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阳市裕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北塔区魏源西路商业小区1栋8单元2楼202号。法定代表人：刘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昌永，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典，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珍辉，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北塔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颜军，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邵阳市双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湖南平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邵阳市裕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汪珍辉、颜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裕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昌永、邹典、被申请人颜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汪珍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裕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湘公（物）鉴（文检）字（2016）304号鉴定文书，及邵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立案决定书均证明了赵志刚伪造公司印章的事实。2、赵志刚建设银行卡的个人活期明细表。拟证明赵志刚向被申请人借的60万借款真实性存疑。（二）难以认定有合同约定的9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巨额现金，不符合常理，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实际支付；收据加盖的印章非公司印章，不是公司行为。（三）此后的60万元借款不是公司借款，是赵志刚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用途与事实不符。周志芳账户的该43万元是当天由被申请人颜军、案外人谢勇飞、谢仪春三人存入的，其中颜军存186000元、谢勇飞存138000元，谢仪春存120000元。从赵志刚的建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赵志刚在收到该43万元后，在不到三分钟时间内将其中的32万元分三笔转向谢仪春、刘淑娴、徐春梅的账户，其中转给谢仪春的金额为120000元，与此前谢仪春转给周志芳的金额一致。赵志刚2014年9月20日即对未发生的部分债务书写欠条不符合常理，所谓现金支付的7万元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再结合再审申请人一审时提供的财务账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起诉的60万元债务是虚假的。颜军辩称，再审申请的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其理由缺乏相关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汪珍辉、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裕宏公司立即偿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5月的利息27万元（月利率百分之三，顺延照计），本案诉讼费由裕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宏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将其负责开发的邵阳市江北38号地拆迁安置住宅小区C栋楼的建筑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汪珍辉、颜军承建，双方为此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裕宏公司为甲方，汪珍辉、颜军为乙方）。该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为确保工程顺利开工与质量安全，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时借90万元给甲方，以支持其拆迁安置；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第1项约定：如甲方资金不能到位造成乙方中途停工30天，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且甲方应在停工60天内退还乙方的质保金及借款，逾期应按月息三分计算。合同签订后，时任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刚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4月23日、4月30日、6月9日和8月11日前后五次向汪珍辉、颜军出具加盖裕宏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共向汪珍辉、颜军借款90万元。2014年9月20日，裕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刚又以支付拆迁安置费缺少资金为由，向汪珍辉、颜军出具60万元的借条一张，汪珍辉、颜军于2014年9月27日向赵志刚支付现金7万元，其他53万元汪珍辉、颜军先后通过银行汇款至赵志刚指定的银行账户。至此，裕宏公司共借汪珍辉、颜军150万元。此后，因裕宏公司对拆迁安置纠纷处理未果，致使汪珍辉、颜军无法施工，汪珍辉、颜军多次要求裕宏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未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裕宏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经手所借汪珍辉、颜军借款应否由裕宏公司负责偿还。作为当时担任裕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赵志刚，其以公司名义与汪珍辉、颜军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而后又以为公司支付拆迁安置费为由，前后立据向汪珍辉、颜军借款150万元，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因而其所借汪珍辉、颜军借款，依法只能由裕宏公司负责偿还。裕宏公司以赵志刚向汪珍辉、颜军出具的只是收款收据而非借据，以及收据上的公司印章与公司2008年以后使用的印章不同而抗辩所借汪珍辉、颜军90万元的事实，理由不成立。汪珍辉、颜军作为出借方，没有责任去辨别裕宏公司印章的真伪，而后，裕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刚又以为公司支付拆迁安置费为由向汪珍辉、颜军立据借款60万元，汪珍辉、颜军亦没有责任去辨别赵志刚借款动机，汪珍辉、颜军将借款60万元交付赵志刚的行为并无不当，赵志刚为公司支付拆迁安置费而向汪珍辉、颜军借款，汪珍辉、颜军没有理由怀疑，故汪珍辉、颜军借款150万元给裕宏公司的事实成立。裕宏公司所借汪珍辉、颜军150万元欠款，依法应予归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办单位；该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显然，裕宏公司将自己开发的邵阳市江北38号地拆迁安置住宅小区C栋楼的建筑施工发包给汪珍辉、颜军的行为与该法的规定不符，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违法的，无效的。双方在该合同中关于被告违约应按月息三分支付汪珍辉、颜军利息的约定，也是无效的。裕宏公司所欠汪珍辉、颜军借款，除归还本金外，应当支付利息，但利率可以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息。汪珍辉、颜军自愿要求裕宏公司从2014年12月开始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邵阳市裕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汪珍辉、颜军的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起计算至执行终结止，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标准4倍计算）；二、驳回汪珍辉、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365元，由邵阳市裕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裕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在没有银行转账或银行取款凭证、款项支付去向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就认定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8月11日共计借款9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2、赵志刚所借款项是个人借款，利用其公司名义加盖了公司的印章，但该公章不是法定公章，且公司的财务账簿没有该笔资金往来记载；3、2014年9月赵志刚向被上诉人借款6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过利息；4、该案件中涉及的印章并非上诉人的法定印章，且相关款项也没有进入上诉人账户，与本案有关的借款事实可能涉嫌刑事犯罪，2015年10月22日，上诉人以伪造公司印章为由已向邵阳市公安局报案，该案应中止审理。裕宏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邵阳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回执、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拟证明裕宏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向邵阳市公安局报案关于邓建文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汪珍辉、颜军认为，对其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本院认为，汪珍辉、颜军的异议成立，但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予以采信。汪珍辉、颜军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二审庭审后，汪珍辉、颜军明确表示要求上诉人裕宏公司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支付利息。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该案是否需要中止诉讼？2、上诉人裕宏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中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各是多少？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裕宏公司只提供了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据，但裕宏公司的报案并未使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刚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正式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本案需中止诉讼的依据不足，故对裕宏公司主张该案应中止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刚虽然在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公章不是裕宏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使用的印章，但对收款收据及借条上法定代表人赵志刚的签字，裕宏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裕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志刚的签字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否经公司权力机关批准或者获得有效授权属裕宏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汪珍辉、颜军，故裕宏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第一、工程建设中经常需要大量的现金支付拆迁款等，且有法定代表人赵志刚的收款收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中2012年4月20日、4月23日、4月30日、6月9日和8月11日前后五次共90万元可以认定为现金交付。因被上诉人汪珍辉、颜军明确表示要求上诉人裕宏公司从2014年12月1日起开始支付利息，利息应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为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故对裕宏公司主张9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刚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60万元的借条，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和还款期限，且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对于该笔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视为借款期间不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以参照银行同类的贷款利率计算。”之规定，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因此催告还款的日期为被上诉人起诉日即2015年6月1日，该60万元的借款利息依法认定为：从2015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据此，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二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二、由裕宏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汪珍辉、颜军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其利息（其中借款本金9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为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其中借款本金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6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为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汪珍辉、颜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裕宏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再审中，裕宏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湘公（物）鉴（文检）字［2016］304号鉴定文书复印件；2．赵志刚建设银行账号交易明细表复印件。颜军提交了如下证据：1．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执恢33号结案通知书、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9）湘0511执恢34号结案通知书复印件；2．邵阳市罡大公证处（2019）湘邵罡证字第5791号公证书复印件；3．银行流水明细表。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合议庭认证如下：裕宏公司、颜军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赵志刚于2012年4月20日、4月23日、4月30日、6月9日、8月11日分别出具载明收到金额为20万元、20万元、20万元、15万元、15万元的收款收据，收据上盖有裕宏公司印章，均写明用于38#地拆迁安置。工商登记显示2015年3月9日裕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赵志刚变更为石安德。裕宏公司于2015年10月22日以赵志刚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向邵阳市公安局报案，2015年12月17日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至今仍无结果。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2016年7月4日委托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对本案所涉90万元的五份收款收据上的印章与裕宏公司在邵阳市公安局印章网络管理系统备案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6日作出湘公（物）鉴（文检）字［2016］304号鉴定文书，鉴定结论为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周志芳系汪珍辉妻子周志群的胞妹。周志芳的银行明细显示，2014年9月20日颜军向其转账18.6万元，谢勇飞向其转账13.8万元，谢仪春向其转账12万元（三人转账前周志芳该账户余额为67.29元），然后其转账43万到赵志刚账户；同年9月27日周志芳向赵志刚转账10万元。根据赵志刚的银行明细，2014年9月20日赵志刚收到周志芳转账的43万元后（此时账户余额为430400.81元），在不到一小时内，分别向谢仪春转账12万元，向刘淑娴转账10万元，向徐春梅转账10万元。同年9月27日赵志刚收到周志芳转账的10万元中（此时账户余额为100405.37元），分别于2014年10月1日、10月8日两次转给杨克琦3.5万元共7万元，2014年10月1日转给范颜1.5万元，其余1.5万元系其个人支取，赵志刚在此前亦多次转入资金到杨克琦账户。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属于裕宏公司借款，裕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汪珍辉、颜军为证实其履行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第六条第2项借款90万元给裕宏公司的约定，提交了时任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志刚分别于2012年4月20日、4月23日、4月30日、6月9日和8月11日前后五次向汪珍辉、颜军出具加盖裕宏公司印章共计90万元的收款收据，虽裕宏公司提交了证据证实赵志刚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但上述收款收据上所加盖公章是否系赵志刚私刻，因赵志刚当时系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珍辉、颜军均有理由相信赵志刚所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赵志刚所实施的行为是代表裕宏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虽上述款项均系以现金方式支付，但汪珍辉、颜军主张其借款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其所承建的38号地C栋楼的施工，因担心裕宏公司将该款挪作他用而采取现金方式支付，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与当时的交易方式相悖，故可以认定汪珍辉、颜军履行了9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该笔借款属于裕宏公司的借款，裕宏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裕宏公司再审主张该笔借款未支付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4年9月20日，赵志刚向汪珍辉出具了一张60万元的借条，借款用途为用于拆迁安置，虽借条上并未加盖裕宏公司的公章，因赵志刚当时系裕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系用于38#地拆迁安置，属于裕宏公司的事务，汪珍辉、颜军有理由相信赵志刚系代表裕宏公司借款。原审判令裕宏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裕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志刚是否将该款项挪作他用，不影响对该款项性质的认定。综上所述，裕宏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铁英审 判 员 宁少军审 判 员 廖莎菲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曾 维书 记 员 唐佳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