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汇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高新开发区丹桂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钟立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燕，四川泰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辉，男，汉族，1953年3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四川元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斌，男，汉族，1971年6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威远县。 原审被告：自贡市高新公园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汇东路东段16号汇东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李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1972年1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自贡汇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东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辉、郭斌、原审被告自贡市高新公园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园管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8）川0311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东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燕、被上诉人王俊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被上诉人郭斌、原审被告公园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东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川0311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含有高空作业的劳务转包给不具安全生产条件的郭斌承揽实施，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产生本案纠纷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王俊辉是在未使用被上诉人郭斌提供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下受伤的，并不是被上诉人郭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本案系个人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郭斌与被上诉人王俊辉系雇佣关系，依据法条的规定应当根据雇佣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上诉人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也不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因此不应当成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在发生损害时按雇佣双方各自的过错来承担相应的责任，比较公平。因此，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二、一审法院按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与案件查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已经认可被上诉人每月固定工资1800元，每月休息4天，若不休息，每天按50元/天计算，即便一天不休息的情况下每月的工资也只有2000元。故一审按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系错误适用，与事实相违背。 王俊辉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1.原审被告郭斌认可与原审原告王俊辉形成雇佣关系，原审被告汇东物业公司将含有高空作业的劳务转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原审被告郭斌承揽实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但判决原审原告王俊辉承担25%的责任过重。本案中，原审被告郭斌没有向原审原告王俊辉提供任何高空作业的安全防护设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原审原告王俊辉自身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按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37253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是不恰当的，应当按照2018年度平均工资64717元/年计算。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在2019年6月，2018年统计数据已使用。一审庭审中，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系固定收入，事实上每月收入都不同。三、一审法院未按重新鉴定意见为八级伤残系重大错误。一审法院采信了重新鉴定意见的2、3、4项即误工期、住院时间、自身疾病产生的医疗费，但鉴定意见的1项即其致残程度为八级竟然莫名其妙地被“不予采信”，反而称只能按自贡联立司法鉴定中心的九级、十级确定伤残程度，本案受害人实在无语，天理何在。 郭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公园管理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王俊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提供劳务者受损损失353373.27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被告公园管理公司与被告汇东物业公司签订《釜溪复合绿道绿化（养护）劳务协议合同》，约定被告公园管理公司将釜溪河复合绿道绿化养护工程劳务交由被告汇东物业公司实施。被告汇东物业公司又将该工程劳务转包给被告郭斌。 2015年10月26日，被告郭斌雇请原告王俊辉从事釜溪河复合绿道绿化养护工程劳务。2017年12月27日，原告王俊辉在自贡花海从事绿化工作，原告王俊辉在另一名员工辅助下（扶棚梯）从棚梯爬上一株树顶层再攀爬上树采摘树上枯枝，结束摘枝从树上返回踩踏棚梯时，因棚梯侧倒原告王俊辉从5米高处坠落地面受伤。经送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胸7、8椎体爆裂性骨折；2.颈7右侧关节突骨折，胸3椎棘突骨折；3.胸骨柄骨折。出院诊断为：1.胸7、8椎体爆裂性骨折；2.颈7椎右侧附件骨折，胸1-4椎体骨髓水肿，胸3椎棘突骨折；3.颈椎间盘突出症；4.胸骨柄骨折；5.双肺挫伤；双肺下叶节段性肺不张，双侧胸腔积液；6.后循环缺血；7.多发腔隙性脑梗死临床下；8.男性乳房发育。2018年6月15日，原告王俊辉好转出院，实际住院170天，护理等级为Ⅰ级22天（2017年12月29日至2018年1月19日），Ⅱ级148天，留陪伴1人，住院期间由自贡市馨康护理有限公司派员护理142天（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6月15日），产生护理费19880元，产生住院医疗费152459.97元。被告郭斌垫付医疗费55000元和护理费4060元。原告王俊辉以220元的价格购买坐厕椅一台。2018年10月10日，原告王俊辉经自贡联立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九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约为10000元，产生鉴定费1800元。 2019年3月18日，原告王俊辉第二次入住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入出院诊断均为：胸7、8椎体骨折后骨愈合，行胸椎内固定取出术，实际住院17天，住院期间由成都乐于健康护理有限公司派员护理，产生护理费2720元，产生住院医疗费11899.82元。原告王俊辉治疗期间共产生门诊医疗费4660.92元，病历复印费60元。 2019年6月19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对原告王俊辉伤残程度重新评定；误工期进行评定；合理住院时长进行鉴定；合理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7月31日，该所作出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0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五、分析说明：1.致残程度鉴定：根据被鉴定人王俊辉损伤当时的情况，以及现有的送鉴材料及当前查体结果，依据《四川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执业指引（试行）》“3.2脊柱与四肢损伤3.2.1比照脊柱、“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达1/3）”“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其中一椎体压缩程度达一椎体的1/3，另一椎体为粉碎性骨折者”之规定，被鉴定人王俊辉胸7、8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胸7椎体粉碎性骨折、胸8椎体压缩程度大于1/3），符合八级伤残标准。六、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俊辉因外伤致脊柱损伤，其致残程度为八级。2.被鉴定人王俊辉的误工期需240日为宜。3.被鉴定人王俊辉的第一次入院合理住院时长需100日为宜，被鉴定人王俊辉的第二次入院合理住院时长需17日为宜。总计合理住院时间需117日为宜。4.被鉴定人王俊辉因自身疾病产生的医疗费约为20308.2元。被告郭斌支付本次鉴定费6400元（其中：伤残程度重新鉴定费1400元）。原告王俊辉因重新鉴定产生门诊医疗费381.6元、复印费60元、寄送资料邮资16元、往来以及市内交通费239.8元、餐饮费180元、住所费308元，合计1185.4元。 诉讼中，原告王俊辉因实施二次手术、国家统计数据变化以及鉴定意见伤残程度变化等原因调整诉讼请求具体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郭斌认可与原告王俊辉形成雇佣关系，被告郭斌依法应当承担雇主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郭斌虽然对劳务安全进行了教育，但对劳务实施过程缺乏监督管理，是造成原告王俊辉损害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王俊辉未使用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下因棚梯倒塌造成自己损伤，对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责任，适当减轻雇主被告郭斌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汇东物业公司将含有高空作业的劳务转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郭斌承揽实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分别由被告郭斌承担60%，被告汇东物业公司承担15%，并与被告郭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25%由原告王俊辉自行承担。被告公园管理公司虽然为案涉劳务的工程业主，但其已将劳务合法交由被告汇东物业公司承揽，因此被告公园管理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原告王俊辉的各项损失依法按照以下标准计算：1.住院医疗费169020.71元（两次住院费以及门诊医疗费），其中治疗自身疾病医疗费20308.2元，进入本案赔偿部分医疗费确定为148712.51元；2.护理费：第一次住院期间被告郭斌垫付29天4060元的护理费，原告王俊辉承担142天19880元的护理费；第二次住院期间原告王俊辉承担16天2720元的护理费，两次住院护理费合计26660元，结合鉴定意见第一次住院时长100天，计算护理费为14000元（100天×140元/天），第二次实际住院17天，鉴定意见评定为17天，已产生的2720元护理费予以确定，因此护理费依法确定为16720元；3.营养费按鉴定意见确认为2340元（20元/天×117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鉴定意见确认为2340元（20元/天×117天）；5.误工费：按鉴定意见计算240天，由于原、被告各方未能确定原告王俊辉的工资收入情况，原告王俊辉主张按2018年度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只能按2018年度（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一年统计数据计算）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37235元/年计算，确认为24483.29元（37235元/年÷365天/年×240天）；6.残疾赔偿金：虽然重新鉴定意见为八级伤残，但由于该鉴定意见所适用的《四川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执业指引（试行）》“3.2”脊柱与四肢损伤“3.2.1”比照脊柱，并非脊柱的相关规范，有关脊柱的相关规范为《四川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执业指引（试行）》“2.2.1.1”，因此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能对自贡联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产生变更的结果，只能按自贡联立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即九级伤残、十级伤残确定被鉴定人王俊辉的伤残程度。同时，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在2019年6月，原告王俊辉主张按2018年度统计数据计算，予以采纳，确定为111605.76元（33216元/年×16年×21%）；7.鉴定费：原告王俊辉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800元；被告郭斌申请重新鉴定的鉴定费6400元及检查费等费用1185.4元，由于重新鉴定意见伤残程度鉴定意见未被一审法院采纳，该部分鉴定费1400元，应由申请人被告郭斌承担，鉴定费一审法院确定为7985.4元；8.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9.后续治疗费因原告王俊辉已进行二次手术，自愿撤回该部分请求；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确定为4000元；11.残疾器具费220元；12.病历复印费60元。 以上合计319466.96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器具费、病历复印费为315466.96元，加上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318766.96元。被告郭斌承担60%为191260.18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元，品迭被告郭斌支付的医疗费55000元、护理费4060元、鉴定费5000元，被告郭斌应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赔偿共计130400.18元，被告汇东物业公司承担15%为47815.04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合计48615.04元，且被告郭斌与被告汇东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王俊辉提供劳务受害各项赔偿款共计130400.18元，被告自贡汇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王俊辉提供劳务受害各项赔偿款共计48615.04元，被告郭斌与被告自贡汇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俊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汇东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一审对王俊辉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汇东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明确的，公园管理公司将案涉劳务合法承包给汇东物业公司，汇东物业公司再将案涉劳务转包给郭斌，郭斌雇佣王俊辉为其提供劳务。王俊辉在为郭斌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郭斌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最终确定由王俊辉自行承担25%的损失正确。公园管理公司已经将案涉劳务依法承包给汇东物业公司承揽，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因此对王俊辉的损害后果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虽然汇东物业公司已将案涉劳务转包给郭斌，但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郭斌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其转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郭斌个人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汇东物业公司应当与郭斌对王俊辉所遭受人身损害的损失的7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汇东物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对王俊辉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虽然在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对王俊辉在郭斌处工作时的工资收入情况有陈述，但对王俊辉实际收入情况最终并未予以确定。一审按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37235元/年为标准计算王俊辉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王俊辉在答辩时提到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5%的责任过重，误工费应当按照2018年度平均工资64717元/年计算，应当按照重新鉴定意见确定伤残等级为八级的问题。首先，王俊辉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服判；其次，一审判决对上述问题处理正确。 自贡市高新公园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釜溪河复合绿道分公司、自贡市高新公园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汇东公园分公司原系本案原审被告，但在一审判决前，王俊辉自愿撤回对其起诉，其他当事人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已经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在一审法院已经准许王俊辉撤回对上述两分公司起诉的情况下，而在作出一审判决时再将上述两分公司仍然列为原审被告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该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所述，汇东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自贡汇东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罗 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