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和英，女，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邓庆智之妻，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燕平，女，198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系邓庆智之女，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远武，男，1994年6月6日出生，汉族，系邓庆智之子，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丽平，女，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系邓庆智之女，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平平，女，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系邓庆智之女，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娇，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辉，男，197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五根，南昌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景，男，195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仁，男，195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庆信，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坤，上海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德慧，男，198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辉，江西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邓辉、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因与被上诉人左德慧提供劳务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远武及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娇，上诉人邓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五根，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坤，被上诉人左德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赔偿上诉人各项赔偿款共计377934.6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邓庆智负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也违背了客观事实，死者掉落的主要原因是屋顶石棉瓦老旧，没有采取任何防护设施导致，死者已经尽到注意义务。上诉人邓辉与被上诉人左德慧之间不仅仅是租赁关系，还属于发包、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该工程不需要选任，忽略了仍然是个工程，依旧需要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及其工友只是提供体力劳动，平均分配报酬，双方之间不属于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责任比例明显不公平。一审法院不支持精神抚慰金也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邓辉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未收取猪场租金，被上诉人左德慧是向案外人李立华承租的猪场，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而且即使存在租赁关系，依法也不应当对承租人请人维修期间的损失承担责任。 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左德慧与上诉人邓庆信之间系承揽合同，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只是简单劳务提供，场所提供、工作时间的规定、主要劳动工具的提供等均由被上诉人左德慧提供，认定承揽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三上诉人与死者四人属于合伙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四人只是共同做工，上诉人邓庆信只是一个召集人，并未约定合伙，只是按照民间劳务市场惯例召集四人共同提供劳务，平均分配报酬，没有利润。一审法院划定责任比例不当，被上诉人左德慧、上诉人邓辉作为所有人、管理人没有进行危险提示和防范，存在更大过错，应当承担更大责任。上诉人只是共同劳动，没有管理权限，也没有防范义务，不应当承担经济补偿责任。 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针对其他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邓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邓辉与被上诉人是出租人与次承租人的关系，修缮房屋中是发包人和承包人的关系，应当对安全保障义务承担责任。其他工友也有相互提醒的义务。 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针对其他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答辩人系农村居民，仅仅是农闲打散工，事发时没有相互管理的权利、相互防范的义务，死者的死亡同答辩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仅凭借报酬平均分配认定合伙，没有依据。四人均系偶尔提供劳务，从未形成合伙关系，没有合伙的意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邓辉是猪场的所有权人，是猪场改造的直接受益人，一审法院判决其适当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如果法院认定为雇佣关系，上诉人邓辉应当承担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 上诉人邓辉针对其他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案涉猪场租赁关系主体是案外人李立华与左德慧，与上诉人邓辉无关。而且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邓辉承担责任也是没有依据的。案涉猪场为农村低层建筑，仅仅是旧瓦换新瓦，不需要相关资质，上诉人邓辉仅仅是猪场业主，不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死者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主张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不应当支持。 被上诉人左德慧针对上诉人的全部上诉一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与死者及其他三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死者四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共同承揽过程中，死者自身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自身承担主要责任。合伙人之间没有尽到提醒、相互注意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答辩人及上诉人邓辉适当补偿，并无不当。承揽关系中，定做人存在指示错误的才需要承担责任，本次事故中，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处理正确。对方称答辩人方提供了楼梯，不属于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五被告赔偿医疗费25248.63元、急救车费310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3538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289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850元，共计516784.63元，减去已垫付的3万元，尚应赔偿486784.6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邓辉于2018年6月1日与案外人李丽华签订猪场出租合同，将其位于安义县小组的猪场出租给李丽华经营，李丽华已将租金交至2020年5月30日，但实际经营到2019年7月，李丽华将所养的生猪全部出售，猪场空置。被告左德慧了解到猪场空置的情况，想承租用于养猪，便于2019年9月7日与被告邓辉一同打电话给李丽华，李丽华同意被告邓辉将猪场出租给被告左德慧。被告左德慧与邓辉口头约定租赁期限为6个月左右，不另付租金，但猪场原有的石棉瓦漏水，需要换成琉璃瓦，费用由被告左德慧负担。由于被告左德慧找不到拆换瓦的人，被告邓辉为其推荐并打电话给被告邓庆信，被告邓庆信表示同意后，被告邓辉便将被告邓庆信的电话告知被告左德慧，由被告左德慧直接同被告邓庆信联系。被告左德慧将猪栏状况拍照发给被告邓庆信，被告邓庆信确认后告知横梁不用更换，只需买一些挂瓦的材料便可，材料和琉璃瓦由被告左德慧买好，双方口头约定拆除旧石棉瓦和更换琉璃瓦的报酬为每方平方米15元，报酬由被告左德慧支付。接受承揽后，被告邓庆信便邀请经常在一起做工的被告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合伙完成拆换瓦工程，约定报酬由四人平分。2019年9月16日早上6点40分左右，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自带铁锤等工具到达猪场，爬上距地面约三米高的猪栏顶部开始拆除旧石棉瓦。约十几分钟后，邓庆智亦自带铁锤爬上猪栏顶部，被告邓庆信在猪栏顶部一侧拆瓦，被告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在另一侧拆瓦，三人相距约80分公。邓庆智开始工作约两、三分钟后，由于用铁锤敲击旧瓦时用力过猛，导致脚下的旧瓦断裂，从猪栏顶部摔到地面致伤。邓庆智受伤后，被告邓庆信将其送往安义县人民医院抢救，当天又转往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抢救。由于邓庆智伤势危重无法挽救，当天被送回家中，在家中死亡。原告为抢救邓庆智共计支出了医疗费25248.63元，急救车费用3100元。邓庆智死亡后，经安义县乔乐乡人民政府组织协调，邓庆智的亲属与被告邓辉、左德慧、邓庆信签订一份协议，约定被告邓辉、左德慧、邓庆信出于人道主义先行垫付丧葬费3万元，后续责任划分及赔偿事宜以法院判决为准。协议签订后，被告邓辉、左德慧、邓庆信各支付了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①被告邓辉将其私有猪场出租给案外人李丽华经营，李丽华在租赁合同期内停止经营后，经李丽华同意，被告邓辉将猪场出租给被告左德慧经营，其虽然未另行收取租金，但约定维修猪栏的费用由被告左德慧负担，该费用应认定为被告左德慧应支付的租金，被告邓辉与左德慧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②被告左德慧承租猪场后，将猪栏的改旧瓦换新瓦工程以每平方米15元的报酬交由被告邓庆信施工，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左德慧是定作人，被告邓庆信是承揽人。③被告邓庆信承揽工程后，与被告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合伙施工，报酬由四人平分，四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④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四合伙人对外形成承揽方整体，共同完成承揽工程，应认定被告邓庆信仅是承揽合同承揽方的牵头联系人，实际承揽人为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四人。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主要区别是承揽合同中定作人追求的合同目的是承揽人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具体的劳动，承揽人有自主安排劳动的权利，承揽人付出的劳动仅仅是获取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承揽人即使付出了劳动但没有交付工作成果，仍没有获取报酬的权利；雇佣合同中雇主追求的合同目的是雇员的劳动，而不是雇员的劳动成果，雇员应按照雇主的指示进行劳动，只要付出了劳动，即使没有劳动成果，雇主也应当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原告及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称与被告左德慧之间属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不属于提供劳务，本案案由应定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2、关于本案的法律责任问题：本案承揽合同所涉工程为农村低层建筑单纯拆旧瓦换新瓦，不要求施工人员具有专业技能，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关于施工人员施工资质的规定。被告左德慧作为定作人，将工程交由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承揽后，施工安全注意义务应当由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及邓庆智承担。被告左德慧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定作、指示或选任方面的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作为猪栏改造的受益人之一，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适当的经济补偿责任。被告邓辉作为涉案猪场的所有权人，虽然没有参与承揽合同的签订，不是承揽合同的相对人，不具有过错或过失，但其作为猪栏改造的受益人之一，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适当的经济补偿责任。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与邓庆智合伙承揽工程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共担风险，对承揽施工中的风险防范、隐患排除和安全施工具有提示义务，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对邓庆智在从事合伙事务中摔伤致死虽无过错，但邓庆智是在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中死亡，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补偿责任。作为承揽人和施工人之一的邓庆智在施工中未尽安全施工义务，盲目操作，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应当确定被告邓辉、左德慧各负本案所产生费用中5%的经济补偿责任，被告邓庆信、刘德景、王吉仁各负本案所产生费用中15%的经济补偿责任，原告自行负担本案所产生费用中45%的责任。3、关于本案的经济补偿问题：①医疗费，应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25248.63元及急救费票据3100元为依据认定为28348.63元。②丧葬费，应按江西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772元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5386元。③死亡赔偿金，应按江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4460元的标准计算20年，计289200元。④交通费，虽然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邓庆智的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必定会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为3000元。⑤精神抚慰金，是基于民事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赔偿项目，本案是在承揽合同施工产生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不属侵权责任纠纷，且邓庆智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⑥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虽提供了邓燕平患有慢性肾脏病5期等疾病的证据，但不能证明邓燕平无劳动能力和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综上，因本案事故造成邓庆智死亡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分别为：医疗费28348.63元、丧葬费35386元、死亡赔偿金2892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355934.63元。按照各方所负责任的比例，以上费用中，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其中的45%即160170.58元，被告邓辉负担其中的5%即17796.74元，被告左德慧负担其中的5%即17796.74元，被告邓庆信、王吉仁、刘德景各负担其中的15%即53390.19元。被告邓辉、左德慧、邓庆信各自己支付的1万元，应分别从其应承担的款项中抵减。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辉补偿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17796.74元，减除已支付的1万元，尚应补偿7796.74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二、被告左德慧补偿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17796.74元，减除已支付的1万元，尚应补偿7796.74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三、被告刘德景补偿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53390.19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四、被告王吉仁补偿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53390.19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五、被告邓庆信补偿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53390.19元，减除已支付的1万元，尚应补偿43390.19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六、驳回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负担3871元，被告邓辉、左德慧各负担430元，被告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各负担129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发地点为猪场，系低层建筑，工作内容也仅仅是更换屋顶，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并结合其他各方当事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一、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所谓劳务关系指的用工者与提供劳务者通过书面或口头约定，提供劳务者为用工者的某些工作提供劳务活动，并按约定领取报酬。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存在着以下的不同点：（一）承揽合同强调工作的完成以及工作成果的交付，标的为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本身；而劳务则强调劳务本身，标的为劳务本身，并不重视劳务的结果。（二）报酬的确定与支付方式不同，承揽是根据工作成果的价值确定相应报酬，包含经营利润并承担风险，而劳务是根据劳务的内容难易程度或者提供劳务时间来确定具体报酬。（三）从完成工作用的工具来说，一般情况下，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自主提供工具甚至部分原材料完成工作任务；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只是负责提供劳务，不负责提供任何原材料。就本案而言，工作内容仅仅是将案涉猪场石棉瓦更换为琉璃瓦、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提供的仅仅是单纯的劳务，本身不需要技能。他们领取的报酬也仅仅是根据劳动力的时间及劳动的强度支付的劳动力对价，并未包含经营利润、经营风险,更换的材料均是由被上诉左德慧提供，工作场所也是在被上诉人左德慧指定地点，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没有充分的依据。死者、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四人与被上诉人左德慧应当属于劳务关系，在此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应当为提供劳务损害责任赔偿纠纷。死者、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四人之间仅仅是共同提供劳务，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四人之间存在合伙约定或者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仅根据四人共同劳动、平均分配报酬，就认定四人之间属于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二、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 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与死者之间仅仅是共同提供劳务的关系，在审理过程中自愿承担5%的人道主义赔偿，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诉人邓辉系案涉猪场的业主、“免费”提供猪场给被上诉人左德慧使用，但是实际是以“更换屋顶”为对价，更换后猪场屋顶最终所有人是上诉人邓辉，上诉人邓辉是更换猪场屋顶的实际受益人，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确定其适当承担补偿责任5%，并无明显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依照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中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左德慧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条件并加强安全管理，防止发生相关事故，但是其显然未尽到该义务，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存在明显过错。另一方面，死者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猪场从事屋顶更换工作，在高处从事相关作业时自身也应当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保护自身安全，同时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小心注意，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是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并未采取充分安全措施，疏忽大意从高处摔下受伤并导致死亡，自身也存在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双方各自承担40%责任。 三、精神抚慰金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受害人死亡或者因伤残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支持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额一般不超过五万元。但是因为受害人主要原因或者故意导致的，不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案中，死者邓庆智在案涉事故中并不承担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不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酌情确定其应得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邓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诉人邓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10296.74元（已扣减垫付1万元）； 二、被上诉人左德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152373.85元（已扣减垫付1万元）； 三、上诉人刘德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20296.74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 四、上诉人王吉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补偿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20296.74元； 五、上诉人邓庆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人民币10296.74元（已扣减垫付1万元）； 六、驳回原审原告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1元，由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负担4121元，上诉人邓辉、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各负担380元，被上诉人左德慧负担其中2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231元，由上诉人邓辉负担245元，由上诉人刘德景、王吉仁、邓庆信各负担411元，由上诉人刘和英、邓燕平、邓远武、邓丽平、邓平平负担3376.5元，由被上诉人左德慧负担33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