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丽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镇下庄村村委会西50米103室。法定代表人：陈太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绪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常乐镇。法定代表人：胡红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亚航，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生态文旅区枚皋中路8号中南世纪城会所。法定代表人：王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翠英，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绪华，男，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宗祥，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依欣，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华建丽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华建公司）、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南建筑公司）、淮安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南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绪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891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绪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项项目一次性结构在建筑工程合同上应该由被上诉人张绪华来完成，被上诉人张绪华施工人员严重不足，不能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工程，又不能增加工人。2、江苏地元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张绪华增加人员，以保证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工程，被上诉人张绪华拒绝增加施工人员。3、在张绪华不能按期完成工程的情况下，在中南建筑公司、南通华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南通常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及其他公司和人员参与建设，最终将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项目一次性结构完工。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项目一次性结构是其他公司和人员与被上诉人张绪华共同完成的，不是被上诉人张绪华一个人完成的，其他公司和人员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应该支付给其他公司与人员，而不是支付给张绪华。一审法院以未经过被上诉人张绪华同意为由，将其他公司和人员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判决给被上诉人，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了错误的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错误的判决，错误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被上诉人张绪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工程全部由张绪华施工，没有其他人参与施工。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以及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的部分。事实和理由：2016年，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华建公司承接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总承包的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工程中的结构及装修劳务分包，且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计价和结算方式是固定综合单价500元/平方米乘以图纸建筑面积。2017年，华建公司在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上述约定劳务违法分包给张绪华。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张绪华的工作量尚未查清。一审争议事实之一是：张绪华所主张的全部工作量是否已经全部自行完成，即是否包括华建公司所主张的第三方抢工和维修工作量。为此，华建公司提出大量证据举证证明。但是，一审法院未就“第三方抢工和维修工作量”的证据严格审查，单凭张绪华的不认可，以及“日常经验法则及施工惯例”即推定事实不成立。一审法院并未就该事实再次组织对相关证据举证、质证以查明事实，而是草草结案。因此，一审法院并未本着审慎态度对“第三方抢工和维修工作量”的重要事实情况进行查明。2、上诉人对华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虽然上诉人与华建公司之间未办理结算，但是上诉人提交了劳务分包合同，证明双方约定工程款计算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500元/平方米乘以图纸建筑面积。双方无需办理结算，也可以核算出工程款总金额。同时，上诉人提供了付款明细，并当庭申明每一笔明细均有财务凭证与之对应，但需要由法庭组织质证。然而，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提交的对华建公司工程款已付清的证据严格审查，未就该事实组织上诉人与华建公司进行质证，而是草率认定上诉人未付清工程款，但是对其金额没有进行审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3、诉讼费用承担分配不清。一审法院并未就诉讼费用承担的具体金额进行分配，这说明要么一审法院无法判定三名被告的责任比例，要么一审法院就诉讼费用承担的事实并未查清并做出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认定“违法分包、转包”的事实依据进行阐释，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无依据，且认定事实错误。而且，如果上诉人对华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作了扩大解释，任意扩大了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承担范围。更何况，上诉人不存在拖欠华建公司工程款的情形，且上诉人对华建公司拖欠他人债务并不知情，也无过错。因此，上诉人不应对华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张绪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张绪华已经提供工程量清单，能够证明双方工程量已经查清。中南建筑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关的与华建公司双方进行结账的有关凭据，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违法分包，因为中南建筑公司从中南房地产公司总承包了涉案施工工程，全部转包给华建公司，根据有关规定，该转包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华建公司辩称：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没有进行结算，华建公司不认可中南建筑公司已将涉案工程款支付完毕，合同价款有九千多万余元，实际支付没有这么多。上诉人中南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部分，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付清涉案工程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签订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被告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证据材料证实上诉人已向原审被告付清工程款，已付款数额清楚明确，合同双方均无争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交审计报告等应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等已付款凭证为由不予认定工程款已实际付清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张绪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的焦点之一为：张绪华所主张的全部工程量中是否全部自行完成，在此焦点举证过程中，华建公司已主张了存在第三方抢工和现场维修的事实，并阐明对应的工程款应予以扣减。原审法院并未对此焦点相关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和论证，仅以张绪华的不认可和“日常经验法则及施工惯例”即推定事实不成立，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用分配错误。基于上诉人第一点阐述，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分配诉讼费用错误。即便按照原审法院审理逻辑，原审法院并未就原审案件中三位被告的责任比例进行判定，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张绪华辩称：中南房地产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双方没有进行审计结账，中南房地产公司也没有提供向中南建筑公司付款的相关凭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南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张绪华已经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及工程量与华建公司进行对账，有结算清单。被上诉人华建公司辩称：对于中南房地产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之间是否结清工程款华建公司不清楚，中南建筑公司和中南房地产公司都进行了抢工或维修。张绪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劳务工资4568792元及利息（按年息6%计算从2019年1月25日至劳务工资结清之日）；2、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原审被告中南房地产公司（发包人）与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楼及地下室，建筑面积约8万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包括设计变更部分）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工程，工程内容包工包料。2016年，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甲方）与原审被告华建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劳务分包工程，建筑面积约8万平方米，施工范围：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结构、二次结构及装修、劳务分包工程（甲方保留扩大与缩小施工范围的权利，乙方只能在甲方认可的范围内作业，超出范围不予认可，具体楼栋由项目部指定，最终结算以图纸及施工部位确认单为准），合同价款暂定4000万元。2017年3月5日，原审被告华建公司与原审原告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协议，工程名称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楼及车库，分包范围淮安中南世纪城2.2期27#、28#、29#楼及车库；主体中的一次结构劳务施工。现场不发生任何零工，如果现场以外干活或特殊情况下零工单价每日按150元计算，零工以甲乙双方工长签字为准。按建筑面积结算平方米单价一次结构车库每平方米420元，一次结构四层以上每平方米340元，一次结构四层以下每平方米415元。计算方式：以设计蓝图为准，参照2014年《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及相关政府文件。付款方式：12层以下劳务暂不付款，12层以上按业主付款进度支付当期工程款的50%，一次结构封顶验收合格至所完工程量总价款的80%，车库付款按业主方付款进度付至所完工程量总价款的50%，如遇春节按业主方付款方案执行，主体验收合格后按业主付款进度支付乙方完成工程款总价款的80%，结算完成后支付乙方总合同价款的95%，余款质保期到期后一周内支付。2019年1月25日，原审原告与华建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劳务款为25754006元。2016年11月至2018年8月期间，原审原告共发生零工费用239755元。2017年春节至2019年2月2日，原审原告共计收取工程款21424969元。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华建公司主张应扣除中南建筑公司自行施工完成的款项、中南建筑公司要求案场项目1.5期工人到案涉项目帮忙抢工的费用及维修费用等各项费用，合计4391358.02元。原审原告表示并未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及中南房地产公司均表示不知情。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中南房地产公司对于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与原审被告华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表示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中南房地产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并自愿签订合同，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根据以上规定，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原审原告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均应属无效合同。鉴于原审原告实际完成劳务施工，其有权主张工程款。关于工程款金额，经扣减，金额为4568792元。关于欠款责任承担，原审被告华建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经付清工程款的，可以免除其相应的给付义务。经审查，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作为原审被告华建公司的前手，未与华建公司进行结算，其所主张付清工程款，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中南建筑公司主张已经付清工程款的事实，故原审被告中南建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中南房地产公司未能提交审计报告等应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等已付款凭证，在其既未能证明应付款金额亦未能证明已付款金额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其已实际付清工程款，故原审被告中南房地产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原审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华建公司主张应扣除中南建筑公司自行施工完成的款项、中南建筑公司要求案场项目1.5期工人到案涉项目帮忙抢工的费用及维修费用等各项费用，合计4391358.02元，原审原告对此予以否认。经审查，原审被告华建公司所举相关材料均无原审原告确认，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及施工惯例，高达四百余万元的扣款，双方理应签有书面签证或其他有原审原告或者有权第三方确认的书面材料。原审被告华建公司的举证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北京华建丽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原告张绪华支付工程款4568792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审被告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淮安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835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张绪华完成的涉案工程量及工程价款。2019年1月25日，张绪华与华建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劳务款为25754006元。上诉人华建公司、中南建筑公司、中南房地产公司虽主张涉案工程有部分不是张绪华施工，而是其他人“抢工”并主张扣除该部分工程价款，但是张绪华对此不予认可，华建公司、中南建筑公司、中南房地产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中南房地产公司还主张其他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并主张扣除该部分维修价款，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曾通知张绪华进行维修，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他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对于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中南建筑公司本案中是否应当对华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由于中南房地产公司对于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表示不知情，且中南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包括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均转包给华建公司，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中南建筑公司主张已经付清华建公司涉案工程款，但是华建公司不予认可，中南建筑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尚未结算，中南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付清华建公司涉案工程款。综上，中南建筑公司关于其在本案中不应对华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南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中南房地产公司未能提交审计报告等应付款凭证及银行转账等已付款凭证，既未能证明应付款金额亦未能证明已付款金额，不能认定其已不欠付涉案工程款，故中南房地产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由于华建公司、中南建筑公司、中南房地产公司承担的并非按份责任，因此，上诉人中南建筑公司与中南房地产公司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建公司、中南建筑公司、中南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北京华建丽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350元，上诉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350元，上诉人淮安中南世纪城房地产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350元，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 林审判员 李前兵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