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同创芳华美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金府路东段666号。 法定代表人：刘广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著桥，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1972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妥，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同创芳华美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创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同创置业公司不向李军支付任何费用；2.本案上诉费用由李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李军曾经向同创置业公司转账100万元资金，同创置业公司也与李军签订《还款协议》，但在《还款协议》签订后，同创置业公司发现在李军担任高管期间，芳华美地项目建设所产生的大量砂石不知去向，故同创置业公司认为这100万元资金系砂石款，不是双方之间的借贷资金。李军以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同创置业公司已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查明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一审法院认为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之间存在对律师费的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然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之间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第九条对律师费有约定，但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在2018年7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时，已约定“30万元为包干利息和违约金”，同时约定“乙方责任自动消除”，律师费也是属于违约责任之一，双方在此时已经明确李军没有向同创置业公司主张律师费的权利。《合同法》等法律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没有赋予起诉方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向被起诉方主张律师费的权利。 李军辩称，一、李军曾担任同创置业公司高管与公司项目砂石去向无必然联系，李军以《人民币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及转账记录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证据充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成立民间借贷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创置业公司对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是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二、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并不包含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人民币借款合同》、《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的“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同时消除乙方违约责任”仅为截至2018年7月24日止，同创置业公司违反《人民币借款合同》约定，应支付李军利息及违约金的核算。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系因同创置业公司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李军未实现30万元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费用，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和诉讼费是同一性质。故30万元仅为同创置业公司截至2018年7月24日止应支付李军利息及违约金的核算，与李军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是两个概念，因此同创置业公司的“律师费为违约责任之一，无主张律师费的权利”假定不成立。 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创置业公司立即向李军支付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8年10月20日起计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981.25元）；2．同创置业公司向李军支付律师费2.4万元；3．同创置业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庭审中，李军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同创置业公司向李军支付律师费1.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4日，李军（甲方、出借方）、同创置业公司（乙方、借款方）和张志强（丙方、担保方）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乙方向甲方借款113.5万元，其中100万元由甲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至乙方在建行温江支行开设的51×××24内，剩余13.5万元以现金方式出借。2．借款期限3个月，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9月9日，期满后全部借款还清。3．借款用于缴纳温江“芳华美地”建设工程报建费、人防异地建设费。4．借款归还至甲方在建行温江光华支行开设的62×××10账户内，还款日期及明细为：2015年6月25日归还9万元、2017年7月25日归还4.5万元、2015年9月9日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至甲方账户。5．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如乙方未按还款计算归还借款，且未就展期事宜与甲方达成协议，则构成逾期违约责任，除按（还借款总额）银行同期4倍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需按还借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第三次还款逾期超过30天，乙方自愿以温江“芳华美地”开发商品房抵还为归还的借款和违约金，抵还部分的商品房销售价格为乙方第一次在温江区管局备案价的50%，且乙方无条件同意配合甲方在“芳华美地”项目未销售的商品房住宅、商铺中优先选购；乙方未用温江“芳华美地”开发项目的销售收入优先归还甲方借款和违约金的，视为乙方违约，向甲方支付未还借款和违约金总额的2%。6．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乙方清偿借款及相关费用，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合同落款处甲方有李军签字按手印，乙方有同创置业公司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张志强签字捺印，丙方有张志强签字捺印。 2015年5月2日，李军通过62×××10的银行账户向同创置业公司51×××24的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 2015年6月9日，同创置业公司向李军出具两张收据，一张收据载明收到李军个人借款50万元，附注：对公转账，收据上加盖同创置业公司财务专用章。另一张收据也载明收到李军个人借款50万元，附注：对公转账，收据上加盖同创置业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8年7月24日，李军（甲方）与同创置业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1．双方于2015年6月4日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借款本金100万元，双方协定以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同时消除乙方违约责任。2．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100万元本金后，借款本金已结清，甲方不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再要求乙方支付借款本金及本协议签订之后的借款利息，原《人民币借款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中的乙方责任自动消除。3．乙方在2018年7月28日前支付100万元本金，在2018年10月20日前支付3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4．甲方收款信息为建行成都温江支行62×××10。5．原《人民币借款合同》内容与《还款协议》内容不一致的，以本《还款协议》内容为准。该协议落款处甲方由李军签字，乙方由同创置业公司盖章、法定代表刘广济签字。 另查明，李军为案件诉讼支付律师费1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军与同创置业公司、张志强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李军与同创置业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内容均清楚明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以房抵债条款和违约金过高外，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结合转账回执、收据等一审法院确认李军与同创置业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同创置业公司辩称与李军不成立借款关系，该笔借款系李军挪用同创置业公司款项，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认可。庭审中李军明确放弃向借款担保人张志强主张担保责任，系李军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影响本案中李军向同创置业公司主张还款责任，故对同创置业公司抗辩诉讼主体遗漏的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借款的归还。根据《还款协议》之约定：双方确认以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同时消除同创置业公司的违约责任，协议还约定李军收到本金100万元后，借款本金结清，李军不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要求同创置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本协议签订之后的借款利息，原《人民币借款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中的乙方责任自动消除。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已于2018年7月25日归还本金100万元，剩余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尚未归还。故对于李军主张同创置业公司归还3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与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上述约定，同创置业公司支付30万元包干利息及违约金外，不再承担额外的利息归还责任。故对于李军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8年10月1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律师费。《还款协议》中虽然约定原《人民币借款合同》第六条违约约定中的乙方责任自动消除，但李军主张的律师费系依据《人民币借款合同》的第九条，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仍然有效。且经审理查明李军为本案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1.7万元，故对于李军主张同创置业公司支付律师费1.7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与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同创置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军偿还30万元；二、同创置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军支付律师费17000元；三、驳回李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0元、保全费2020元，由同创置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李军诉请主张律师费用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现就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 同创置业公司与李军之间签订了《人民币借款合同》，后又根据还款情况签订了《还款协议》，一审中李军提交了证据证明100万元借款已向同创置业公司交付到位，应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同创置业公司上诉称100万元系李军在同创置业公司担任高管期间应承担的砂石款，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同创置业公司在一审和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砂石款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据此规定，同创置业公司仅主张其与李军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砂石款纠纷，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李军却在一审中不仅提供债权凭证即双方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和《还款协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还提供了转账凭证证明10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故本案案涉款项无证据证明除借款外还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同创置业公司提出的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00万元系李军应承担的砂石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正确，应予维持，对同创置业公司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为由提出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军诉请主张律师费用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在《人民币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乙方清偿借款及相关费用，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根据该项约定，李军因本案主张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用应属提起诉讼要求清偿债权的费用，诉请同创置业公司支付律师费用符合双方约定。同创置业公司提出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乙方责任自动消除”，律师费也属于违约责任，对方无权再主张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原《人民币借款合同》第六条违约约定中的乙方责任自动消除”，而双方在《人民币借款合同》第九条中约定提起诉讼或仲裁要求乙方清偿借款的费用由乙方承担，故双方仅约定了借款合同第六条乙方的违约责任自动消除，不能及于第九条。同创置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军要求同创置业公司承担其因起诉所花费的律师费符合双方约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成都同创芳华美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成都同创芳华美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雪梅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熊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