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年川06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素珍，女，汉族，1965年1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兆保，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和军，男，汉族，1973年12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琦，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石斌，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竹市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大南路粮油贸易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邱大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琦，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石斌，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德云，男，汉族，1968年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权，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素珍与被上诉人邱和军、绵竹市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德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付素珍二审诉讼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1531823元及利息1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起诉的证据是2010年10月13日的《借条》，从形成借款至现在，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本案借款源于《合作开发协议》，由上诉人的丈夫出资购买了土地，然后把土地转让给了鼎盛公司，被上诉人支付了大部分款项，余款620万元未支付以借款形式转给了上诉人。620万系上诉人及丈夫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收益。该合作开发“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双方书面确认的收益，应当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620万元来源于民间借贷错误，本案借款来源于转让土地的收益。本案的合同开发协议在实际履行中不符合“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的特征”，合作开发协议是有效的。被上诉人按照土地转让履行义务，《借条》形成后，被上诉人用以物抵债形式偿还了上诉人借款4668177元，还差1531823元未还。2018年7月16日，鼎盛公司、邱和军向上诉人写了付款方案，确认向付素珍借款620万元。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之前付款。 被上诉人邱和军、鼎盛公司辩称：土地转让合同应该具有土地使用权，永丰公司购买了利亨粮油的股权，是监督使用借款。上诉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 原审第三人辩称：第三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付素珍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邱和军向原告偿还借款1,531,823元及利息10万元;二、判令被告鼎盛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判令第三人杨德云对其中55万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过程中，付素珍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邱和军、鼎盛公司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1,531,82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9月24日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0万元为限;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09年7月，被告鼎盛公司（甲方）与永丰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及《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就利亨公司土地（绵竹市玉妃大道旁）开发商品房一事进行合作，双方共派人员组建项目领导班子，甲方拟派邱和军，乙方拟派杨德荣、张翠。乙方投资400万元，甲方投资150万元，用于该项目前期土地收购和安置利亨粮油公司的职工。项目由甲方全权负责并承担全部风险，乙方不承担该项目的任何风险，开发过程中所需资金由甲方全部负责。甲方在签订该合作开发协议之日起的3个月内完成土地抵押贷款事宜，所借贷款在3个工作日内归还乙方投资的400万元。甲方占总利润55%，乙方占总利润的45%，并且甲方同意乙方的保底收入不低于600万元人民币，不足部分，甲方自愿补差。如单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二）2009年7月23日，利亨公司（被告邱和军为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另一股东为第三人杨德云）向黄太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太明现金4,000,000元。此款系用于收购绵竹市利亨粮油有限公司全额股权及公司资产、土地16亩。收购后绵竹市利亨粮油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邱和军和杨德云二人，邱和军占公司股份55%，杨德云占公司股份45%。今后公司开发利润按双方签订协议执行。收款单位：利亨公司（签章），股东担保：邱和军（签字并捺印）、杨德云（签字并捺印）”。在该张收条左下方，手写“此款已还款，经手人：范廷洲（签字），2010.8.13”。 2010年3月22日，被告邱和军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邱和军经慎重考虑后就绵竹项目（2009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至今未办理完前期手续、未达到预期成果一事，自愿作出如下承诺：一、在2010年5月22日前（从即日起两个月内），如土地证手续顺利办理完成，双方投资所占股份比例按原双方协商所占比例划分；本人自愿承担由于前期工作延误造成的违约金人民币200万元。……三、原协议中约定的地块，如因政府行为将该地块收储他用，是否出让的决定权由黄太明先生全权负责，土地出让所得款项也归黄太明先生作为前提投入所得即乙方收取。原协议乙方所得1200万元不足部分由鼎盛房产及邱和军全权负责，补足所差款项”。 2010年7月8日，原告向被告鼎盛公司转账800万元。之后，原告向被告鼎盛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鼎盛公司因购买国有土地借付素珍资金8,000,000元。备注：该款由利亨公司转款归还……属2010年7月22日转”。 2010年10月8日，经当事人结算，形成《2010年公司与绵竹项目资金往来情况》，载明：“一、2009年7月23日投资项目资金400万元；二、该项目投资应分配利润600万元；三、该项目甲方（邱和军）应付违约金200万元；四、该项目甲方（邱和军）竞拍土地借资金800万元；五、借款800万元手续费应付30万元；六、借款800万元16天利息106,666元；七、借款800万元违约天数6天违约金48万元，合计：2088.6666万元。归还支付情况：一、2010年7月22日归还800万元（①交通银行转永丰罗江分公司600万元②商行转永宏公司100万元③商行转永丰公司100万元）；二、2010年8月13日周玉凤转汇瑞商贸200万元；三、2010年8月12日周玉凤转汇瑞商贸200万元；五、2010年8月30日王东转汇瑞商贸100万元；五、2010年8月13日杨德荣转亚西建材120万元；六、邱和军转付素珍10万元，合计：1430万元。品迭后绵竹项目（邱和军）应付款：658.6万元”。 2010年10月13日，被告邱和军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付素珍资金6,200,000元整，月利率为零，每月支付利息零元整，借款时间2010年10月13日，还款日期按双方合作协议执行，借款用途绵竹玉妃路项目开发，该借条有效期至借款人全部还清本息为止，到时未还清借款本人自愿用财产抵还全部借款本息。借款人：邱和军（签字并捺印）。担保单位：绵竹市鼎盛房地产开发公司（签章）”。 2011年4月，被告鼎盛公司取得“东方星座”商住小区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年11月，取得该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三）2012年4月10日，二被告（甲方）与原告付素珍（乙方）签订《关于邱和军用绵竹市住房抵付归还借付素珍资金的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因开发东方星座项目资金周转有限，特向乙方借款620万元，大写：陆佰贰拾万元整。二、甲方自愿用开发的东方星座一期1号楼一单元部分房屋抵还借款……总房款为4209379.00元。三、不足的借款金额还欠乙方人民币1990621.00元，在该项目后期全部会还乙方，具体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四、抵付给乙方的商住楼由乙方自行安排销售，甲方应按销售程序给予无条件配合办理一切手续……甲方：邱和军（签字）、鼎盛公司（签章），乙方：付素珍（签字并捺印）”。 2013年10月21日，被告鼎盛公司（甲方）与原告付素珍（乙方）签订《结算备忘记录》，载明：“……原合作开发‘东方星座’利润预分配款1,990,621元，其中，应减去乙方代理人杨德云借款55万元，减去房屋抵押款（1栋2单元5层2号）458,796元，现实际为981,823元，该款在开发全部完毕后，根据实际情况和乙方协商结算，原双方往来款项以此结算为准。甲方：鼎盛公司（签章），代表：邱和军（签字）。乙方：付素珍，代表：范廷洲（签字）”。 2018年9月20日，永丰公司出具《关于与绵竹市地产的说明》，载明：“2009年7月16日，永丰公司与鼎盛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永丰公司出资400万元，鼎盛公司出资150万元。……永丰公司的出资实际是黄太明和付素珍夫妇出的资。2010年10月8日经结算，鼎盛公司应向永丰公司支付开发收益658.6万元，2010年10月13日，邱和军给付素珍写了一张借条，把永丰公司的合作开发收益变更为向付素珍借款620万元，鼎盛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该笔合作收益的债权由永丰公司转给了付素珍，由付素珍享有《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权利，永丰公司不再享有《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权利”。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合作开发协议书》及《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应当如何认定，永丰公司出资的400万元是否是借款；二是二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的1,531,823元借款属620万元借条中一部分，该借条源于当事人于2010年10月8日形成的《2010年公司与绵竹项目资金往来情况》，所涉及债权一笔为被告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合作开发项目而由永丰公司出资的400万元及产生的相应费用权利，另一笔为原告向被告鼎盛公司出借800万元及产生的相应费用权利。其中，第一笔债权权利已由原告承接。二被告辩称认为，被告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实为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永丰公司出资的400万元实质属于借款，该笔本金所产生的其他费用为高额利息，对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之外的利息部分，二被告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就利亨公司土地开发商品房合作项目，但从协议内容反映，永丰公司仅就项目前期出资固定数额资金作特定使用，其他费用包含开发过程中所需资金均由被告鼎盛公司负责。永丰公司在较短时间即收回该笔本金，同时收取不低于600万元的保底收益，不足部分由被告鼎盛公司补足。整个项目运营永丰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收取利润即退出经营。该合作协议与房地产共同开发项目运营过程中当事人共担合作风险、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情形明显不符。其次，从协议履行来看，永丰公司一方代表即第三人杨德云当庭表示未参与房地产项目开发，仅就资金进行协调，并认可400万元为借款，其为介绍人。虽然永丰公司前期通过支付利亨公司职工安置、拆迁、补偿等完成出资义务，但该行为更多是对合作协议约定永丰公司出资的专款专用。永丰公司从实际出资到该笔本金偿还，期间仅一年左右。除本金外，2010年10月8日经结算，被告还应支付保底利润6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而此时房地产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尚未取得。永丰公司投入项目前期固定资金无任何风险，并享有最低限额的无条件高额回报且该回报并非来源于项目盈利本身，符合借贷的法律特征。综合以上分析，被告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但双方之间不符合共同经营、共同投资、共同承担风险的合作特征，更加符合借贷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被告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企业之间的借款合同，永丰公司出资的400万为借款。 关于焦点二。永丰公司于2009年7月23日前履行支付400万元借款本金的义务，被告鼎盛公司则于2010年8月13日前偿还该笔本金，产生600万元利润及200万元违约金。除此笔借款外，原告于2010年7月8日向被告鼎盛公司出借800万元，被告鼎盛公司于2010年7月22日偿还该笔本金，产生手续费、违约金、利息等合计886,66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当事人就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其他费用无论是以何种名义进行约定，但支付费用总额应以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被告鼎盛公司除归还两笔借款本金外，还就借款本金产生的其他费用支付了230万元，超出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时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相应费用。原告主张的1,531,823元借款，实质是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因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就该笔借款及产生的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原告以1,531,823元借款中抵偿第三人杨德云欠被告的55万元为由，要求第三人向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笔1,531,823元借款因违反法律规定，未获支持。即便该笔借款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存在5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将55万债权转让给原告，故原告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付素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86元，由原告付素珍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付款方案》一份，证明二被上诉人承认是借款，尚欠100多万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合作关系收取的利息已经超过规定比例。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不是二审新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二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作开发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二、上诉人的二审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合作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620万元系转让土地的收益而形成的借贷。被上诉人认为《合作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本院认为，鼎盛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就利亨粮油公司的土地开发商品房一事进行合作；鼎盛公司负责项目的全部风险，永丰公司不承担该项目的风险；开发过程所需资金由鼎盛公司负责；永丰公司投资的400万元，鼎盛公司在签订该合作开发协议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土地抵押贷款，所借贷款鼎盛公司保证在贷款后三个工作日以内完成归还永丰公司投资的400万元；在该项目进行主体完工前，从收取的房款中优先提取永丰公司应分得的利润600万元，永丰公司不承担任何税费。从双方的上述约定看，永丰公司出资400万元，要求在短期内收回400万元；且收取不低于600万元的利润；永丰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项目资金全部由鼎盛公司负责。双方的约定违反了合作开发所必须具备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原则。双方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经查，双方的合作协议并未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永丰公司出资的400万元是否用于了购买土地，出资的400万元的性质是由双方的约定及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来决定的，并不由资金的最终去向决定双方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因此，上诉人主张合作开发协议书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的约定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邱和军、鼎盛公司向其出具了借条，且已经履行了大部分，邱和军、鼎盛公司应当归还剩余借款1531823元及利息。本院认为，依照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0年公司与绵竹项目资金往来情况》载明：本案的借款620万元系400万元的出资及应当分配的利润及违约金，加上诉人2010年7月8日出借给鼎盛公司的800万元应当支付的本金、利息、违约金、手续费共计2088.6666万元而来，但鼎盛公司、邱和军已归还1430万元，扣除本金1200万元，鼎盛公司、邱和军已经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等费用共计230万元。但4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又20天（2009年7月23日至2010年8月13日），800万元的借款期限为15日（2010年7月8日至2010年7月22日），已经支付的23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等费用，按照相应本金及期限折算，已超过民间借贷规定的利率上限，上诉人要求鼎盛公司、邱和军再支付1531823元，违反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规定的利率标准上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86元，由上诉人付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邱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