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元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青青，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高达、刘建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达、刘建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张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高达是错误的，张强与高达之间是借贷关系，涉案车辆是抵押物。1、鲁Ｅ×××××大众牌迈腾小型轿车是张强以245000元于2015年7月份购买，并缴纳了20600元的购置税。至2018年4月5日仅行驶了32000公里左右，不可能以53000元的价格出售。2、事实情况是：张强向高达借款5万元，高达预扣利息3000元并让张强写了53000元的借条，用涉案车辆作抵押，刘建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张强50000元。2018年4月5日晚上20时左右，在广饶县恒丰路口汽车内，高达让张强在一些材料上签名，说是抵押协议，就是个形式，没事，不让张强看，当时车里很黑，张强就在高达手指的位置签了字。2018年5月14日，张强找到高达要求还款取回车辆，但高达要求张强支付86000元。双方发生争议，后张强报警。广饶县公安局依法出警调查，警官认为是民事纠纷，应当由法院处理。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张强因过分信任高达疏忽大意签署了转让协议或因为该借贷提供担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按借贷关系处理。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中张强对转让协议提出异议，但一审未对转让协议进行实质审查，未查清名为转让实为借贷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支持张强的诉讼请求。 高达、刘建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强与高达于2018年4月5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张强自愿将涉案车辆以5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高达，高达在签订协议后通过刘建元的账户向张强转款50000元，并支付现金3000元，张强在收到上述费用后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高达，双方的车辆买卖行为至此完成，所以高达将涉案车辆开走是基于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张强的交付行为，刘建元并未占有车辆。张强认为双方之间实质为借贷关系而非车辆买卖关系，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达、刘建元返还张强所有的鲁Ｅ×××××小型轿车一辆（车辆价值暂定200000元）；2.判令高达、刘建元支付张强车辆占有期间的损失（待鉴定后依法增加）；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由高达、刘建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张强为高达出具车辆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张强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鲁Ｅ×××××大众牌小型轿车一辆转让给高达，成交额为53000元。上述协议出具后，刘建元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张强转款50000元，张强并将该车辆交付高达由高达开走。庭审中，张强表示高达由刘建元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其转款50000元系其向高达的借款，因高达要求其用涉案车辆进行抵押，其认为仅是填写了一份抵押协议，对涉案车辆转让协议其当时并未看清。 一审法院认为，高达将涉案车辆开走系由张强为其出具车辆转让协议后交付而为，虽张强表示该车辆转让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在该协议被撤销或确认无效前，高达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有据可依，张强主张其予以返还并支付车辆占有期间的损失，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刘建元并未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张强主张其予以返还并支付车辆占有期间的损失，理由不足，亦不予支持。综上，张强以高达、刘建元无端开走其所有的涉案车辆为由主张相关权利，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保全费1770元，由张强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张强曾于2018年5月15日报警称：2018年3月份，其因在网上玩“龙虎斗”的赌博游戏输钱而给他人打了欠条，偿还部分款项后无力继续还款，后找高达借钱。高达与刘建元在恒丰路口一起见了张强，约定借款5万元，期限一个月，利息是3000元。高达、刘建元要求张强用自己的迈腾车作抵押，张强填了一张车辆抵押书，刘建元微信转账给张强5万元……张强欠高达的钱到期时张强还不上，张强要求续利息，高达没有回应。直到2018年5月13日，张强欠高达的钱到期后的第八天，高达叫张强先还点，张强说凑钱赎车，2018年5月14日张强凑够了54000元去赎车，刘建元说车卖了……。 张强一审中提交有其与高达、刘建元2018年5月14日的对话录音一份，高达、刘建元二审中提交书面说明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录音予以采信。该录音中，张强向高达、刘建元索要车辆，张强称：“怎么着呢，车？”刘建元称：“车值多少钱呢？”张强说：“五万块钱的本，是不是？”刘建元说：“啥五万块钱的本？”张强说：“我借你那五万块钱，打了五万三的条子”刘建元说：“那是我买过来的。”张强问：“你什么意思呢？”刘建元答：“我能有啥意思。”张强说：“我给你钱了，你这又不给我车。”刘建元说：“你这车人家马上来买，今下午就来开，定好了都，早叫你凑你不凑，你不赎。”张强说：“谁说我不赎，昨天还和我说，我这不今天就赎了么”刘建元说：“到日子你怎么不说呢？”张强说：“到日子我和高达说了，说我再给你续上个月利息也不要紧。”刘建元说：“是吗，高达？”高达说：“没续吗这不也是。”刘建元说：“啥意思呢，就是车我买过来得往外卖，要不就用卖的价格你再买回去，就这么个意思。”张强问：“你要多少钱？”刘建元说：“那车值多少钱，抵押车价格，我不然就卖了，签的就是转让协议。”张强说：“你卖了？”刘建元说：“还没，人家今天下午来提车。”张强说：“你就说叫我给你多少钱吧。你不就说想多要个钱吗。你说怎么着吧，今天给你凑。”刘建元说：“车，人家给我定的是八万六。”张强说：“你那意思要八万六。”刘建元说：“差不多。”张强说：“那些钱我凑不着，真很多，我真是凑不着。我就是五万四千元。”刘建元说：“那是不可能的，那我还不如卖车。抵押协议都有。” 证人徐文斌一审中出庭作证述称：其与张强系朋友，与高达、刘建元不认识。其知道张强曾向高达、刘建元借钱，当时张强带徐文斌一起去的。2018年4月初晚上8点左右，张强开车带着徐文斌到了恒丰路口见高达、刘建元，见面后，徐文斌坐在张强车辆的副驾驶座后面，张强坐在副驾驶座上，高达、刘建元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一个坐在后排座上。双商定本金50000元、利息3000元。然后高达、刘建元拿出三四张纸来让张强签车辆抵押协议，当时车内很黑，高达、刘建元让张强只签名、按手印，还有写身份证号，最后还写了一张借条，写完借条后，张强说看看签字的协议，高达、刘建元说不用，只是走走形式而已。张强写完协议及借条之后，高达、刘建元其中一人用微信转给张强50000元。当时高达、刘建元向张强要身份证和复印件，张强没带着，高达、刘建元说第二天去拿，并说到了一个月期后还不了，可以还上利息继续续期。当时高达、刘建元没有看也没有问张强的汽车大本。高达、刘建元让张强签字的纸大概有三四张A4大小的纸，具体内容徐文斌不清楚，高达、刘建元当时说签个抵押协议，怕张强还不上。后来，张强将车交给高达、刘建元开走了。 涉案车辆2015年7月26日的购车发票显示该车价税合计23万元，购车贷款9万元于2016年8月30日还清。张强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其于2017年8月18日以涉案车辆做抵押向以融资租赁公司贷款14万元，该款至今未还清。 高达、刘建元一审中述称，对张强所陈述的车辆抵押情况不知情，因张强迟迟未将车辆“大本”交出，所以该车按照抵押车的价格卖给高达；二审庭审中述称，涉案车辆上的权利负担由张强负责涤除。 涉案车辆并未过户。 张强在二审庭审中称，就其所借款项其多次找高达、刘建元要求偿还，但高达、刘建元拒不接收，张强愿意随时偿还该借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高达取得涉案车辆的占有后，在目前的状态下，应否向张强返还该车。 本院认为，本案首先应厘清张强与高达、刘建元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张强与高达、刘建元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强向高达、刘建元交付涉案车辆的原因系为相关借款提供担保。理由如下：张强与高达、刘建元2018年5月14日对话录音的内容、张强2018年5月15日报警时陈述的内容、证人徐文斌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张强将涉案车辆交付高达、刘建元时的真实意思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张强称其与高达、刘建元签订的合同是车辆抵押协议，张强于2018年5月14日向高达、刘建元索要车辆时刘建元陈述的“早叫你凑你不凑，你不赎”“抵押协议都有”等内容，可以印证双方实际达成的意思表示为借款提供担保。另，机动车系特殊动产，涉案车辆系张强的合法财产，高达、刘建元提供的书面《车辆转让协议》中却并未约定涉案车辆何时办理过户登记，仅载明“若须办理过户事宜，过户费由甲方（张强）承担”，该情形不符合车辆买卖的正常情形；涉案《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价格53000元明显过分低于该车当时的实际价值，高达、刘建元称涉案车辆的转让价格系按照抵押车的价格卖给高达，但高达、刘建元对涉案车辆的抵押情况并不了解，亦没有说明涉案车辆的抵押情况对车辆转让价格的确定存在何种影响，也未写明涉案车辆上的权利负担数额、何时涤除、由谁负责涤除等，也不符合车辆买卖的正常情形；高达、刘建元二审中称涉案车辆上的权利负担由张强负责涤除，若该陈述属实，则涉案车辆上的权利负担数额不应对车辆的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而涉案《车辆转让协议》载明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该车当时的实际价值，结合涉案车辆始终没有办理过户的事实，可以印证双方签订该《车辆转让协议》并交付车辆占有的真实意思并非转让车辆所有权而是为相应借款提供担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高达、刘建元抗辩称双方就该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应当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 关于本案借款的相对方，本案《车辆转让协议》系以高达的名义所签订，实际系刘建元向张强转款5万元，张强向二人索要车辆时刘建元称“那是我买过来的”，且高达、刘建元均参与了本案借款发生的经过，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高达、刘建元系本案借款的共同出借主体，至于高达、刘建元之间的关系，本院不再审查。 现阶段，因张强尚未返还借款，故高达、刘建元占有该车仍有合法依据，故一审判令驳回张强的诉讼请求正确。张强可待偿还相关借款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张强提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能够成立，但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未对双方之间的实际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但一审认定高达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有据可依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芬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