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昌俊，男，194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鸿译，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彤，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葵花，女，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四川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昌俊与被上诉人孙葵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昌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葵花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葵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剥夺了赵昌俊的诉权。赵昌俊因中风无法参与庭审，委托近亲属刘雄辉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不允许刘雄辉答辩，不给刘雄辉补足亲属证明机会，导致赵昌俊被完全剥夺了质证、答辩的机会。2.赵昌俊年届古稀，贫病交加，根本无力支付孙葵花生活补助费。3.赵昌俊和孙葵花均系企业退休人员，享受社保和医保，孙葵花拥有自己名下房屋，离婚后还占有了赵昌俊的房屋，汽车叶由孙葵花享有，孙葵花离婚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情形。4.《离婚协议》部分内容显示公平，关于财产分割和给付生活补助的内容并非赵昌俊真实意思表示。 孙葵花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案涉《离婚协议》自双方于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生效，因此，赵昌俊应自2018年1月起按约向孙葵花履行每月2000元的支付义务；一审中赵昌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未提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授权委托材料，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诉讼代理人出庭应诉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2.《离婚协议》具有极强的身份关系属性，其中关于财产的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双方应当遵守；3.《离婚协议》不是单务合同，对于财产的处分附有条件和对价，并非无偿，不是赠与，因此不适用于撤销权；4.赵昌俊主张自己无力支付约定抚养费，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调取了赵昌俊的银行账户流水，根本不存在贫病交加无力履行的情况。赵昌俊主张《离婚协议》显示公平并非真实意思与事实不符，离婚由赵昌俊提出，离婚后孙葵花多次提出复婚，赵昌俊拒绝，孙葵花多次索要抚养费，赵昌俊表示自己愿意给，是自己亲戚不让给，因此赵昌俊称自己被迫离婚与事实不符。 孙葵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赵昌俊支付孙葵花自2018年1月起至2019年8月1日止的生活补助费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昌俊承担。诉讼中，孙葵花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赵昌俊从2019年9月起每月30日前向孙葵花支付每月生活补助费2000元，直至被告赵昌俊去世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葵花与赵昌俊于2003年登记结婚，2018年1月4日双方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约定双方离婚后的生活来源为社会养老金，并由男方每月为女方提供2000元生活补助……”。孙葵花与赵昌俊离婚后赵昌俊未按协议履行给付义务，孙葵花生病需用钱，经多次催收无果，故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经审理查明，孙葵花的诉讼请求是按离婚协议约定支付生活补助费，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孙葵花与赵昌俊离婚时在民政局达成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赵昌俊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故孙葵花要求赵昌俊给付生活补助费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昌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葵花给付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的生活补助费40000元；二、赵昌俊从2019年9月起每月月底给付孙葵花生活补助费2000元至孙葵花和赵昌俊任何一方去世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孙葵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昌俊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2月20日利川市民族中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2018年5月30日利川市民族中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2018年8月3日昆明市中医医院云南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2018年11月9日昆明市中医医院云南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2019年10月16日利川市民族中医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拟证明赵昌俊离婚一个月后突发多种疾病；2.孙葵花、赵昌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赵昌俊农村商业银行存折，赵昌俊、孙葵花、刘芳三方签订的《关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出让情况的文约》，刘芳《个人（存款）凭条回单》，刘芳向武汉美联地产支付房款的转账凭条2张，《奥林美园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武汉西湖区住房实际为刘芳所有，《离婚协议书》约定该房屋由赵昌俊所有属无效条款，且孙葵花、赵昌俊离婚时房屋、轿车等大部分财产均为孙葵花占有，孙葵花不属于法律规定“一方生活困难的”情形，赵昌俊仅分得定期存款10121.31元；3.利川市元堡乡花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赵昌俊生活近照，拟证明赵昌俊长期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专人照顾、生活负担压力大；4.赵昌俊与向修志《结婚证》、2019年12月3日利川市元堡乡花秋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赵昌俊现与向修志系夫妻关系，向修志系花秋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夫妻生活困难，养老金需用于夫妻共同生活；5.护工证、护工身份证复印件、护工《证明》，拟证明赵昌俊发病后接受全天护理，自2018年2月至2019年11月30日护理费用共计49470元；6.孙葵花离婚以来生活照片、视频，拟证明孙葵花生活水平相对赵昌俊更加优渥，也不存在所谓的困难情形。孙葵花质证认为：1.对医疗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仅能证明赵昌俊的医疗情况，不能证明赵昌俊因身体不适造成无力支付而生活贫困，同时在赵昌俊提交的《利川市民族中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可以看出在赵昌俊医疗期间，累积费用14783.33元但最终结算费用为0元，和孙葵花一审调查取证的赵昌俊医疗费用、体检费用、护理费用均可以报销相吻合。2.对于《离婚协议书》三性予以认可；对于《农村商业银行存折》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赵昌俊该份存折中截至离婚时的余额，不能得出赵昌俊无其他存单的结论；对《关于武汉市东西湖区出让情况的文约》三性均不予认可，如真有该份约定那么赵昌俊与孙葵花离婚时没有任何理由将该套房屋分割事宜计入到《离婚协议书》；对刘芳《个人（存款）凭条回单》、转账凭条两张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房屋购房时付款情况与房屋所属无关；对《奥林美园商品房买卖合同》三性予以认可，该房屋确为赵昌俊与孙葵花共同所有。3.对赵昌俊生活近照三性予以认可，对于利川市元堡乡花秋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赵昌俊的证明目的，未能考虑赵昌俊医疗费用全部可以报销的事实。4.对《赵昌俊与向俢志结婚证》三性予以认可，对利川市元堡乡花秋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赵昌俊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对《护工证》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如果按照常理在医院持有护工证的职业护理人员，作出护理、陪护时应当出具护理费的发票或者是加盖印章的收据，并且应当按时段支付，而赵昌俊提交的相应证据不符合常理，另外因赵昌俊护理费可以得到报销，因此孙葵花合理怀疑，即使赵昌俊有相应的票据也交到社保进行了相应的报销，不能得出其生活困难的结论。5.对与孙葵花离婚以来生活视频照片三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如下：孙葵花、赵昌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是新证据，故本院不予评价，而赵昌俊二审中提交的其余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载明“男方百年后的一切相关事宜全权交由女方处理（含丧葬费、养老金、抚恤金）”。 双方均认可是赵昌俊提出离婚。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2.《离婚协议书》中给予孙葵花补助条款是否属于赠予，若属于赠予，赵昌俊是否能予以撤销。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 赵昌俊未提供其向一审法院提交过刘雄辉与赵昌俊之间关系的身份资料证明文件的证据，故在赵昌俊不能证明刘雄辉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近亲属范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允许刘雄辉作为赵昌俊的诉讼代理人出庭，不存在程序违法而应发回重审情形。 二、《离婚协议书》中给予孙葵花补助条款是否属于赠予。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的解除、财产分割等事项，属于“一揽子”解决身份关系、财产等事项的协议。据此，离婚一方可能会让渡部分利益促成离婚协议达成，故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离婚双方的权利义务首先应受婚姻法律法规的调整，同时要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一揽子”协议的财产情况、协商过程、当事人的真实意愿等具体因素对协议条款性质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涉及赵昌俊、孙葵花婚姻关系的解除、财产的分割等事项，赵昌俊为达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作出自愿按月向孙葵花支付2000元生活补助的民事行为，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的民事主体在民事交往中的赠与行为。且因离婚协议具有人身依附性，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显失公平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故赵昌俊按月向孙葵花支付2000元费用的民事行为在未通过法定程序撤销前，具有法律约束力。赵昌俊关于其行为属于赠与性质，其有权撤销赠与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昌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赵昌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盛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