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11民再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麻晓芬，女，195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岳（系麻晓芬丈夫），住丽水市莲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俊俊，男，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义龙，男，194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爱花，女，196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令燕，女，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彩娥，女，197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褚国祥，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佰光，男，196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八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双凤，女，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惠瑾，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建荣，男，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哲林，男，196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蓝丽娟，女，1968年7月7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旭婷，女，198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蓝丽妹，女，1964年11月18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雷丽华，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霞，女，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荣华，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玲，女，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兼上述十一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荣，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十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葛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因与被申请人徐双凤、胡惠瑾、许建荣、吴哲林、蓝丽娟、朱旭婷、蓝丽妹、雷丽华、朱霞、杨荣华、王建荣、汤玲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320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浙民申27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申请再审称，一、原判仅以购房首付款、按揭款来源确认案涉房屋属家庭共同财产，无视物权法定原则，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案涉房屋登记在陈征名下，系陈征个人财产，而非家庭共有财产。原判以陈征父母陈伟玲、刘小萍为其购房全额出资、陈征年仅20岁不具有购房经济能力为由，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缺乏依据。陈征毕业后在父母公司工作，父母对其购房赠与资金，符合常情，陈征是否有购房经济能力与本案无关。更何况，案涉房屋购买时间为2010年12月，彼时陈伟玲、刘小萍生意红火，在丽水就拥有8处登记在两人名下的房屋。陈征接受资金赠与，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将房屋登记在自己一人名下，一切手续均由其自己完成，所购房屋属其一人所有。子女接受父母赠与的资金买房，父母的出资行为不能作为取得产权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出资行为非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依据，确认房屋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原判以购房资金来源于父母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有违物权法定与登记公示原则。原判弱化了不动产登记的公示效力，使公众产生出资人即所有权人的误解，引起法律适用混乱。二、无论是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还是执行分配方案，由于陈征、陈伟玲及刘小萍的跑路，均无法实际送达，原审以陈征未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过于牵强。且陈征在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跑路的情况下，是否对执行分配方案提出异议，均无意义。三、陈伟玲、刘小萍为陈征购房出资的行为，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恶意。各被申请人的债务发生在购房之后，之前的购房行为不会对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影响，且根据生效判决，陈伟玲、刘小萍借款系为经营周转而非购房。因此陈伟玲、刘小萍的出资行为不存在可撤销事由，更何况目前无人提起撤销权诉讼。 徐双凤、胡惠瑾、许建荣、吴哲林、蓝丽娟、朱旭婷、蓝丽妹、雷丽华、朱霞、杨荣华、王建荣、汤玲辩称，一、根据最高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19条规定及其他规定，均强调在审理有关案外人救济的案件时，应遵循利益平衡和实质审查原则，特别是在涉及登记存在借名挂靠，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权利外观表象即作出裁判，否则将会使执行异议之诉目的落空。本案虽然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但是与执行异议之诉有相同的道理，故在本案中可对被执行人财产是否属于执行物进行确权，没有必要再由原班人马另案进行确权之诉。而本案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参与分配的标的物是否归属于被执行人的问题，经一、二审法院全面审理，确认了案涉房产确系由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全额支付，故判定该执行标的物为其家庭共有财产，从而维持了执行分配方案的正确性和合法性，符合前述纪要精神和相关规定，也与（2017）最高法民申3404号裁判观点一致。省高院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这一认定于法无据，与上述纪要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的精神不符，也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二、一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全额出资购买证据确凿充分，虽挂名被执行人陈征，但为家庭共同生活、共有财产事实清楚，而陈征因无任何出资，其所占份额为零，再审被申请人参与该执行标的物拍卖款的分配完全合法。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上诉及再审申请中，对于原审认定的案涉房屋款项均由刘小萍、陈伟玲出资无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征支付了购房款。购买案涉房产时，陈征仅为20周岁，无大额收入，对于购置案涉房产无任何贡献。三、被执行人刘小萍、陈伟玲在担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购买的房屋登记在陈征名下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属无效民事行为。购房时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负债已高达270余万元，在未偿还前述债务的情况下，存在逃避债务的目的，其后提前一次性归还贷款，又将案涉房产抵押的行为，更是属于转嫁债务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四、再审申请人引用所谓的《婚姻法》的有关观点，以所谓父母赠与自己子女一方财产的认定，故意张冠李戴、混淆是非，企图来阐述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将其财产赠与被执行人陈征，完全曲解法律。《婚姻法》中关于父母赠与子女一方的财产，视为只对出资人子女一方的赠与的规定，仅适用于在离婚案件中处理解决夫妻财产的问题，且该父母不存在逃避外部债务的情况。本案非离婚案件，且本案在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债台高筑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以陈征挂名购买房屋，不能认为属于赠与。至于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审理中提供的被执行人声明和视频，既不符合审判监督程序中所称的新证据，也不符合证人必须出席法庭作证，接受当事人和法庭质询的规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不成立。 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不享有参与秀丽春江花园括苍园1幢1单元XX号房地产拍卖款的分配权；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执4979号执行分配方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08元，由原告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负担。 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675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征系陈伟玲、刘小萍的儿子。原告系陈征、陈伟玲等人的债权人，系列案件已由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被告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支行、张淼华、浙**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系陈伟玲等人债权人，但非陈征的债权人，系列案件已由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相关案件的被执行人有陈伟玲、刘小萍、陈征、陈卓娅、丽水市盛茂商贸有限公司、刘群连中的一人或数人。另外，原告张义龙、刘爱花其中债权600000元及利息被执行人涉及陈征，债权150000元及利息未涉及陈征。上述系列案件均已进入执行程序，陈征所有的秀丽春江花园括苍园1幢l单元XX号房地产被司法拍卖，2018年8月16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102执4979号执行分配方案，该执行分配方案以该房屋的首付款及已支付的三期利息系陈征父母陈伟玲、刘小萍出资为由，认为陈伟玲、刘小萍是实际购买人，并将陈伟玲、刘小萍的债权人案件全部参与分配，并将相应的诉讼费、执行费在拍卖款中优先扣除。对此原告提出执行分配异议，被告以答辩状形式提出反对意见。另查：一、案涉房产（秀丽春江花园括苍园1幢l单元XX号房屋）由陈征于2010年12月26日与浙江铁建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年12月27日刘小萍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支付了该房的首付款783118元，2016年10月27日陈征与浙商银行丽水分行签订《借款合同》，以该房作抵押贷款1900000元，浙江省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担保。之后，陈征仅支付三期利息，该贷款即产生逾期。这三期利息均由陈伟玲出资支付。二、陈征于1990年5月7日出生，签订上述合同时年龄为20周岁。案涉房产在拍卖前房产证登记在陈征名下。二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或债务人在执行分配程序中的异议包括程序异议和实体异议。程序异议是指债权人或被执行人认为执行法院在分配程序中存在违法行为或者不当行为，向执行法院请求救济的情形。此类异议，异议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由执行法院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定。对执行法院的裁定不服的，可以请求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实体异议是指债权人或被执行人对于分配方案所载各债权人债权的真实性、应当分配的债权数额、分配顺位存在的异议，此种情形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对异议提出反对意见的，由异议人在法定期限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或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本案中，上诉人在本案执行分配方案作出之后所提的异议是认为被上诉人无权参与案涉房屋拍卖款分配，该异议属于针对人民法院执行行为提出的程序性异议，而非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所指的实体性异议，故非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将该异议纳入受案范围进行处理存在不当。考虑到上诉人同时提出的应当分配的债权数额问题属于实体性异议，基于审判效率和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出发，该院依法对实体性异议进行审查。本案中，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陈征名下，但房屋首付款和车位款、每月按揭款、最终一次性还本付息款项均由其父母陈伟玲和刘小萍支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结合买房时陈征年仅20周岁，而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陈征具有购买案涉房屋的相应经济能力，故应认定案涉房屋系陈伟玲、刘小萍、陈征的家庭共有财产，且在本案执行过程中，陈征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对案涉房屋的拍卖款应当作为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陈征的财产予以执行并分配，一审据此驳回上诉人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8元，由上诉人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负担。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麻晓芬等再审申请人并非对徐双凤等被申请人债权是否存在、债权的数额及受偿顺序提出异议，而是主张作为执行标的物的案涉房屋系被执行人陈征而非被执行人陈伟玲、刘小萍的财产，实质是对执行标的物权属提出异议，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二审在认定麻晓芬等再审申请人所提异议属于针对人民法院执行行为提出的程序性异议的情况下，将当事人对执行标的物权属的异议认定为对应当分配的债权数额的异议，纳入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予以审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及本案当事人对执行标的物权属的异议是否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由当事人另案处理，需进一步审理。同时，在麻晓芬等再审申请人主张陈伟玲、刘小萍代陈征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属于赠与的情况下，二审一方面认定陈征未支付购房款，另一方面又以购房款均来源于陈伟玲、刘小萍为由，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的信息，认定案涉房屋属于陈征与陈伟玲、刘小萍共有，依据是否充分，也有待进一步审理。此外，若认定案涉房屋系陈征与陈伟玲、刘小萍共有，三人各自享有的份额亦尚需进一步审理查明。综合以上理由，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执行案件的当事人和相关债权人对人民法院制作的财产分配方案有异议的，享有依法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救济权利。但该种诉讼救济仅限于在财产分配方案中存在的实体性异议，如分配方案所列债权的分配数额、分配顺位、以及是否应予优先受偿等。如当事人和相关债权人对执行财产分配中存在的是否应该适用参与分配程序的决定、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是否适格等程序性权利争议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复议程序进行审查处理。本案系麻晓芬等再审申请人认为在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7）浙1102执4979号案件中制作的执行分配方案，徐双凤等被申请人不应属于可参与该案分配的适格的债权人，属于对执行分配方案的程序性异议，该异议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审程序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11民终320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67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8元，均退还再审申请人麻晓芬、陈俊俊、张义龙、刘爱花、邱令燕、吴彩娥、褚国祥、毛佰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