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深圳市威廉姆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鱼塘街道玉律社区大洋一路17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吴雪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诸暨市三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店口镇华通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陈雪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龙，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成才，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威廉姆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廉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三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峰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威廉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亮、王炜、被上诉人三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龙、桑成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廉姆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二、三、六项，改判继续履行2015年6月8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即《合同2》），并判令被上诉人付清该合同项下尾款309000元及相应利息；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违约方的认定。（一）《合同2》约定预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款项的70%，说明预验收才是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重点或主要义务。《合同2》项下的设备2、3、4均经过被上诉人初验合格，并由被上诉人支付了对应的预验收款项，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己经符合被上诉人的需求。其次，《合同2》第十一条中明确了上诉人的免责事由，结合下列证据中均能反映出导致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系被上诉提供的物料、生产环境（水压、电压〉存在问题引起的，即主要责任原因在于被上诉人自身：（1）《自动化设备情况及质量情况统计》中4号机：测试压力不准确，测试压力不能一次性达到指定压力，压力缓慢上升至指定压力（主要问题）。（2）《安全阀自动线水阀1与水阀3推进项目表》中水阀3：密封座安装未到位、缺小O型圈、手柄侧面余料。（3）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中也自认了另一个事实，即“2016年7月应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又对水路管道压力进行了改造”。（二）所有设备均应当被视为已经通过终验收。《合同2》约定“自设备到达指定地点后起算，……其总天数不超过20日为原则;若超过此天数甲方（三峰公司）仍未向乙方（威廉姆公司）提出验收报告或异议，则视为完成正式验收”，并约定“如果乙方在设备到达甲方的一个月内调试还是无法达到甲方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全部款项。”涉案设备最晚于2016年5月到达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最早是在2017年5月4日才向上诉人发送《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远远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提出异议的时间。涉案设备均应当被视为完成正式验收。（三）即使《合同2》被解除，设备3也已经被验收或视为验收，不应予以返还。1.《自动化设备情况及质量情况统计》记载“3号机（设备情况）：设备可正常运行生产”。说明设备3是符合被上诉人的生产需求的。2.《会议记录》记载“威廉姆配合我司共同对水阀1与水阀3现有问题做出改进”。结合《安全阀自动线水阀1与水阀3推进项目表》中载明的问题原因及解决方案和备注说明，均说明导致水阀3出现问题的责任人是被上诉人自己，否则《会议记录》中就不可能要求上诉人仅仅是“配合”，而不是“负责”了。同时《会议记录》确定“水阀1和水阀3共同改进后尽快验收”，说明水阀3是符合验收要求的，只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需要改进，并且被上诉人承诺尽快验收。3.根据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4日作出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第五条之记载，说明上诉人自行承认设备3基本没有问题，并已经验收后有条件接受。同时，也说明设备1、2、3、4是相对独立的，并不是一定要组成一条流水线才行，否则就不存在接收设备1和设备3,而退回设备2和设备4的结果。这一点从《合同2》中第一条项目内容及金额的报价方式也可以看出，设备2、3、4是单独报价，而不是一个整体进行报价。二、关于解除权的行使。(一)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的函件未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1月5日《会议记录》中载明：“水阀2与水阀4若1月12日未达到生产效率7500只/8小时，合格率95%。我司将向威廉姆自动化公司提出退货要求，届时由双方再次协商。”可见，2017年1月13日，被上诉人即可退货，而退货显然意味着是对该份合同的部分项目内容进行解除，并且给了上诉人从2017年1月5日起至2017年1月12日止的催告期。并且，2017年5月4日《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中载明“设备2/设备4：设备未达合同技术要求且无法正常运行，予以退回处理。”既然被上诉人己经作出了退货的决定，说明被上诉人己经在2017年5月4日提出了要求解除《合同2》中就设备2、4两个项目的决定。(二）被上诉人不享有解除权，即使享有解除权，也已过时效。《合同2》第八条第8项约定“如果乙方在设备到达甲方的一个月内调试还是无法达到甲方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设备3到货时间为2016年3月，设备2、4到货2016年5月。被上诉人直至2018年4月底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显然己经远远超过了解除权行使的合理的除斥期限1年。即便给予被上诉人合理的催告期，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所确定的“水阀2与水阀4若1月12日未达到生产效率7500只/8小时，合格率95%。我司将向威廉姆自动化公司提出退货要求，届时由双方再次协商”，被上诉人也应在2017年1月13日行使解除权。并且，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继续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分析，被上诉人已经自行放弃了合同的解除权。三、关于损害赔偿责任。即使合同被判令解除，需要通过返还原物的方式来恢复原状，但因为涉案设备是“非标准化产品”，无法在市面上流通。这就意味着由上诉人变相地承担了本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此外，被上诉人擅自拆除设备也导致了设备价值的严重损失，必将导致上诉人利益的又一次被侵害。综上，一审法院在适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三峰公司答辩称：一、设备运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应以在被上诉人公司能否运行达标为准。但预验收在上诉人公司进行。故预验收仅仅是设备的出厂条件，并非重要合同义务。二、设备无法通过终验收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提供设备2、3、4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提供设备1。被上诉人当时接受设备1的运行，才续订了设备2、3、4，所以，上诉人应当熟知设备所处的现场环境，其在开发设备2、3、4时，也应当充分考虑现场环境。上诉人一致强调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符合条件的压力、水压、电压等条件。但被上诉人在调试中已经提供了符合要求的条件。退一步讲，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条件，上诉人在设计设备2、3、4时已经进行了现场考察。如果说经过长达6个月以上的调试，仍然不能通过技术手段解决所谓的外部条件，显然说明设备的设计本身存在问题。三、设备2、3、4不能视为已经通过终验收。关于通过验收的标准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设备2、3、4一直在调试，双方未签订《验收合同通知书》。四、设备3既未被验收，也不能视为被验收。合同约定产品损耗率≤1%，但《自动化设备情况及质量情况统计》载明设备3的合格率约为95%，上诉人关于设备上符合验收标准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2017年1月5日《会议记录》关于“水阀1和水阀3共同改进后尽快验收”的表述，也可见设备3尚未通过验收。此外，2017年5月4日《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中的“实际生产验收”得出的结论应当是验收结果不符合合同要求。因为在该函件的第二条已明确列明验收标准。因为验收不合格，故上诉人提出了对设备1、3同意折价处理的方案。但该方案当时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上诉人当时提出的条件不能适用于本案的裁决。五、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享有合同解除权。六、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过行使期限。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且上诉人也未对被上诉人进行催告。故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未超过期限。七、设备1-4构成一条流水线，任何一台机器不能正常运行，将使得流水线生产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案四台设备从未达到流水线操作，完成产品的组装的合同目的，存在程序性瑕疵，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八、上诉人提供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产品，导致其自身投入成本不能收回，应当由其承担损失，而不能将损失转嫁到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投入了人力、物力和财力，最终却未能得到一条完整的生产线，损失严重。九、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能得到准许。上诉人设计的设备经过半年以上都无法符合验收标准，属于开发失败的产品，不具有使用价值和市场价值，没有评估的必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三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和2015年6月8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2.判令威廉姆公司向三峰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099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158244.91元（自货款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3.判令由威廉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威廉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三峰公司继续履行其与威廉姆公司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和2015年6月8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向威廉姆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共计人民币35100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付清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三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于2014年4月3日签订《技术开发合同》一份，约定三峰公司委托威廉姆公司开发完成安全阀自动组装机的设计、制造、安装及调试、量产任务，数量为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1台，价款为42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的40%为定金，定金到账后第二日起80个工作日完成设备的装配、调试、量产，经过初验收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剩余10%在设备到达甲方工厂，进行安装、调试、量产数量达到一个班的产量（约10000只），设备生产节拍为3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0.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且效率、品质、设备调试方便、无故障，在双方签订《验收合格通知书》，设备正常生产六个月后，无任何故障、效率、品质满足设计要求后给予支付。合同同时约定，甲方负责提供调试及验收所需的物料，甲方保证试机材料的外观、尺寸等条件满足《技术协议》中明确的图纸设计要求的条件外，必须和正式量产产品条件相同，如甲方因此原因配合不当导致的设备延期，责任由甲方承担，并应积极配合乙方进行设备的验收程序；设备无法完成验收标准，乙方需持续改善设备能力，达到甲方验收标准，具体时间见《技术协议》；如果乙方在设备达到甲方的一个月内调试还是无法达到甲方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如设备生产节拍为3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0.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双方约定，设备的相关技术要求详见技术协议及附加协议。合同还对保密义务、验收程序、设计变更、质保服务等内容作出约定。2014年4月4日，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以及安全阀自动流水线技术协议（补充条款）各一份，对设备的功能要求、性能指标、安装调试要求等作了约定，其中《技术协议》中约定三峰公司需提供稳定洁净气压以及来料尺寸稳定，补充条款的功能要求一栏中明确设备1-设备4共4台设备连接而成，安装调试要求一栏中明确安装调试时间不超过7天，如有问题需要改进完善，改进时间不超过5天。 2015年6月8日，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又签订《技术开发合同》一份，约定三峰公司委托威廉姆公司开发完成安全阀自动组装机的设计、制造、安装及调试、量产任务，共三台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分别为安全阀自动组设备2、3、4，共计价款103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的40%为定金，定金到账后第二日起90天内完成设备的装配、调试，经过初验收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在设备到达甲方工厂，进行安装、调试、量产数量达到一个班的产量（9000只），设备生产节拍为4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且效率、品质、设备调试方便、无故障，在双方签订《验收合格通知书》后，支付20%的合同款项，设备正常生产六个月后，无任何故障、效率、品质满足设计要求后支付剩余10%。合同同时约定，甲方负责提供调试及验收所需的物料，甲方保证试机材料的外观、尺寸等条件满足《技术协议》中明确的图纸设计要求的条件外，必须和正式量产产品条件相同，如甲方因此原因配合不当导致的设备延期，责任由甲方承担，并应积极配合乙方进行设备的验收程序；设备无法完成验收标准，乙方需持续改善设备能力，达到甲方验收标准；如果乙方在设备达到甲方的一个月内调试还是无法达到甲方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如设备生产节拍为4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双方约定，设备的相关技术要求详见《技术协议》。合同还对保密义务、验收程序、设计变更、质保服务等内容作出约定。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一份，对设备的功能要求、设备验收以及三峰公司需提供稳定洁净气压以及来料尺寸稳定要求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峰公司于2014年5月4日向威廉姆公司支付款项168000元、2014年11月26日支付21万元、2015年6月25日支付412000元、2016年4月29日支付309000元。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双方完成初验后，威廉姆公司于2014年10月向三峰公司交付《技术开发合同》（2014年4月3日）项下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1，于2016年3月交付《技术开发合同》（2015年6月8日）项下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3，于2016年5月交付《技术开发合同》（2015年6月8日）项下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2、4。 2017年1月15日，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之间形成会议记录一份，确定：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1和3按推进表完成；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2和4未达到生产效率7500只／8小时，合格率95%，三峰公司将向威廉姆公司提出退货要求，届时由双方再次协商。 2017年5月4日，三峰公司发函给威廉姆公司，认为设备1、2、3、4均有延期交付的情况，设备1、3有条件接收，设备2、4无法正常运行，予以退回处理。2017年5月10日，威廉姆公司回函三峰公司，认为延期交付原因是由于三峰公司提供的物料稳定性达不到要求，来料尺寸偏差造成反复调试所致，威廉姆公司至今未收到三峰公司稳定的检验标准，而且三峰公司函中所述的验收结果不是建立在双方认同的检验标准的基础上。2017年8月11日，三峰公司函告威廉姆公司，认为设备2、4无法正常运行，设备1、3虽然在低于合同约定产能状态下连续生产，但仍存在故障，据此要求威廉姆公司在2017年8月25日前回复，并告知处理设备1、3的具体时间，否则视为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要求。2017年8月14日，威廉姆公司回函三峰公司，认为三峰公司在未解决物料稳定性以及未确定产品检验标准稳定的前提下，无法配合设备的改造和调试，据此认为双方之间两份《技术开发合同》项下的事宜全部完结。 还查明，截止2017年11月23日，三峰公司将涉案设备1、2、3、4的连接线剪断，并另行放置。 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威廉姆公司认为如果判决解除双方的《技术开发合同》，三峰公司返还机器设备，因三峰公司擅自对威廉姆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进行拆解、破坏，则要求三峰公司赔偿机器设备损坏的损失，并对设备进行作价，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以此抵扣威廉姆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交的证据，结合该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之间是三峰公司委托威廉姆公司研发完成安全阀自动组装机的设计、制造、安装及调试、量产任务，符合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特征，故该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两份《技术开发合同》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三峰公司认为，涉案的两份《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安全阀自动线设备1、2、3、4组成整条流水线，设备1可以正常运作，但设备2、3、4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致三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应解除两份《技术开发合同》；威廉姆公司认为，设备1、2、3、4并非一个整体，而且，是由于三峰公司提供的物料缺乏稳定性以及未确定成品检验标准所致，另外，三峰公司所提供的生产环境、水压均不符合要求，并非威廉姆公司原因所致，故认为威廉姆公司已经依约交付设备。该院认为，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在两份《技术开发合同》以及《技术协议》中对设备验收关键指标、设备验收标准均作了约定，其中2014年4月3日《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为：设备生产节拍为3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0.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技术协议》对设备验收标准其中一项约定为：设备运行效率不小于90%（来料不良及人为因素除外）。2015年6月8日《技术开发合同》约定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为：设备生产节拍为4S/PCS，稼动率≥90%，单机设备产品损耗率≤1%（产品本身原因除外）：《技术协议》对设备验收标准其中一项约定为：设备运行效率不小于90%（来料不良及人为因素除外）。而根据会议记录的内容分析，截止2017年1月15日，设备2和4的生产效率未达到7500只／8小时，对照《技术开发合同》中有关付款条件的约定（产量分别为10000只和9000只）以及《技术协议》对设备验收标准的约定，可见设备2和4的生产效率未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设备验收标准，而会议记录中确定在设备2和4的生产效率未达到7500只／8小时的前提下三峰公司将向威廉姆公司提出退货要求，虽然威廉姆公司代表签署了“关于水阀2#、4#机待元月12日前验证结果后再双方协商”，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此后，设备2、4再无相关的达标记录，另外，从双方往来的函件中也可以看出设备2、4的生产效率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对于设备3，根据《技术开发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名称（安全阀自动组装机）、研发进度（总体研发）、付款方式（总体付款）、设备规格、验收程序（总体验收）等内容以及《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分析，其与设备2、4应属于一个整体，而且，在三峰公司发给威廉姆公司的函件中也多次提到设备3尚未能完整运行，故应认定，设备2、3、4作为一条流水线中的组成部分，其生产效率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对于设备1，双方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4月3日，威廉姆公司实际交付设备的时间为2014年10月，距离第二份《技术开发合同》中设备3交付的时间有一年多时间，在此时间内，双方并无有关设备1生产效率未达标准的协商记录，而且，根据三峰公司的陈述，设备1可以正常运行，据此，该院认定，设备1运行效率正常，无需对2014年4月3日的《技术开发合同》予以解除。综合以上因素，该院认定，2015年6月8日的《技术开发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因三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法应予解除。威廉姆公司提出，设备未达到合同目的的原因并不在于威廉姆公司，而在于三峰公司提供的物料缺乏稳定性、未确定成品检验标准以及三峰公司所提供的生产环境、水压均不符合要求所致，但在《技术开发合同》及《技术协议》中，双方对物料的要求、成品检验标准、生产环境、水压等内容均未作出具体的约定，双方也未将标准的物料及成品进行样品封存便于发生争议时有据可查，且威廉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设备2、3、4的生产效率以及所生产的成品已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威廉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同理，对威廉姆公司提交的物料对比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综上，该院认为，三峰公司、威廉姆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技术开发合同》以及《技术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认定有效。在履行2015年6月8日的《技术开发合同》以及《技术协议》的过程中，因威廉姆公司未按约交付符合合同标准的设备，导致三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该合同依法应予解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针对2015年6月8日的《技术开发合同》，三峰公司已支付721000元，该部分款项威廉姆公司应返还给三峰公司，并应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 对于合同解除的时间，三峰公司在两次发给威廉姆公司的函件中未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但三峰公司在向法院起诉时提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技术开发合同》，威廉姆公司收到本案诉状副本时间为2018年6月16日，按照法律规定，该院确定2015年6月8日的《技术开发合同》以及《技术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6月16日，并以此确定威廉姆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威廉姆公司抗辩认为三峰公司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超过相应时效的意见，从上述双方交往的时间判断，三峰公司行使解除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时效期间，故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威廉姆公司反诉要求三峰公司支付机器设备款的请求，如前所诉，鉴于该院确定2014年4月3日的《技术开发合同》无需解除，该合同项下尚应支付款项为42000元，同时三峰公司也应赔偿该款从威廉姆公司反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 庭审中威廉姆公司提出因设备遭到三峰公司的拆解、破坏，以此要求对设备的损坏程度进行鉴定，该部分损失在三峰公司将涉案设备返还给威廉姆公司的同时要求三峰公司进行赔偿。该院认为，从三峰公司的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确认三峰公司将上述设备的连接线剪断并另行放置这一事实，但是否存在三峰公司破坏设备，现无证据证明，而涉案设备专业性较强、精密度较高，所以在不能确定损坏范围的前提下短时间内无法对设备的损坏程度进行鉴定，同时也应充分考虑三峰公司的实际生产需求，故该院对威廉姆公司提出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但威廉姆公司可在接收安全阀自动组装机设备2、3、4的同时另行提起诉讼。对于威廉姆公司提出的以设备作价以及根据过错程度抵扣应返还款项的意见，鉴于威廉姆公司本身存在违约在先，故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三峰公司与威廉姆公司于2015年6月8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技术协议》于2018年6月16日解除；二、威廉姆公司返还三峰公司设备款721000元，并赔偿该款从2018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的利息损失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三峰公司返还威廉姆公司安全阀自动组装机设备2、3、4，该义务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三峰公司支付威廉姆公司设备款42000元，并赔偿该款从2019年8月6日（反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的利息损失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三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威廉姆公司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115元，由三峰公司负担4115元，威廉姆公司负担1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65元，由三峰公司负担1565元，威廉姆公司负担5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威廉姆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一份，要求对设备2、3、4的损毁程度及其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工作效率的原因进行鉴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安全阀自动组装机技术协议》第二条约定设备功能要求：（1）设备2：机械手将产品从设备1上取出放到载具上……如与设备3相连接，则直接抓取放到设备3上的载具上；（2）设备4：机械手将产品从设备2上取出放到载具上……2.2017年1月5日《安全阀自动线水阀1与水阀3推进项目表》列举了水阀3的问题点及原因包括“密封座安装未到位”、“缺小O型圈”和“手柄侧面余料”；2017年2月21日《水阀进度表》列举了水阀3的问题点及原因包括“槽形感应器位置”、“盖板尺寸”、“手柄分模面残料”和“柳钉振动盘反料”。3.2017年5月4日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记载“设备3实际生产经验收，设备效率基本处于6000-7000只/8时，合格率≥90%范围，公司作有条件接受，按合同价值的60%折算设备款”。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双方于2015年6月8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安全阀自动组装机技术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如果解除，一审判决对于双向返还的认定，是否合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双方对于设备2、4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工作效率并无异议。根据2017年1月5日《会议记录》中“水阀1和水阀3共同改进后尽快验收”之表述，可见设备3至少在当时还需要改进，其工作效率尚不符合合同约定。2017年5月4日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的《安全阀自动组装设备处理函》所载“设备3实际生产经验收，设备效率基本处于6000-7000只/8时，合格率≥90%范围，公司作有条件接受，按合同价值的60%折算设备款”，亦不应视为被上诉人认可设备3的工作效率符合合同约定。鉴于设备2、3、4系同一合同项下标的物，以及《安全阀自动组装机技术协议》关于设备功能要求的记载，设备2、3、4应作一并处理。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设备2、3、4的工作效率已符合验收指标，根据2015年6月8日《技术开发合同》第八条第八项“如果乙方在设备到达甲方的一个月内调试还是无法达到甲方的设备验收关键指标，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全部款项”之约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解除2015年6月8日《技术开发合同》及相应的《技术协议》。2017年1月5日的《安全阀自动线水阀1与水阀3推进项目表》虽有“密封座安装未到位”、“缺小O型圈”、“手柄侧面余料”问题原因之表述，但该些情况在之后的2017年2月21日《水阀进度表》所列问题点原因中已基本不存在。相反，此时的问题原因主要体现为“槽形感应器位置”、“盖板尺寸”等。鉴于上诉人未能证明合同对于来料及生产环境有明确约定，亦未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来料及生产环境存在的具体瑕疵，故上诉人认为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来料及生产环境存在问题，不能成立。对上诉人申请对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的原因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超过合理期限。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第八条第八项“一个月内调试”的约定，系对调试时间的约定，而非对解除权行使期限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之规定，系对享有解除权的当事人长期不行使解除权，致使合同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的约束。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进行明确催告，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关于涉案设备一直处于持续的沟通协商状态，故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未超过相关期限。对上诉人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回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以及涉案合同第八条第八项“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须无条件退还甲方全部款项”之约定，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付款项，并赔偿相应利息，同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设备2、3、4，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鉴于一审判决已明确涉案设备若有破坏，上诉人可另行提起诉讼，故对上诉人关于对设备2、3、4的损毁状况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威廉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深圳市威廉姆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黄勇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