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兰，女，196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采彬，男，198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采琴，女，198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国，宜宾市叙州区锐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茂会，女，197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松，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刚，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兵，男，198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宾市叙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鲁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塔街道渝鲁大道777号鲁能星城一街区18幢1-1。 法定代表人：柳洪栋，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鲁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金沙江大道鑫领域15幢1-3号。 负责人：李传刚。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锋，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文，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茂会、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因与被上诉人周晓兵、重庆鲁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以下简称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重庆鲁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茂会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茂会与沈明才之间并不存在承揽的合意和意思表示，沈明才参与涉案现浇工程的施工是基于周晓兵派遣，并非与沈明才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涉案现浇工程的施工时间、施工方案、验收标准是杨茂会与周晓兵确定的，并不是沈明才自行决定的，沈明才根本无权自行决定组织施工。2.沈明才死因不明，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明才的死亡与三楼摔倒存在必然的联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沈明才的死亡与从三楼摔倒的因果关联度。3.沈明才是从事建筑行业的专业人才，其在未做好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形下便从事工作，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受害的事实承担至少70%的责任。 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茂会、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公司连带赔偿沈明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赴偿费，合计748950.5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杨茂会、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茂会是雇主，周晓兵是承揽人，共同雇佣沈明才提供劳动力做水泥现浇工作，杨茂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鲁能物业擅自同意众多业主非法改装增加阳台面积而造成该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责任。3.沈明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赔偿金额不应当计入诉讼赔偿中。该调解协议自愿约定由周晓兵一次性付80000元，杨茂会一次性付60000元，为沈明才的丧葬费处理后事，后世处理完毕后，再通过法律解决其他赔偿事宜。 周晓兵答辩称：杨茂会多达五次电话联系周晓兵，要求为其做现浇，周晓兵拒绝。最后才帮杨茂会联系了沈明才来做，周晓兵只是中间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答辩称：1.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所称“鲁能物业擅自同意业主非法改装增加阳台面积”不是事实。业主杨茂会、黄之明向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申报装修方案中并没有在房屋生活阳台外搭建水泥现浇平台的内容。杨茂会在《装修承诺书》中也承诺“禁止违章代建任何建筑物、构筑物”。2.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的物业服务中心通过小区设置宣传展板，在每个单元入户大堂公告栏张贴以及在小区爆光违章装修等广告宣传禁止违章建搭建。3.物业企业没有强制执行权，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已经将违章搭建情况报告了叙州区赵场街道违建办，请求执法部门依法查处，并配合有关部门的执行活动。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鲁能物业公司在本案中并非接受劳务一方，也不是雇主、定作人或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茂会、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公司连带赔偿沈明才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58.50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交通、住宿费用2272元（住宿、高速过路费、加油费），合计748950.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杨茂会、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8月，杨茂会因装修其位于宜宾市叙州区房屋，联系小区内出售砂石、水泥的周晓兵为其现浇混凝土搭建平台用于扩大生活阳台的使用面积。周晓兵介绍其老乡死者沈明才上门为杨茂会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沈明才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搭建平台，沈明才支付周晓兵砂石、水泥材料钱。2019年8月22日，沈明才在为杨茂会现浇混凝土搭建平台时从三楼坠落死亡。 另查明，周国兰与死者沈明才（1961年2月3日出生）于1987年10月30日登记结婚，二人共生育一子一女即沈采彬（1984年1月30日出生）、沈采琴（1986年4月12日出生）。1995年，周国兰与死者沈明才从宜宾市前往成都市务工。成都市青羊区房产所有人为周国兰，登记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苏坡街道黄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周国兰与死者沈明才共同居住于成都市青羊区，沈明才生前从事建筑行业。证人郭某、沈某、陈某证实，沈明才于2019年5月从成都市返回宜宾市后，邀请郭某、沈某等人一同去南岸山水原著原香岭小区为小区业主搭建现浇混凝土平台，沈明才负责与业主联系商量施工的价格以及收款，包工包料大约1500元-1700元每户，沈明才只向周晓兵支付砂石、水泥材料钱，其余施工所用的材料由沈明才负责购买。事故发生前，郭某、沈某与沈明才在宜宾各小区从事搭建现浇混凝土平台工作。沈明才死后，为处理死者沈明才的丧葬事宜，实际支出了住宿费、过路费、汽油费共计2272元。2019年8月22日，经南岸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沈采彬与杨茂会、周晓兵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在2019年8月22日20点前由周晓兵给付50000元，杨茂会给付30000元，23日12点前周晓兵再行给付30000元，杨茂会再行给付30000元，共140000元给付沈采彬作为处理沈明才后事的费用。2.收到该140000元后沈采彬方不得再以处理沈明才后事为由再向周晓兵、杨茂会主张任何费用。3.沈明才后事处理完后，沈采彬方就追究沈明才死亡的相关责任人走正规法律途径解决。”协议签订后，杨茂会支付死者沈明才亲属60000元，周晓兵支付死者沈明才亲属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死者沈明才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周国兰等人主张为雇佣关系，杨茂会抗辩是承揽合同关系，周晓兵抗辩是好意介绍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沈明才系自行提供劳动工具，自行决定组织施工，对此杨茂会、周晓兵并无控制、支配权，双方无隶属关系，再根据搭建现浇混凝土平台需要较高的专业技术以及包工包料等特点。从双方口头约定目的上看，沈明才如完成指定的工作任务，杨茂会接收工作成果支付沈明才包工包料的现浇混凝土平台费用，但沈明才仅需支付周晓兵砂石、水泥材料款，因而沈明才与杨茂会形成承揽关系。杨茂会是定作人，沈明才是承揽人，周晓兵为介绍人，故主张的雇佣关系应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茂会无视相关法律规章的规定，擅自决定违章施工，将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的现浇混凝土平台施工工作交付给没有建筑资质的沈明才，在选任承揽过程中存在过失，并忽视安全生产监督，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死者沈明才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对施工的安全应当熟知，但在施工中忽视采取安全措施，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且多次为他人搭建现浇混凝土平台，自身具有较大过错。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杨茂会对死者沈明才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杨茂会联系小区内出售砂石、水泥的周晓兵为其搭建现浇混凝土平台，周晓兵介绍其老乡死者沈明才上门为杨茂会施工，周晓兵只收取沈明才砂石、水泥材料款，其行为是作为老乡之间进行的关心、帮助。故本案中，周晓兵不承担赔偿责任。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系发生事故房产的物业管理公司，本案中，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未举证证明物业公司与沈明才在施工过程中坠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定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因沈明才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58.50元（64717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交通、住宿费用2272元，以上共计748950.50元。关于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主张沈采彬与杨茂会、周晓兵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本诉之外的独立赔偿的意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责任承担比例，杨茂会应赔偿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方748950.50元×40%=299580.20元，扣减杨茂会已垫付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的60000元，杨茂会还应赔偿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239580.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茂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因沈明才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共计239580.20元；二、驳回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5元（已减半收取），由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负担3387元，杨茂会负担2258元。 二审期间，杨茂会向本院提交了李道刚与周晓兵的聊天截图及杨茂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李道刚调取的询问笔录，拟证实李道刚居住在杨茂会的二楼，李道刚的现浇也是周晓兵的承揽人。周晓兵质证认可李道刚的二楼现浇是其做的，但否认杨茂会的现浇由其承揽，称为杨茂会介绍了沈明才承揽。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情况不了解，故不予质证。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道刚与周晓兵之间的关系和本案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核认为，杨茂会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周晓兵与杨茂会之间系承揽关系，对杨茂会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杨茂会、周晓兵、沈明才的法律关系。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 针对焦点1，杨茂会主张其与周晓兵之间是承揽关系，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证实，沈明才长期在成都、南溪等地承揽现浇工程。本案当事人杨茂会的现浇工程系沈明才承揽，周晓兵出售沙石材料。沈明才承揽的现浇工程需要沙石，向周晓兵购买。工程完工后收到工程款，沈明才即支付周晓兵的沙石款，另支付证人提供劳务的工资。由此，可以认定周晓兵系杨茂会与沈明才之间的介绍人，沈明才带工人为杨茂会做现浇工程，沈明才与杨茂会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因此，杨茂会为定作人，沈明才为承揽人，周晓兵为介绍人。 针对焦点2，死者沈明才长期从事建筑行业，作为长期承包现浇工程的承揽人，对施工的安全应当熟知，也能够预见到做现浇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但沈明才在为杨茂会做现浇的施工过程中，忽略了安全措施，对自身和他人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杨茂会作为定作人，将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的现浇混凝土平台施工工作交付给没有建筑资质的沈明才，除存在选任的过失，还存在无视相关法律规章的规定，擅自违章搭建平台，违章施工，忽视了安全生产监督，杨茂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周晓兵只是中间介绍人和出售砂石的销售商，其只收取沈明才的砂石等材料款。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仅仅系案涉事故房产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与沈明才在施工过程中坠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周晓兵、鲁能物业公司、鲁能物业宜宾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88元，由上诉人杨茂会负担4894元，上诉人周国兰、沈采彬、沈采琴负担88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