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1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津敏，男，199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浙江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王银，浙江求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平，女，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涛，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津敏因与被上诉人黄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钱津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陆王银，被上诉人黄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涛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津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平原审诉请，确认钱津敏与黄平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黄平立即返还钱津敏已付的经营权转让款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事实与理由：一、钱津敏于2019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调取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关于屏峰便民夜市整体拆违的相关文件及通知。钱津敏为收集上述证据曾多次前往留下街道，经交涉未果，在向法院说明原因并告知法院调查线索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予调取，也不作任何说明，程序不当。二、案涉协议书所谓经营权的转让事实上系房屋租赁经营权的转让，店内设备包含在特许经营权内，双方不存在另外投入的合伙财产，并且至今黄平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转让的经营权组成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所涉的屏峰便民夜市是违章搭建物，故黄平与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以及之后案涉协议书关于房屋租赁经营权的转让均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协议。三、退一步说，即使案涉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也具有欺诈以及显失公平的事实，应当予以撤销。涉案店铺自开业以来一直由黄平实际经营，钱津敏一直在外地打工。2016年10月26日双方签订涉案协议书，2016年11月4日钱津敏才看到拆违通知，2016年11月6日包括案涉店铺在内的屏峰便民夜市被政府整体拆除，拆除时因未通知钱津敏，店铺内所有设备财产都在拆除中毁坏。显然，对于屏峰便民夜市是违章建筑、政府要拆除的事实黄平早就知道，但其一直隐瞒实情没有告知在外地的钱津敏。涉案店铺自双方2016年10月26日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6年11月6日被拆除期间，未曾营业，同时因店铺的拆除钱津敏丧失正新鸡排店继续经营的条件，相应损失全部由钱津敏承担，显失公平。四、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钱津敏2016年11月25日、12月25日都需向黄平支付转让款。钱津敏多次联系黄平，但一直联系不上。钱津敏错误地认为黄平已自动与其解除合同关系。直至2019年11月份，钱津敏收到法院诉讼文书，才知道黄平要求其继续履行支付义务。故钱津敏于收到法院诉讼文书之日起才知道其应对涉案协议行使撤销权，钱津敏的撤销权应受法律保护。五、黄平不能重复享有合伙利益。退一步说，即使协议有效，租赁房屋租金是一年一付，2016年11月6日房屋已被政府拆除，其未使用期间的租金退款及相应的补偿全部由黄平独自享有，而2016年10月26日涉案协议书的经营权转让中，黄平又重复享有利益，有失公平。黄平辩称：一、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并非系钱津敏主张的房屋转租纠纷。钱津敏与黄平是亲戚关系，在合伙过程中，钱津敏以向黄平借款的方式出资，后以钱津敏在店中经营所得陆续偿还部分借款，并在转让协议中一并予以了结算。该转让既包括经营权也包括设备等，转让的目的是由钱津敏独家拥有该正新鸡排店，该协议实际是合伙清算协议。二、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虽然案涉店铺是以黄平的名义租赁，但钱津敏对房屋的性质是完全知情的。三、该次转让中钱津敏并未受到重大损失，且其未在法定期限行使解除权。四、黄平从未收到出租方退还租金费用，不存在重复受益的事实。综上所述，案涉协议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二审法院应予维持。黄平于2019年7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津敏支付转让费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钱津敏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反诉请求：一、判决确认钱津敏与黄平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判令黄平立即返还已付的经营转让款5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0日，黄平同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屏峰社区便民夜市内附1号、2号店铺承租经营正新小吃。钱津敏于2015年7月10日同上海正新食品有限公司签订正新特许经营合同一份，获权在杭州市西湖区开设正新鸡排加盟店。2016年10月26日，双方因合伙经营产生纠纷，经协商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黄平自2016年10月26日起退出合伙经营，将其正新鸡排店的整体经营权合伙份额作价150000元转让给钱津敏，转让款应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1月25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2月25日支付60000元。黄平、钱津敏、见证人屏峰便民夜市负责人陈某三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确认转让事实。同日，钱津敏依协议约定向黄平转账50000元。2016年11月4日，留下街道农林城管科于屏峰夜市张贴通知一份，告知各承租户：屏峰便民夜市由于违章搭建被《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曝光，为改善城乡环境，解决周边环境脏乱差问题，根据省市区“三改一拆”工作要求，再次通知务必于11月8日前整理好各自物品，并对房屋进行腾空，配合政府做好整体拆违工作。前述屏峰便民夜市现已拆除。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黄平认为案涉协议书系经双方充分协商并在第三方见证下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为黄平退出合伙经营，同时将其享有的包含正新鸡排店的房屋、设备、原材料、线上线下的经营范围、特许经营权利等整体经营权份额作价150000元转让给钱津敏，该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份协议书不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应属有效。钱津敏则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转让的经营权仅指店铺租赁权，而该店铺系违章建筑，故黄平与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进而黄平将该店铺租赁权转让给钱津敏的转让协议当属无效。该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证据、陈述，分析如下：黄平、钱津敏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对曾合伙经营正新鸡排店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故应认定为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合伙时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合伙经营的盈亏，由合伙人共享利益，共担风险。钱津敏辩解合伙期间黄平独自享有店铺租赁权、而其独自享有正新鸡排特许经营权，进一步得出黄平转让给其的经营权仅指店铺租赁权之意见，与双方合伙经营的实际情况不符，亦与法律对合伙财产之规定不符，更与协议书约定内容相违背，特别是与协议中“该店一切与黄平无关”之结论相矛盾，该院实难采信。租赁店铺是否属违章建筑并不影响双方合伙关系的成立，也不影响双方对合伙财产协议分割处分。退一步而言，即使案涉店铺因属违章建筑而不能合法租赁，在该店铺被依法拆除前，鸡排店合伙体也因已支付对价使用费，而享有排他占有、使用该店铺的权利，并且该项权利并不因黄平退伙而发生改变。黄平在退伙时将包含店铺使用权在内的鸡排店整体经营权份额转让给钱津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院对钱津敏辩称案涉店铺系违章建筑，进而导致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之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案涉协议书系黄平、钱津敏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自愿签订，协议内容清楚明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现黄平已依约履行了交付整体经营权份额之义务，钱津敏未依约支付转让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黄平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钱津敏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钱津敏支付给黄平剩余转让费10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钱津敏的全部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10月26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双方因合伙经营过程中发生纠纷而订立案涉协议，约定黄平退出经营，并由钱津敏予以补偿，故该协议实际上是对黄平退伙后的清算，并非钱津敏所谓的房屋租赁权转让，其有关案涉店铺系违章建筑，因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钱津敏又主张，黄平隐瞒了案涉店面系违章建筑、协议订立当时已面临拆除风险的事实，其行为构成欺诈，案涉协议具有可撤销事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对欺诈事实的证明标准高于一般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钱津敏作为合伙人对于案涉店面的情况应当是了解的；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有关部门曾张贴告示将对夜市进行拆除，尚不足以证明黄平对此知情且有意隐瞒，以致钱津敏陷入错误认识而订立案涉协议。故对钱津敏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钱津敏申请法院调取的有关部门拆违的文件和通知，对查明黄平是否具有欺诈故意没有实际意义，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当然一审法院对其决定未及时告知当事人有所不当，应予指正。钱津敏同时主张，其独自承担损失，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钱津敏在订约过程中并非处于危困状态，作为正常商主体也无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其主张显失公平缺乏依据；至于其独自承担损失的问题，系其应当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关于黄平可能重复受益的问题，案涉协议已经约定，黄平退出经营后，“该店一切与黄平无关”，如果黄平实际收取了退还的租金或补偿，其行为构成违约，但本案中黄平已经明确陈述其未曾收到退还的租金或补偿，钱津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即目前无证据证明黄平违约的事实，钱津敏据此拒绝履行缺乏依据。当然，如果确实存在租金退还或补偿，黄平应当协助钱津敏及时领取。综上所述，钱津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钱津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斌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