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海滨中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艳，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鉴，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天齐文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327-06号。 法定代表人：吕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净雅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文海公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5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净雅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鉴、吴晓燕，文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净雅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文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文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遗漏当事人。本案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地产登记在文海公司名下的税金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第五页中写明本案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为《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而此两份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主体为三方，本案中所争议的税款的发生，系因文海公司和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集团）违约及侵权所致，因此天齐集团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税金已经由文海公司缴纳，但导致发生该税金缴纳的原因事实是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的违约及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按照我国目前房地产合作开发的交易习惯，非开发主体的一方最终获得房屋所有权，通常采用公司分立再进行股权转让的方式运作，这样运作的优点是非开发主体获得的房屋勿需按房屋转让缴纳税费。本案项目运作模式也采用了上述方式。净雅集团公司与文海公司、彭丽、天齐集团于2010年9月29日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由天齐集团负责将文海公司分立出一个公司，将净雅集团公司应得的土地及房产分至该公司名下，天齐集团将其持有的该公司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净雅集团公司。《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项目符合交房标准后，天齐集团负责从文海公司中分立出一个公司，将净雅集团公司应得的房地产装入该公司。2013年3月6日，天齐集团与净雅集团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涉案酒店项目的房产证应当于2013年7月30日前办到分立公司的名下。但是在上述协议的实际履行中，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未按约定完成公司分立，亦未按约定在2013年7月30日前将涉案酒店项目的房产证办理到分立公司名下。如果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涉案酒店项目房产证就应当办理到分立公司名下，此后法院裁定以房抵债时，涉案酒店项目产权转移就与文海公司无关，也就不会发生文海公司需要缴纳本案税款的事实。因此，导致本案税款的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未按约定分立公司且办理产权证至分立公司名下的违约行为所致，应由文海公司及天齐集团承担责任，净雅集团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文海公司与天齐集团没有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公司分立及办理涉案酒店项目产权证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4款约定，在项目符合交房标准后，天齐集团负责从文海公司中分立出一个公司，将净雅集团公司应得的房地产装入该公司。该约定从“甲方负责”来看，天齐集团是上述约定的义务人是无容置疑的，但由于分立公司的主体是文海公司，文海公司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应当是对公司分立行为及对公司分立过程中属于自己义务的认可，由此可见，上述公司分立公司行为的义务人是天齐集团和文海公司。由于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没有按《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公司分立及办理产权证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3、文海公司明知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净雅集团公司，但文海公司却擅自将房产证办理到其名下，这严重侵害净雅集团公司的所有权，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文海公司承担。2015年5月28日文海公司向淄博中院出具权属证明，证实涉案房产所有权实际归净雅集团公司。文海公司明知涉案房产所有权人是净雅集团公司，亦明知各方明确约定采用公司分立及股权转让方式办理房地产证，但文海公司却在2015年3月13日擅自将涉案房产办理产权证在其名下，这严重侵害净雅集团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直接导致《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以分立公司和股权转让方式办理产权证的合同目的不可能实现。文海公司在2015年3月13日将涉案房产办理产权证至其名下后，于2015年5月28日向淄博中院证明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净雅集团公司。2015年6月，因天齐集团对净雅集团公司借贷纠纷一案的起诉和申请保全，并依据文海公司的房产权属证明，淄博中院裁定保全查封涉案房产。而后淄博中院判决净雅集团公司偿还天齐集团债务，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法院裁定用涉案房产以物抵债。文海公司明知且认可净雅集团公司是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且明知按照合同约定，天齐集团及文海公司应当在2013年7月30日之前完成公司分立并将涉案房产证办理至分立公司名下，但在2015年3月，文海公司未经涉案房产所有权人同意，擅自将涉案房产办理产权证在其名下。在法院以物抵债裁定执行过程中，文海公司是产权登记人和房产销售商，其销售房产申报纳税发生税款，依据税法规定本应由销售方承担，不应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违反税法规定。另外，在执行以物抵债裁定过程中，净雅集团公司作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对涉案房产的建设投资额为1.4亿元，最终抵债价格是1亿元，实际没有任何受益，本不应缴纳更多税款。但文海公司却利用产权证办理其名下这一侵权行为产生的便利，恶意将涉案房产投资额申报为8000万元，导致之后法院将房产以物抵债从净雅集团公司执行至天齐集团时，还需要缴纳税款，蒙受重大损失，文海公司应对净雅集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产的产权归属及产权证办理有明确约定，文海公司及天齐集团均认可涉案房产所有权人是净雅集团公司，产权证应采用公司分立及股权转让方式办理在分立公司名下。如果文海公司和天齐集团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涉案税款不会发生。但是，文海公司和天齐集团非但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反而未经净雅集团公司同意擅自将房产证办理在文海公司名下，由此导致税款发生，且文海公司作为房产销售方理应依法纳税。在这一过程中，天齐集团和文海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及侵权行为，净雅集团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在以物抵债中亦没有受益反而蒙受重大损失，故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错误判决，维护净雅集团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文海公司辩称，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重要当事人的情形。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淄博中院执行程序中，文海公司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已缴纳执行财产的各项税费，该等税费是否应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1.文海公司已缴纳的各项税费总金额有执行裁定、税收完税证明为证，查明该事实无须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2.一审查明该等税费是否应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也无须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案涉财产酒店房地产虽属于净雅集团公司、文海公司、天齐集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的交易内容，但具体到案涉财产的所有权、建设费用、税费承担等内容，都仅是天齐集团与净雅集团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所以，在一审依据双方证据已足以查明该等税费承担主体的情况下，无须追加天齐集团为第三人。二、案涉财产被执行时产生的税费应当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淄博中院强制执行案涉财产酒店不动产所产生的税费是执行行为的法律后果，并非文海公司主观意志所致。因案涉财产实际权利人为净雅集团公司，淄博中院在执行中将其作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进行了强制执行，净雅集团公司对该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也被裁定驳回。因涉案财产登记在文海公司名下，所以作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进行执行，必然发生从文海公司到净雅集团公司所应当缴纳的税费，否则将产生税款流失的违法后果，所以税务机关征收涉案税费是依法履行职务。2.涉案税费应当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1）淄博中院将涉案财产作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强制执行，正是因为已查明该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净雅集团公司。按照税收征管“重实质”原则，即使采取公司分立、股权转让的方式完成财产变更登记，税务机关也会视同不动产买卖进行征税，所以净雅集团公司认为公司分立就能减少税费的说法不能成立。（2）因涉案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净雅集团公司，故《合作协议书》约定采取公司分立完成所有权登记手续产生的税费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而且约定的相关税费中包括不动产买卖才会产生的“土地增值税、契税”等税种，可见，文海公司作为登记所有权人并无义务负担不动产完成登记手续所产生的税费，而且双方对公司分立、股权转让可能被税务部门视同不动产买卖而被征缴土地增值税、契税等税费已有合理预期，所以，由净雅集团公司承担涉案税费符合合作协议约定，也未使净雅集团公司承担额外费用。 文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净雅集团公司支付和赔偿文海公司为其支付的税费7776024.2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责任（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净雅集团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以777602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0年9月29日，文海公司与净雅集团公司、案外人彭丽、天齐集团签署了《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合作开发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唐岛湾东、石雀滩居住区内占地面积12298平方米的房地产。合作方式:净雅集团公司将持有的文海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天齐集团公司，由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文海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其中约12.45亩土地作为第三人开发的酒店式公寓用地，约6亩土地作为净雅集团公司酒店项目用地。在项目符合交房标准后，天齐集团负责将文海公司分立出一个公司，将净雅集团公司应得的土地及房产分至该公司名下，天齐集团将其持有的该分立公司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净雅集团公司或其关联企业。合同约定了具体操作方式以及各自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 2、此后，文海公司又与净雅集团公司及天齐集团签订了《净雅黄岛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合作方式中的第五条约定“乙方（天齐集团）负责对项目进行开发建设，其中净雅集团公司酒店项目开发建设资金由净雅集团公司投资自建，乙方代为管理。净雅集团公司可派财务人员监督管理。”，三方补充协议约定了净雅酒店项目工程管理、款项支付等相关事宜。 3、文海公司提交净雅集团公司于2016年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一份，净雅集团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唐岛湾东、石雀滩居住区内净雅天齐酒店（净雅黄岛大酒店项目）土地、房屋归反诉文海公司所有；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文海公司交付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唐岛湾东、石雀滩居住内净雅天齐酒店土地、房屋；……”证明：涉案房产、土地所有权归净雅集团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未受理净雅集团公司的反诉。 4、因净雅集团公司与天齐集团、文海公司的其他经济纠纷，2015年6月26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净雅集团公司所有的、登记在文海公司名下的坐落于青岛市开发区罗浮山227号1栋净雅黄岛酒店进行了保全查封。判决生效后，净雅集团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2016年11月7日，淄博中院对涉案的房产项目进行了评估和拍卖。2017年12月20日，淄博中院出具（2017）鲁03执恢182号执行裁定书，将涉案的1栋房地产作价1000126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相应债务，并载明申请执行人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5、为配合法院对该房产的拍卖和过户，文海公司支付1栋酒店项目办理产权过户需补交的税费7776024.24元。文海公司提交税收完税证明三份，其中2018年3月26日（171青岛地证01274809）税收完税证明载明“纳税人：青岛天齐文海置业有限公司税种：水利建设专项收入地方教育附加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增值税，金额分别为：20011.91元、80047.64元、829890.34元、42025.00元、4002382.14元，上述共计4974357.03元”；2018年3月26日（171青岛地证01274810）载明“教育费附加120071.46元城市维护建设税280166.75元共计400238.21元。”2018年3月27日（153青岛地银00003976），缴纳契税2401429元。并提交了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电子付款凭证佐证文海公司实际支出上述税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合作协议书》、《净雅黄岛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净雅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文海公司为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所支付的税费。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一、根据《合作协议书》第5条约定和《净雅黄岛酒店项目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关于净雅大酒店项目，三方约定的是由净雅集团公司投资，因此，在开发过程中文海公司垫付的各项关于1栋酒店项目的费用，净雅集团公司应予承担。本案中，1栋酒店建成后，在尚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其产权变更登记在拟新分立出的公司名下前，涉案房产被法院作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依法查封。后法院依法进行拍卖，文海公司补交了涉案房产应缴的各项税费，1栋酒店房地产才最终实现拍卖和过户，而所得拍卖款项均作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用于清偿净雅集团公司的债务，因此1栋酒店拍卖所取得的利益已为净雅集团公司所有，净雅集团公司为实际受益人，而文海公司所支付的该税费，系必须向国家税务机关缴纳的，故，文海公司有权向净雅集团公司主张。文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净雅集团公司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文海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文海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支付了上述税费，净雅集团公司至今未偿还该费用，导致文海公司利息损失。文海公司主张以777602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8日起至净雅集团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天齐文海置业有限公司垫付税费7776024.24元；二、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天齐文海置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7776024.24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 二审期间，经净雅集团公司申请，本院至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调取涉案项目的缴税明细，该明细中显示各项税款的入库日期均为2018年3月27日或2018年3月28日，一审中，文海公司提交的三份税收完税凭证载明的交款时间为2018年3月26日和2018年3月27日。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效力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房产过户中涉及的税费问题，因一审法院所处理的税费，均产生于涉案房产被法院依法拍卖的过程中。在拍卖过程中，涉案房产被法院认定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并将拍卖款项做为净雅集团公司的财产用于清偿净雅集团公司的债务，因此，1栋酒店拍卖所取得的利益属于净雅集团公司所有，净雅集团公司为实际受益人。1栋酒店在拍卖和过户过程中，由文海公司补交的各项税费，系必须向国家税务机关缴纳的费用，因净雅集团公司在执行处置中为实际受益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文海公司有权向净雅集团公司主张其补交的税费，并无不当。净雅集团公司虽抗辩，文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设立分立公司及股权转让方式办理产权过户而导致补交税费的发生，不应由净雅集团公司负担，但是设立分公司及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办理产权过户的事实并未发生，对于由此可能产生的税费无法判断，因此，净雅集团公司抗辩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该上述税费的利息计算，一审法院系依据税费缴纳时间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净雅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32元，由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骞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旭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