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英，女，汉族，1946年11月10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娟，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 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胜，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慧，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郭建英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建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能举证涉案《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存在“故意未对患有疾病的情况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也未证明“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而达成解除合同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首先，投保人袁滨2019年3月1日在医院检查均未见异常，虽标明“必要时”进一步MRT检查、“必要时”建议肠道准备后CT增强检查。但鉴于上述检查情况并无异常，而投保人袁滨后退烧并康复，医生未再建议进一步检查，投保人也未再感到身体任何不适。投保人作为非专业医疗人员，在身体无异常的情况下，根本不认为其有任何疾病，因此，投保人不存在“故意未对患有疾病的情况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其次，投保人系正常死亡，死亡原因“纳差”，又称“胃纳”，系一种饮食不振的症状现象，也并非疾病。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投保人死亡的原因与投保前投保人所做的上述检查报告结果中诊断有任何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上述检查报告结果的事实系“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而达成解除合同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原审中，根据被上诉人举证，除了电子签署的《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一系列资料外，被上诉人代理人也与袁滨面谈并确认了投保人投保时身体健康并无异常、出具了相应笔录。二、《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保险条款系网页电子格式条款，被上诉人免除责任解除合同的条款并未向投保人做提示说明及解释，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根据原审已查明，2019年4月18日，投保人袁滨系通过电子系统生成的格式条款填写的《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投保书，而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完全采用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因此，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袁滨解释说明条款内容，且对于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办理复效业务时应在电子页面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且对相关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未就格式条款内容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资料明确显示，被上诉人提供保险合同（电子版）时，未对相关格式条款的内容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注作出提示。同时，法庭调查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通过电子网页指导投保人操作投保询问业务时，已经就格式条款充分向保险人予以解释说明。并且，对于《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的内容，投保人并未手写签署，而被上诉人对此系明知，但并未向投保人做提示说明及解释并要求其签署，因此该条款并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述免除责任解除合同的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不构成被上诉人据此解除保险合同的条件。三、《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系属于概况行条款，被上诉人仅据此主张投保人违反了告知事项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而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保险人以投保人违反了对投保单询问表中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19年4月18日，投保人系通过电子系统生成的格式条款方式填写的《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投保书，而该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同时也均为概括性条款，如“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结果异常？”……但被上诉人对上述告知事项当中的何种情形属于“门诊检查、服药、手术”、何种情形属于“医学检查结果”、何种情形属于“呼吸系统疾病、消化系统疾病、泌尿系统疾病、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等并未进行具体限定说明，足以导致投保人对其含义产生不同理解或理解不明确。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其要求投保人告知范围有明确限定。因此，上述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根本不具体不明确，系属于概括性条款。被上诉人仅据此主张投保人在复效时违反了告知事项所列概括性条款的如实告知义务而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2019年3月1日，被保险人袁滨在青岛市立医院进行检查，身体存在严重问题。 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青岛市立医院检验报告单、医学影像诊断报告单、就诊记录，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袁滨在涉案保险合同复效之前多项检查指标存在异常，患有癫痫、脂肪肝、胆结石、胆囊炎、肠炎、胃炎等多种疾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在涉案保险复效之前，袁滨存在严重的身体健康问题。根据市立医院医生所述，袁滨到医院就诊时为手写病例，医院没有留存，病例为患者持有。在袁滨去世后，关于袁滨的就诊病例应为袁滨家属所持有，该病例记载了袁滨就诊的真实情况，但面对一审法官的询问时，上诉人却以找不到为由拒绝向法庭提交，结合袁滨在医院的检查事项，以及社区医生的陈述，说明病例中记载的内容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因发烧进行的就诊，病例内容对上诉人不利，否则上诉人定会向法庭提交。二、投保时袁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金鑫盛人身保险投保书询问事项“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指标异常？”、“08您是否目前或有或者过去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A.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例如电线；D.消化系统疾病，例如××、××或××病毒携带……胆结石……；E.泌尿系统疾病，例如肾炎、肾不全、肾功能不全、尿毒症……；G.内分泌、血液系统疾病，例如糖尿病……”。询问事项具体明确，并不属于概况行询问事项。袁滨在接受询问时，均给出否定性回答。袁滨在明知自己检查指标存在异常，患有多种疾病的情况下，投保时依然未如实告知，属于故意未如实告知。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未如实告知时，未告知事项不需要与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三、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袁滨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伤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袁滨的死亡原因属于意外伤害。但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本案不涉及责任免除。免责条款是指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的条款。免责的前提是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然后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免除了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根据该条规定，对被保险人的状况进行询问属于保险法赋予保险人的权利，如实回答属于投保人的义务。上诉人以书面形式进行询问，是行使保险法赋予的权利，并非属于免责条款。袁滨于2019年3月1日、3月2日在青岛市立医院就诊，多种指标存在异常，并且患有多种疾病，患有癫痫。检查之后于2019年4月18，在上诉人处投保涉案保险；2019年4月18日，在中信保诚投保定期寿险，保额60万元；2019年4月26日在太平洋人寿投保爱相守定期寿险7份；2019年6月，在上述人处办理了涉案保险合同的复效；2019年6月27日在华夏人寿投保两全保险。所投保险种以定期寿险和两全保险为主，与一般人的投保明显不一样。袁滨仅仅过了一个半月就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多家保险公司投保大额保险并办理了涉案保险合同的复效，逆向选择的意图非常明显。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回访录音，袁滨说保费是上诉人所出，与其个人无关，对保费的情况不了解。结合被上诉人对张珊珊的询问笔录，涉案保险合同为袁滨妹妹袁静主动联系张珊珊让袁滨投保。种种迹象表明，袁滨家属在得知袁滨患有严重疾病的情况下，由袁滨家属出保费以袁滨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投保，办理涉案保险合同的复效，目的就是在袁滨去世后获得保险金。任何人不应通过不诚信的行为获取利益，因袁滨故意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就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证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 郭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平安人寿赔付郭建英保险金6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人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袁滨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于2019年4月18日在平安人寿处投保主险：金鑫盛17（1207），保险金额10万元；附加定期（735），保险金额50万元；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A（521）。保险合同号码：P110600026364071，身故保险受益人为袁滨之母郭建英。“平安金鑫盛终身寿险（2017）条款”1.1保险责任载明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我们按身故时本主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7.6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载明：“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解除本主险合同。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附加定期寿险保险条款2.1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载明：被保险人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1年内因疾病身故，我们按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身故保险金”，并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本附加险合同终止。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附加合同生效之日起1年后因疾病身故，我们按本附加险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终止。 平安人寿投保书（电子版）健康告知栏中询问事项，“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被保险人一栏均勾选“否”，袁滨作为投保人在投保人处签名。 2、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滨于2019年3月1日在青岛市立医院本部接受全腹部CT平扫、颅脑CT平扫和血液检查（检验目的：血常规+CRP、血氨（急）、脂肪酶测定、血淀粉酶（急）、心肌），CT检查结果：颅脑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必要时MRI进一步检查、脂肪肝、胆囊结石、胆囊炎、前列腺钙化、必要时建议肠道准备后CT增强检查；血液检验报告单显示多项指标明显异常。 3、2019年7月20日，被保险人袁滨于家中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栏为“纳差”。 4．后郭建英向被告提出保险理赔。2019年9月5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理赔决定通知书，解除P110600026364071号保险合同并不予退还保险费，原因是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十六条作出上述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平安人寿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平安人寿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二、2019年3月1日被保险人袁滨在医院进行了全腹部CT平扫、颅脑CT平扫和血液检查，且CT检查结果提示被保险人患有脂肪肝、胆囊结石、胆囊炎、前列腺钙化，血液检验报告单亦显示多项指标明显异常。对上述检查以及检查结果，被保险人袁滨是明知的。但被保险人袁滨在2019年4月18日投保时，对健康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均作出“否”的意思表示，并签字确认。综上，被保险人袁滨在投保时未对患有疾病的情况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平安人寿有权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郭建英要求平安人寿给付保险金60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建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00元，由郭建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中平安人寿提交的就诊记录载明袁滨经过2019年3月2日复诊，诊断为症状性癫痫。对该证据，上诉人提交补充质证意见：经上诉人到青岛市立医院核实，虽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据效力和证明事项均有异议。上诉人到该医院申请复印和调取袁滨相关相细诊疗病例和资料，联系并电话询问相关医生，被告知：市立医院从2019年5月开始启用电子病历，所以袁滨3月份的诊疗过程只保留胃肠炎就诊的血液检查结果，其他纸质记录医院并未留存。关于症状性癫痫，医疗服务中心医生分析说并没有其他检查资料可查证，也没有后续的确诊和治疗记录，且由于袁滨前一天是在胃肠炎导致的发烧到医院就诊，故不能单纯据此二确认袁滨患有癫痫。上诉人认为，结合上述回复，鉴于被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辅助证实袁滨患有癫痫，仅依据就诊记录截屏不能作为认定袁滨患有癫痫的证据，该证据不由证据效力。此外，上诉人提交关于“症状性癫痫”的医学解释及补充说明，主张“症状性癫痫”不能归类与原发性癫痫疾病。袁滨3月1日因为高烧到市立医院就诊，症状性癫痫证实匹配发烧高热的一个症状，只是当时偶发症状，不能据此而确诊袁滨患有癫痫疾病。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2019年3月1日被保险人袁滨在医院进行了全腹部CT平扫、颅脑CT平扫和血液检查，CT检查结果提示被保险人患有脂肪肝、胆囊结石、胆囊炎、前列腺钙化，血液检验报告单亦显示多项指标明显异常，3月2日袁滨复诊，就诊记录显示为“症状性癫痫”。对上述事项被保险人袁滨明知，但在2019年4月18日投保涉案保险时，其对投保书健康告知栏中的询问事项均作出“否”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即使袁滨未患有“症状性癫痫”或其患有的“症状性癫痫”只是高烧引发的偶发性症状，鉴于其CT检查结果及血液检验报告单显示其患有多种疾病且多项指标明显异常，亦应认定袁滨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且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由此，平安人寿有权依法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郭建英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郭建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邱若璇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