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8民特22号 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嘉陵路142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元，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华功，男，汉族，生于1952年1月14日，住址：四川省苍溪县，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波，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汤志友，男，汉族，生于1969年1月1日，住址：重庆市涪陵区。 被申请人韩绍茂，男，汉族，生于1961年1月29日，住址：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平，四川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仲裁被申请人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苍溪县陵江镇嘉陵路142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继平，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申请撤销广元市仲裁委员会（2019）广仲裁字第02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同年04月24日主持各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称：1.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2.确定工程款有违公平原则；3裁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应当支付利息。请求撤销广元市仲裁委员会（2019）广仲裁字第02号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共同向本院称，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法定的撤销的条件。 仲裁被申请人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称同意申请人的意见和观点。 经审理查明，仲裁庭认为：仲裁庭于2019年6月5日庭审中已告知双方当事人若有新证据向仲裁庭提交的，应在本次庭审结束后七日内向仲裁庭提交，逾期将不再接收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广元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并依据现行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第一被申请人提交的该份2014年1月26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作协议书》，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申请人不同意对该份证据质证。因此，仲裁庭不就该协议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该份证据不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仲裁书认定（一）双方认可的事实 本案经开庭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和辩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仲裁庭予以确认： 1、二申请人借用第二被申请人资质与第一被申请人于2015年5月4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2、在施工过程中因增加工程量，应在合同约定外新增工程价款116639.90元。3、筏板基础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1800000.00元。4、申请人已领取的工程款金额，应以双方对帐确认的金额130898563.00元，减去二被申请人同意扣减的支付给劳务公司的609000.00元。即：申请人已领取的工程款数额为130898563.00元-609000.00元=130289563.00元。 （二）双方争议的焦点 根据庭审质证和双方代理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六个方面：1、已完工程的价款按何种方式确定？2、筏板基础的价款是否应当包括在2015年5月4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包干价之内？3、申请人要求增加钢材价款4663935.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4、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5、二申请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6、二被申请人的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 仲裁庭对本案争议焦点认定： （一）已完工程的价款按何种方式确定 二申请人认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价。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原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不应当改变。案涉工程对地基基础是分两部分进行验收合格的，只要有分部验收合格的依据，二申请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就是合格的。二申请人所举的证据能证实部分房屋已由被申请人交付给购房户，被申请人已擅自使用了房屋，在工程质量合格且被申请人擅自使用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无拒绝付款的权利。只有在工程质量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才有权拒付工程款。 第一被申请人认为：对于已完工程价款，应当通过对已完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依据造价鉴定结论确定已完工程价款。申请人系通过挂靠的方式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系无效合同。案涉工程未完工，未进行竣工验收，申请人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计价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但该法条规定“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是参照合同约定价款处理的前提条件，本案申请人参照合同价款计算工程款的主张不具备该条件，只能通过造价鉴定确定工程价款。另外，施工范围约定不明，筏板基础是否包含在施工范围内必然影响工程款的最终确定，因此最有效的解决途径就是工程造价鉴定。 第二被申请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属于未完工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必须满足已竣工且验收合格这两个条件。而本案申请人做的工程既未完工也未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完全不符合、不满足该司法解释的条件。 仲裁庭认为：1、是否参照双方合同约定计付工程款？ 首先，建设工程结算工程款的基本原则是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这是合同法乃至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在建设工程领域的体现。即使在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处理中，由于当事人在合同中确定价款的约定最能真实反映当事人对工程实际价值达成的合意。因此，参照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折价无疑最能体现处理结果的公正性。这无疑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所蕴含的精神实质和理念内涵，对双方当事人而言都是相对公平和公正的。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角度是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权应否得到支持。而出于对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请求权的限制，该条设置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条件，即主要考虑是没有价值就不补偿，如果承包人提供的建筑产品不合格，折价补偿的前提当然不复存在。因此，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应当是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请求权应否得到支持的前提条件。那么，从另一方面理解，该条实际上赋予了发包人对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请求权的相应抗辩权，对此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结合起来加以理解。《解释》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可见，“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是针对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并非针对计价方式。对于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如果修复后仍验收不合格，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价款。 就本案而言，二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已经满足，其享有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权。案涉工程已经移交给了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完工程已经转移占有至发包人处。同时，申请人提交了《汉昌国际楼盘住宅钥匙交接通知书》、第一被申请人出具的《收据》、部分业主已装修的现场照片、张贴于项目现场的公告、物业公司发布的装修须知、部分业主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而被申请人提供的反驳证据不具有优势，反驳理由不能成立。再结合本庭到现场的查看情况，能够认定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规定之精神，虽然案涉工程并未经过竣工后的综合验收，但就其已经施工完毕的部分，被申请人接收了该部分工程的行为可视为其认可该部分工程为验收合格的工程，且有证据证实案涉工程的地基与基础部分和主体结构部分质量验收合格，被申请人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第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司法解释中“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包括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和未竣工但已完工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两种情形，该条司法解释从立法本意上讲是进一步考虑了建设工程施工领域常见的施工中途退场、工程烂尾等情形。如果只强调竣工验收合格是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则可能使承包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救济。故本条司法解释将《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第二条中“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扩张规定为，包括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形。基于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仲裁庭认为应当支持工程质量合格的承包人要求按照合同约定计价方式计算工程款的请求。 如上所述，仲裁庭一致认为，二申请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2、工程价款具体的计算方式 本案中二申请人中途退场，案涉工程为未完工程。而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是包干价，根据实际建筑面积，按每平方米1600元计价，后双方确定水电工程排除在工程范围之外，每平方米扣减30元。既案涉工程的包干价为每平方米1570元。工程“包干价”是对工程整体价格计算的平均价。工程的不同部分费用支出和具体的取费标准均不一样,在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对工程中的各个部分的单价没有具体约定的情况下,采用各部分价款在工程总价款中所占比例来确定其该部分价款是科学和公平的。就本案而言,参照鉴定机构按照清单计价规范和相关定额计算出的已完工程价款及工程总价款，计算出已完工程价款在工程总价款中的比例系数,再乘以按平米价计算出的全部工程价款,得出申请人已完工程价款。这样计取申请人的工程价款更科学更合理，也是一种更体现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方式。 根据鉴定结论的数据，二申请人已完工程部分的工程价款为：115118531.06／125638572.94＊157××××3954.99＝149543395.63元（四舍五入到小数点后两位）。 （二）筏板基础的价款是否应当包括在2015年5月4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包干价之内？ 二申请人认为：已完工程价款涉及到我方主张的1100多万的筏板工程问题，应当单独进行计算。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工程范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筏板工程不包括在工程范围内。其次，筏板基础价款结算出来以后，我方呈报给了被申请人，双方是单独确定了价格的，所以筏板工程1100多万元的计价是独立于合同之外的。 第一被申请人认为：根据2015年5月4日的《工程承包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的约定，乙方负责承担图纸设计文件中一切土建工程，而筏板基础工程属于图纸设计文件中的土建工程，因此应包含在该合同约定价款之内，不能单独计价。 第二被申请人认为：筏板不应该在合同单价外结算，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每平方米1600元是包干价，包干价就是承包范围内一切工作包含在内的价格。合同第二条约定明确了申请人的承包范围包括基础筏板和主体及其他装饰工程等工作。合同第16.1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时间中也说明基础筏板不应该在包干价外结算，所以申请人将基础筏板1180万元在包干价外结算理由不能成立。 仲裁庭认为：筏板基础的价款1180万元不应包含在2015年5月4日《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包干价之内。从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来分析，足以得出以上结论：首先，依据2015年5月4日《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合同价款实行包干价，按含税费1600/㎡乘以实际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同时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承包范围，虽然该条款中表述了『乙方负责承担图纸设计文件中一切土建工程』，但该条款中紧接着对本工程的土建部分进行了详细的界定，明确了土建部分为：『包括筏板基础的上口开始至顶层主体工程……』。筏板基础的上口显然不包括筏板基础的本身，从该部分的表述来看，土建部分并不包括筏板基础。其次，从“汉昌国际”工程基础工程量造价及其附件这组证据来分析。该组证据显示了双方对案涉工程基础工程量造价的送审和审定过程，对于筏板基础的计价申请人是按清单计价的方式送审，送审后被申请人将送审金额12393236.93元核减确定为11800000.00元。从双方的计价过程来看，筏板基础是按清单计价方式，区别于《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包干价的计取方式。第三，再分析2016年2月25日的《补充协议》及2016年5月18日的《汉昌国际应付工程款基本情况说明》，该两份证据中涉及当时节点应付工程款的内容。两份证据显示：双方对于应付工程款进行确认时，『按建筑面积的包干价计算出的价款』与『筏板基础1180万元』处于并列的关系，并非包含关系，均为应付工程款的一个组成部分。应付工程款既包括『筏板基础1180万元』，也包括『按建筑面积的包干价计算出的价款』。于此也可以看出筏板基础价款是独立于包干价之外的。 （三）二申请人要求增加钢材价款4663935.00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二申请人认为：钢材涨价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一个重新约定，虽然主合同无效，但后面签订的协议也进行了重新补充，应该按约定执行。 第一被申请人认为：合同单价每平方米增加15公斤钢筋的承诺无效。其理由为，第一份承诺形成时间为2014年11月8日，此时申请人挂靠的第二被申请人未与第一被申请人建立合同关系，此时的施工合同方为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承诺可以视为主合同的补充文件，但该文件对于之后才建立合同关系的本案双方无约束力，而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于2015年5月4日解除而终止，该补充文件也随主合同解除而效力终止。第二份承诺书的内容上并未具体指向15公斤钢筋的问题，形式上无具体的邀约，不能达到合同法判定形成具体合意的标准，时间上双方完全可以在签订的主合同中进行具体约定。这样泛指的承诺不具有合同约定的法律效力。 第二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要求钢材涨价共4663935.00元是不可能成立的，工程设计未变更，为什么要增加钢材涨价？实际施工中也未增加钢材量，合同约定是包干价，材料涨价的风险责任自行承担，申请人要求钢材涨价的理由是非常荒唐的。 仲裁庭认为：二申请人要求增加钢材价款4663935.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中二申请人挂靠第二被申请人与第一被申请人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4日，合同主体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而增加钢材的承诺书形成时间是2014年11月8日，承诺书形成时案涉工程的施工主体为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仍在履行，尚未解除。因此，从承诺书的形成时间及两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和签订时间可知，该份承诺书仅能约束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而本案中二申请人是以借用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在主张权利，无法基于该份承诺书主张权利。其次，第一被申请人于2015年5月5日出具的承诺书，没有指明合同相对人，不能表明该份承诺书是向海南中航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出还是向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出。该份承诺书中也没有每平方米增加15公斤钢材结算的内容表述。无法据此确定本案中诉争双方的权利义务。第三，从本案中查证的事实上看，无证据表明二申请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每平方米增加了15公斤钢材的使用量，在没有增加钢材用量情况下，要求增加该部分工程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四）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否应当支付？ 二申请人认为：2016年2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系有效协议，主张的利息是月息2分，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是有效的，申请人主张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 第一被申请人认为：二申请人的第二项请求是工程款利息，包含三部分，前两项利息250万元及每月38万元的请求来源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之约定，由于该补充协议依附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该补充协议同样无效，因此申请人主张按该约定支付利息不应支持。第三部分利息的本金部分应当通过对应付工程款确定后扣减已付工程款再行确定，该金额有误，其利率标准应为人民银行公布利率标准，利息截止之日应为仲裁裁决支付下欠工程款期限届满之日，非付清之日。 第二被申请人认为：二申请人对基础筏板、钢材涨价及垫付民工工资等几个重要问题产生了严重的误解，提出了错误的要求，造成了垫付工程款基础数据的严重错误。2016年2月25日双方签订协议时，工程修建至主体17层（工程总建筑面积100000余平方米，包括基础三层在内），按照合同16.1条约定：付款方式和时间，每修建四层附百分之六十的工程款，加上基础三层（筏板在内）共计二十层算应付工程款为6100万元，双方帐上反映当时申请人已收工程款2800多万元，实际欠工程款应为3300万元，而不是协议上写的7400多万元（5524万＋1900万=7424万）。所以，计算利息的基础数据是严重错误的，申请人要求支付1500多万元的利息请求也是不成立的。本案所涉的是欠付工程款，而不是民间借贷，双方也未经最终竣工结算，即使双方有约定利息也只能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而不应是申请人主张的按2分计算。 仲裁庭认为：本案中虽然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付款条款对双方有实质性的约束力。从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和2016年8月20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的内容看，支付进度款、退还保证金和计付利息的条款属于付款条款，即使合同无效，该付款条款对双方也具有约束力。因此，二申请人请求的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该部分欠款利息本庭予以支持。 关于补充协议约定之外的这部分工程欠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仲裁庭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申请人主张从仲裁申请之日起开始计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本庭予以支持。关于利率的问题，仲裁庭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起，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对于补充协议约定之外的工程欠款，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对于申请人主张的按商业银行借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本庭不予支持。 （五）二申请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二申请人认为：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也明确规定应当对实际施工人的优先受偿权进行保护。“汉昌国际”项目主要部分全是申请人施工完成的，如不给予申请人优先受偿权的话，有违相关法律法规。 第一被申请人认为：工程款优先权的法律来源于《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而适用该条的前提为合同有效，对于无效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是否享有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2011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9条明确规定“因违法分包、转包等导致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请求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对建设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不予支持。”申请人提出的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7条规定，其享有优先权，但是该法条第二款明确了实际施工人行使优先权的前提是“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显然本案申请人的主张不符合该条件，其优先权请求不应获得支持。 第二被申请人认为：同意第一被申请人的观点和意见，并补充按双方有关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早已超过了六个月，申请人是否还享有优先权请仲裁庭斟酌。 仲裁庭认为：二申请人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就此争议双方的分歧焦点有三点，一是合同的效力是否影响优先受偿？二是优先受偿的条件是否是以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三是申请人是否超过了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 1、关于合同的效力是否影响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该条款正确的解读应为：无论合同有效还是无效，只要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就能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虽然此前《最高人民法院2011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9条明确规定“因违法分包、转包等导致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请求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对建设工程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和《最高人民法院2011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如何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将司法解释分为“解释”、“规定”、“批复”和“决定”四种形式，除此四种形式之外，最高人民法院的其他各种文件均不得作为司法解释使用。因此从效力上讲，《最高人民法院2011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无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对抗。另外，在不同的时期，司法理念和裁判思路也是在不断的发生变化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出台于2018年，生效于2019年，而《最高人民法院2011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是在2011年作出的，新的司法理念和裁判规则显然应当取代旧的裁判规则。因此，仲裁庭认为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作为裁判的依据，合同是否有效并不影响优先受偿权的行使，只要建设工程质量确认合格，即使合同无效，对于承包人提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主张，也应予以支持。 2、优先受偿的条件是否以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 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条款原文来看，仲裁庭认为这两个条款解决的问题是：工程状态（竣工或未竣工）是否影响优先受偿权的成立。从上述条款规定可知，竣工的工程和未竣工的工程，只要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应予以支持。即强调承包人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条件为“工程质量合格”，而与工程的实际完成进度无关。从本案查证的事实来看，申请人承建的工程通过了地基与基础部分工程质量验收及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且该工程已经转移给第一被申请人占有，亦有证据证实第一被申请人已交付给部分业主使用。应当认定为申请人承建的工程质量合格，符合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条件。 3、申请人是否超过了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对于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认定，应当遵循案件的客观事实，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因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最早应当从债权应受清偿时起算，从此时起算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间。本案中，依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第一被申请人在接到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后30日内未验收则视为合格，同时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但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解除，申请人中途退场，并未进行竣工验收，付清工程款的时候按合同约定的方法无法确定。申请人退场后直至申请仲裁之前，双方并未就案涉工程达成一致的结算协议，案涉工程价款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系通过仲裁过程来进行确定。因此，本案未过工程价款优先权6个月的行使期限。故对第二被申请人关于申请人已经超过六个月行使期限的抗辩理由，本庭不予采纳。 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申请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应限定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利息及履约保证金等，不应计入优先受偿权的范围。 （六）二被申请人的责任承担方式如何确定？ 就行为性质而言，借用资质（挂靠）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同属于违法行为，签约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三种无效的情形，承担责任的方式并不相同。如果发包人明知挂靠事实，被挂靠人仅为名义上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挂靠人与发包人之间达成合意，直接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系汤志友、韩绍茂承接并借用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与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汤志友、韩绍茂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光元，且张光元在两个公司中均属于控股股东。在《工程承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第一被申请人签署的数份补充协议、协议书、承诺书、房屋抵押合同补充协议书等文件中均明确确认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此可见，对于汤志友、韩绍茂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第一被申请人在合同订立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均明知。由于出借资质的第二被申请人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实际上仅为名义上的承包方，二申请人系借用第二被申请人资质与第一被申请人之间形成直接的合同关系。在上述法律关系中，二申请人享有直接与第一被申请人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在该工程价款的结算中，应当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二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直接向作为发包方的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第二被申请人四川省四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基于以上仲裁庭认定的理由及事项，第一被申请人应向二申请人承担工程价款的支付责任，第二被申请人不承担支付责任。第一被申请人应支付的工程欠款为：合同约定范围内固定单价计算出的已完工程款，加上双方确认的增量工程款，再加上筏板基础部分工程价款，减去已支付的工程款。 即第一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的欠付工程款为：149543395.63+116639.90+11800000.00-130289563.00=31170472.53元。 （七）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 1、关于质保金的问题。 二申请人所主张的欠付工程款中并未扣减质保金，二被申请人也未就此提出抗辩的观点。关于是否应当扣减质保金的问题，仲裁庭认为：①建设工程质保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亦即，质保金属双方当事人约定范畴。具体到本案中，因《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案涉质保金约定条款亦同时无效。②由于二申请人已中途退场，后续施工交由他人完成，故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何时完成，缺陷责任修复期如何起算，亦不完全取决于二申请人。退一步而言，即便在未竣工验收情形下退回质保金，在缺陷责任期内，因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仍应负责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③根据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工程未经验收，发包方提前使用的，发生质量或其他问题，由发包方自行承担。承包人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在合理使用寿命内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工程在未经验收情况下使用，由此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应由第一被申请人自行承担，故即使合同约定的保修期未届满，第一被申请人在支付欠付工程款时也不应再扣取质保金。基于以上理由，本庭在就欠付的工程款进行裁决时未扣减质保金。 2、关于仲裁费、鉴定费的承担。 仲裁庭参考申请人仲裁请求是否得到支持的情况综合评判，划分各方当事应承担的仲裁费、鉴定费。申请人承担仲裁费及鉴定费的40%，第一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及鉴定费的60%，第二被申请人不承担仲裁费及鉴定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裁决如下：一、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借用第二被申请人四川省四川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与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4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支付欠付的工程款31170472.53元；三、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支付：截止2016年1月30日的资金利息2500000.00元；欠付工程款中19000000.00的部分，从2016年3月1日起按2%/月的利率支付利息至该部分款项付清之日止；欠付工程款中12170472.53元的部分自2019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该部分款项付清之日止；四、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在31170472.53元范围内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其他仲裁请求。 以上裁决中确定由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支付的款项，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案仲裁费333300.00元，鉴定费1120000.00元，合计1453300.00元，由申请人汤志友、韩绍茂承担581320.00元，第一被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87198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同时还提出确定工程款有违公平原则、裁决适用法律错误，且不应当支付利息等主张均属于仲裁庭对仲裁案件实体审理的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 综上所述，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的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苍溪县四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 林 审 判 员  吕 晶 审 判 员  徐小雁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康小莲 书 记 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