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青羊区茂业仁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二环路西二段19号。 法定代表人：李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祎波，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勇，男，197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绿万家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777号46栋7层6号。 法定代表人：杨兴伟。 上诉人成都青羊区茂业仁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晏勇、原审第三人四川绿万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万家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和春天百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未尽到充分、合理的审查义务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履行了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对出厂检验合格证明进行了查验；二、一审法院关于案涉产品极限脱水率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青川县农业局出具的文件载明，脱水率为“30至35斤干一斤”。被上诉人举示的相关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竹荪极限脱水率的证明目的；三、被上诉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 晏勇辩称：一、上诉人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属于明知。销售者应该建立严格的管理制度，保证所销售食品的安全，而本案的销售者审查的出场检验报告只有水分等无毒无害的常规项目，没有包括有毒有害物质的检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销售者应当按照相应批次来审查检验报告。上诉人提交的所谓检验报告是企业化验室自行出具的，真实性存疑；二、一审法院关于产品脱水率的认定正确，证据充足。上诉人所举示的青川县农业局出具的文件已经被上级主管部门予以撤销。被上诉人所举示的脱水率的设定有权威媒体中央卫视和相关科技文献予以支撑，是科学可信的。 原审第三人绿万家食品公司书面述称，晏勇提交的检验报告未考虑脱水率的问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同时晏勇是职业打假人，其以消费之名，破坏良好营商环境，请求依法处理。 晏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仁和春天百货公司退还货款10948元；二、判令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十倍赔偿晏勇10948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1日，晏勇在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处购买了山真美竹荪108盒，共计支付4968元；该产品生产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保质期18个月，执行标准为NY/T836，委托生产商为四川绿万家食品有限公司，被委托生产商广元市青川县山客山珍有限公司。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出具了购物发票。 2018年11月21日，晏勇在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处购买了山真美竹荪130盒，共计支付5980元；该产品生产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保质期18个月，执行标准为NY/T836，委托生产商为四川绿万家食品有限公司，被委托生产商广元市青川县山客山珍有限公司。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出具了购物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外包装照片、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光华店购物小票和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事实是：案涉竹荪制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晏勇的诉求、仁和春天百货公司的抗辩以及各方提交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案涉产品载明执行标准为NY/T836，该标准为2004年9月1日实施的农业行业标准，适用于人工栽培的长裙竹荪、短裙竹荪和棘托竹荪和红托竹荪等竹荪干品，其中：理化要求水分≤13%，卫生要求镉≤1.00毫克每千克。案涉竹荪制品生产于2017年9月17日之后，因此其食品安全标准应适用2017年9月17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7）规定，其中：新鲜食用菌（香菇和姬松茸除外）要求镉≤0.2毫克每千克，食用菌制品（姬松茸制品除外）要求镉≤0.5毫克每千克。 一、关于案涉竹荪中镉含量和水分含量问题。 （一）晏勇提交了四川海润检测有限公司的检验检测报告，主要内容为：生产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的山真美竹荪样品，检测结果中水分为11.7g/100g，镉为3.92mg/kg；生产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检测结果中水分为13.2g/100g，镉为2.94mg/kg；以上检测依据均为GB5009.15-2014和GB5009.3-2016。 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和绿万家食品公司认为：上述检测报告不能证明送检商品系从仁和春天百货公司购买；根据GB2762的规定，限量指标对制品有要求的情况下，其中干制品污染物限量以相应新鲜食品中污染物限量结合其脱水率或者浓缩率换算，按照青川县农业局关于食用菌类产品测试缩水率情况的说明中关于缩水率的折算，案涉产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 （二）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提交了《检测报告》等，主要内容为：50g/袋的山真美竹荪，生产单位为广元市青川县山客山珍有限公司，检测结果为合格。 晏勇认为上述《检测报告》，系企业单方提供。 绿万家食品公司对上述《检测报告》无异议。 （三）一审审理过程中，晏勇提出：鉴于仁和春天百货公司不认可晏勇提交的《检测报告》，故向法庭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5月14日，经晏勇、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和绿万家食品公司三方商定，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对案涉产品中镉含量和水分含量进行鉴定，鉴定费用由晏勇先行垫付。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案涉产品进行鉴定。 2019年5月22日，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做出《关于竹荪质量鉴定的说明函》，其中：经查询在NY/T836-2004《竹荪》中规定水分的试验方法按照GB/T12531规定执行，但GB/T12531-1990《食用菌水分测定》在2005年10月14日作废，无替代标准，由于没有竹荪中水分含量检测方法，故对竹荪中水分含量不予受理。 2019年6月13日，晏勇、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和绿万家食品公司共同选定送检样品，且商定一并送至鉴定机构。2019年7月2日，晏勇缴纳鉴定费7000元。 2019年7月16日，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结果为：生产日期为2018年10月7日的竹荪样品中镉含量实测值为2.5mg/kg；生产日期为2018年11月5日竹荪样品中镉含量实测值为2.6mg/kg。 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和绿万家食品公司对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晏勇称：对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另根据GB2762的规定，干竹荪镉限量应当以鲜竹荪的镉限量结合脱水率来确定。由相关科学文献和实证调查可知，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故干竹荪中镉限量为2mg/kg，因此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的国家标准GB2762。 小结，成都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三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竹荪中水分含量无法检测，一审法院确认该事实。晏勇和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均系单方送检，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检测报告》不予采纳。 二、关于竹荪脱水率问题。 （一）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提交了《青川县农业局关于食用菌类产品测试缩水率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GB2762-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为统一全县的食用菌及干制蔬菜的缩水率，根据青川县气候实际，分别对种植食用菌早、中、晚采收的食用菌和干制蔬菜样品进行水分测试，其中竹荪为30-35斤干1斤。 晏勇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案涉产品的重金属限量规定就是针对干制品，不需要折算，且其缩水率违反客观事实，无科学和文献依据。 绿万家食品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晏勇提交如下证据：1、GB/2762-2017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编《食品安全标准常见问题解答（三十问）》及电子书下载网址、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秘书处《关于干制食品相关问题的回复函》和《关于对GB/2762-2017中干制食用菌相关问题的回复函》。以上证据的主要内容及证明目的为GB/2762-2017中镉限量（即新鲜食用菌≤0.2毫克每千克，食用菌制品≤0.5毫克每千克）不包括干制品，干制品中镉限量需要结合脱水率折算。2、中央电视台农业频道2013年5月20日《重返竹林竹荪身价不寻常》和2018年5月15日《奇怪，蛋壳里长出来白裙子》电视节目视频、晏勇与竹荪烘干机厂家电话录音、云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云卫政申复【2017】13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Q/YML0001S-2015、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6年1月21日对刘娜姝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学术文章（《红托竹荪中营养成分的测定和研究》、《竹荪属食用菌国内研究进展》、《棘托竹荪孢子与胶质生物活性物质的研究》）、新鲜竹荪中水分的《检测报告》、专业书籍《农村下角料栽培竹荪致富》。以上证据的主要内容及证明目的为新鲜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3、青川县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7月12号对晏勇做出的广农复【2019】01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于2019年7月19号对晏勇做出的回复函、于2019年7月31号做出的青农函【2019】23号《关于废止》、于2019年8月2号对晏勇做出的《关于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以上证据的内容及证明目的为《青川县农业局关于食用菌类产品测试缩水率情况的说明》所列缩水率无事实依据。 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和绿万家食品公司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小结，GB/2762-2017中竹荪的镉限量（即新鲜食用菌≤0.2毫克每千克，食用菌制品≤0.5毫克每千克）不包括干制品，干制品中镉限量需要结合脱水率折算，三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相应证据也予以采信；晏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干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及相应证据予以采信；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主张及相应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晏勇在仁和春天百货公司购买了绿万家食品公司生产的山真美竹荪并支付货款，仁和春天百货公司向晏勇交付该商品，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产品载明执行标准为NY/T836，该标准为2004年9月1日实施的农业行业标准，案涉竹荪制品生产于2017年9月17日之后，因此其食品安全标准应适用2017年9月17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GB2762-2017）规定：新鲜食用菌（香菇和姬松茸除外）要求镉≤0.2毫克每千克。干竹荪中镉限量需要结合脱水率折算，而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案涉竹荪样品中镉含量实测值分别为2.5mg/kg和2.6mg/kg，该结果超出规定的限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提交的关于竹荪合格的材料显示其并未尽到充分、合理的审查义务，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晏勇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同时晏勇需向仁和春天百货公司退还除鉴定产品以外的剩余山真美竹荪产品。晏勇垫付的检测费用是为查明案涉竹荪制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必要支出，应由败诉方仁和春天百货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成都市青羊区茂业仁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晏勇货款10948元，并向晏勇支付赔偿金109480元。案件受理费2709元减半收取1355元、鉴定费7000元，由成都市青羊区茂业仁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晏勇向本院提交了广元市农业农村局关于晏勇举报信的回复及青农函（2019）31号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青川县农业农村局发布的相关文件已经被撤销，故其再提交前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干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外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结合一审证据，二审查明广元市青川县山客山珍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8日、2018年11月6日出具了案涉两批次干竹荪的出厂检验报告，结论为产品符合标准要求。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干竹荪是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GB/2762-2017中，竹荪的镉限量并不包括干制品，干制品的镉限量需要结合脱水率来进行折算。事实上关于竹荪干制品的脱水率并无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亦无相关标准对极限脱水率作一明确规定，充分说明了脱水率本身并非一个定值。新鲜竹荪品类不同，相应脱水率理应会有差别，故GB/2762-2017中关于干制竹荪的镉限量本身就是一个折算值，在无证据证明存在明显超限量的情况下，很难认定相应的干制竹荪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晏勇提交的证据仅是相应文献资料及地方文件等，并不能证明本案所涉竹荪的极限脱水率为90%，故在脱水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更难认定案涉竹荪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案涉产品的极限脱水率，进而认定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仁和春天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极限脱水率的认定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41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晏勇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元、鉴定费7000元，均由晏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元，由晏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