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蓬，男，198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昌模，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玉，男，197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陈韶玮，浙江万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山，男，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坤，男，197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浙江国毅（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华，浙江国毅（嘉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宝明，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王道蓬、秦昌模、李忠玉（以下简称王道蓬三人）因与被上诉人张保山、张祥坤、徐宝明（以下简称张保山三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道蓬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王道蓬三人与张保山三人签订的一系列关于嘉兴鼎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保山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道蓬三人是在了解鼎鼎公司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才与张保山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误。1.2018年8月31日，王道蓬与徐宝明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租赁了南湖区新丰镇双龙路887号2幢的厂房，想要经营箱包生意，办理新的工商营业执照。然而因为新丰镇政府规划改革，该厂房所属区域改为非工业区，不能再办理任何制造生产类企业的营业执照。王道蓬本想解除租赁合同，但徐宝明不愿损失租金，主动提出让王道蓬三人受让鼎鼎公司，王道蓬三人为图方便，既不用解除租赁合同，亦省去办理工商登记的麻烦，才同意受让鼎鼎公司。2.因张保山三人告知王道蓬三人，鼎鼎公司很早就已停止经营，没有任何劳动纠纷和债权债务纠纷，只是一个空有营业执照没有任何生产经营活动的“僵尸公司”，王道蓬三人在委托中介对鼎鼎公司进行初步调查后，才同意受让。王道蓬三人受让公司后，张保山三人一直没有将真实的财务账簿交给王道蓬三人，即使给了一份财务报表，上面也只显示了注册资金50万元的信息，关于鼎鼎公司经营期间的盈利、负债情况，目前所剩资产情况均是空白，而从鼎鼎公司目前已成诉的案件来看，所涉债务就将近50万元，甚至还有更多债权人未主张的债务，王道蓬三人至今无法得知鼎鼎公司究竟背负了多少债务。3.张保山三人告知王道蓬三人鼎鼎公司没有对外债务，鼎鼎公司所涉的诉讼案件，判决日期均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王道蓬三人根本无法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或其他手段证实鼎鼎公司真实的债务情况。4.王道蓬三人受让鼎鼎公司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营业执照，若是想要真正受让公司，肯定会对公司的财务，债权债务，资产情况都有详细的调查，翻看相关凭证，就算在鼎鼎公司停止经营后，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固定资产可以抵债，王道蓬三人亦可在租金中扣除相应债务，双方必定会签订相关合同，这才符合正常逻辑和常理。可事实上，双方仅签订了一个简单格式化的股权转让合同，除了转让股权比例和金额，其他事项没有任何约定，这也从侧面证明王道蓬三人从未想真正受让鼎鼎公司。二、因鼎鼎公司被强制执行，严重影响了王道蓬三人的正常生活和其他经营，所以王道蓬三人才将自己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各自亲属，但王道蓬三人仍然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法院仅从股权的形式转让，未考虑到股权实际控制人情况，就认定王道蓬三人放弃了撤销权，过于草率。三、股权转让合同不是张祥坤、张保山签字，合同应为无效。王道蓬三人提供的录音里徐宝明称“两个都是我仿的”，故要求徐宝明提供张保山、张祥坤的联系方式予以核实，但到目前为止也未提供。张祥坤辩称，王道蓬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是完全知情的，股权转让不存在欺诈。首先，一审中王道蓬三人的证人邹某承认在股权转让时知悉鼎鼎公司处于倒闭状态，王道蓬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李忠玉亦承认股权转让时知悉鼎鼎公司倒闭、机器已变卖等事宜。其次，王道蓬三人提供的录音中杨先岗承认股权转让时听说鼎鼎公司对外债务有100万元左右，李忠玉承认王道蓬在一开始拿到营业执照时即知道鼎鼎公司涉诉相关事宜。再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2018年11月11日）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2019年2月27日），鼎鼎公司均有诉讼案件且案件已判决生效，王道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最后，鼎鼎公司的注册资本50万元已全部缴足，鼎鼎公司对外债务约50万元，股权转让系零成本转让亦证明王道蓬三人对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是完全知情的。二、王道蓬三人在受让股权后又曾将股权转让，表明王道蓬三人已经放弃撤销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宝山和徐宝明二审未作答辩。王道蓬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关于鼎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张保山三人共同赔偿王道蓬三人名誉损失5万元；3.张保山三人赔偿王道蓬三人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4.诉讼费由张保山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徐宝明与王道蓬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王道蓬向徐宝明租赁厂房，用于开设箱包厂，租赁总面积5900平方米，租赁期限3年，从2018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租金第一年85万元、第二年95万元、第三年100万元，并对租金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由于无法办理箱包厂的工商执照，经王道蓬三人与张保山三人协商将已登记注册的鼎鼎公司以股权转让的方式过户给王道蓬三人。为此，王道蓬委托了邹某对鼎鼎公司的情况进行了查询。邹某查阅了公司财务报表，确认公司实收资本是到账的，但由于财务报表不完整，只记了一部分账，是亏损还是盈利其看不出来，其也没有询问对方。鼎鼎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4日，法定代表人张祥坤，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股东张祥坤、徐宝明、张宝山分别出资20万元、2.5万元、27.5万元，分别占股40%、5%、55%。2018年11月11日，张祥坤与王道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祥坤将其持有的鼎鼎公司40%的股权计20万元出资额以2元的价格转让给王道蓬；徐宝明与秦昌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徐宝明将其持有的鼎鼎公司5%的股权计2.5万元出资额以0.25元的价格转让给秦昌模；张宝山与秦昌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宝山将其持有的鼎鼎公司25%的股权计12.5万元出资额以1.25元的价格转让给秦昌模；张宝山与李忠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宝山将其持有的鼎鼎公司30%的股权计15万元出资额以1.5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忠玉；2019年2月27日，股权出让方与受让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为王道蓬、李忠玉、秦昌模分别出资20万元、15万元、15万元，分别占股40%、30%、30%。同时，对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也作了变更。公司名称变更为嘉兴鹏瑞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道蓬。2019年4月18日，鹏瑞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福平、王文法、杨承光名下，其中李福平占股55%、王文法占股40%、杨承光占股5%。据王道蓬三人称，王文法系王道蓬的父亲、李福平系李忠玉的父亲，杨承光系秦昌模姐夫。2019年7月3日，上述股权又变更登记到了王道蓬三人名下，其中王道蓬占股40%、李忠玉占股30%、秦昌模占股30%。2018年8月17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嘉兴猛隆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与鼎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2月24日判决鼎鼎公司支付嘉兴猛隆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价款90840.5元。2018年8月28日，平湖市人民法院受理了平湖海舜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与鼎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1月21日判决鼎鼎公司支付平湖海舜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47886.1元及利息。2018年9月17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平湖市志发纸业有限公司与鼎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11月13日判决鼎鼎公司支付平湖市志发纸业有限公司货款18944元及利息。2019年4月12日，王道蓬为鼎鼎公司向秀洲区人民法院支付了部分执行款9483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王道蓬三人主张的撤销权是否成立，即张保山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王道蓬三人认为张保山三人隐瞒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情况，与王道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张保山三人认为王道蓬三人在受让股权时对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是完全知情的，虽然鼎鼎公司的债务约50万元，但鼎鼎公司的注册资本50万元已全部实缴，双方才会零对价转让股权，所以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张保山三人在受让鼎鼎公司的股权前已委托他人对公司情况进行了查询，鼎鼎公司也提供了财务报表，王道蓬三人是在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了解后才与张保山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所以不存在张保山三人隐瞒鼎鼎公司的债权债务的情况，即使张保山三人没有告知王道蓬三人公司对外的债务情况，王道蓬三人也完全可以进行调查了解，并不构成欺诈。而且王道蓬三人受让股权后又曾将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其行为已表明其放弃了撤销权。故王道蓬三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关于鼎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王道蓬三人要求张保山三人赔偿其名誉损失5万元并承担其律师费5000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道蓬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王道蓬三人负担。二审中，王道蓬三人提供了录音1份，系徐宝明、李忠玉、杨先岗、叶陈玉四个人的对话，证明：1.股权转让协议上张保山、张祥坤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转让股权是否是两人的真实意思需要核实，两人也未出面追认此事。2.王道蓬三人对于鼎鼎公司之前的债务不知情，张保山三人恶意隐瞒了真实的债务问题，没有如实告诉王道蓬三人。3.王道蓬三人只是想过户营业执照，不是想受让鼎鼎公司。张祥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王道蓬三人应当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对关联性有异议，股权转让系王道蓬三人提出并主办，股权转让手续均系王道蓬三人安排人员办理并进行了相应查询，在录音中杨先岗承认股权转让时听说鼎鼎公司可能欠了100万元债务，李忠玉承认王道蓬在拿营业执照时就知道涉诉事宜，杨先岗承认股权转让时知道鼎鼎公司倒闭、机器卖掉等事宜，杨先岗、李忠玉承认系零成本转让股权，故录音不能证明张保山三人在股权转让时存在欺诈。本院认证意见，该份录音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王道蓬三人的主张，故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王道蓬三人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鼎鼎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尚未清偿，现有判决确认的债务金额就达30余万元。张保山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股权转让时如实地告知了王道蓬三人鼎鼎公司的负债情况，王道蓬三人曾委托他人对鼎鼎公司进行调查也不意味着王道蓬三人就知晓了鼎鼎公司的负债，故本案可以认定张保山三人隐瞒了公司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张保山三人称鼎鼎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已全部缴足，鼎鼎公司的对外债务约50万元，所以是零成本转让。但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零的情形一般应为公司没有资产与负债，或者是资产与负债基本可以相抵，而注册资本是否缴足与公司负债并无关联。在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鼎鼎公司并无任何资产，表明公司应当没有负债或者负债极少。现鼎鼎公司对外负债金额较大，从王道蓬三人受让股权的目的以及股权转让价格约为零等判断，该事实会影响王道蓬三人是否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愿，即可以认定王道蓬三人因受欺诈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王道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请求撤销合同，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道蓬三人在受让股权后，曾将股权变更至他人名下，之后又变更回自己名下，王道蓬三人解释为因鼎鼎公司被强制执行，严重影响王道蓬三人的正常生活和其他经营，所以才将股份转让给各自亲属。王道蓬三人系在王道蓬为鼎鼎公司支付执行款94834.5元后将股权转让，受让股权的人员为王道蓬三人的亲属，之后股权又变更回王道蓬三人名下，从上述事实经过来看，王道蓬三人所述应属事实，故王道蓬三人曾将股权变更给他人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已经放弃了撤销权。至于王道蓬三人二审中称股权转让协议上张保山、张祥坤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字，故协议无效。但本案并无张保山、张祥坤签字系他人伪造的证据，且张保山、张祥坤的股权也已经变更登记到王道蓬三人名下，张保山、张祥坤在一审中也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故即便签字是他人代签，张保山、张祥坤也已追认，王道蓬三人主张协议无效不能成立。王道蓬三人二审中要求张祥坤、张保山本人出庭亦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王道蓬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731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8年11月11日张祥坤与王道蓬签订的《嘉兴鼎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徐宝明与秦昌模签订的《嘉兴鼎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张宝山与秦昌模签订的《嘉兴鼎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张宝山与李忠玉签订的《嘉兴鼎鼎旅游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驳回王道蓬、秦昌模、李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王道蓬、秦昌模、李忠玉负担1126元，由张保山、张祥坤、徐宝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保山、张祥坤、徐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