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现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某，系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住青海省海东市，系被上诉人郭某之妻。 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 法定代表人：商某，该交易市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 上诉人马某1与被上诉人郭某、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某、被上诉人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追加为第三人而不是共同诉讼人，导致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明责任分配错误。一审庭审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被告应向其返还不当得利20000元，其理由是：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以下简称“产权市场”）与被告之间订立《不动产意向金协议》，最终未达成交易，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产权市场以现金方式向被告退还了意向金20000元，被告在收到现金退款的情况下要求原告向其微信转账2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根据这一诉讼请求，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有两个，一是原告向被告微信转账20000元的事实；二是产权市场向被告退还现金20000元的事实。这两个待证事实即本案争议的焦点。关于第一个待证事实，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关于第二个待证事实，原告不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即便承担举证责任，也绝不可能完成，因为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看，原告都不能举证产权市场与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行为。因此，虽然原审二审裁定认为遗漏当事人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时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产权市场参加诉讼。但如前所述，对于本案的关键事实，即产权市场是否向被告退还现金20000元，需要产权市场与被告同时举证与质证。在这种情况下，产权市场要么被追加为共同原告，要么被追加为共同被告，而绝不能追加为不承担举证责任的第三人。由于一审法院主观认定产权市场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故没有要求其承担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责任。然而，结合全案分析，如果产权市场不主张其已经向被告退还现金20000元，则其要么应当对原告向被告主张的20000元的不当得利之债承担履行义务，要么应当对被告向原告抗辩的20000元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返还义务。因此在本案中，产权市场有着明确的诉求，该诉求要么被原告吸收，要么被被告吸收，且其主张的标的20000元与本案争议的诉讼标的20000元一致。其应当是毫无争议的共同诉讼人。即便其不愿意以共同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人民法院也应当依职权将其列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并向其释明其应当对本案的关键事实，即是否向被告退还现金20000元承担举证责任，而这一举证责任的承担是法定的，无论产权市场被人民法院追加为共同原告还是共同被告。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追加诉讼当事人的程序存在大量的主观臆断，并未向其他当事人释明追加的理由，亦未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向追加的诉讼当事人释明其应当承担的证明责任，导致诉讼当事人未能充分行使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更为严重的是，由于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行为，导致本不应当就特定待证事实承担全部举证责任的原告因法院认定的举证不充分而承担了败诉的不利后果，严重背离的民事诉讼的平等和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因违反民事证据认定规则导致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证据规定》”)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明确规定了质证的程序、范围与规则。而在本案的一审判决中既未看到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也未看到被告关于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力有无、证明力大小发表的符合法定要求的质证意见，至少说明一审庭审过程存在瑕疵，导致当事人未能充分行使辩论权。《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规定了一方当事人举证不充分，另一方当事人仅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的认定规则，而一审法院仅以“确实不符常理”即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对其诉求不予采信。”《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九条规定了证人证言的认定规则，而一审法院仅以“出庭证人的证词前后表述不一，存在矛盾”这样含糊其词的理由即对原告提供的3位证人证言都未采信。《民事证据规定》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只有当事人陈述而无其他证据的证据认定规则，而一审法院在原告提供的书证、证人证言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条面前，仅凭被告未从第三人财务领取现金的单方陈述，且未提出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的诉讼行为即作出有利于被告的事实认定，实在难以让人信服。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产权市场追加为第三人而不是共同诉讼人，导致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明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因违反民事证据认定规则导致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的不当审判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 郭某辩称，我不认可上诉人的请求，马某1推荐给我们房子，全程都是和马某1打交道，钱也是转给马某1的，退款的时候马某1说要到财务拿钱，马某1没取上钱后到银行取钱了，后面马某1用微信给我转了20000元，这个我认可，但我们没有从他们的财务上拿过钱。公司是否拿了上诉人的钱，我不清楚，我们只收到了马某1微信转的20000元。 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述称，一、我方2019年8月31日与郭某签订《不动产意向金协议》并收取意向金2万元是事实，我方财务经理张某2018年9月1日中午向郭某退还现金2万元并让其在现金支出凭单上签字也是事实。以上事实有我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和之前化隆县法院到我方调取的证据共同证实。二、郭某作为有理性的成年人，与我方财务之前没有打过交道，签订《不动产意向金协议》后，通过向承办业务员马某1转账，马某1提现后向我方财务交款，郭某在收款时不可能只向我方财务退还收据，在现金支出凭单上签字而不领钱。我方财务持有其退还的收据以及他签字的现金支出凭单就是已经向他付款的最有力证明。三、由于我方房产交易业务的特殊性，经常会收到客户交来的现金，有些客户也会要求我方财务向其退还现金，故财务室常备有大量现金，以便临时结算用款需要。为避免出现差错和纠纷，我方财务要求谁领钱谁签字，向客户退款时签字当面交验，钱款当面点清，不可能出现由客户签字而由业务员领钱或者由业务员签字而由客户领钱的情形。由于我方业务员交易习惯使然，偶尔会出现业务员代客户领钱签字的情形，但必须注明“××代××”字样同时附上向客户的转账凭证。故郭某所说的在我方财务只签字未领钱的情形不但不符合其自身保护交易安全的生活常理，更不符合我方财务的操作规则，其显然向法庭作了虚假陈述。四、由于一审法院没有要求我方对向郭某支付现金2万元进行举证，我方在一审时根本就没有提交证据。而马某1作为房产交易业务员，不可能有太多机会接触我方财务记账的实际情况，故一审时不能证明我方已向郭某支付现金2万元的事实。请法庭依法查清事实，还马某1和我方以公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被告郭某为购买房屋来到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交易部，在该交易部员工即原告马某1的接待协商下，被告和该交易部签订了一份《不动产意向金协议书》，并向产权交易市场财务部缴纳了购房意向金2万元整。后因被告与房主未能达成房屋买卖合意，2018年9月1日，被告郭某到该交易部找到原告马某1协商退款，马某1负责填写客户意向退还申请单让被告郭某签字后交至财务部。当天下午6时13分至6时15分，原告通过微信分4次向被告转账2万元整。一月后原告与第三人认为被告当日已从财务部领取现金2万元，后又接受原告微信转账2万元应属不当得利，打电话找被告多次沟通，但被告坚持认为自己当时在财务单子上签了字但未领取2万现金。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而由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但在此案庭审中，原告陈述当天下午通过微信转账但未和财务核实、以及事发一月才核对发现多支付的情形确实不符常理，且出庭证人的证词前后表述不一，存在矛盾。原告虽提供了客户意向退还申请单和现金支出凭单，但被告抗辩仅在上面签字但未领取现金，原告就被告领取现金一节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由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并在该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时，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对其诉求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马某1负担。 上诉人马某1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证据与一审一致。 被上诉人郭某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证据与一审一致。 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证据与一审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31日，甲方郭某与乙方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房产交易部门签订了编号为0000897的《不动产意向金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意向购买坐落于西宁市××区的不动产及该不动产的总价款、首付款、贷款和甲方应在协议签订时向乙方支付20000元的购房意向金等。该《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郭某按约定向上诉人马某1支付了20000元意向金，上诉人马某1收到被上诉人郭某的20000元意向金后，将该20000元意向金交至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收到被上诉人郭某交纳的20000元意向金后，于2018年8月31日向出具了编号为No4645952的《收据》一份，该《收据》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郭某，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贰万元，￥20000.00，交款事由西宁市城西区西川南路49号7号楼1单元1072室意向金，经办张，并加盖了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财务专用章。其后，因各方就买卖该不动产未能达成协议，故上诉人马某1与被上诉人郭某联系后，填写了《客户意见退还申请书》，准备退还被上诉人郭某向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交纳的20000元意向金。该《申请书》的主要内容为：收据编号4645952，客户姓名郭某，收款日期2018年8月31日，退款日期2018年9月1日，金额20000元（￥贰万元整），付款内容现金，退款原因房主这边不打算买了，并有经办人马某1、部门经理、业务经理、财务审核人的签字。上诉人马某1于2018年9月1日18时12分、18时13分12秒、18时14分30秒、18时14分54秒，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郭某转账5000元、10000元、2000元、3000元，合计转款20000元，被上诉人郭某亦于当日收到该四笔转款共计20000元。上述事实上诉人马某1、被上诉人郭某、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马某1与被上诉人郭某、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对支付宝转入意向金、意向金交付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及填写《客户意向金退还申请书》的事实均不持异议，至此，上诉人马某1作为经纪人，已将其义务履行完毕，双方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意向金返还的义务应由原审第三人青海省产权交易市场承担。现被上诉人郭某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前提下，取得上诉人马某1所有的20000元利益，根据法律规定，应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故上诉人马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4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郭某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马某1不当得利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明明 审 判 员 贾 新 审 判 员 仙艳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 书 记 员 陈占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