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曾富，男，1988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贤明，男，住四川省会东县，系四川省会东县铅锌镇岳家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卢宏，男，1982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兰，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柯曾富因与被上诉人陈卢宏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8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曾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贤明、被上诉人陈卢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曾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认定错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处理交通事故的重要证据，但不是民事责任的划分标准。此次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存在极大过错，且为机动车辆方。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上诉人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但综合客观事实，一审也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主与雇员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属专职驾驶员，且具备合法的资质证件。侵权责任法对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造成损害应如何承担责任进行了规定，但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接受劳务一方的财产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进行规定。雇佣关系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支配与被支配关系。雇员在受雇佣期间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其目的是为雇主创造利益。根据民法权利与责任相一致的原则，雇主享受权利时应承担相应风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由雇主赔偿，这种赔偿规定使雇员直接造成雇主财产损失与雇员造成他人损害后由雇主进行赔偿，所得到的结果相一致。即无论是雇员造成他人损失还是造成雇主损失，最终的结果都是雇主承担。若雇员造成雇主财产损失，雇主既是侵权行为的权利主体又是侵权责任的赔偿主体，在相同过错程度内因主体混同，侵权责任的权利义务消灭。因此，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雇员并非赔偿主体，雇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1.事故车辆由若干部位组成，事故现场照片显示，只是部分部位受损而不是车辆完全损失。被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后应第一时间报保险公司施救，由保险公司及交管部门对车辆进行定损，以免车辆再次受损。但涉案车辆翻车至今时隔两年之久，是被上诉人施救措施不当、保管不善造成的，被上诉人有意扩大损失是导致车辆损失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承担施救措施不当、保管不善的责任，不能转嫁责任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不合理，其诉请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问题和客观事实，能看出车辆侧翻后还有修复的可能。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车辆完全损毁变形，应承担败诉后果。2.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具备相应的鉴定专业，应当对车辆的受损部位给出合法的准确数据加以印证，如果该鉴定是以一张照片所反映的驾驶室及车身（并且照片也只能反映车头，未能全面反映整个车辆）就能评估无维修必要性，或者修复一个车头就已经远超出当时二手车的市场价，实属错误，于法无据。3.评估报告第三页第九条第一款和第三页第九条第二款相互矛盾，评估人员看到的照片只能反映当时的部分问题。被上诉人在事发时未采取施救、补救措施，导致本案第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评估报告对翻车时未受损部分的折价、受损部位的折价等问题都无准确数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不应赔偿。三、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本无过错，且在此次事故中遭受生命危险，生命权远高于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不可抗力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根据客观事实和所有证据，上诉人理应不承担赔偿责任。 陈卢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曲解法律，断章取义，将人为的交通事故案件认为是不可抗力。交警部门已对案涉交通事故作出了责任认定书，事故发生系由于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而上诉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已由生效判决作出了认定，对其责任划分已经明确认定。本次事故的人身损害赔偿已解决，答辩人依法要求上诉人承担财产损失赔偿，于法有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财产损失。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司法鉴定是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经对比选择并由一审法院选定的机构作出的鉴定，上诉人并未对该鉴定申请重新鉴定或提出质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合法有据，请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卢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车辆造成的一切损失238000元（包括车辆损失和货物损失，按最终第三方评估机构评估价值为准）；2.判令被告承担对涉案车辆价值评估的评估费；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原告陈卢宏雇请被告柯曾富为车牌川Ａ×××××中型货车的驾驶员，同年8月8日10时许，被告柯曾富驾驶川Ａ×××××中型货车沿省道212线（西昌—巧家）行驶至59ＫＭ处，荞窝到小田坝乡村道上1ＫＭ处时，因操作不当，侧翻于弯道处，致使被告柯曾富受伤，车辆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8月16日，普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此事故作出第51342862017002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柯曾富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8年11月，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书就柯曾富诉陈卢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进行了判决。2019年2月27日，陈卢宏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要求柯曾富赔偿财产损失238000.00元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期间经原告申请就交通事故中的受损车辆由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鉴定，该公司作出了评报字（2019）普格法技委字第4号机动车鉴定评估书。另查明川Ａ×××××中型货车只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未购买车身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雇佣被告作为驾驶员，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造成交通事故，致使原告财产损失，作为受害人，原告有权选择请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从原告的诉讼请求看，原告选择的是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从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看，法律只就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损害赔偿及雇主与雇员之间如何对造成第三人损害赔偿及追偿问题有具体规定，而对于雇员造成雇主财产损失如何赔偿没有具体的规定，故本案只能适用法律的一般规则和原则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和特定的财产权益关系，雇员在提供劳务期间，其劳务行为受雇主的支配和约束，直接为雇主服务，让雇主受益，雇主在受益的同时，应当承担雇员提供劳务时产生的一般风险，但当雇员存在故意损害时，雇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时雇员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样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既有利于保障雇主受益，又有利于保护雇员正常履职和保护雇主财产免受不当侵害，既符合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又不违背一般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原告作为雇主将其所有的川Ａ×××××中型货车交由被告驾驶，被告依法负有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谨慎驾驶车辆，妥善保护雇主车辆的义务，被告驾车沿省道212线（西昌—巧家）行驶至59ＫＭ处，荞窝到小田坝乡村道上1ＫＭ处时，因操作不当，侧翻于弯道处致使被告（驾驶员）受伤，车辆严重受损，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柯曾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仅仅是从这一起单方事故而无他人责任的角度出发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不能作为被告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的认定。依据前述对雇主与雇员权利义务和责任的确定原则，结合本案被告柯曾富作为专职驾驶员，即使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也未尽到合理的安全行驶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侵害了雇主陈卢宏的财产权益，理应进行赔偿；又要考虑到雇主与雇员之间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和特定的财产权益关系，雇员在提供劳务期间，其劳务行为受雇主的支配和约束，让雇主受益；即雇主作为直接受益人，也应当承担雇员提供劳务时产生的一般风险。所以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故此，原告以自己无责任，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以“未对车辆侧翻原因进行鉴定”，及自己有驾驶证和货物运输资格证，故不会因操作不当而侧翻及对机动车鉴定评估书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可。被告提出车辆被第三人拆解，遭受二次损伤是事实，这一事实，相关人员可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成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鉴定书第三页评估结论车辆情况说明：已明确“事故照片中该车驾驶室及车身完全损毁变形，已无修复必要性，且维修费用必要会超出该车正常使用情况下，在当时的二手车市场所表示的价值”。故鉴定评估书所评估的价格173000.00元及其鉴定评估费8470.00元，共计18147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柯曾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陈卢宏经济损失人民币181470.00×50%＝9073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35.00元，由被告柯曾富承担1215.00元，由原告陈卢宏承担12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普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中载明“因操作不当侧翻于弯道处，致驾驶员柯曾富受伤，车辆严重受损”。交通事故发生后，陈卢宏未对案涉车辆进行任何处理，将车辆一直停放于事故原处。从发生交通事故至本案一审评估期间，事故车辆遭受过二次拆解。还查明：柯曾富一审中对《机动车鉴定评估书》的质证意见为“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机动车鉴定评估书》中载明的‘评估师对车辆进行现场勘察，发现该车遭受二次损伤已被拆解，发生损毁变形，剩余部分残骸，造成该车彻底报废已确认无修复必要性。’证明了该车的报废损失与二次损伤的直接责任不在于柯曾富。评估结论是于2017年8月给出的建议作出的鉴定，并不是因涉案车辆翻车实质造成的结论作出鉴定。所以，该鉴定只能作为参考意见，而不能作为直接定性依据，达不到陈卢宏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陈卢宏雇请柯曾富为其驾驶车辆过程中，因柯曾富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毁损，陈卢宏要求柯曾富承担车辆损失赔偿责任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柯曾富作为陈卢宏的雇员，是否应对雇佣活动中造成陈卢宏的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赔偿责任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比例，以及车辆损失应如何认定？ 我国现行法律虽然没有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财产损失时如何向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规定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过错责任原则，则是所有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都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雇员与雇主也不例外。根据民事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任何人享有权利的同时也应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柯曾富作为雇员，在享有从雇主陈卢宏处获取劳动报酬权利的同时，也就承担了安全生产劳动的义务，对陈卢宏交由其管理使用的财产应尽到妥善保管义务，否则，应承担过错责任。柯曾富在从事驾驶车辆的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陈卢宏所有的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严重受损，根据普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的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系因柯曾富操作不当造成，由柯曾富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柯曾富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未尽到一个善意管理人和雇员应尽的基本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柯曾富应当赔偿陈卢宏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财产损失。柯曾富主张无论雇员造成他人损失还是雇主损失，都应由雇主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民事权利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柯曾富上诉称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可抗力的具体情形，且与交警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系因柯曾富操作不当导致的事实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陈卢宏作为车辆所有人，未及时对事故车辆进行任何处理而是任由车辆停放在侧翻处，直至2019年6月11日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评估机构到现场进行勘察时，车辆已停放在事故发生地近两年时间，期间车辆遭受过人为二次损坏已被拆解，至评估机构现场勘察时仅剩部分残骸，该车彻底报废，因此，陈卢宏在发生事故后对车辆的消极处理方式，存在造成车辆损失扩大的情形。本院认为，柯曾富发生交通事故虽造成车辆严重受损，但陈卢宏应在事故后及时对车辆进行定损或做出相应处理，以确定车辆的实际损失并控制损失进一步扩大，但陈卢宏未进行任何处理任由车辆停放事故地近两年之久，其本身存在过错。因此，在认定陈卢宏应承担责任比例时，除考虑陈卢宏作为雇主应当承担雇员提供劳务时产生的一般风险外，还应考虑陈卢宏在固定和控制损害后果方面存在的过错。因柯曾富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严重受损系事实，综合柯曾富、陈卢宏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大小，本院认为由柯曾富对车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卢宏自行承担70%责任较为适宜。柯曾富主张车辆存在二次毁损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车辆在交通事故中严重受损的客观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系在一审诉讼中经陈卢宏申请，双方当事人协商，由一审法院进行委托后作出，柯曾富在一审质证时对该《机动车鉴定评估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只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因案涉车辆在事故中发生了严重毁损，必然存在财产损失，且该车辆现在实际已彻底报废，柯曾富对《机动车鉴定评估书》提出的关联性异议实为财产损失扩大部分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已在双方承担责任比例上予以考虑和认定，因此，对于车辆的损失，本院按照《机动车鉴定评估书》以2017年8月16日（案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间）为基准日，根据市场询价与综合多方参照后鉴定评估车辆价格为173000.00元进行认定。综上，陈卢宏因车辆损毁产生的损失为车辆评估价格173000.00元及鉴定评估费8470.00元，合计181470.00元，由柯曾富承担30%赔偿责任，即承担54441.00元。 综上所述，柯曾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普格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8民初69号民事判决书； 二、柯曾富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陈卢宏经济损失54441.00元； 三、驳回柯曾富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5.00元，由柯曾富负担730.00元，陈卢宏负担17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5.00元，由柯曾富负担1705.00元，陈卢宏负担7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