》，拟证明原告租赁零陵区邮亭圩镇太平埔村的120亩土地进行中草药种植及苗木培育；证据二、《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及收据，拟证明：1.原、被告就吴茱萸树苗收购事宜签订了书面合同并约定了相关事宜；2.被告依约支付了5,000元定金；证据三、装车数据单、欠条、工资清册及快递单，拟证明：1.原告于2019年12月15日至17日销售给被告吴茱萸树苗2,918棵，分6车装运；2.被告购买的所有树苗都是原告提前半天请人挖掘的；3.被告完成树苗装运后，向原告出具了欠条；4.应被告要求，原告于2019年12月29日向被告邮寄了513颗当年的吴茱萸树苗；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拟证明：被告种植吴茱萸树苗后喷洒农药超标6倍，种植方法错误，因此吴茱萸树苗死亡与原告无关；证据五、返回运单列表及被告邮寄的死苗树枝，证明目的同证据四；证据六、百世快递回执，拟证明为补救死苗，原告再次于2020年3月23日邮寄给被告3000棵当年的吴茱萸树苗；证据七、证人证言，拟证明原告挖掘吴茱萸树苗的时间。 对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反诉原告）李军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的，本院认定如下：被告对证据五中死苗树枝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不能证明该树枝是由被告寄给原告的。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该证据的原件，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反诉原告）李军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及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照片，拟证明：1.原告出售的吴茱萸树苗在被告到达前就未带泥土被挖出，并且被随意堆放；2.被告将所购的吴茱萸树苗运回种植后出现根部腐烂的情形，无法存活；证据二、视频，拟证明：1.被告的农药是按比例配制的，并由电动设备喷洒；2.部分吴茱萸小树苗被喷洒农药后未发生死亡现象。 对被告（反诉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发生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的，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1.该照片没有时间、地点，不能反映死亡吴茱萸树苗是在原告处购买；2.该证据不能证明吴茱萸树苗死亡的时间及原因。本院认为，原告在陈述中承认了上述上述照片的真实性，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2月15日，原告租赁了位于零陵区邮亭圩镇太平埔村的土地及房屋进行中草药的种植及树苗的培育。2019年10月30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约定：一、由被告向原告采购一批3年以上2公分含2公分吴茱萸苗，价格为62元/颗；二、吴茱萸树苗单价包括挖掘、打包等相关工序；三、由被告负责所购树苗的运输；四、装车验数后付85%货款，剩余尾款在4月1日验收后，按实际发芽的数量在尾款中减数，并结清余款；五、被告在签订合同后预交5,000元定金给原告；六、原告保证吴茱萸树苗的发芽率为98%。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依约向原告交纳了5,000元定金。2019年12月14日至16日，原告组织人员将被告某买的吴茱萸树苗带泥土挖出，并在挖出后将泥敲落。同月15日至17日，原告将被告购买的2918颗吴茱萸树苗装车。上述吴茱萸树苗共装6车，总价格为180,916元。被告接收购买的吴茱萸树苗后，共向原告支付了100,000元树苗款。对于剩余的树苗款，被告向原告作出一份书面承诺，表示：被告欠原告的80,916元货款，其中的27,137.4元在2020年4月1日吴茱萸树苗发芽并经过验收后结算付清，另外的20,000元及33,778.6元则分别在2019年12月18日及2020年1月24日付清。被告将吴茱萸树苗运回后进行了种植，但直至2020年4月份，其中的大部分吴茱萸树苗并未发芽。被告遂挖出部分吴茱萸树苗进行检查，发现被挖出的吴茱萸树苗已经干枯坏死，无法正常发芽。对于吴茱萸树苗未能发芽的情况，原告认为是被告未正常对吴茱萸树苗浇水，并且超标6倍使用农药导致的；被告则认为是原告提前挖掘吴茱萸树苗，并且未在根部包裹泥土导致的。基于上述情形，被告遂拒绝向原告支付剩余的货款。2020年3月23日，由于被告购买的吴茱萸树苗出现了大规模的死亡现象，原告向被告另行补偿了3000棵当年的吴茱萸树苗。本院另查明，被告在管理吴茱萸树苗的过程中存在部分不当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被告在接收吴茱萸树苗时虽未按《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的约定完全支付85%的树苗款，但被告在支付10,000元树苗款后承诺剩余树苗款分别在2019年12月18日、2020年1月24日及2020年4月1日支付，原告对此未表异议并允许被告运走了吴茱萸树苗，因此该行为视为当事人变更了《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对树苗款的给付时间作出了新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采购吴茱萸树苗合同书》中，原告保证出售的吴茱萸树苗发芽率为98%，被告按实际的发芽数量结算余款。对上述合同约定中“保证”一词主要存在两种理解，其一为：原告对其出售的吴茱萸树苗承担货物瑕疵担保责任，即原告仅对吴茱萸树苗本身的瑕疵导致的未发芽结果负责；其二为：原告对吴茱萸树苗的发芽率承担绝对的担保责任，即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原告都对发芽率承担责任。由于原、被告双方主要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及支付货款，若认为被告对发芽率承担绝对的担保责任，将导致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因此本案中被告对吴茱萸树苗的发芽率应当承担货物瑕疵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作出判决前，相应的事实仍无法得到证明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认为原告的树苗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拒绝支付剩余货款，这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同时履行抗辩权所依据的理由属于权利阻却事由，应当由抗辩权人负担证明责任。基于同样的理由，被告还提出了反诉，请求被告承担货物瑕疵担保责任及违约责任，这属于行使债权请求权。被告作为请求权人，也应当对请求权依据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本案中的吴茱萸属于可扦插的植物，是否带土挖掘并不会对发芽率造成影响，且被告在吴茱萸树苗管理过程中确实存在不当行为，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吴茱萸树苗大规模死亡的原因，应当由承担证明责任的被告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与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已经于2019年12月17日将被告购买的吴茱萸树苗交付给了被告，并在未查明吴茱萸树苗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又于2020年3月23日另行向被告补偿了3000颗当年的吴茱萸树苗，而被告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向原告给付剩余的树苗款75,916元（已经抵扣被告支付的定金5,000元），应当承担继续向原告支付货款的责任。因此，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树苗款75,91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李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吕计龙支付拖欠的树苗款75,916元；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军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98元，减半收取84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军负担。反诉费1,709元，减半收取85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应向本院书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自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逾期不申请执行的，视为放弃权利。 审 判 员  柏 松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董凌冰 书 记 员  尹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