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状，男，1972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延森，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锁，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南关办事处王家滩村东。 法定代表人：远立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清，山东银河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奥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市南区南京路。 法定代表人：姜开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丽，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耀，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周朝状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阳劳务公司）、被上诉人山东奥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华建筑公司）、被上诉人于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7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周朝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延森、孙锁、被上诉人景阳劳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瑞清、被上诉人奥华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丽、徐建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朝状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77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2.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项目保证金100万元及其自2016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于耀系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其与周朝状签订《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并收取10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在授权范围内，且景阳劳务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合同。首先，关于景阳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效力问题及授权范围问题。2015年12月31日，景阳劳务公司向于耀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于耀为景阳劳务公司的代理人，授权范围为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工作。该授权委托书系可重复使用的通用授权，授权范围包括就涉案工程对外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于耀与周朝状签订《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系狭义无权代理行为明显错误。其次，《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中“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鹿港·海洋公社项目专用章”的效力问题。该公章由景阳劳务公司代理人于耀保管和使用，即与景阳劳务公司有关。周朝状在签订前述合同后即接到奥华建筑公司的开工通知进入景阳劳务公司的承包范围土地，并施工数月。景阳劳务公司的行为既实际履行《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也认可该专用章有效，如景阳劳务公司未收到该保证金，其不可能通知并准许周朝状进入其工地并进行数月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无法证实该专用章与景阳劳务公司有关明显错误。再次，于耀作为景阳劳务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景阳劳务公司收取了周朝状按《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约定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周朝状按约定以银行承兑方式向于耀交纳了100万元保证金，于耀向其出具了收条，该收条上写明“收到周朝状缴海洋公社工程项目保证金壹佰万元整”，且景阳劳务公司也实际履行了合同，而于耀是否交回、以何种方式向景阳劳务公司交回该保证金是该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因此景阳劳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返还保证金及其利息的责任。根据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本案责任的承担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且景阳劳务公司及其代理人于耀是否将该保证金交付给奥华建筑公司，应当是三被上诉人之间应该厘清的问题。综上，景阳劳务公司及其代理人于耀已经实际收取保证金，奥华建筑公司作为景阳劳务公司分包劳务的主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景阳劳务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 奥华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尽管上诉人在上诉请求的第2项中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项目保证金100万元及其利息”，但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上诉人却只字未提让奥华建筑公司返还保证金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很显然，上诉人也感觉让奥华建筑公司返还保证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关于“根据合同法和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本案责任的承担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主张，是完全错误的。合同的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石，如果合同的相对性可以任意突破，那么合同法乃至债法的体系将会荡然无存。当然，为了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极个别情形下合同的相对性是可以突破的，但合同相对性的突破，是以存在法律的明文规定为前提的，比如合同法中的代位权和撤销权，就是合同法所规定的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26条和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24条中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主要保护的是实际施工人的工资，而且实际是施工人向发包单位主张工人工资，而本案上诉人请求返还的却是保证金，不属于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26条和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24条所规制的情形，所以本案审理和判决，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三、上诉人的100万元保证金，一审已经查明其交纳给了于耀，并没有交纳给奥华建筑公司，而且于耀与奥华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所以上诉人请求奥华建筑公司返还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朝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景阳劳务公司、奥华建筑公司、于耀向周朝状返还项目保证金100万元及其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为计算标准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景阳劳务公司、奥华建筑公司、于耀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一、2015年12月31日，景阳劳务公司向奥华建筑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原件由奥华建筑公司持有，周朝状持有的是一份与奥华建筑公司持有原件一致的彩色复印件，该《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远立花系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我公司的于耀为我单位代理人，负责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B区4#、5#、6#、7#楼工程的管理工作，我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无转委托权。特此委托。”本案中，周朝状主张于耀是景阳劳务公司的代理人，负责涉案工程。景阳劳务公司否认与于耀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书面协议，并主张于耀系景阳劳务公司与奥华建筑公司之间的联系人，是于耀介绍了景阳劳务公司与奥华建筑公司订立劳务分包合同，并且景阳劳务公司授权于耀沟通协调与奥华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奥华建筑公司认为于耀代表景阳劳务公司。 二、2016年1月28日，奥华建筑公司（甲方）与景阳劳务公司（乙方）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补充合同》，主要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施工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鹿港海洋公社B区4#、5#、6#、7#楼及市民之家由甲方总包范围内的全部土建、安装及装饰工程，开工日期为2015年9月20日（以发包人下达书面开工令时间为准），竣工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66天，合同价款暂定90000000元，最终以双方结算价款为准。该补充合同第11页乙方落款处盖有景阳劳务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远立花印章，委托代理人处有于耀签字。 三、2016年2月2日签订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甲方落款处盖有“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鹿港·海洋公社项目专用章”，于耀在签约代表处签字，周朝状在乙方落款处签字，该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将其以总承包方式承建的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鹿港海洋公社B区4#、5#、6#、7#楼及市民之家工程以扩大劳务施工的方式分包给乙方。其中，该合同第十三条第6款约定：“签订合同即日乙方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人民币，三层顶板完成暨第一次节点拨款时无息退还。”附加条款第4条约定：“如不定期开工，所有后果由甲方负责：（包括人工劳务费、材料损失费，按材料结算。）注：保证金必返还，利息按每月的2%计算。”同日，于耀向周朝状出具一份保证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周朝状缴海洋公社工程项目保证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周朝状主张上述100万元保证金通过其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于耀支付并提交了当时的银行承兑汇票照片打印件。同日，奥华建筑公司发出一份《开工通知》，载明：“今有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于耀、周朝状）进山东奥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鹿港海洋公社B区4#、5#、6#楼，市民之家项目工地2月2日进场。” 四、2016年2月24日，奥华建筑公司向景阳劳务公司发出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你司与我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了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鹿港海洋公社B区4#、5#、6#、7#楼，市民之家《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补充合同》，约定你司劳务分包内容、开工时间、保证金交纳、违约责任等事宜均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你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2月4日前向我司缴纳信誉保证金，且未经我司书面同意不得擅自施工；但时至今日你司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我司缴纳信誉保证金，并未经我司允许人员擅自进场并阻挠我司施工。鉴于你司在合作之初的种种违约行为，我司有权解除合同，且期间所发生任何费用均由你司承担与我司无关。因此，现我司特通知你如下：于即日解除你与我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的鹿港海洋公社A区1#、2#、3#楼，鹿港海洋公社B区4#、5#、6#、7#楼，市民之家《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补充合同》。请你于收到本解除合同通知书或本解除合同通知书视为送达之日起3日内，清理你在我工地所有人员及所属你司的物品。否则，我司将根据合同约定采取措施，并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违约责任。特此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由哪一方承担向周朝状返还保证金及利息的责任，现评析如下：本案中，景阳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仅授权于耀负责涉案工程的管理工作，并未授权于耀可以对外分包或转包涉案工程并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且周朝状持有的《授权委托书》仅是一份景阳劳务公司向奥华建筑公司所出具《授权委托书》的彩色复印件，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2016年2月2日《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甲方落款处加盖的“青岛景阳劳务工程有限公司鹿港·海洋公社项目专用章”与景阳劳务公司有关，故于耀的代理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之规定，于耀与周朝状签订的《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显然属于于耀超越代理权订立的合同，应认定该《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对景阳劳务公司不发生效力，应由于耀承担责任。另外，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实周朝状将其主张的100万元银行汇票交付给了于耀并由于耀出具了一份保证金收条，并不能证明于耀将其收取周朝状的100万元保证金转付给了景阳劳务公司，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周朝状对景阳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合同具有相对性，奥华建筑公司未与周朝状签订过施工合同，并非合同相对方，周朝状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奥华建筑公司应承担向其连带返还保证金及利息责任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周朝状对奥华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于耀作为超出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人，也实际收取了周朝状的保证金，应承担向周朝状返还项目保证金100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的法律责任。关于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结合《土建施工扩大劳务承包合同书》附加条款第4条约定，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于耀支付周朝状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自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耀经一审法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答辩、质证、举证和辩论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判决：一、于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朝状项目保证金1000000元。二、于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朝状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自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最高不超过年利率24%）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周朝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周朝状提交授权一份，证明于耀经景阳劳务公司授权的管理工作为全权负责鹿港工程，时间上也可以证明于耀一直在施工现场负责管理。景阳劳务公司质证意见为对授权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授权的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而景阳劳务公司与奥华建筑公司的合同已经于2016年2月24日解除。奥华建筑公司质证意见为授权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周朝状提交的授权载明：“因为鹿港海洋公社项目施工进展遭遇无理阻挠，严重影响我方正常工作。经过研究我方决定委派并授权周朝状同志负责协调及清理现场直至我方恢复正常施工。此期间周朝状同志代表劳务层所做的促进我方正常施工的工作我方均予以承认。授权人：于耀，2016年4月14日”。该授权只有于耀的签字并没有景阳劳务公司和奥华建筑公司的印章。2016年5月12日，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误工费、补偿等全部项目费用，周朝状与奥华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退场结算书，奥华建筑公司向周朝状支付各项费用100万余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向周朝状返还工程项目保证金的主体为哪一方。本案周朝状要求景阳劳务公司和奥华建筑公司与于耀连带偿还工程保证金的理由为：一、于耀有权代理景阳劳务公司收取工程项目保证金，或者构成表见代理，周朝状有理由相信于耀有收取工程项目保证金的代理权。二、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偿还工程款的责任。本院认为收取周朝状工程项目保证金的主体为于耀，于耀为周朝状出具的收条中也没有加盖景阳劳务公司的印章，景阳劳务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于耀负责的事务为工程的管理工作，并没有明确授权其可以收取保证金等款项，周朝状二审期间提交的授权并未加盖景阳劳务公司的印章，综上可以认定于耀并没获得景阳劳务公司收取工程项目保证金的授权，一审法院认定于耀构成无权代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周朝状主张于耀有权代理或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奥华建筑公司已经与周朝状进行了结算，周朝状主张返还的为工程项目保证金并非工程款，故本案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综上，上诉人周朝状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送达费300元，共计14100元，由上诉人周朝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琦 审判员 甘玉军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志昌 书记员胡浩东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