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2行终62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肖佰民，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代理人张新，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广俊，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57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0553261059Q。 法定代表人桂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磊，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程东方，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邦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阜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二路5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830540394。 法定代表人时乾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寄，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阜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阜阳市清河东路5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0003159850N。 法定代表人孙正东，该市市长。 上诉人肖佰民、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阜阳市人社局”）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9）皖1202行初1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安徽邦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肖佰民不构成工伤。一、肖佰民系因先殴打他人面部引发斗殴，并在互相斗殴过程中受伤，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之规定，阜阳市人社局依据该条规定认定肖佰民受伤为工伤，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范祥彬故意伤害一案的卷宗材料，本案系肖佰民先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引起的斗殴受伤，并非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意外伤害，肖佰民与范祥彬斗殴行为均是违法行为。二、本案若将肖佰民在工作场所打架斗殴受伤认定为工伤，等于鼓励员工使用打架等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产生打架斗殴受伤是工伤，有国家和企业兜底的错误导向，甚至有被不法分子利用的可能，与国家倡导的良好社会风尚相悖。因此，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阜000020190031号认定工伤决定；撤销阜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阜阳市政府”）作出阜复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佰民系邦瑞公司员工。2018年7月25日22时许，在邦瑞公司车间内，肖佰民与范祥彬因使用生产材料发生争执，肖佰民先动手用拳头打范祥彬，范祥彬亦用拳头回击，将肖佰民面部打伤，鼻部当场变形。二人被工友拉开后，肖佰民被送往医院治疗。肖佰民的伤情经阜阳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鼻骨骨折、鼻中隔偏曲。经阜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肖佰民人体损伤为轻伤二级。2019年1月9日，肖佰民向阜阳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阜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6日作出000020190031号工伤认定决定，认为肖佰民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邦瑞公司不服，向阜阳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阜阳市政府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阜复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阜000020190031号认定工伤决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8日，该院作出（2018）皖1202刑初4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人范祥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二、被告人范祥彬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肖佰民经济损失计人民币合计21493.35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阜阳市人社局负责本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肖佰民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各方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肖佰民的受伤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的情形及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其中“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肖佰民与范祥彬因使用生产材料发生争执，此事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解决，但是，肖佰民先动手用拳头打范祥彬，范祥彬亦用拳头回击，将肖佰民面部打伤，鼻部当场变形。其性质为相互殴打，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必然的联系。肖佰民受到的暴力伤害因相互殴打造成，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综上，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阜阳市政府没有查明阜阳市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即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法亦应予撤销。邦瑞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阜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6日作出的阜000020190031号认定工伤决定；撤销阜阳市政府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的阜复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肖佰民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与履行职责无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范祥彬使用暴力在先，其还击在后，且其为带班长，领取生产用料是其工作职责，打架行为发生在其上班期间，范祥彬下班3小时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时理解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及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答复大连市劳动局《关于对有关条款释义的函》，工伤认定应考虑两重因果关系，即履行工作职责与暴力伤害行为之间、暴力伤害行为与伤害结果、范围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其所受身体伤害的间接原因是其履行职责，直接原因是范祥彬的暴力打击。一审法院认为暴力伤害系他人殴打所致，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当认定工伤缩小解释了职工保护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争执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解决不符合社会实际，且《工伤保险条例》未要求认定工伤必须无过错。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维持工伤认定决定，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阜阳市人社局上诉称，肖佰民与范祥彬互殴发生于工作中，范祥彬对肖佰民实施暴力伤害与肖佰民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因果关系，二人之间非因个人恩怨，肖佰民系为了单位利益。《工伤保险条例》中对用人单位实行无过错责任，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造成事故伤害，即使自身存在过错，用人单位也不能免责。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邦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肖佰民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阜阳市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证据1、2证明其主体适格。3、肖佰民身份证复印件；4、邦瑞公司企业信息；5、社会保险个人参保证明；6、阜阳市人社局对朱金才、刘莉的询问笔录；7、阜阳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8、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18）皖1202刑初4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据3-8证明2018年7月5日在邦瑞公司生产车间，肖佰民和同事范祥彬因使用生产材料发生争执，殴打过程中范祥彬使用拳头将肖佰民打伤，经阜阳市人民医院诊断为鼻骨骨折的事实。阜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9、工伤认定申请书；10、工伤认定申请表；1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存根）；12、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存根）；13、工伤认定决定书；14、送达回证、快递单。证据9-14证明阜阳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15、《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证明阜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被上诉人邦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阜000020190031号认定工伤决定；2、阜复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1、2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3、调解协议书，证明阜阳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新阳派出所盖章出具的调解协议，协议载明“肖佰民与范祥彬因琐事发生争执，后双方发生打架”，双方为避免受到行政处罚，进行和解互不追究对方责任；4、范祥彬故意伤害刑事卷宗中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五份，证明肖佰民先行实施了殴打他人面部的严重违法行为，引发斗殴，并且肖佰民多次击打范祥彬面部，还要捡钢管继续殴打。整个过程范祥彬只还手一拳，肖佰民是打架事件的挑起方和重要参与方。证据3、4证明肖佰民系因打架斗殴受伤，并非履行工作职责受伤。 一审被告阜阳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依据有：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其主体资格。2、行政复议申请书；3、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审批表；4、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阜阳市人社局行政复议答复书；6、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7、阜复字［2019］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据2-7证明阜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8、《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证明阜阳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肖佰民所受到的暴力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规定，该项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肖佰民认为这种因果关系应当包括间接原因，但如此一来，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的意外伤害都将因时间、空间的联系而形成间接因果关系，“履行工作职责”的要件则形同虚设。本案中，肖佰民所受伤害虽然发生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且因生产材料发生争执确与工作存在一定联系，但这种联系并非直接、必然的联系，一审法院认定其性质为相互殴打、与履行工作职责无必然联系并无不当。此外，就《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来看，保障职工权益也并不等同于放任职工采取不正当、不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肖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敏 审判员 耿牛牛 审判员 迟 莹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李炳彤 书记员刘迪迪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