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济宁保险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万丽富德广场1号楼东单元27层。 负责人：王焕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庆，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宝，男，1977年3月6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良、付国银，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物流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梁山县拳铺镇蔡林东村三利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关忠春，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杰，男，1976年9月25日生，汉族，住烟台市。 原审被告：丁新明，男，1972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被告：威海海联集装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装箱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经区海埠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刑剑涛，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威海保险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渔港路38-2号。 法定代表人：姜涛，总经理 上诉人济宁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杰、张锡宝、梁山物流公司、原审被告丁新明、集装箱公司、威海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宁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胜庆、被上诉人张锡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良、付国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3民初8482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险303379.66元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完全背离了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免责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应当作为认定事实和裁判案件的依据，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何杰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维持。 张锡宝辩称，本案保险合同属格式条款，涉及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含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双方存在争议，依法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上诉人在免责保险条款中提到的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只是一般笼统说明，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的是否取得并不影响驾驶员的驾驶能力，不能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与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 何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医药费188613.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50天×100元）、误工费28800元（180天×160元）、护理费36920元（50天×2人×260元+42天×260元）、残疾赔偿金508170元（50817×20×50%）、伤残鉴定费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892.5元［母亲（67岁）32890元×13年÷2人×50%）］、交通费6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车辆损失58345元、车辆鉴定费2900元、假肢初始安装费76500元［8100元（45000元×6%×3次）+45000元+12000元（4000元×3年）+锁具使用3年费用3000元+服务费8400元］、后期假肢费用423620元｛一生安装8次假肢费用311520元［（33000元×6%×3年+33000元）×8次（30年÷4年）］+一生安装22次硅胶套费用77000元［3500元×22次（30年÷4年）］+一生安装11次锁具费用27500元［（2500×11次（32年÷3年）］+训练费3600元（120元×30天）+鉴定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152616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7日0时12分，被告张锡宝驾驶鲁Ｈ×××××/鲁Ｂ×××××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S16荣潍高速下行线187KM+100M处时，因路面结冰路滑、操作不慎致车辆失控，所驾车辆分别与中央护栏、右侧护栏接触碰撞和别头甩尾斜停于高速公路上占据车道（另案处理）。0时13分，原告何杰驾驶鲁Ｆ×××××号轿车载张延华行驶至此，所驾车辆左前部碰撞中央护栏、右侧碰撞鲁Ｈ×××××重型半挂货车车头前侧（另案处理）。0时14分许，原告何杰与张延华下车转移时，被告丁新明驾驶鲁Ｋ×××××/鲁Ｋ×××××重型半挂货车行驶至此车前部碰撞中央护栏后又碰撞原告何杰与张延华和鲁Ｆ×××××号轿车左侧，鲁Ｋ×××××右后部甩尾碰撞鲁Ｂ×××××车左后部。致张延华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何杰受伤，鲁Ｈ×××××/鲁Ｂ×××××重型半挂货车所载货物受损，三车及路产损失。经青岛市公安局潍莱高速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丁新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锡宝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延华及原告何杰不承担事故责任。经查，被告张锡宝驾驶的HQM205重型半挂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梁山物流公司和青岛宏昌运物流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济宁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被告丁新明驾驶鲁Ｋ×××××/鲁Ｋ×××××重型半挂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该车在被告威海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 根据双方填写的审判要素表，本案涉及以下要素事实：1、原被告主体性质，2、肇事车辆驾驶情况、投保情况，3、事故发生和责任认定情况，4、事故是否造成除本案外其他人员或财产损失，5、医疗费，6、伙食补助费，7、误工费，8、护理费，9、交通费，10、残疾赔偿金，11、精神损害抚慰金，12、车损，13、鉴定费、评估费，14、垫付款。 以上事项中，双方当事人对第1、2、3、4、6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其余有异议，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事故发生后，原告何杰到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50天，支付医疗费188613.52元，其中，被告威海保险公司、济宁保险公司、海联集装箱公司分别垫付10000元、10000元、100000元。2019年5月15日，经法院委托诉前鉴定，原告构成六级伤残，其误工、护理时间自受伤之日起分别为120日-180日、30日-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3640元。原告住院期间与烟台康和陪护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护理协议，由张秀兰（公民身份号码）、郭四喜（公民身份号码）护理50天，原告支付陪护费23920元；原告出院后与芝罘区金缘家务服务部签订护理协议，由邴仕福（公民身份号码）护理42天，原告支付陪护费10920元。根据鉴定意见，对误工、护理时间分别折中认可150天、6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原告何杰于2014年1月1日居住于烟台市户，系山东省烟台市红杰五金建材门市部的个体工商户（2014年9月30日注册）。原告的母亲唐玉华（1951年3月26日出生）有两个儿子。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均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误工费数额过高，误工费标准应按132元/天（48497元/年）计算150天；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至定残之日即2019年5月15日，其母亲已年满68周岁，被扶养人年限应按12年计算；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酌定30000元。 2、关于假肢费用、假肢鉴定费。 2019年7月1日，原告何杰与烟台市康达义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签订假肢安装合同，原告支付52000元安装中档大腿假肢（普通适用型）一套，并支付康复费、伙食费8400元。2019年7月22日，经法院委托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鉴定：（一）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骨骼式大腿假肢）配置费用为33000元；（二）假肢更换期限为每4年更换1次；（三）每次装配假肢的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的维护费为假肢总价的6%；（四）普通材质硅胶套费用为3500元，锁具费用为2500元；（五）硅胶套每1.5年更换一次，锁具每三年更换1次，硅胶套及锁具无维修费；（六）假肢及带锁硅胶套的更换次数可按照山东省平均寿命计算（自致残之日起算）；（七）首次装配假肢需进行功能训练约30天、功能训练费约120元/天，以后装配假肢不需要功能训练，不产生训练费。原告支付假肢鉴定费4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主张的后期假肢费用应以此次鉴定意见为准，考虑到原告已经进行首次更换假肢的实际情况，对原告主张的后期训练费不予支持，同时，本案对假肢更换次数暂定2次，假肢每4年更换1次，硅胶套每1.5年更换一次，锁具每3年更换1次，使用年限到期后，原告可另行主张。 3、关于车损、评估费、交通费。 事故发生后，经原告自行委托评估，其车损为58345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900元。原告主张的车损、评估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法院酌定3000元。 4、关于被告张锡宝的上岗证问题。 被告张锡宝驾驶的HQM205重型半挂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梁山物流公司和青岛宏昌运物流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济宁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审理过程中，被告济宁保险公司提交了商业险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各一份，并认为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栏已由被告梁山物流公司盖章确认，投保人声明中对免责条款已加粗加黑，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该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被告张锡宝至今未提交上岗证，该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告认为，因为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上岗证并没有明确的约定，被告张锡宝持有具有驾驶证、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也具有行车证就属于有驾驶车辆的必备证书，因此保险条款中再附加需要上岗证属于保险公司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部分，对这种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还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张锡宝的上岗证问题；二是被告丁新明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第一，关于被告张锡宝的上岗证问题。本案中，被告张锡宝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车型A2的机动车驾驶证，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有行车证，并办理了道路运输许可证。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是相关行政部门对行业进行管理的规定，而非法律强制性的规定。被告济宁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驾驶营运性车辆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并未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作明确列举，其中是否包含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列举不明。故被告济宁保险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第二，被告丁新明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被告丁新明驾驶的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审理过程中，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提交了其公司与案外人威海富田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外包合同》、威海富田人力资源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丁新明签订的劳动合同各一份，并认为被告丁新明与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职务行为。对此，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丁新明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所有，故可以认定被告丁新明驾驶车辆肇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告威海集装箱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丁新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威海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被告张锡宝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济宁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原告何杰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其与张延华下车转移时，被被告丁新明驾驶的肇事车辆碰撞，由于原告何杰驾驶的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故对于原告何杰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扣除其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部分后，再由被告威海保险公司、济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由被告济宁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被告威海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海联集装箱公司按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88613.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50天×100元）、误工费19800元（150天×132元）、护理费28600元（50天×2人×260元+10天×260元）、残疾赔偿金508170元（50817元×20年×50%）、伤残鉴定费36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670元（32890元×12年÷2人×50%）、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车辆损失58345元、车辆鉴定费2900元、初次安装已支出的费用60400元（52000元+训练费、康复费、住宿费8400元）、后期假肢费用108360元｛67980元［66000元（33000元／次×2次）］+维修费11880元［（33000元×6%×（2次×4年－2次×1年）］+硅胶套21000元［3500元×6次（8年÷1.5年）］+锁具7500元［（2500元／次×3次）］｝，假肢鉴定费4000元，共计人民币1119498.52元。 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应先扣除原告何杰所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无责任各分项限额12100元后，再由被告威海保险公司、济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各赔偿41536.5元（已兑除该二被告垫付款10000元，交强险为另一受害人预留份额，本案死亡伤残、医疗费、财产赔偿责任赔偿限额分别为40000元、9536.5元、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1004325.52元，由被告济宁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30%比例赔偿301297.66元；剩余部分按70%比例计算数额为703027.86元，先由被告威海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5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为另一受害人预留份额500000元），再由被告海联集装箱公司赔偿203027.86元，与其垫付款100000元兑除后，被告海联集装箱公司应赔偿数额为103027.86元。被告丁新明、张锡宝、梁山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杰经济损失41536.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杰经济损失5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威海海联集装箱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何杰经济损失103027.8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杰经济损失41536.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何杰经济损失301297.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六、驳回原告何杰对被告丁新明、张锡宝、梁山翔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济宁保险公司能否依据《机动车第三者保险保险条款》中“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免责的约定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济宁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梁山物流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保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中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出现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驾驶肇事车辆HQM205重型半挂货车的司机张锡宝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但是，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许可证”并非等同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条款约定的“其他必备证书”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内容不明确。尽管上诉人对涉案免责条款已经作了加黑等处理、被上诉人梁山物流公司亦在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但是，该免责条款内容约定不明确，对不具有专业保险知识、法律知识的投保人而言，投保人盖章的行为并不当然推定其已经明了“驾驶人不具有道路从业资格证书”会导致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对上诉人济宁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拓 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