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吉顺，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廷英，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男，201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度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吕某1之母），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2，男，201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吕某2之母），住山东省平度市。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玉革，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明令，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佳兴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莱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乔显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卫国，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因与上诉人吕明令和被上诉人青岛佳兴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佳兴公司、吕明令在一审基础上再赔偿584737元；2.佳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佳兴公司、吕明令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吕某3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对其死亡的损害后果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因而让吕明令承担30%责任有失公平。吕某3受雇与吕明令后，根据吕明令的安排不分昼夜超强度工作导致疲劳驾驶发生事故，事发时吕明令当时就在车上押车，但他只顾睡觉，对吕某3不管不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造受人身损害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吕明令仅承担30%比例显然太轻。2.佳兴公司作为车辆被挂靠单位，没有与吕明令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该公司收取了挂靠费用负有赔偿义务。 吕明令、佳兴公司辩称，本案涉及侵权法律关系和雇佣法律关系。原告只能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不能重复适用不同法律关系对同一事实进行起诉。吕某3在交通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致一人死亡，按照法律规定其已经构成犯罪，只是受害人是其本人，法律不予评价而已。黄岛法院判决后说明原告选择了侵权法律关系，原告再选择雇佣关系，一审据此判令雇主承担30%责任属于重复评价，导致死者在交通事故中不是主要责任。吕某3与挂靠公司没有任何挂靠关系。 吕明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吕明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吕明令挂靠佳兴公司经营运输，当然应以佳兴公司的名义投保车上人员险，该赔偿同样应当折抵吕明令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吕明令与交通事故侵权人对吕某3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但在认定黄岛法院（2018）鲁021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的赔偿数额的情况下，再判吕明令承担赔偿责任是对不真正连带责任的违背，一审判决既肯定了该判决认定的吕某3自负责任后的赔偿数额，又判令吕明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重复赔偿，违反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 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辩称，吕明令上诉理由不成立。 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明令、佳兴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27298元；2.吕明令、佳兴公司支付拖欠工资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明令、佳兴公司承担。庭审中，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明确诉讼请求，要求吕明令承担赔偿责任，佳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的近亲属吕某3于2017年5月初到佳兴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月工资4500元。2017年11月27日23时10分许，吕某3驾驶公司所有的鲁Ｂ×××××号重型厢式货车沿诸城市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发生地北环路与和平路交叉路口处，与前方停车等候绿灯放行的王洪亮驾驶的黑Ｋ×××××（辽Ｐ×××××）号重型半挂车（超载84%）发生交通事故，吕某3经诸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该起事故吕某3与王洪亮分别承担事故的主次责任。鲁Ｂ×××××号重型厢式货车系吕明令个人挂靠在佳兴公司名下经营。吕明令还拖欠吕某3两个月的工资，吕某3的死亡给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的同时还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根据生效的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近亲属因吕某3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475263元，根据责任比例30%由保险公司支付后，诉状中的1027298元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拖欠吕某3两个月的工资没发，每月4500元，共计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明令是鲁Ｂ×××××号车的实际车主，该车辆挂靠于佳兴公司从事营运，登记车主为佳兴公司。吕某3是吕明令雇佣的货车司机，月工资4500元。 2017年11月27日23时10分许，吕某3驾驶鲁Ｂ×××××号车载吕明令沿诸城市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北环路与和平路交叉路口处，与前方停车等候绿灯放行的王洪亮驾驶的黑Ｋ×××××/辽Ｐ×××××号车(超载84%)相撞，致吕某3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吕明令受伤，两车损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吕某3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保持安全车距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洪亮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载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就其损失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鲁0211民初43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吕某3死亡产生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7635元、丧葬费31851元、死亡赔偿金1432624元、处理丧事误工费1593元、交通费1500元，共计1475203元，由黑Ｋ×××××号车承保交强险的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赔偿损失7635元，由承保三者险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440270元。 吕明令先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8）鲁0211民初144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吕明令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67915元，由永诚财险公司赔偿113600元（包含但不限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物损2000元），由人保财险公司按照30%的比例赔偿76295元。 佳兴公司为吕某3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度支公司”）投保了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为鲁Ｂ×××××号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分别于2018年1月31日和2019年7月26日向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法院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和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8）鲁0281民初2087号和（2019）鲁0281民初8532号民事调解书，其中2087号案由人保平度支公司赔付1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金，8532号案由人保平度支公司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10万元，并约定保险公司赔付后，折抵并减少吕明令作为吕某3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数额。 另外，吕某3死亡时，吕明令以林胜托运部的名义支付吕吉顺等丧葬费3万元，吕吉顺、吕雷军出具凭证载明“今借到林胜托运给吕某3的葬礼费用叁万园整￥30000元正2017.12.1借款人吕雷军、吕吉顺见证人李XX”。 对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主张的两个月的工资9000元，庭审中吕明令称实际工作时间不到两个月，是一个月零27天，但其同意支付9000元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和吕明令对吕某3向吕明令提供劳务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主张的损失数额，虽然吕明令对吕某3的赔偿按城镇标准计算有异议，但该损失数额已经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法院认为应以此数额为准。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二、吕明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 关于焦点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311号民事案件处理的仅是交通事故相对方作为交通事故侵权方就其侵权行为应如何对吕某3死亡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而吕某3的近亲属在本案中起诉的赔偿主体、赔偿范围、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均有别于前案,系两种不同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所谓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数个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归于消灭。在吕某3的近亲属未就其全部损失获得赔偿前，其有权基于吕某3向吕明令提供劳务的事实继续选择向劳务接受方主张权利，本案并不构成一事不再理。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吕某3作为驾驶员依法负有谨慎驾驶的义务,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在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保持安全车距导致其在提供劳务时遭受损害,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其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吕某3对其死亡的损害结果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吕明令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没有对提供劳务者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教育,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法院酌定为30%即442561元（1475203×30%），因吕明令已给付吕某3近亲属丧葬费3万元,且双方均同意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公司赔付10万元后折抵并减少吕明令作为吕某3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数额，因此吕明令还应赔偿312561元（442561-10万-3万）。 另，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主张的两个月的工资9000元，吕明令同意支付，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吕明令主张吕某3给其造成了18万多元的损失无法得到赔偿，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 关于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要求佳兴公司对吕明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吕某3与佳兴公司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的情况，其近亲属基于吕明令与佳兴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要求佳兴公司对吕明令和吕某3之间的内部劳务纠纷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吕明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各项损失共计312561元；二、被告吕明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吕明令工资9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27元，减半收取7063.5元，由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1、吕某2承担4852.5元，吕明令承担22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上诉人吕明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佳兴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吕某3系在为吕明令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了自身损害，根据生效判决，在对外的交通事故责任中，其自担承担70%的责任。现吕某3家属就该70%的经济损失，对内向雇主吕明令主张权利，依法应得到支持，但吕某3因在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保持安全车距导致其在提供劳务时遭受损害,系主要原因，吕明令疏于管理，仅应承担次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吕明令承担30%的责任适当。上诉人吕明令关于不应赔付、属于重复赔付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吕明令还主张应从车上人员险中扣抵，一审法院已予扣抵。 上诉人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认为一审判决吕明令承担30%责任过低而有失公平，因吕明令承担的是整体的30%责任，相当于吕某3自担的70%中的42.58%，故责任比例并不显失公平。 虽然吕明令与佳兴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吕某3与佳兴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佳兴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和上诉人吕明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635元，由上诉人吕吉顺、徐廷英、王某、吕某2、吕某1负担9647元，由上诉人吕明令负担5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伟柏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