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广臣，男，1991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增川，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顺义，男，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肃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华，河北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倩倩，女，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肃宁县。 上诉人李广臣因与被上诉人孙顺义、原审被告孙倩倩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广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929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上岗前收到为期一周的岗前培训，一审上诉人提交的与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这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被上诉人是2017年3月份在上诉人处打工，当时是专门为其个人提供的培训，从常理来看，如果不进行培训，普通人是不会操作机器的。并且上诉人从事的是生产加工业，对操作流程和产品质量都有一定要求，不会允许没有任何技术经验的人员进行操作生产，从这一点来看，被上诉人接受培训是毋庸置疑的。再者，上诉人租赁的机器设备没有质量问题，事故发生后依然进行成品加工，这一点可证实上诉人提供的工作环境和条件不存在问题。被上诉人是在从事正常的加工时受的伤，上诉人没有指令被上诉人从事与加工无关的工作，和以前的工作内容没有任何差别，所以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是因被上诉人的重大过失所致，作为一个经过培训，且工作经验丰富的员工来讲，只要尽到普通注意义务就可以避免意外发生，侵权责任法规定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造成损害适用过错责任，这一立法目的是出于公平公正原则，不能将雇主的责任过分扩大化，雇主虽是受益者，但也不能为他人的过错承担责任。雇员同时也是受益者，获得人工工资，自身存在过错造成损失就应当承担责任。民事主体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平等既要体现权利平等、也要体现义务平等，平等的适用法律才能保证权利义务的对等，更有利于加强各方的责任意识，规范市场活动，稳定社会秩序。所以，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责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获得了足额的工资，当然不能免除被上诉人注意安全生产的责任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因被上诉人的过错而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顺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证人韩某、冯某出庭作证，二人均为上诉人工厂的工人，二人明确证明上诉人的工厂没有对工人进行过生产安全知识培训，在车间内也没有张贴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18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一）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四）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五）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六）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七）及时、如实报告生产安全事故。”第22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机构以及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履行下列职责：（一）组织或者参与拟订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操作规程和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二）组织或者参与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如实记录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情况；（三）督促落实本单位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措施；（四）组织或者参与本单位应急救援演练；（五）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状况，及时排查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提出改进安全生产管理的建议；（六）制止和纠正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七）督促落实本单位安全生产整改措施。”上诉人的工厂进行的是碳纤维制品的加工生产，但是连最基本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都没有，更不要说对工人的应急救援预案等处置措施。证人冯某证称“干活的时候孙顺义续3号布的时候手受伤的，当时3号布打折了，孙顺义动机器就伤着手了，当时他受伤后，关上机子，我们才叫人把机器拆开的。之后就叫那个孙倩倩找人把机器拆开，把人送到医院里去了。”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是因续布时，布不平整，在整理时才受伤，被上诉人自身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而上诉人提交的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的确在上诉人处干活获得工资，但是不能据此将所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全部强加给被上诉人，相对于生产单位的经营者来讲，被上诉人处于弱势地位，如果被上诉人完全按照《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对工人进行安全知识培训、将各种应急方案都事先对工人进行过培训、演练，给被上诉人一个足够安全生产的环境，就不可能出现被上诉人受伤的情况，即使受伤，也不可能如此严重。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判令上诉人和孙倩倩共同承担70%是合法合理的，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孙倩倩未到庭，未答辩。 被上诉人孙顺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73724.5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广臣、孙倩倩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0日开始，李广臣在献县龙驹村租用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厂房设备进行碳纤维制品的生产，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原告孙顺义自2017年3月份开始，在二被告处打工，从事机械挤压操作工作。2018年1月16日，原告在工作中受伤，被告于当日送原告到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经诊断为：左手及左臂被机械挤压致伤及缺血性肌挛缩。至2018年4月14日出院，原告共住院88天，产生医疗费45086.98元，其中被告支付医疗费39086.96元，余6000元医药费由原告自己垫付。住院期间，被告派人护理了20天，护理人员的花费均由被告负担，同时被告给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以上事实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原告出院后，由于双方在赔偿事宜上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起诉。现原告的左手诸指自主屈伸活动均受限，经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于2019年3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孙顺义左手外伤致左手功能丧失达伤残八级，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达伤残十级；左手腕部损伤评定误工期90-120日，护理期30-60日，营养期30-60日；评定为劳动能力部分丧失。2019年4月8日出具《关于孙顺义鉴定意见书的说明函》，对孙顺义第一次出院后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说明为：出院后误工期为2-32天，出院后无需护理和营养。原告遂主张损失如下：1.医药费6000元；2.误工费：120元/天×（住院88天+出院后误工期17天）=12600元；3.护理费：102.3元/天×（88-20）=6956.4元，（扣除了被告派人护理的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8天=8800元，扣除被告支付的2000元，还有6800元；5.残疾赔偿金：1403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八级伤残的伤残系数30%+十级伤残的伤残附加值0.02）=89798.4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其女儿孙珏出生于2010年8月25日，计算十年为：11383元/年（农村居民人居消费性支出）×10年的一半为18212.8元。其子孙泽桐于2016年6月25日出生，计算十六年为：11383元/年（农村居民人居消费性支出）×16年的一半为29140.48元。二人共计47353.28元。7.精神抚慰金：15000元；8.交通费：900元（住院、出院、鉴定每次各300元）；9.鉴定费2300元；10.公证费500元。以上共计184608.08元。被告对鉴定结论及原告主张的以上赔偿数额均不予认可。被告认为，原告自2018年3月即在被告作坊干活，且已经对原告进行了岗前培训，原告应为熟练工。事故的发生是原告疏忽大意，严重违反操作流程造成的。被告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送原告就诊并派人护理，还支付了原告大部分医药费用、生活费及护理人员的相关费用共计49249.7元，被告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医药费票据、鉴定结论等证据、证人证言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广臣与被告孙倩倩系夫妻关系。自2017年3月20日开始，被告李广臣在献县龙驹村租用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及设备1台，进行碳纤维制品的生产，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原告孙顺义自2017年3月份开始，在二被告处打工，从事机械挤压操作工作。2018年1月16日，原告在工作中受伤，被告于当日送原告到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经诊断为：左手及左臂被机械挤压致伤及缺血性肌挛缩。至2018年4月14日出院，原告共住院88天，产生医疗费45086.98元，其中被告支付医疗费39086.96元，余6000元医药费由原告自己垫付。住院期间，被告派人护理了20天，护理人员的花费均由被告负担，同时被告给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以上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李广臣开办的碳纤维制品的厂子与孙倩倩为法定代表人的肃宁县恒路商贸有限公司在经营范围上不一致，故原告主张二者是同一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李广臣与被告孙倩倩系夫妻关系，李广臣经营厂子是其夫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开办的，二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广臣经营该厂收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在事故发生后，二被告也一同处理原告住院事宜，故本院认为李广臣经营碳纤维制品的生产系家庭经营，原告作为雇员系在为被告生产碳布中意外受伤，其主张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被告虽称，在原告上岗前已尽到安全培训义务，但原告予以否认。其提交的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不能足以证明被告的说法，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自认自2017年3月份开始，就到被告的厂子里干活，直到事故发生时，一直从事输送碳布的工作。原告做此项工作长达10个月之久，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从工作的性质看，原告应视为熟练工，对操作危险应具有一定的安全意识。按常规在机器没有发生故障的情况下，如果原告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完全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故原告也应对自己的伤情负有一定的责任。对于二被告辩称原告存在重大过错，被告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的损失，以原告承担30%、二被告共同承担70%为宜。原告受伤后，经本院委托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孙顺义左手外伤致左手功能丧失达伤残八级，左腕关节功能障碍达伤残十级。被告虽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也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受伤产生的各种费用为：1.住院期间医药费：45086.98元（含原告自行垫付的6000元）；2.误工费：120元/天×（住院88天+出院后误工期17天）=12600元，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制造业职工日平均工资为65622元÷365天=180元/天，原告主张其工资并未超过行业标准，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护理费：102.3元/天×88天（含二被告派人护理20天）=9002.4元，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9947元÷365天=109元/天，原告主张护理人员工资并未超过行业标准，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8天=8800元（含二被告垫付的2000元）；5.残疾赔偿金：137151元【14031元×20年×32%+（11383元×10年+11383元×6年÷2人）×32%，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6.精神抚慰金：2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被告不予认可，依据原告的伤情及案情实际，本院酌定以2000元为宜）；7、交通费：45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900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案情实际本院酌定以450元为宜）；8、鉴定费：2300元，以上费用共计217390.38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500元，不是本案的直接损失，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二被告负担总费用的70%即152173.27元，扣除二被告已给付原告孙顺义的43492.96元（含垫付医药费39086.96元、伙食费2000元、20天护理产生的护理费2406元），二被告还应给付原告10878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五条、二十八条、三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李广臣、孙倩倩共同赔偿原告孙顺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878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履行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7元，由原告负担566元，由二被告负担132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自2017年3月份开始在上诉人处打工，从事机械挤压操作工作。2018年1月16日，其在工作中受伤。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申请在上诉人处打工的工人韩某、冯某出庭作证，二人均证实上诉人的工厂没有对工人进行过生产安全知识培训，在车间内也没有张贴安全生产规章制度。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上岗前已尽到安全培训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原审提供的河北双赢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被上诉人进行过生产安全知识培训，对被上诉人工作中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由上诉人李广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位海珍 审判员  高 娜 审判员  葛淑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