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10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刚,男，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现住该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法定代表人：郭小刚，该公司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飞，陕西纳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军，男，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现住该区。上诉人郭小刚、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欣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3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小刚、宏欣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3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据及担保书上加盖的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公章系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并非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司对外担保行为未经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亦非善意第三人，故上诉人宏欣煤业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担保合同无效。1.被上诉人郭军作为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高管，为上诉人聘用的矿长，其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并非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宏欣煤业保留向被上诉人郭军追责权利。案涉借款及保证合同均与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无关，系借款人杨文光、保证人郭小刚的个人行为。2.即使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的公章系由法定代表人加盖，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对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予以明确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应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同意。被上诉人郭军作为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聘用矿长和投资人理应知晓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法定条件，现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表，且被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在明知公司对外担保法定条件，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关材料的情况下，即未经上诉人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同意为借款人杨文光向被上诉人郭军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诉人公司对于借款人杨文光向郭军借款提供担保应属无效，上诉人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二、假使被告宏欣煤业公司为借款人杨文光向被上诉人郭军借款提供担保认定为有效，现已超保证期间，且主合同亦已超诉讼时效，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郭小刚不应承担保证责任。1.一审法院径直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及被上诉人陈述即认定案涉借款全部交付，未结合其他证据判断案涉借款是否全额交付，进而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是否生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要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出借义务，还需要由其提供交付借款的证据，否则不能确定该借款合同是否生效，从而也不能简单地确定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是否生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交付凭证显示，被上诉人转账给借款人杨文光127万元认可，另被上诉人转账给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200万元，被上诉人陈述剩余73万元款项以现金、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转款的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不一致，该200万元的收款方并非本案借款人及办案当事人，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被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系案涉借款的交付，被上诉人称剩余款项以现金等方式支付，亦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仅以依据被上诉人现在提供的证据认定案涉借款全部交付。2.二被上诉人保证责任已免除，应依法驳回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借款人杨文光于2012年1月1日向郭军借款4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12年12月31日借款期限届满。根据被上诉人郭军提供的《担保书》中约定“如借款人未按时清还，我愿负责清还本金及利息，并愿承担相应的连带法律责任”，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保证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因此，二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应当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六个月，故上诉人的保证期间于2013年6月30日前届满。而从借款之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郭军从未向上诉人郭军主张过权利，二人经常在一起但未向法庭提交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其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和短信记录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保证期间届满后向上诉人郭小刚主张过权利，并不能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郭小刚作出偿还借款、愿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已免除。2.案涉借款自2012年12月31日借款期限届满，故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被上诉人明确知晓借款人杨文光于2013年农历正月十九去世，并自认杨文广去世后至起诉之日起并未向借款人的法定继承人主张过权利，即现被上诉人起诉已超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二上诉人作为借款人杨文光向郭军借款的保证人，依法享有借款人杨文光对于郭军的抗辩权。因此，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二上诉人作为保证人亦应免除保证责任。郭军辩称：杨文广的去世时间是2014年并非2013年；我多次向郭小刚主张过，电话、短信、当面均主张过，并有录音和短信截图可以证明；宏欣煤业公司的印章管理严格，系郭小刚作盖的章子，不存在我私盖公章的情形；我与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只有一笔账务往来，而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多笔账务往来；我和杨文广家属索要借款的时候，郭小刚说不要和杨文广家属要，可以从杨文广的股权和分红中扣除，由郭小刚负责还款。郭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郭小刚、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30‰计；2.郭小刚、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军系宏欣煤业公司聘用的矿长，同时也是该煤业公司的隐名投资人。郭小刚系宏欣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文光与郭小刚系合作关系。2011年11月23日，杨文光因需向郭军借款127万元，由郭军通过银行转账给杨文光；2011年12月29日，杨文光因需再次向郭军借款，郭军按杨文光的指示通过银行转账将200万元借款转入郭小刚持股的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合并郭军向杨文光给付的承兑汇票和现金，杨文光于2012年1月1日向郭军出具400万元借款借据一支，约定月利率30‰，期限一年，由宏欣煤业公司、郭小刚担保并向郭军出具保证书一份。2013年农历正月十九日，杨文光病逝。一审法院认为：杨文光因需向郭军借款，其中第一笔127万元发生在2011年11月23日，第二笔200万元发生在2011年12月29日，且该笔借款打入郭小刚持股的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之后的2012年1月1日，杨文光才向郭军出具借据，作为煤矿的法定代表人郭小刚和宏欣煤业公司出具担保书并加盖公司印章，且郭军与郭小刚持股的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之前没有经济往来，足以说明二被告对杨文光向郭军的借款数额是知道的，可以认定郭军就涉案完成了实际交付，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款的发生和被告的担保这一事实予以认定。被告辩称借款只交付127万元与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款人杨文光去世后，期间至诉讼当中，郭军一直任宏欣煤业公司的矿长，郭军提供的电话录音和短信记录清楚表明郭小刚对该借款偿还的意思表示，被告辩称在主债务人杨文光去世后郭军未向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届满，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宏欣煤业公司辩称公司印章系郭军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加盖公司公章，为借款人杨文光向其借款由公司提供担保，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对外担保行为未经法定程序，郭军亦非善意第三人，该担保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郭小刚系宏欣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文光与其系合伙人，郭军系宏欣煤业公司聘用的矿长，亦系该煤矿的隐名投资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商业合作关系，即便郭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决议，但依法可以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宏欣煤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合同应当认定有效。被告辩称郭军擅自加盖公司公章，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在担保合同当中明确约定为连带保证，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30‰，超过法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调整后的月利率以20‰计。郭军合法之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郭小刚、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军款40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以20‰计，从2012年1月1日起计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互负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郭小刚、陕西宏欣煤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郭军提交上诉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杨文光系于2014年农历正月十九因患急病去世。上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杨文光于2019年正月十九病逝的事实已经被上诉人郭军一审自认，视为郭军对该事实的认可，且该事实已被一审法院查明。本院对经质证的证据认定如下：杨文光去世时间是客观事实，并不因被上诉人郭军自认而改变，亦不是上诉人公司所能证明。杨文光死亡时间并不影响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本院二审审查查明：一审法院未经核查仅依据当事人自认径直认定杨文光的死亡时间，对于一审查明杨文光于2013年农历正月十九日病逝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军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郭军是否全部履行出借义务；（三）上诉人郭小刚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该条法律规定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本案中，即使认定提供担保系宏欣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被上诉人郭军不能举证证明宏欣煤业公司提供担保系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推定郭小刚系越权代表。郭军作为隐名股东，亦系宏欣煤业公司的聘用矿长，理应对宏欣煤业公司提供担保是否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知情，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郭军是善意的，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军的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宏欣煤业公司不承担本案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二。上诉人郭小刚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全部交付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军于2011年11月23日向杨文光转账127万元，于2011年12月29日，向郭小刚持股的神木县金源机械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转账200万元。后于2012年1月1日，杨文光、郭小刚才向郭军出具借据，并由郭小刚和宏欣煤业公司出具担保书。借据通常是对已经发生的债权债务的记载，即产生债权债务的事实在生，借据形成在后，杨文光、郭小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且上诉人郭小刚与借款人杨文光、被上诉人郭军熟识，并均工作于宏欣煤业公司，郭小刚主张出借人未足额支付借款，但未对案涉条据进行变更或要求重新出具条据，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认定被上诉人郭小刚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上诉人郭军主张其保证责任已免除。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军从借款之时至今一直任宏欣煤业公司的矿长，郭小刚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军陈述其在保证期间内当面向郭小刚主张案涉借款，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结合郭小刚在电话录音、短信中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推定被上诉人郭军在保证期间向上诉人郭小刚主张过权利，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郭小刚还主张被上诉人郭军在借款人杨文光去世后再未向借款人的法定继承人主张过权利，主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虽未向借款人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但其向保证人郭小刚主张权利亦符合法律规定。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郭军多次向郭小刚主张权利，且郭小刚作出过还款的意思表示，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保证合同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小刚应当承担本案保证责任。综上，宏欣煤业公司、郭小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3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二、郭小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军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月利率20‰计算，从2012年1月1日起计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郭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郭小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880元，由郭小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晓娟审 判 员 韩连梅审 判 员 李佳悦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郭 敏书 记 员 白 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