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8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马某，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黄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黄某母亲。 两复议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悦、袁尧，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黄柏青，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现在河源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113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审查，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尧、邱悦律师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广州中院在执行黄柏青追缴违法所得一案[（2018）粤01执4587号]过程中，马某、黄某提出异议：请求停止或撤销、纠正、中止（2018）粤01执4587号执行裁定及公告对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下称涉案房产）的执行措施。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房屋不应作为黄柏青追缴违法所得案中的执行财产。涉案房产登记在黄晖名下，根据《婚姻法》第17条至19条的规定属于夫妻合法财产。根据黄晖与深圳市联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日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深（福）房现买字（2011）第5749号]，黄晖以3287117元购买涉案房产。根据转账记录显示，上述购房款中的绝大部分款项，即人民币300万元，系黄晖的配偶马某通过其招商银行41×××88账户转账至黄晖账户，再由黄晖账户支付至开发商深圳市联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开发商向黄晖出具了《广东省深圳市转让（销售）房地产专用发票》。上述证据足以说明XX中央花园XX栋XX房产系马某以自有合法资金购买，故不应认定该房是由赃款取得的赃物。二、根据《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马某与黄某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涉案房产不应被追缴或没收。由于她们名下无其它住房，该房系黄某唯一的学位房，若无该房，黄某将面临无学可上的境地。马某与黄某一直居住在该房中，如果法院强制执行，则其将失去唯一住房。作为黄晖的妻儿，本案案发后，马某与黄某一直深受伤害，即便如此，她们仍然配合司法机关全力退款。三、涉案房产内的所有物品（包括装修、装饰价值）都属于夫妻合法财产。黄晖向深圳市联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涉案房产时，该房产是毛坯房，由黄晖与马某自行完成装修及购置所有家电，故装修费用等来源于夫妻共有财产，理应归黄某与马某所有。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6条规定：“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涉案房产系黄某与马某生活所必需的唯一房产，且无其它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理应不被拍卖。五、据黄某奶奶所述，黄晖已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异议期间马某、黄某提交如下证据：1.（2018）粤01执4587号《执行通知书》；2.XX中央花园XX栋XX房产买卖合同、房产证、马某转账凭证（复印件）、黄晖转账凭证（复印件）、《广东省深圳市转让（销售）房地产专用发票》；3.民事调解书一份。 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过程中于2019年12月13日举行了听证。执行法院查明，黄柏青犯受贿罪一案，广州中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6）粤01刑初491号刑事判决，判令：一、黄柏青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5年7月11日起执行至2030年7月10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上缴国库）；二、扣押在案的黄柏青受贿所得赃款人民币4441万元、港币286万元、美元3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继续追缴黄柏青其余犯罪所得人民币1260.31289万元、港币1675.3万元及收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四、扣押在案的受贿所得赃物宝马X5黑色越野车一辆、丰田埃尔法白色商务车1辆、型号为OG-7528电动按摩椅一张、红木家具一套，均依法处理，所得款项列入本判决第三项的执行范围；五、追缴已查封冻结的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的变价款（包括原购房款人民币830.7403万元及收益），列入本判决第三项的执行范围；六、扣押在案的受贿所得赃物翡翠花瓶一只，依法予以没收。上述判决生效后，广州中院刑事审判庭对追缴被执行人黄柏青违法所得一案移送执行，广州中院于2018年9月13日以（2018）粤01执4587号立案执行。 2019年10月1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8）粤01执458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主要内容如下，“……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未按通知书要求履行义务。经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以粤检发反贪字[2016]78号通知查封了位于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的房产，根据判决，该房产的处置变现款列为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拍卖位于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的房产以清偿债务。”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没收部分财产的，应当明确没收的具体财物或者金额。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从（2016）粤01刑初491号刑事判决内容来看，该案判决继续追缴黄柏青其余犯罪所得人民币1260.31289万元、港币1675.3万元及收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追缴已查封冻结的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的变价款（包括原购房款人民币830.7403万元及收益），列入前述继续追缴违法所得判项的执行范围。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对于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的处理作出明确判决，该房产应作为黄柏青的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因此，该房产明显不属于马某、黄某所有的家庭合法财产。马某、黄某所提执行异议，实际是属于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不服，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的异议，马某、黄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马某、黄某所提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审理范围，对其异议申请，执行法院依法予以驳回。2019年12月21日，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异1139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马某、黄某的异议申请。 异议人马某、黄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1139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深圳市××区××路与××路交汇处××中央花园××栋××的查封等强制执行措施。主要事实与理由：1.（2019）粤01执异113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涉案房产总价为3287117元，其中马某于2010年12月10日向其前夫黄晖转账30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产，涉案房产的购置时间为2011年4月2日，虽登记在马某的前夫黄晖名下，但是在马某与黄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法院没收财产应当仅限于黄晖所有的财产，马某应享有的份额及合法的财产性收益，不能被剥夺。马某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用于购买涉案房产，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所指现金并非特定物，无证据证明购置涉案房产的资金属于赃款，债权与物权有别，即使要执行也应当是追回欠款而非强制执行该涉案房产。异议裁定枉顾上述事实，在马某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份额的情况下，仍草率认定涉案房产不属于马某的家庭共有合法财产，侵犯了马某的合法权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执行夫妻共有房产时，应当保障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一般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本案中，涉案房屋系马某与黄某目前的唯一居住房屋，一旦被拍卖，马某与黄某将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此外，该房屋系黄某唯一的学位房，一旦该房被拍卖，黄某将面临无学可上的境地，基本受教育权无法保障。3.马某对于涉案房产享有合法权利，刑事判决中认定涉及犯罪所得的部分，其实是补偿给原订购人的500万元差价，而不是涉案房产本身，该涉案房产购买价格依据黄晖与开发商签订的《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售）》为3287117元，其中有300万元系由马某支付。4.退一步而言，即便人民法院要强制执行涉案房产，相关证据显示该房购入时属于毛坯房，现涉案房产已经装修并购置了家私家电，该部分装修装饰及家私家电不是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范围，马某对此享有合法权利，不应被执行。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涉案房产内的装饰装修及家私家电进行评估鉴定，并将对应价值折现返还给马某。 复议阶段，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8）粤01执4587号《执行通知书》；2.××中央花园××栋××房产买卖合同、房产证、马某转账凭证（复印件）、黄晖转账凭证（复印件）、《广东省深圳市转让（销售）房地产专用发票》；3.××中央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书、物业费缴纳收款收据；4.××中央花园××栋××电费缴费账单手机截图。此外，马某、黄某还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评估申请书》，主要内容为请求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产的装修价值、屋内全部家私家电价值进行评估，并将对应金额折现返还给复议申请人。 被执行人黄柏青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涉案房产处理的书面意见，主要内容为：1.深圳××中央花园××栋××不是黄柏青的房产，而是其儿子黄晖与儿媳马某的夫妻共有财产，该房由马某出资300万元购买，马某享有合法份额；2.该房屋购入时系毛坯房，后来马某进行了装修并购置家私家电，这些都是马某的合法财产。马某与黄某在涉案房屋已居住近十年，该房是其母子目前的唯一居住房，黄某亦需要以该房作为学位房，一旦涉案房产被拍卖其母子将无家可归，黄某亦将无学可上。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执行法院（2016）粤01刑初491号刑事判决查明：1.被告人黄柏青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粤某公司提供帮助，通过黄晖（黄柏青之子）先后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某升贿送财物2359.99万元。其中2010年9月至2011年3月，黄晖收受1400万元；2011年3月，黄晖收受500万元作为购买房产的差价款。2.黄晖供述，2011年其父亲托黄某升找深圳联泰公司购买涉案房产，该房开盘价300多万元，2011年市场价800多万元，其从收受的1400万元中支付340万元作为开盘价及购买两个车位。3.涉案房产开发商的有关人员黄某达、许某杏和涉案房产原认购人梁某兰、邓某联所作的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产在2005年10月由梁某兰认购，总价320多万元，2011年黄晖买下该房实际支出800多万元，梁某兰要求买家偿还他已付还款及补偿500万元。4.黄某升证言证明：黄柏青、黄晖父子看中涉案房产后，黄柏青让其和开发商老板黄某达商量买房；大概2011年的上半年，黄柏青让其帮黄晖补齐差价500万元给原订房人。5.证人陈某证言证明：2011年购买涉案房产时，黄晖支付原房价300多万元，黄某升补给原订房人500万元差价。6.被告人黄柏青供述，2011年上半年黄晖想在深圳××中央买套房子，其让黄某升先借钱给黄晖买房并帮他解决公司运作困难。7.涉案房产购房资料、协议及合同等证据证明：黄晖2011年4月按2005年原认购价328.7117万元购买，实际向开发商支付购买款330.7403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主张涉案房产属其所有并据此请求排除执行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执行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案件中，立案后发现异议人所提执行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位于深圳市××区××与××路交汇处××房产的购房款人民币共830.7403万元，包括向开发商支付的330.7403万元和补偿原订房人的500万元，前述款项均系以被执行人受贿所得赃款进行支付，在此基础上判决追缴涉案房产的变价款。马某关于该房产购房款仅为328.7117万元，其中有300万元购房款系由其支付的主张，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项不符，不予支持。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涉案房产装修，属附着于涉案房产不可分割部分，不能排除本案执行。复议申请人还提出对涉案房产内家私家电进行评估的申请，因家私家电并不属于本案执行对象，执行法院亦未对此采取执行措施，故对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所提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据此驳回马某、黄某的异议申请，依法有据，处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马某、黄某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113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蔡文 书记员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