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4民初580号 原告：李顺兵，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兵，四川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正成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88号3栋2单元12层14号。 法定代表人：郑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常乐镇。 法定代表人：胡红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欢，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路平，男，公司员工。 被告：姚军，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原告李顺兵与被告四川正成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成源公司）、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姚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顺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兵，被告正成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阳、中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路平、李晓欢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姚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顺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共同向李顺兵支付建设工程民工工资327,98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南公司将其承建的恒大银海湖B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劳务分包给正成源公司，姚军是正成源公司项目负责人。2018年4月，李顺兵带领部分民工到恒大银海湖工地做劳务，按照正成源公司和中南公司现场负责人的指派，做工地突击任务。2019年2月因正成源公司拖欠民工工资发生纠纷，在政府相关部门的介入下三被告支付了部分民工工资。2019年4月17日，李顺兵和正成源公司项目负责人姚军进行了结算，截止2018年9月25日，李顺兵在恒大银海湖B地工地做工的民工工资总计627,980元，姚军在工作量单上签字确认。2019年4月19日在羊马派出所李顺兵从中南公司处领取160,000元，后到中南公司成都分公司处领取140,000元，共计300,000元，尚欠327,980元，姚军在现场签字确认后单据原件交给中南公司。后中南公司解除与正成源公司的工程承包合同，李顺兵被迫离场，因三被告至今未支付李顺兵剩余民工工资，故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李顺兵明确2019年初正成源公司支付其10,000元，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317,980元。 正成源公司辩称，1.（2019）川0184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姚军，正成源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姚军，与李顺兵没有关系；2.李顺兵是否参与施工，仅有其与姚军之间具体施工量的结算，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即使李顺兵参与了施工，二人之间的结算也没有正成源公司盖章确认，正成源公司也没有授权姚军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办理结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顺兵主张权利的对象应当是姚军；3.李顺兵是自然人，并非用工主体，其无权代表真正参与施工的相关人员，主张其可能享有的权利；4.正成源公司从中南公司收款3,698,000元，向姚军支付3,789,333元，未截留任何款项，未收取姚军管理费；5.《垫付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已经结清了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款，是协议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请求驳回李顺兵对正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南公司辩称，1.中南公司将案涉工程合法分包给正成源公司，对姚军与李顺兵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2.中南公司已经按照与正成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付款，未欠付任何款项且实际支付款项已经超出正成源公司实际施工产值范围；3.中南公司的垫付行为是为维稳做出，内容是李顺兵与姚军双方确认的，中南公司只是垫付方，并不代表中南公司有付款义务。 姚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过质证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中南公司与正成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HC-HDYHH-180527D），约定中南公司将其承建的成都恒大银海湖B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劳务发包给正成源公司，该合同附件9为正成源公司向中南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委托我公司的姚军为我公司代理人，代表公司名义参加中南公司承建的（此处系空白，未填写内容）施工。代理人在商务投标、合同洽谈、合同签订、施工管理及工程款支付过程中所签署的所有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姚军作为被授权人在该委托书上签名，并附有姚军的身份证复印件，正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静签名并加盖正成源公司印章。 2018年4月13日，李顺兵和姚军签订《砖胎模组承包合同》，对承包范围、单价及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前部列明甲方正成源公司，乙方李顺兵砖胎模组，合同尾部由姚军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捺印，正成源公司未加盖公章，李顺兵在乙方处签字捺印。 2018年4月20日，发包人正成源公司与承包人姚军签订《劳务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正成源公司向姚军收取1%的管理费，姚军自负盈亏，案涉工程的权利义务均由姚军承担，正成源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 2018年8月10日，正成源公司向中南公司出具《申请报告》，希望中南公司于8月20日左右向正成源公司发放部分工程款，用以支付各班组务工人员工资。 2018年9月7日，姚军向正成源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今收到正成源公司用于支付崇州市恒大银海湖B地块工人劳务费用现金801,000.00元整（捌拾万壹仟元整）。本人承诺将此款仅用于支付工人劳务工资，不另做他用，并向正成源公司提供工人班组承包合同及相应工人的实名制工资核算表、身份证件等有效信息。” 2019年2月21日，中南公司向正成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知解除其与正成源公司就案涉工程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责令正成源公司即刻退场。 2019年3月7日，李顺兵与姚军共同对李顺兵在案涉工程的施工内容和工程款进行结算，载明：成都恒大银海湖B地标，正成源公司计量表Ｂ地块，基础打钎摊钢筋：2018年4月26日至5月21日，合计用工：每天18人，共计：306天，每天每人260元。共欠79,560元；B地块：地平人工平整，2018年5月2日至5月24日，每天17人共22天，合计用工：374天，每天每人240元=89,760元；地下室砖胎膜、墙砖主量：1280立方。每立方单价：310元，合计现金：396,800元，注：图纸变更：1#楼、2#楼、3#楼，基础超宽、超深，增加工程量；由于开工基础没有塔吊、吊车造成人工搬运4月份-6月份，用工：952个工日*240元=228,480元。姚军在该结算单上手书“情况属实”并签名予以确认。 2019年4月16、17日，李顺兵和姚军就李顺兵从2018年5月至2018年9月期间施工完成的砖胎模工程和突击工程进行了结算，李顺兵在《砖胎模点工记录》上签名，姚军在《砖胎模点工记录》和《恒大银海湖突击工记录》上签名并注明“以上属实”或“属实”。 2019年4月19日，李顺兵、姚军和中南公司签订《垫付协议》，该协议前部列明甲方（收款人）李顺兵，乙方（被垫付人）正成源公司、姚军，丙方（垫付款项人）中南公司，约定丙方代乙方垫付农民工工资为300000元；甲方保证收到上述款项后，已经结清了在崇州市地块的全部工程款（包括但不限于民工工资、辅材、误工、机械以及退场费等）等内容。李顺兵、姚军分别在该协议尾部甲、乙方处签字捺印，同时，该协议尾部下方还列明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中南公司垫付款￥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收取方式为现金，收款人保证已经全部结清本人及本人班组下的全部工程款（包括但不限于民工工资、辅材、误工、机械以及退场费等）特此收条。收款人李顺兵，2019年4月19日。李顺兵在收条落款处签字捺印。中南公司保存该《垫付协议》原件。 2019年4月19日，李顺兵与姚军在前述2019年3月7日的结算单尾部手写确认：已领现金300,000元，中南公司下欠李顺兵现金327,980元。 2019年4月19日，在四川省崇州市派出所，经崇州市住建局、崇州市人民政府、崇州市公安局羊马派出所等单位约谈后形成的《应急事件处理记录》载明：从2019年2月初至今，崇州市“恒大银海湖Ｂ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项目的众多施工人员围堵政府、项目部，进行大规模的讨薪活动，该项目建设单位为成都市中顺城投投资有限公司，总包方为中南公司。中南公司与正成源公司就“恒大银海湖Ｂ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签订了四份《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正成源公司分包范围是：1＃-3＃、7＃-8＃、11＃-18＃楼及相应地下室脚手架、模板、钢筋、混凝土，现场代表为姚军。根据各班组人员提供的结算单（有现场代表姚军签字）确定，本次事件涉及的讨薪人员均为正成源公司下的班组人员，由于正成源公司拒不配合解决民工工资，故引发众多民工以围堵方式维权。崇州市住建局、崇州市人民政府、崇州市公安局羊马派出所等政府单位约谈劳务分包单位正成源公司，仍然拒绝出面解决民工工资问题。中南公司本着对社会负责、民工负责的态度，决定代替正成源公司垫付其拖欠的民工工资（纳入工程款），后期由中南公司自行追索回该笔垫付款项。该份应急事件处理记录，由约谈单位工作人员及姚军等人签字捺印。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编号：HC-HDYHH-180527D）、《劳务内部承包协议》《砖胎模组承包合同》《申请报告》《承诺书》《解除合同通知》《垫付协议》《应急事件处理记录》《砖胎膜点工记录》《恒大银海湖突击工记录》、结算单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顺兵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三被告是否应连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3.案涉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李顺兵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姚军与正成源公司之间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正成源公司向姚军收取1%的管理费，姚军自负盈亏，案涉工程的权利义务均由姚军承担，正成源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且姚军并不是正成源公司员工，说明姚军系借用正成源公司资质承揽成都恒大银海湖B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的劳务，姚军系该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姚军又将该劳务工程中的砖胎模工程和突击工程分包给李顺兵进行施工，李顺兵出具的《砖胎模点工记录》和《恒大银海湖突击工记录》详细记录了李顺兵完成上述两项工程的人员数量、时间和工作天数等情况并有姚军签字确认，说明李顺兵是案涉砖胎模工程和突击工程实际投入资金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李顺兵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李顺兵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关于三被告是否应连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 首先，中南公司是否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李顺兵认为姚军代表正成源公司与中南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证明中南公司系其施工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中的“发包人”应为建设工程的业主，而不是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在本案中，中南公司系成都恒大银海湖B地块主体及配套建设工程的总包方，并非该建设工程的业主方。李顺兵和中南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虽然李顺兵确实收到中南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300,000元，但中南公司亦表示该工程款的支付不是基于中南公司与李顺兵之间存在工程施工关系，而是为了解决群体性事件，才代替正成源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并表示后期由中南公司自行追索回该笔垫付款项。因此，李顺兵无法用其收到中南公司支付的300,000元而达到证明中南公司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目的。因此，中南公司没有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其次，正成源公司是否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李顺兵认为姚军系代表正成源公司与其签订《砖胎模组承包合同》，李顺兵与正成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正成源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款。本院认为，正成源公司与李顺兵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砖胎模组承包合同》的甲方虽然载明系正成源公司，但该合同仅有姚军和李顺兵签名捺印，无法证明该合同与正成源公司有关。第二，李顺兵出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姚军系代表正成源公司与其签订《砖胎模组承包合同》，姚军签订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系正成源公司向中南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正成源公司授权姚军代表正成源公司与中南公司进行商务投标、合同洽谈、合同签订、施工管理及工程款支付。该授权委托书并没有授权姚军代表正成源公司与李顺兵签订合同。第三，李顺兵主张其与姚军签订《砖胎模组承包合同》时姚军即拿出该授权委托书，用以证明姚军系受正成源公司委托签订合同。但李顺兵与姚军签订《砖胎模组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4月13日，而姚军与正成源公司签订《劳务内部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4月20日，按照常理，正成源公司应在与姚军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才会为姚军出具授权委托书，而姚军与李顺兵签订的《砖胎模组承包合同》在姚军与正成源公司签订《劳务内部承包协议》之前，且李顺兵就该项主张仅有其当庭陈述，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因此，李顺兵主张姚军系受正成源公司委托与其签订施工合同，姚军签署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正成源公司与李顺兵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正成源公司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最后，姚军是否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李顺兵作为无施工资质的个人与姚军签订的《砖胎模组承包合同》无效，但李顺兵投入资金、人力完成了恒大银海湖B地块砖胎模工程和恒大银海湖突击工作的施工，李顺兵与姚军就上述两项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签字确认。因此，李顺兵与姚军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姚军理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 综上，李顺兵要求三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应由姚军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 三、案涉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的问题 李顺兵根据其与姚军签订的结算单手写部分载明已领取现金300000元，下欠李顺兵327980元，后李顺兵又收到10000元工程款，主张尚欠工程款317980元。正成源公司辩称李顺兵在向中南公司出具的《垫付协议》第六条以及《收条》中均载明，李顺兵在收到300000元垫付款后保证已经结清了在崇州市地块的全部工程款，说明李顺兵的工程款已经结清。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款并未支付完毕，姚军尚欠李顺兵工程款317,980元。理由如下：首先，中南公司庭审中表示，中南公司代付工程款后与所有收款人签订的《垫付协议》都是统一版本，仅支付金额不同。中南公司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的金额系经姚军确认，中南公司仅是受姚军的指示代为支付，中南公司并不清楚是否已支付完毕。其次，中南公司与李顺兵均表示中南公司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时姚军也在场，中南公司处有李顺兵和姚军签署的结算单原件。最后，中南公司确认向李顺兵支付的300,000元系分两次支付，分别为第一次160,000元，第二次140,000元。而李顺兵出具的第一张结算单照片最下部手写部分显示领取现金160,000元，下欠467,980元，第二张结算单照片最下部手写部分将160,000元和467,980元划除并改为300,000元和327,980元。上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李顺兵出具的结算单能相互印证，说明李顺兵在收到中南公司支付的300,000元后与姚军结算，姚军尚欠李顺兵工程款327,980元的事实。另外，李顺兵在庭审中表示，其在2019年4月19日与姚军最终结算后又收到10,000元工程款，该主张系李顺兵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姚军尚欠李顺兵工程款317,980元。故，对李顺兵要求姚军支付工程款317,98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顺兵主张三被告共同向其支付工程款317,98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支持姚军应向李顺兵支付工程款317,98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姚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李顺兵支付工程款317,980元； 二、驳回原告李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姚军不按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姚军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亚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尤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