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朝晖，男，1967年4月23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波，上海山田（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三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法定代表人：刘社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浩，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倩雯，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镇江富禾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区新城镇南村（美润仓储旁）。法定代表人：王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波，上海山田（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朝晖因与被上诉人镇江三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龙公司）、原审被告镇江富禾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朝晖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付款条件不成就，根据合同约定，三龙公司自愿为富禾公司垫资400万元，超出400万元富禾公司才有付款义务。本案尚未超过400万元的垫资限额，即使三龙公司垫付超过约定金额，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终止履行合同后，富禾公司在终止之日起3个月内等额付清所有欠款。现富禾公司尚未违约，一审法院判令富禾公司立即支付欠款缺乏事实依据的。2、三龙公司违约在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三龙公司以市场行情及工作人员发生变化为由要求终止履行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合同终止履行的条件。根据合同约定，我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认为三龙公司停止供货的行为已构成违约。3、三龙公司行使的合同约定解除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给双方均赋予较为宽松的解除权不符合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龙公司是以双方价格达不成一致为理由而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但未向法庭出示其曾经就价格进行磋商的任何证据。另三龙公司股东刘社龙涉嫌犯罪处于公安侦查期间，三龙公司的货物可能非法获得，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恢复审理。三龙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案涉货物的价格是根据市场行情，靠岸价上浮一定的利润确定最终的价格，2019年6月因双方就案涉货物的价格无法达成一致，三龙公司口头告知富禾公司停止供货，富禾公司既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催促继续供货，且我方2019年6月底停止供货富禾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反对。因此，富禾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已经不再要求三龙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且三龙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富禾公司发出的通知中也明确表明了双方无法就货物价格达成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法就货物价格达成一致，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并无不当。三龙公司终止履行合同符合合同的约定，不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合同终止之日起3个月内，富禾公司应等额付清所有的价款，但截止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1日作出一审判决之日，富禾公司仍然未按照约定付清所有货款，已构成逾期付款。潘朝晖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臆断三龙公司提供的货物系非法取得，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潘朝晖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富禾公司同潘朝晖意见一致。三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2.判令富禾公司向三龙公司支付价款3096694.92元；3.判令富禾公司承担三龙公司律师费损失14.8万元；4.判令潘朝晖对富禾公司上述债务承当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诉讼费由富禾公司、潘朝晖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三龙公司自愿撤回“请求判令解除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及“判令富禾公司承担三龙公司律师费损失14.8万元”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富禾公司向三龙公司购买砂石等货物。2019年1月1日，富禾公司（甲方）与三龙公司（乙方）签订《材料供应合同》一份，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潘朝晖作为担保方（丙方）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关于材料价格，合同约定：根据市场行情，甲方在黄砂、碎石靠岸价基础上适当加收利润给乙方，价格由乙方报给甲方靠岸价，甲方确认价格后(该确认价格不含税)，乙方开始供货；如开发票，税费由甲方承担。关于结算方式，合同约定：1.乙方同意为甲方垫资400万元货款后开始付款，材料每月截止31日对账（对账时间在次月3-10日），甲方以现金及转账支付，如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需按银行同期贴现利率，贴息费用由甲方承担。超出400万元货款部分甲方于次月15日前付清。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的，自应付之日起按月息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承担因此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乙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诉讼费用等，且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和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2.合同期满或双方价格达不成一致意见，导致供货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则本合同终止，同时甲方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个月内等额付清所有欠乙方的货款；3.乙方满足甲方生产能力的情形下，甲方生产混凝土所需的黄砂由乙方一人供应，如有其它公司供应黄砂，乙方可以选择终止履行合同。同时甲方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个月内等额付清所有欠乙方的货款。关于权利义务，合同约定：丙方对甲方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甲方应付款之日起两年。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三龙公司陆续向富禾公司供应砂石，三龙公司出具的双方关于2019年6月5日的2月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4月30日富禾公司尚欠三龙公司货款4399399.12元，2019年5月份进料1097295.8元、付款150万元，截至2019年5月31日富禾公司尚欠3996694.92元（4399399.12+1097295.8-1500000）。富禾公司提供了镇江市欣宝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宝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2019年7月2日向镇江市润州区凤舞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凤舞销售中心）分别支付40万元、50万元的网上银行回单及欣宝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拟证明富禾公司委托欣宝公司向三龙公司付款。三龙公司自认截至目前，富禾公司尚欠3096694.92元货款。2019年8月7日，三龙公司发函通知富禾公司、潘朝晖，因市场行情及三龙公司人员发生变化，三龙公司所供的单价不能满足富禾公司的需求，故2019年6月底停止供货，要求富禾公司及担保人潘朝晖在接到通知后，按合同约定将所欠3096694.92元货款支付至凤舞销售中心银行账户。2019年8月8日，富禾公司回函称，三龙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三龙公司严格履行供货义务，并要求三龙公司提供已供货物来源合法的证明及相关税务发票。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三龙公司提供2019年2月份对账单、3月份对账单、4月份对账单各一份，拟证明富禾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于次月15日前付清超过400万元垫资金额的货款，已构成违约。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富禾公司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富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结合三龙公司的举证及富禾公司庭审中的质证意见，可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存在滚动付款的情形，即使三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真实，富禾公司每月支付的货款均高于上月超出垫资额度部分的货款，如：2019年2月份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1月30日富禾公司尚欠三龙公司货款4456232.38元，2019年2月富禾公司付款800000元；2019年3月份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2月28日富禾公司尚欠三龙公司货款4019262.34元，2019年3月富禾公司付款80万元；2019年4月份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3月31日富禾公司尚欠三龙公司货款4769659.75元，2019年4月份富禾公司付款165万元；2019年5月份对账单载明截至2019年4月30日富禾公司尚欠三龙公司货款4399399.12元，2019年5月富禾公司付款150万元。就付款金额而言，富禾公司的付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潘朝晖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案涉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或双方价格达不成一致意见，导致供货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则合同终止，同时甲方在合同终止之日起三个月内等额付清所有欠乙方的货款”，该条款实际上为双方在合同的终止上均赋予了较为宽松的决定权，三龙公司于2019年8月7日向富禾公司发出停止供货，要求给付货款的通知，足以证明双方就价格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存在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因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故富禾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富禾公司辩称的发票及货物来源的合法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仅载明“如开发票，税费由甲方承担”，并未约定付款应当先行开具发票，发票的开具不是履行付款义务的前置必要条件，富禾公司不应以三龙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如三龙公司确实存在不按照法律法规开具发票的行为，富禾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向税务机关举报。另外，三龙公司的供货义务已经完成，富禾公司亦予以接受并使用。如富禾公司认为货物来源非法，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富禾公司仅以三龙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因盗采江沙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为由认定案涉货物可能系非法获取，证据不足。综上，富禾公司应承担3096694.92元剩余货款的付款责任。关于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潘朝晖自愿作为担保人为富禾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富禾公司应付款之日起两年，据此，三龙公司要求潘朝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富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三龙公司支付货款3096694.92元；二、潘朝晖对富禾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潘朝晖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富禾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157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574元，由富禾公司负担潘朝晖对富禾公司应承担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二审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潘朝晖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龙公司供货后，富禾公司应及时给付货款，富禾公司未能按约付款，三龙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富禾公司偿付欠款；潘朝晖自愿为富禾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龙公司有权要求潘朝晖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已经届满。虽然合同约定三龙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同意为富禾公司垫资400万元货款，富禾公司所欠货款的数额并未达到三龙公司的垫资款400万元，但该约定并不意味着在合同有效期满后，富禾公司能够以此为由拒绝向三龙公司偿付所欠货款，且富禾公司对一审法院作出的要求其向三龙公司偿付欠款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因此，潘朝晖认为富禾公司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给付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潘朝晖上诉称三龙公司行使解除权没有事实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审理中，三龙公司已经撤回了“请求判令解除三龙公司与富禾公司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没有作出解除案涉合同的判决。同时，案涉《材料供应合同》包括黄砂和碎石买卖，合同对货物的供应数量、规格、价格等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是一种框架式合同。价格需根据市场行情在黄砂、碎石靠岸价基础上适当加收利润，一船一价经各方确认后买卖合同方可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依赖于买卖合同双方对每一次交易的品种、价格、数量、规格等的进一步明确约定。因此，结合案涉合同的全部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期满或双方价格达不成一致意见，导致供货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则合同终止”的合同条款，实际上赋予了双方在合同终止上较为宽松的决定权并无不当。案涉合同至2019年12月31日有效期已经届满，潘朝晖作为买卖合同的保证人要求三龙公司继续履行向富禾公司的供货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潘朝晖以案涉货物来源可能非法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74元，由上诉人潘朝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孟惠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