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可，男，汉族，1987年8月23日出生，住信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存，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烨，男，汉族，1969年2月13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原审被告：李俊，女，汉族，1986年10月11日出生，住信阳市。上诉人徐可因与被上诉人李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6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福存、被上诉人李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可上诉请求：1.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68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烨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由于不知道被上诉人李烨对鄂豫皖一日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旧货架没有处置权，便于2018年2月1日与被上诉人李烨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出示过鄂豫皖一日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任何授权或委托，因此被上诉人与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所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并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足够数量旧货架，被上诉人李烨行为存在合同诈骗的嫌疑。由于被上诉人李烨属于无权处分且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就没有向被上诉人李烨支付货款；但被上诉人却无理取闹，多次找到上诉人索要货款；上诉人只是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之一，即使拖欠货款，也是公司行为；而且涉案货架也是由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与上诉人无关。后被上诉人多次带人对上诉人进行威逼、胁迫，并阻止公司的生产经营，威胁上诉人向其书写借条。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贷物的实际支付；借贷双方之间是否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除对借款标的，数额，偿还期限等内容意思表示一致外，还要求出借人将货币或其他有价证券交付给借款人，这样借贷关系才算正式成立。因此，上诉人徐可与被上诉人李烨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表示只相信上诉人本人，只同意与其个人交易，不与怡海公司交易以及上诉人表示还款要从怡海公司走账，需要补签一份旧货架销售合同，并将合同签订日期补签为2018年1月21日等事实认定错误，完全属于被上诉人虚假陈述。而一审法院不做调查核实就片面地以被上诉人的虚假陈述作为裁判的依据，是不符合《民事诉讼法》“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规定。因此，恳请二审法院调查核实，还原事实真相，以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李烨与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日签订了销售合同，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也是涉案货架的实际占有和使用者，而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2）本案中涉案公司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河区，且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河区；作为原审被告的徐可、李俊也一直在河区居住。因此，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根本不具有管辖权。因此，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上诉人的程序权利与实体权利均受到不公正的侵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烨辩称，上诉人说的合同诈骗、带人威逼、强迫写借条没有依据，我如果没有借给徐可现金她不会给我打两次借条。我有短信证明她从我这里买的时候赔钱了，所以不认可12万。写合同是因为徐可公司走账需要让我配合写的。怡海公司让我去领钱我去了一次，其他的跟徐可见面都是她请我去谈的，而不是带人威逼的。如果存在威逼行为，徐可早就报警了，这个货款12万元是公司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我是无法辨别的，交易完毕后就应该给我现金，没钱给我就相当于借我的钱，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李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2万元，并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起息日为2018年1月21日，付至全部款项结清之日）；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次诉讼全部费用（律师费、诉讼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烨与被告徐可系较为熟悉的朋友关系，被告徐可、李俊系夫妻关系。被告徐可系案外人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海公司）的股东。原告李烨对案外人鄂豫皖一日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日达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后因一日达公司经营不善、资不抵债而倒闭。原告李烨在主张债权的过程中，扣留了一日达公司的一批旧货架，在处置该批货架的过程中，被告徐可表示因怡海公司想占有一日达公司留下的市场空间，需要这批货架，原告李烨表示只相信被告徐可本人，只同意与其个人交易，不与怡海公司交易，并要求被告徐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欠条。被告徐可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李烨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烨12万元，春节前付清。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1日（注：此系笔误，实际书写日期为2018年1月21日）。原告李烨当场将该批货架交付给被告徐可。至2019年春节前，被告徐可一直未支付该笔货款，在原告李烨催要货款时，被告徐可表示还款要从怡海公司走账，需要补签一份旧货架销售合同，原告李烨为了达到要回货款的目的，就与被告徐可补签了一份旧货架销售合同，并将合同签订日期补签为2018年1月21日。该合同补签后，被告徐可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在原告李烨的一直催要下，被告徐可又于2019年6月14日向原告李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烨现金120000元，2019年8月14日前还清，如逾期未还款，按月息两分计付利息，计息日自2018年1月21日起算。之后，被告徐可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李烨遂提起本案之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李烨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二被告的价值12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经审查，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作出保全裁定并采取了相应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归纳总结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意见，原、被告之间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焦点一：本案旧货架买卖合同的真正合同当事人如何确定。焦点二：原告对本案交易旧货架的处分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被告徐可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焦点三：被告徐可与原告之间进行的一系列交易和结算行为（包括达成交易合意、收货、出具欠条、出具借条等）是否成立转化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焦点一，分析论证如下：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知道其内容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徐可关于旧货架的买卖行为是以对话的方式作出，原告明确表示只相信被告徐可，并与徐可作交易，不与怡海公司作交易，被告徐可表示同意，并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对该批旧货架的买卖达成合意。该笔旧货架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当确定为原告与被告徐可。2、虽然2019年春节前，原告在被告徐可的要求下，同其补签了旧货架销售书面合同，但是，双方补签该销售合同的合意是通过该种形式达到原告要回货款的目的，而不是真实地与怡海公司进行交易。并且在补签该销售合同时，本案旧货架的交易行为已经完成。原告与怡海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实质上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该销售合同补签并不改变本案旧货架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主体，其真正的合同当事人依然是原告与被告徐可。另外，被告徐可又于该销售合同补签之后，再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证明在出具借条的时间节点上，原告与被告徐可均认为其本人为旧货架买卖的合同当事人。关于焦点二，分析论证如下：1、原告在向其债务人主张债权的活动中，为了保护其债权的实现，因情况紧急或如不采取行动将不足以保护其债权的实现时，可以暂时扣留债务人的财产，该行为属于民法上的自助行为。但是，对扣留的财产进行处分时，要以合法的方式进行，与债务人进行协商，或事后取得债务人的追认。本案中，案外人一日达公司既未对原告处分其旧货架的行为进行追认，也未向原告或被告徐可主张权利，原告与案外人一日达公司之间就该批旧货架的处分行为，属于效力待定行为。2、原告将该批旧货架交付被告徐可后，被告徐可并未受到案外人一日达公司合法的权利追索，其对该批旧货架享有的动产物权并未受到影响，应当视为原告向其履行了约定的货物交付义务。如案外人将来主张该批货物的权利，也应当向原告主张权利，通常情况下，对被告徐可不产生实质性影响，被告徐可也可以基于善意取得主张权利。3、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向被告徐可履行了货物的交付义务，被告徐可以合同之外的原因主张拒付货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分析论证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被告徐可于2018年1月2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予以接受的行为，在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如果原告以该欠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依法应当按上述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理。但是，该欠条的履行期限届满后，被告徐可又于2019年6月14日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利率、利息的起算日，原告予以接受的行为，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徐可就先前买卖合同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达成了新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协议，原告以该借条提起本案之诉，依法应当适用上述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认定原告与被告徐可之间成立转化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徐可以该借条系受原告胁迫所写为由提出的抗辩意见，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徐可就本案旧货架买卖达成的协议，以及之后将旧货架买卖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后达成的新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告请求被告徐可按新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协议履行约定的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债务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原告请求被告李俊承担本案民间借贷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李烨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均由被告徐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可提交证据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股份转让协议各一份，意在证实：1.徐可与李烨之间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受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权利与义务均由公司承担，与上诉人徐可无关；2.上诉人徐可与被上诉人李烨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3.上诉人徐可在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份已于2019年12月17日全部转让给夏文铎，徐可与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再无任何关系。李烨质证认为，合同是2019年写的，而第一个欠条是2018年写的，说明这个合同是为了履行程序让我配合的，从这个公司建立第一天我就知道公司的情况，这个公司搬到息县至于有没有转让我不知道，这个12万元是徐可承诺的2018年元月给我，就应该给我。这两份证明不能够说明什么。本院另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结合诉辩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是否具有管辖权。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2月1日，河南省怡海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与李烨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乙方（李烨）供给甲方（怡海仓储公司）产品：原鄂豫皖一日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旧货架壹仟套，单价120元/套。此笔货款冲抵该公司欠乙方部分工程款。”该《购销合同》与2018年1月21日徐可以个人名义向李烨出具的12万元欠条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怡海仓储公司与李烨之间买卖关系真实存在，《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徐可以李烨对案涉货架没有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诈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2019年6月14日，对《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款，徐可以个人名义重新向李烨出具了12万元借条，借条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借款利息。该借条于《购销合同》之后形成，即徐可已经与李烨达成新的合意，将案涉12万元货款转化为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因此，本案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李烨依据借条约定向徐可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怡海仓储公司并不是本案权利义务的相对方，徐可关于本案遗漏怡海仓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徐可如认为对怡海仓储公司享有债权，可另案主张权利。第三，徐可上诉称，其出具借条系受到李烨的胁迫所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清楚给李烨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以及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且案涉借条出具后，徐可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徐可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支付款义务。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上诉人徐可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并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徐可现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审议。综上所述，徐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徐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邰本海审判员  徐 宏审判员  胡晓峰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法官助理吕天雯书记员罗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