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嘉川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西城路A幢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86862358310。法定代表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光轩，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强，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宝存，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宗桃，女，197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亮金，重庆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智，男，198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君臣，男，199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重庆市嘉川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川公司）、叶永强与被上诉人祝宗桃、王智、周君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5民初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祝宗桃对本案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祝宗桃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方面，一审判决认定祝宗桃与王智等三人共同签订了合伙协议，一方面又以合伙人的内部承诺书对抗善意第三人，认定祝宗桃与王智等三人实质上是民间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自相矛盾；2.嘉川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取得合伙债权，属善意第三人，祝宗桃与王智等人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祝宗桃辩称，1.承诺书内容真实，不是祝宗桃为了逃避债务而在事后订立。且祝宗桃与王智等人诉讼关系对立，王智等人不可能为了祝宗桃逃避债务而愿意事后签订承诺书；2.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祝宗桃与王智等人实际上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情形；3.一审判决不存在事实认定矛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属合伙债务正确，并没有认定祝宗桃是合伙人，所以也没有判决应由祝宗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因本案中祝宗桃并不是合伙人，所以并不存在嘉川公司是善意第三人的问题。叶永强述称，一审法院依据承诺书认定祝宗桃不是案涉个人合伙的合伙人正确。且祝宗桃没有参与KTV的日常管理，更没有获得分红。故一审法院认定祝宗桃与王智等人建立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嘉川公司在本案中引用善意第三人理论没有法律和事实基础。叶永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叶永强不承担货款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嘉川公司与王智、周君臣，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案涉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早于案涉娱乐城的成立时间，娱乐城不应当受买卖合同的拘束；2.购买材料数量和价格存在数量虚高、价格虚高的事实；3.先后设立的两个企业具有承接关系，2019年7月30日注册的重庆市梁平区好声音时光娱乐城应对嘉川公司的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嘉川公司辩称，1.根据一审中叶永强的陈述，其对案涉货物的价款、数量予以认可，其主张KTV实际用不了那么多材料、还有剩余材料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叶永强还向嘉川公司支付了货款8000元。如果对货物的数量、价款都有异议，叶永强还支付货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2.结算货款、支付货款的行为都在合伙组织成立之后，应属合伙债务，叶永强作为合伙人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支付责任。祝宗桃述称，祝宗桃不是本案的合伙人，祝宗桃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王智、周君臣未参加本案二审审理，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嘉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智、周君臣、叶永强、祝宗桃偿还所欠嘉川公司货款175048元，占用资金利息按月息2%，从2019年1月20日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智、周君臣、叶永强、祝宗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王智、周君臣因装修原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向嘉川公司购买瓷砖等装修材料。2019年1月20日，经嘉川公司与王智、周君臣结算后，由王智、周君臣向嘉川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确定尚欠嘉川公司货款175048元，定于一个月内付清，到期不付清，则按月利息2.5%计算利息，超期一年未支付按月利息5%计算。出具欠条后，王智于2019年6月1日通过微信转账8000元给叶永强，再由叶永强将该8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嘉川公司。对于剩余的货款未再支付，嘉川公司遂依法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由王智、周君臣支付欠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过程中，嘉川公司申请追加叶永强、祝宗桃及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为本案共同被告，认为叶永强、祝宗桃与王智、周君臣系合伙关系，共同合伙经营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追加叶永强、祝宗桃及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为共同被告。庭审中，因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已被注销，嘉川公司遂申请撤回对其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2018年11月27日，王智以个人名义注册登记个体工商户，字号为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2019年3月12日注销登记。2019年3月13日，王智又以个人名义注册个人独资企业，名称为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2019年7月9日注销登记。2019年7月30日，王智再次以个人名义注册个人独资企业，名称为重庆市梁平区好声音时光娱乐城，存续至今。2018年12月28日，王智、周君臣、叶永强、祝宗桃签订《时光好声音KTV股份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4000000元用于合股经营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其中王智出资1200000元，占30%股权；周君臣出资1000000元，占25%股权；叶永强出资1000000元，占25%股权；祝宗桃出资800000元，占20%股权。对债务承担约定为：合股债务先由合股财产偿还，合股财产不足清偿时，以此协议为据，按股权比例承担。同时，协议对其他合作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王智、周君臣、叶永强向祝宗桃另行出具《投资回报承诺书》，承诺保证祝宗桃按照前述协议出资的800000元在2年（24个月）收回投资本金；若未达到，差额部分由三人自愿在6个月内补齐。嘉川公司全称为重庆市嘉川陶瓷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梁平县嘉川陶瓷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12日经梁平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准许变更登记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王智、周君臣、叶永强、祝宗桃共同签订《时光好声音KTV股份合作协议》，该股份合作协议对债务的承担约定为：合股债务先由合股财产偿还，合股财产不足清偿时，按股权比例承担。该约定内容体现了个人合伙关系中风险共担的基本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智、周君臣、叶永强、祝宗桃之间签订的该股份合作协议实际为合伙协议，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债务系因装修原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购买装修材料产生，故王智、周君臣购买装修材料系用于合伙事务，所欠货款也应当为合伙债务，因此嘉川公司主张本案债务系合伙债务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股份合作协议的约定，叶永强应当为合伙人之一。虽然叶永强是在2018年12月28日加入合伙，但本案的买卖行为是发生在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10日期间，因此在叶永强加入合伙时本案的买卖行为仍在持续过程中，且已支付的8000元货款是叶永强直接支付给嘉川公司，故叶永强作为合伙人之一，对其入伙前后产生的对外债务均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祝宗桃虽然在股份合作协议上作为合伙人之一签字，但在签订该协议的同时，王智、周君臣、叶永强自愿向祝宗桃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其出资的800000元在2年内收回投资本金；若未达到，差额部分由三人自愿在6个月内补齐。根据该承诺书的约定，祝宗桃并不对合伙事务承担风险，也不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与王智、周君臣、叶永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实际为借贷关系，因此祝宗桃不应认定为本案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之一，进而也不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嘉川公司举示了送货单、欠条、微信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尚欠货款金额为167048元未付，该欠款应由王智、周君臣、叶永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根据欠条约定，应在一个月内付清欠款，如到期付不清则按照月息2.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现嘉川公司按照月利率2%主张资金占用利息，该约定及主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起算时间，按照约定应当从付款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即应从2019年2月20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于叶永强于2019年6月1日已支付8000元货款的事实双方予以认可，因此资金占用利息应分段进行计算。从2019年2月20日起以19504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6月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为11553.17元，2019年6月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167048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王智、周君臣、叶永强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支付嘉川公司货款167048元及2019年6月1日前的资金占用利息11553.17元，并以167048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驳回嘉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智、周君臣、叶永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0元，减半收取1995元，由王智、周君臣、叶永强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为167048元是否客观真实；2.欠付货款是否属于合伙债务；3.祝宗桃是否应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本院针对前述争议焦点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为167048元是否客观真实的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嘉川公司作为卖方，仅需按照买方的要求，提供质量合格的货物，而无权也无必要审查买方购买货物数量是否合理。嘉川公司主张合伙组织尚欠其货款167048元，在本案中举示了相应的证据，包括：有王智、周君臣或二人指定的收货人签字确认的数张《送货单》；王智、周君臣于2019年1月20日向嘉川公司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梁平县嘉川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徐峰货款175048元……该货款由瓷砖用于……KTV专修材料组成”，并备注重庆市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叶永强于2019年6月1日还支付部分货款；且周君臣、王智在一审审理中认可嘉川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为167048元是真实的。根据嘉川公司按约提供货物、双方结算确认货款金额、支付货款的行为来看，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确认买方尚欠嘉川公司货款金额为167048元（175048元-8000元）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叶永强上诉称案涉货物存在数量虚高、价格虚高，一审法院确认货款金额为167048元是不客观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二、关于欠付货款是否属于合伙债务的问题。叶永强上诉主张叶永强在2018年12月28日才加入合伙组织，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支付责任。且案涉债务系王智、周君臣的个人债务，与合伙组织无关。本院对此经审理认为，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时光好声音KTV股份合作协议》来看，叶永强与王智等人达成了共同出资经营梁平区时光好声音娱乐城的合意，叶永强是案涉合伙组织的合伙人；其次，案涉债务系合伙组织在处理合伙事务时，为装修原时光好声音娱乐城购买装修材料而产生，且叶永强作为合伙人还在2019年6月1日向嘉川公司支付货款，足以认定其作为合伙组织成员对案涉合伙债务的产生、金额、具体使用应当知晓；最后，即便叶永强认为该债务的金额实际上为王智、周君臣加入合伙组织的投入，作为嘉川公司无法知晓叶永强等人合伙组织内部的出资、债务承担比例，而在叶永强向嘉川公司支付合伙组织应付货款的情况下，嘉川公司有理由认定叶永强、王智、周君臣均是合伙组织的合伙人。故叶永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对外就合伙组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叶永强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合伙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三、关于祝宗桃是否应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承诺人为王智、周君臣、叶永强在《时光好声音KTV股份合作协议》签订当日，向祝宗桃出具的《投资回报承诺书》来看，祝宗桃作为名义上的合伙人，不承担合伙协议中的经营风险，无论合伙组织经营的盈亏，祝宗桃均能够在两年后收回投资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关于“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而祝宗桃在案涉合伙组织中，并无与其他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同管理、共担风险的义务。在祝宗桃与王智、周君臣、叶永强之间并未产生合伙的法律关系，实际建立的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故祝宗桃并非合伙组织成员。且在本案中，祝宗桃并无以合伙人身份对外从事合伙事务的表象，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祝宗桃不是本案个人合伙的合伙人之一，不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嘉川公司上诉主张应由祝宗桃承担案涉债务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叶永强、重庆市嘉川陶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9.72元，由重庆市嘉川陶瓷有限公司负担4348.19元，由叶永强负担4351.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柯 言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胡玉婷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