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乾云，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淑仙，女，1963年6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跃，四川宽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星，四川宽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久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中经路科学城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刘必雄，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必雄，男，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久远成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集中发展区内。 法定代表人：黎丽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念，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潘乾云、钟淑仙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久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远股份公司）、刘必雄、四川久远成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远成阿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乾云、钟淑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潘乾云、钟淑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双方对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是否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产生重大争议，应由各方共同确认并委托对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的出资情况进行评估；但久远股份公司未经潘乾云、钟淑仙确认，单方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了评估，潘乾云、钟淑仙对此并不知情，也不认可。一审中，潘乾云、钟淑仙申请一审法院重新对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出资是否实际到位进行评估。一审对此未采纳，而是直接采信对方单方出具的审计报告，继而驳回潘乾云、钟淑仙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增资扩股协议》关于印章使用的约定，公司对外投资、担保等事项必须经潘乾云、钟淑仙书面确认。而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未经潘乾云、钟淑仙许可，擅自打开保险柜使用印章，以公司名义为其自身及其他债务提供担保，并以公司名义出资设立其他公司，严重违反协议；同时，根据双方于2016年6月14日签署的《确认函》，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承诺以久远成阿公司收到的租金支付潘乾云、钟淑仙对外的欠款；而潘乾云、钟淑仙从未收到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任何一笔还款，相反，还使久远成阿公司对外负担了巨额债务。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上诉行为系对合作协议的违反，背离了双方合作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潘乾云、钟淑仙有权解除合同。 久远股份公司、刘必成答辩称，1.潘乾云、钟淑仙所称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不属实。根据四川德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对久远成阿公司的出资情况符合增资扩股协议约定。2.潘乾云、钟淑仙所称的对外担保、对外投资等行为，均为久远成阿公司经营行为，并非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所为；潘乾云、钟淑仙所称的伪造印章及抽逃出资行为不属实，也与本案无关。综上，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潘乾云、钟淑仙无权解除合同。 潘乾云、钟淑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潘乾云、钟淑仙与久远股份公司签订的《四川振兴成阿玻璃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2.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立即将久远成阿公司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等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至增资扩股协议签订前的状态，退回已移交的公章、证照等全部资料；3.久远成阿公司协助完成上述第二项义务中工商变更及公章、证照等全部资料移交义务。 一审查明，2016年2月1日，潘乾云、钟淑仙与久远股份公司签订了一份《增资扩股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甲方为久远股份公司，乙方为潘乾云，丙方为钟淑仙。鉴于乙方、丙方为四川振兴成阿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之后名称变更为久远成阿公司）股东，分别占有股权51％（出资额为1530万元）、49％（出资额为1470万元）,现受经济下行及房地产市场下滑影响，加之振兴公司固定资产占用资金过大，导致现金流紧张及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困难的情况。乙方、丙方有意引进资金、技术、项目及人才，以改变振兴公司的经营状况。拟引进甲方久远股份公司。甲方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军转民企业，拥有成熟的科技成果孵化项目，且正值甲方以PPS为代表的设备技改、生产扩能之际。经金堂县投促局及四川省特种工程机械行业协会引荐，乙方、丙方于2016年1月26日赴甲方实地考察。三方经友好协商，决定资源共享展开合作，现就合作有关事宜特达成如下协议条款：1.合作方式：增资扩股。乙方、丙方同意甲方对振兴公司增资扩股，成为振兴公司的新股东。为了便于甲方有经营主动权，在三年内由甲方承包经营，经营承包协议另行签订，三年承包期满的协议再重新商订。2.乙方作为振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慎重向甲方披露：振兴公司拥有工业用地约165亩，净地150亩及地上建筑物约50000㎡，现振兴公司全部土地房产均为四川振兴安全玻璃有限公司在农行金堂支行贷款3000万元的抵押物，股东另有负债3000万元及工程尾款100多万元。原振兴公司遗留税收问题由甲方协调政府处理。根据乙方披露，甲方依据重置原则对振兴公司总资产认定额度为9000万元，净资产价值认定为3000万元。甲方同意改组后振兴公司或改组后设立新公司全额承接原四川振兴安全玻璃有限公司在农行金堂县支行的贷款3000万元。为了清除乙方、丙方个人债权人对合作的隐患，在三方的共同努力下，通过融资后陆续支付振兴公司对原股东的负债3000万元，原股东负债的300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至实际支付到债权人之日的财务费用由增资后的振兴公司承担。3.增资规模：7000万元。4.增资方式及其数额：货币4000元、发明专利2000万元、设备1000万元。发明专利、设备需经专业机构评估审计方为有效。5.引进的项目：工程塑料造粒及其制品、热缩制品、桑蚕产业链、电子加速器、低温槽车。6.乙方、丙方承诺：除上述披露的债务信息外，振兴公司没有其他债务。如果出现，由乙方、丙方自行承担。一旦出现其他债务，导致振兴公司的财产遭受损失，甲方有权等额扣除乙方或丙方在振兴公司的投资（按比例缩减股权）。7.为避免振兴公司出现其他债务，乙方、丙方同意甲方的货币出资，可以根据振兴公司日后引进的项目进度分期分批到位，首笔出资500万元于协议生效之日起半年内到位，最后一笔出资的期限约定为协议正式签订之日起2年内到位，股权工商变更应在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完成。甲方的货币增资应保证振兴公司的发展需要，甲方承担货币增资不能及时到位对乙方、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因为出资未按期足额到位期间产生的财务费用由甲方承担直到增资结束。但是，发明专利出资、设备出资应当在半年之内完成，以确保增资扩股后的振兴公司，在短期内全面具备生产条件。即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全面放弃现有的业务即整体搬迁到振兴公司，搬迁费用由甲方承担。8.鉴于最后一笔出资期限为2年，为此，当出资期限届满，应对出资情况依法审计。如出现甲方出资不足额或乙方披露之外的债务，以及乙方披露的资产、债务不真实，三方同意如约相应的扣减其出资并调整其股权比例。10.鉴于甲方的实际控制人为刘必雄，为便于发挥其积极作用，乙方、丙方同意刘必雄在甲方出资份额范围内出资货币500万元，成为振兴公司的股东，其出资资金来源由甲方内部调剂，与乙方、丙方无关。11.鉴于乙方、丙方及其关联公司存在债务，为避免影响三方合作，乙方、丙方有权安排人员代为持有。12.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丙方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要求，签署有关增资扩股的股东会决议等工商登记所需要的文件。13.本协议生效后，公司根据法人治理机构设监督机制管理振兴公司印章、证照及其财务、档案资料。为了确保乙方、丙方已投资资产的安全性，丙方行使印章使用监督权利。14.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丙方委派出纳人员，甲方委派会计人员。15.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必须切实履行协议约定，均不得违约，违约一方向守约一方承担违约金3000万元。甲方处盖有久远股份公司印章及刘必雄签名，乙方处盖有振兴公司印章及潘乾云、钟淑仙的签名。 久远成阿公司2016年3月9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为切实履行增资扩股协议，原股东同意向新股东委派的公司办公室主任黄艳移交包括但不限于公章、财务章、合同章、机构信用代码证在内的公司全部资产、负债、行政、财务档案等资料。 久远成阿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的章程载明股东有：潘乾云，货币出资430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11月21日，占4.30％；钟淑仙，货币出资1470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11月21日，占14.7％；刘必雄，货币出资500万元，出资时间2018年2月5日，占5％；久远股份公司，货币出资3500万元（出资时间2018年2月5日）、实物出资1000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8月5日）、知识产权出资2000万元（出资时间2016年8月5日），占65％；**英，货币出资1100万元，出资时间2011年11月21日，占11％。久远成阿公司2019年5月29日的《营业执照》载明：注册资本为1亿元，法定代表人为黎丽芳。 2018年5月21日，德联公司根据久远成阿公司的委托出具了一份《出资审计报告》，其内容载明：五、增资扩股股东出资情况审核结果：久远成阿公司账面记录股东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出资分别为500万元和6500.6万元。德联公司在审核中注意到：2017年6月第0070号凭证系公司员工刘彦军借久远股份公司往来款0.6万元，不能确认为出资款，应计入久远成阿公司往来款，予以扣除久远股份公司投资款0.6万元。除此之外，未发现有需要调减股东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出资额的相关依据。综上所述，截止2018年2月16日，股东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按照增资扩股协议要求出资，其中：股东刘必雄出资500万元、股东久远股份公司出资6500万元，出资相关依据符合协议要求、手续齐全、程序合法。 股东刘必雄出资审核明细表（现金出资）载明截止于2016年4月21日合计现金出资500万元；股东久远股份公司出资审核明细表（现金出资）载明截止于2018年4月合计现金出资3500万元，设备出资于2016年7月12日交付，2017年11月7日在知识产权局申请办理变更。 潘乾云、钟淑仙于2019年10月25日以久远股份公司、刘必雄未履行增资义务为由向其送达了《解除增资扩股协议》通知书。 一审认为，潘乾云、钟淑仙系原振兴公司股东，与久远股份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增资扩股协议》约定首笔出资500万元于协议生效之日起半年内到位，最后一笔出资的期限约定为协议正式签订之日起2年内到位；发明专利出资、设备出资应当在半年之内完成，以确保增资扩股后的振兴公司，在短期内全面具备生产条件；潘乾云、钟淑仙同意刘必雄出资货币500万元，成为振兴公司的股东。经审查，刘必雄于2016年4月21日前合计现金出资500万元，久远股份公司于2018年4月前合计现金出资3500万元，设备出资于2016年7月12日交付，该部分出资义务符合《增资扩股协议》的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久远股份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才到知识产权局申请办理变更，迟延履行了发明专利出资义务；但该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并未导致增资扩股协议目的的实现。因此，潘乾云、钟淑仙以刘必雄及久远股份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主张解除《增资扩股协议》，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九条：“出资人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未依法评估作价，公司、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请求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委托具有合法资格的评估机构对该财产评估作价”的规定，潘乾云、钟淑仙作为久远成阿公司的股东，也是《增资扩股协议》的签署人，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主体适格；刘必雄认为潘乾云、钟淑仙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久远成阿公司申请德联公司对股东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的出资情况进行了审计，德联公司依据相关资产评估报告等资料作出了结论，其结论不违反法律规定。潘乾云、钟淑仙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对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的出资再次评估审计，其申请的事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潘乾云、钟淑仙诉称对方存在抽逃出资、伪造印章等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潘乾云、钟淑仙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乾云、钟淑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30元，两项合计80元，由潘乾云、钟淑仙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中久远股份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否应予采信作为认定久远股份公司及刘必雄出资到位的依据；2.《增资扩股协议》是否存在其他解除的事由。 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中一项重要的内容即久远股份公司及刘必雄向久远成阿公司增资7000万元，增资方式包括货币4000元、发明专利2000万元、设备1000万元。因最后一笔增资款到位期限为协议签订后两年内，双方约定出资期限届满后，应对出资情况依法审计。于是，在该协议签订两年后，久远成阿公司委托四川德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公司增资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潘乾云、钟淑仙认为该审计报告为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单方委托，不予认可，并要求法院组织双方进行重新审计。对此，本院认为，出资到位是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的主要义务，并且审计的结果有赖于委托方出具的财务资料，因此，为证明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确实出资，审计本应由双方共同委托进行以获得有信服力的结果；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并未将委托审计一事告知潘乾云、钟淑仙，未征询潘乾云、钟淑仙意见，而是单方委托并作出审计，有违双方审计的初衷；如果潘乾云、钟淑仙有证据或有理由足以反驳审计结果的，可以组织双方重新审计。本院就审计报告的内容询问潘乾云、钟淑仙意见时，潘乾云、钟淑仙仅陈述审计机构不具资质、审计方法不合理；以上事由与审计机构持有的有效证件载明情况不符，且审计报告中有附的财务凭证也显示，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有向公司账户转账的事实；同时，在潘乾云、钟淑仙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后，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该份审计报告存在不应被采信的事由，因此，本院对潘乾云、钟淑仙申请重新审计不予支持；一审采信审计报告有事实依据。 关于知识产权的变更登记，根据查明的事实，确晚于协议约定的时间，但就其所占出资比例来看，并不构成根本违约。 关于潘乾云、钟淑仙主张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存在抽逃出资、擅自对外担保等损害久远成阿公司利益的行为，系刘必雄、久远股份公司在承包经营久远成阿公司期间的行为，不属于本案所审理的《增资扩股协议》应当解除的事由。潘乾云、钟淑仙可另行主张。 综上，潘乾云、钟淑仙要求解除《增资扩股协议》，在此基础上要求返还股权、变更登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乾云、钟淑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