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太平镇老街790号。 诉讼代表人：高扬，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元，男，该管理人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骏飞，男，该管理人的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天府大道南段1632号。 法定代表人：简兴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怀玉，1966年3月20日出生，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四川上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伟峰，1987年1月26日出生，男，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四川通快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协和街道华府大道二段1158号。 法定代表人：贾晓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都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望丛中路1051号附2-30号、1053-1061号、1071号附1-4号、1051号附1号217-224号、1065附701-711号、创智北环路85号附1-3号。 主要负责人：阚辉，该支行行长。 原审第三人：王平，1956年1月10日出生，男，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周平，1965年1月11日出生，女，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上诉人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开公司）、上诉人李怀玉因与原审被告王伟峰、原审第三人四川通快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快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都支行（以下简称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原审第三人王平、周平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元、谢骏飞，上诉人川开公司及上诉人李怀玉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伟峰、原审第三人通快公司、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王平、周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川开公司、李怀玉赔偿海天公司经济损失226万元及利息（以226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6日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开公司、李怀玉负担。事实和理由：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补签《委托贷款合同补充协议》本身就是损害海天公司利益的行为，是川开公司控制下的利益转移和利益输送，一审判决驳回海天公司要求川开公司赔偿226万元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本案是关联交易，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明确为零，严格履行该合同更能维护海天公司的合法权益，在委托贷款合同之外放弃海天公司的权利或增加海天公司义务的行为都会损害海天公司利益，川开公司为尽快回笼1亿元的增资款项，通过关联交易的方式让通快公司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另一方面让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为226万元利息完善相关付款依据，导致海天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外不正当增加了226万元的付款义务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川开公司转入海天公司1亿元增资款项后一天内全部转入川开公司关联企业或关联个人账户，此时，海天公司已深陷财务危机，海天公司自2008年就开始拖欠职工社会保险，截止破产宣告日欠职工工资等2.8亿元，目前，海天公司资产仍不足以清偿职工债权，川开公司在明知海天公司债务情况下通过控制海天公司抢先清偿自身债权，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二、川开公司虽提交了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之间的往来函件证明双方就利息进行协商，但函件在格式、内容、送达上均存在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川开公司也未做出合理解释，该函件不能作为认定海天公司与川开公司就利息事宜进行过协商的依据。 川开公司辩称，本案的借款收取利息合法公平，未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本案借款利息虽未约定，但是在发放贷款前，海天公司通过往来函件和通快公司是达成了合意的，该合意符合委托贷款合同关于通快公司独立借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1.海天公司构成预期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通快公司按约收取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2.法律禁止非公允的关联交易，通快公司收取违约金未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委托贷款合同不具有不正当交易目的及动机，是合法的商业活动，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预期违约责任的违约金未失公允，通快公司于2016年5月得知海天公司还款能力发生重大变化后，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有权要求海天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2016年5月10日通快公司要求海天公司提前还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海天公司认可，该行为不是川开公司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非法要求海天公司提前还款及将海天公司资金以违约金的名义非法输送给通快公司。海天公司在诉状中称川开公司在明知海天公司债务情况下通过控制海天公司抢先清偿自身债权，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海天公司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他债权人或者其他职工债务的情况来证明其深陷财务危机，海天公司不能证明在2015年9月、2016年5月时已经深陷财务危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怀玉辩称，李怀玉虽然是川开公司的股东，但仅仅持有2.32%的股份，李怀玉不是通快公司的股东，李怀玉无法控制两个公司发生关联交易，李怀玉不是本案关联交易的主体。其余答辩意见和川开公司的意见一致。 川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川开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川开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川开公司虽是海天公司、通快公司的控股股东，但其既不是委托贷款合同的缔约方也不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没有与海天公司发生关联交易，不能认定川开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或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且海天公司也没有明确川开公司存在何种违法行为及海天公司何种合法利益因何种非法关联交易受到损害、该损害后果是关联交易引起的、川开公司有故意和过失的主观过错、川开公司与李怀玉有何种意思联络。诉讼中，海天公司没有参照公司法第20条及民法总则规定的诚信原则主张刺破公司面纱，海天公司对川开公司的请求权基础并不存在，川开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未查明海天公司预期违约的事实。《委托贷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还款能力发生重大不利变化的，贷款人可以提前收回借款，并有权要求借款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借款发放之日起支付违约金”，该约定实质是海天公司还款能力发生重大不利变化时，通快公司可以提前收回借款并要求海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约定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预期违约情形。海天公司借款用途为厂房改造，但该项目被政府确认为违规清理项目，海天公司还款能力发生重大变化，丧失还款能力、到期不能还款，已经构成预期违约；三、通快公司收取违约金未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1.海天公司构成预期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通快公司按约收取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2.法律禁止非公允的关联交易，通快公司收取违约金未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委托贷款合同不具有不正当交易目的及动机，是合法的商业活动，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预期违约责任的违约金未失公允，通快公司于2016年5月得知海天公司还款能力发生重大变化后，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有权要求海天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2016年5月10日通快公司要求海天公司提前还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海天公司认可，该行为不是川开公司利用控股股东的地位非法要求海天公司提前还款及将海天公司资金以违约金的名义非法输送给通快公司。海天公司在诉讼中未主张违约金过高，利息及违约金合计未超过年利率36%且海天公司已支付，违约金的标准未超过资金市场合理的交易价格是公平的；借款、还款行为是海天公司自行决策的结果，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与川开公司无关。公司总经理在2016年8月8日前一直由王平担任，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由王平负责，川开公司虽于2009年3月25日以增资入股方式成为海天公司股东，但川开公司未参与公司经营，更不会对某个具体合同是否支付违约金进行干涉。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提前归还贷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行为属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事务，不属于海天公司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川开公司在该两公司决策过程中明确表示回避不参与，川开公司不存在程序审查上的违法行为及实体处理损害海天公司利益的行为。 海天公司辩称，川开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川开公司既是海天公司的股东也是通快公司的全资股东，川开公司与海天公司、通快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关于关联关系的认定，关于川开公司提到的海天公司预期违约的理由，我们认为不符合规定，海天公司因客观原因导致还款能力发生变化，不构成预期违约，而且通快公司在主张提前归还借款后，海天公司也提前归还了借款，不存在预期违约，也不存在实际违约。从川开公司的表述可以看出，他们对关联交易的自认，关联交易的实际受益者是川开公司，根据委托贷款合同，海天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国家政策的调整不是违约的行为，既然海天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通快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要求海天公司支付违约金，海天公司在没有任何违约的情况下，支付了巨额的违约金，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利息约定为0%，但随后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海天公司支付利息，支付利息后才变更了合同中利息的约定，此时海天公司已经深陷财务危机，存在拖欠工资、集资款项、职工社保等情形。海天公司在此情况下，支付关联公司和个人的债权，明显导致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遭受了损害。关于川开公司提到的海天公司还款是海天公司自行决策的结果，我们认为海天公司归还借款和利息不是自行决策的，从行为来看川开公司增资后，在一天内将全部增资款项转走，正常的增资是为了增加企业的流动资金，海天公司不存在一天内将款项全部用完的情况。从海天公司的情况来看，海天公司拖欠了很多款项，但川开公司的款项并没有用于生产经营，全部支付给了关联公司和个人。对于1亿元的转款、海天公司的会计和出纳都作证，不知情相关款项。李怀玉作为川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是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代表川开公司在海天公司行使控股股东的职权，且参与了支付本案案涉款项，代表了川开公司在海天公司行使相关权利，那么海天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不是自己内部决策的行为，而是关联交易下的产物，请驳回上诉。 李怀玉同意川开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李怀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海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怀玉不是海天公司主张的关联交易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认为李怀玉作为川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是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代表川开公司在海天公司行使控股股东的职权据此认定李怀玉属于关联交易的主体。海天公司主张的交易双方系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李怀玉需要直接或间接控制通快公司才能成为海天公司主张的关联交易的主体，李怀玉不是通快公司的股东也不是高管，虽川开公司在2017年5月前是通快公司的控股股东，但李怀玉在川开公司仅占2.32%的股份，李怀玉与通快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也不是海天公司主张的关联交易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海天公司存在《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违约事实。海天公司借款用途为厂房改造，但该项目被政府确认为违规清理项目，海天公司还款能力发生重大不利变化，属于《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违约事实已经构成合同法六十八条第四项中的预期违约；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海天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履行《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正常商业活动范围及法律规定范围内，未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海天公司项目被确认为违规清理项目后，通快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收取年利率24%的违约金，违约金及利息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36%的上限，没有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 海天公司辩称，我们认为李怀玉是本案关联交易的主体，李怀玉的关联性主要体现在，李怀玉作为川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是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代表川开公司在海天公司行使控股股东的职权，是川开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本案中李怀玉并不是单独实施的关联交易行为，而是与川开公司共同实施的关联交易。李怀玉作为海天公司的执行董事，负责全面事务，李怀玉明知道支付川开公司违约金的行为构成关联交易，并且损害其他人利益，仍然同意支付利息，李怀玉是关联交易的主体。 川开公司同意李怀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伟峰、通快公司、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王平、周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海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川开公司、李怀玉、王伟峰赔偿海天公司经济损失9,793,333.00元及资金利息损失141,640.00元（以9,793,33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6日开始暂计算至2019年5月25日，利息计算至付清为止，利率按年4.7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川开公司、李怀玉、王伟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日，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合同》（合同编号：成农商郫营公委贷20150001）。合同约定：委托人为通快公司。受托人为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借款人为海天公司。借款用途：厂房改造，借款金额为5,000万元，借款期为12个月，发放日期为8月3日，借款利率为0％，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中在合同4.2载明，有下列情形的，委托人可以采取第4.3条所列救济措施：……（4）国家政策发生可能对借款安全发生重大不利影响的调整……合同中委托人加盖了通快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简兴福的印章，受托人加盖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及负责人黄彬的印章，借款人加盖了海天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怀玉的印章。海天公司用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通快公司委托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于2015年10月13日向海天公司发放了5,000万元借款。2016年5月25日海天公司将5,000万元借款提前归还通快公司，并支付利息226万元、违约金753.3333万元。2016年5月27日，海天公司、通快公司、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三方签订一份《委托贷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年利率调整为固定利率7.2%。 另查明：海天公司成立于1997年，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股东为王平、罗维，法定代表人为王平。2002年10月，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06年4月，公司股东为王平，周平。2009年3月，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亿元，公司股东为川开公司，王平、周平，其中川开公司认缴出资额为8,000万元，持股比例为80％，王平认缴出资额为1,954万元，持股比例为19.54％，周平认缴出资额46万元，持股比例为0.46％。李怀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2016年5月23日，公司股东会决定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亿元，新增的1亿元注册资本全部由川开公司出资，川开公司持股比例为90％。2016年8月川开公司将其所持海天公司90％股权转让给陈洪然，同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永才。川开公司成立于1980年5月，成立时名称为四川川开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14年12月更名为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简兴福，李怀玉系公司股东之一。通快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注册资本2,800万元，股东为川开公司、王洪、张琼，其中川开公司出资2,600万元，王洪出资100万元，张琼出资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简兴福，2017年5月，川开公司持股比例变更为100％，通快公司系川开公司全资控股的关联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 一、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关联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案涉《委托贷款合同》的三方当事人中：通快公司是川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川开公司又是海天公司的控股股东。一审法院认定《委托贷款合同》形成关联交易。 二、本案中关联交易的主体是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川开公司的身份问题。如前所述：通快公司是川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川开公司又是海天公司的控股股东，李怀玉是川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是海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代表川开公司在海天公司行使控股股东的职权。在签订《委托借款合同》《委托贷款合同补充协议》及出具的案涉转账支票都加盖了李怀玉的印章，故川开公司和李怀玉均属于关联交易的主体。2.王伟峰是否属于高级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的规定，海天公司申请的证人证明王伟峰系川开公司派到海天公司担任财务总监，但是海天公司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是海天公司的财务总监，故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伟峰系海天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王平系海天公司股东之一、其海天公司的总经理的身份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其可以控制通快公司，因此，王平不是关联交易中的主体。周平作为海天公司股东之一，既不是控股股东、也不是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其身份不符合关联交易中的主体资格。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没有证据证明与交易双方有关联关系。 三、交易行为是否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关联交易行为的实质审查的关键是认定交易行为是否损害公司或者公司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为标准，即判断行为是否符合交易常规。同时还要审查当时合同双方是否遵循了商业原则，是否损害公司利益。 现行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关联交易，但是不能损害公司利益。本案中，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委托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三方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海天公司向第三人通快公司借5,000万元。约定利率为0，借款期限12个月。海天公司在提前归还借款时，同时向通快公司按年利率7.2%计算支付了226万元。川开公司提供了与海天公司就支付利息的函，海天公司对其真实性存在质疑。海天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证实四份来往函件的收发及行文格式不符合海天公司的习惯，证明力不足以否定双方没有进行协商，故海天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天公司在支付通快公司利息后，三方就利息支付补签了《委托贷款合同补充协议》，海天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这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其利息约定标准符合商业银行贷款利率，不属于利益转移或者利益输送，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故海天公司要求川开公司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委托贷款合同》4.1中规定了6种违约情形：1.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2.未履行本合同第一条所作的承诺；3.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愿清偿其已到期或者未到期债务；4.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借款人与委托人签订的其他合同项下义务的，委托人宣布借款人构成违约的；5.担保人违约视为借款人违约；6.借款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海天公司提前还款是应通快公司的要求，通快公司获知海天公司的生产经营不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认为海天公司有不能归还借款的风险，要求海天公司提前还款，这并不是海天公司原因造成的违约。通快公司进而要求海天公司支付违约金，显而易见不符合交易习惯，是利益转移，损害了海天公司及其股东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所述，由于川开公司、李怀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关联关系中的主体，从事了关联交易，并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王伟峰没有证据证明其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并从事了关联交易，通快公司、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王平、周平不属于关联交易在的主体，均不承担责任。海天公司对川开公司、李怀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川开公司、李怀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海天公司损失753.333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损失753.333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年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本金为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海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42.00元，由海天公司承担20,548.00元，川开公司、李怀玉共同承担68,494.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李怀玉提交一份新证据：川开公司的公司章程以证明李怀玉的持股情况，川开公司、海天公司对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委托贷款合同》第4.2条约定：有下列情形的，委托人可以采取第4.3条所列救济措施：…（2）借款人或者保证人还款能力可能发生重大不利变化；…（4）国家政策发生可能对借款安全发生重大不利影响的调整。第4.3条约定：发生第4.1条、第4.2条所述情形，委托人可以采取以下救济措施：…（3）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8）其他救济措施：委托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按照年24%的标准，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并支付违约金。 2016年4月29日，四川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印发通知载明“海天公司20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项目不符合产业政策。” 海天公司接受委托贷款的尾号为16164的银行账号于2015年7月24日在成都农商行郫都支行开户，2015年10月13日收到委托贷款5,000万元，2016年5月25日，川开公司通过该账号向海天公司转入1亿元增资，并于当日向通快公司归还5,000万元借款本金、226万元借款利息、753.3333万元违约金，海天公司在收到川开公司转入的1亿元增资后于当日及次日将1亿元全部转出。 川开公司2015年4月29日公司章程载明，9名股东的出资总额为10,360万元，其中李怀玉出资240万元占2.32%。 上述事实有《委托贷款合同》、川经信办冶建（2016）47号文件、银行交易明细单、川开公司章程、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但是，国家控股的企业之间不仅因为同受国家控股而具有关联关系。”2015年8月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时，川开公司持有海天公司80%的股份为海天公司的控股股东，同时川开公司持有通快公司92.8%的股份也是通快公司的控股股东，《委托贷款合同》的交易双方公司均为川开公司的子公司，川开公司与通快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属于关联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通快公司收取海天公司226万元贷款利息的行为是否是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二、通快公司收取海天公司753.3333万元违约金的行为是否是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三、李怀玉是否应与川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关于通快公司收取海天公司226万元贷款利息的行为是否是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的问题。第一、通快公司与海天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通快公司按约向海天公司发放了5,000万元的贷款，《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国家政策发生可能对借款安全发生重大不利影响的调整的，委托人可以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2016年4月海天公司2000t/d熟料水泥生产线项目被行政部门确定为不符合产业政策的项目，行政部门的决定对海天公司的生产经营及还款存在不利的影响，通快公司按约在2016年5月提前收回贷款是行使合同的权利，没有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第二、《委托贷款合同》虽约定利率为0，但之后海天公司向通快公司支付了226万元的资金利息，同时补充约定借款利率调整为固定年利率7.2%，表明双方对合同关于利息的内容进行了变更，海天公司虽与通快公司系关联公司，但海天公司使用了通快公司5,000万元的资金，获得了资金占有、使用的相应利益，海天公司按年利率7.2%向通快公司支付相应的资金占有利息226万元符合商业银行贷款的市场行情，不属于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将海天公司利益向通快公司转移，没有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海天公司上诉要求川开公司及李怀玉赔偿226万元利息损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通快公司收取海天公司753.3333万元违约金的行为是否是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损害海天公司的利益的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委托贷款合同》中虽约定国家政策发生可能对借款安全发生重大不利影响调整的委托人可以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但该约定不表明出现对借款安全发生重大不利影响情形就属于海天公司的违约行为，只是约定海天公司出现还款困难时通快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即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符合条件时通快公司可以行使解除权收回贷款；第三、2016年4月海天公司的生产线项目被确定为不符合产业政策，该决定对海天公司的生产经营及还款存在不利的影响，但海天公司未明确表示也未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对通快公司的还款义务，且在通快公司要求还款时海天公司即时的支付了借款本金履行了合同义务，生产线项目的取消不是海天公司的违约行为也不是预期违约行为；第四、海天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的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通快公司无权收取违约金，海天公司在归还本金的同时按年利率24%向通快公司支付违约金753.3333万元，是公司的控股股东川开公司利用关联关系对通快公司的利益输送，损害了海天公司利益，川开公司应向海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关于李怀玉是否应与川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2015年8月至2016年5月《委托贷款合同》履行期间，李怀玉不是海天公司的股东，也不是通快公司的股东，没有直接或间接的控制海天公司与通快公司，李怀玉虽系川开公司的股东，但持股比例仅占2.32%也没有控制川开公司，李怀玉与通快公司没有关联关系；第二、李怀玉是海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因海天公司的控股股东川开公司指派到海天公司任职，李怀玉在海天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支票上盖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利用关联关系向通快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的主体是川开公司不是李怀玉，李怀玉不应对川开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海天公司、川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认定李怀玉与通快公司构成关联关系认定不当，二审因新证据对部分事实予以补充，并基于新的事实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沙湾区人民法院（2019）川111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 二、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损失753.3333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损失753.333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至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损失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三、驳回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42.00元，由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0,548.00元，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68,4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22元，由乐山市沙湾海天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4,880元，川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9,0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童渝婷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