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敬应龙，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承美，男，195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林，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80号。 法定代表人：苏远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真，男，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敬应龙因与被上诉人李承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原审第三人陈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4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敬应龙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没有查明，其推定合格的逻辑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片面的认为陈真系敬应龙聘请的人员，其行为后果应由敬应龙承担，逻辑不严密；敬应龙不应该承担陈真签字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未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查明案件事实进行裁判，核工业公司应该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四、核工业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关于付款的凭证中，有一部分是消防工程款，和本案无关，请求法院依法查实剔除。五、一审法院未查明核工业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9日李承美签署的《承诺书》的来源及形成背景，《承诺书》是在敬应龙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的。六、造成敬应龙与核工业公司无法结算的原因未查明，系施工地块及工程本身无合法有效的手续造成的，与敬应龙没有关系；核工业公司明知敬应龙没有资质且整个施工过程中，核工业公司直接向李承美及其他班组支付工程款。基于上述事实，核工业公司应该继续承担付款的责任。 李承美辩称，1、案涉工程李承美实际已经完成承建工程量，履行合同义务。同时，一审中查明第三人陈真、孙晨铭均系上诉人敬应龙聘请工作人员，代表敬应龙进行工程结算。工程结算后，长达两年时间并未对结算凭证提出异议，或者选择法律途径进行变更或撤销，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二点是逃避责任。并且，结算后敬应龙向李承美支付30万工程款，证明敬应龙对结算是认可的。2、李承美一审未放弃向核工业公司主张权利，请求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 核工业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上诉人敬应龙至今未将工程完工，也未结算。同时，修建的还房小区是南部县政府的安置还房，合同约定该工程价款需经南部县审计局审计为准，但是至今该工程未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已超过约定价款的93%。3、三方协议在派出所见证下签订，签订后我司严格按照三方协议履行，协议明确上诉人后续完成的产值按照李承美等人的数量按比例分配，有上诉人等人签字认可，我方也履行协议。上诉人断章取义李承美的承诺书，上诉人仅是拿出其中一份承诺书认定问题是错误的，李承美一共有4份承诺书。4、另案丁才龙起诉核工业公司、敬应龙、陈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真未到庭进行陈述。 李承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敬应龙向原告支付劳务承包欠款1629186元，并从2018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核工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核工业公司承包南部县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2013年5月1日，核工业公司与敬应龙签订《南部县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四号地块安置还建房1号楼及地下车库劳务分包合同》载明：1、核工业公司将南部县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四号地块安置还建房1号楼及地下车库的劳务分包给敬应龙；2、该合同由核工业公司加盖“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部县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经理部”印章、核工业公司的授权代表人蒋波、敬应龙签字。 2014年10月4日，李承美（乙方）与核工业公司下设的南部城北4号地块1号楼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载明：1、甲方将南部县城北4#地块各幢楼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给乙方；2、陈真代表甲方签字、李承美签字。 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支付案涉工程款项发生纠纷。2016年7月11日，李承美（丙方）、核工业公司（甲方）、敬应龙（乙方）三方在成都市太升路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协议书》，确认：“……二、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所有后续合同款必须经乙、丙双方签字确认。乙、丙双方应到甲方指定地点当面签订资金分配文件并办理财务手续，乙方同意甲方按分配文件直接全部支付给丙方。乙方与丙方及丙方内部之间就支付款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甲方暂停支付。已结清款项的施工作业班组、材料供应商和机械（设备）租赁商自结清款项之日起不再具有本协议约定的丙方签字权及本项目有关的其他权益。三、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必须在2016年8月20日之前完成合同约定内的所有施工内容（电梯洞口收边、收口除外），并通知甲方完成基础、主体验收。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61万元（即以7400万元为计算基数；支付金额=7400万元*0.85*0.9-2100万元-3200万元）。在此段时间内，乙方及丙方完成除7400万元以外的新增工程，按甲方、监理、业主三方认可的新增产值扣除15%管理费后再按80%的比例支付。甲方按照乙、丙双方达成的分配文件（所有相关方签字认可）向丙方支付此款项。四、甲方在完成本协议第三条支付后，乙方必须与丙方结清所有剩余欠款，乙、丙双方向甲方出具所有债务结清手续，丙方不得向甲方、政府及相关部门进行上访，所有乙、丙双方债务与甲方无关……”。上述协议有甲方核工业公司的授权代表人蒋波等人、乙方陈真等人、丙方李承美等人的签字。 2016年12月19日，李承美收到核工业公司南部县城北片区土地整治项目经理部支付工程款127万元,并向核工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本次支付之后，本人自行解决与敬应龙及其授权人之间的合同债务问题（包括民工工资），与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项目经理部无关，但项目经理部应遵守上述《协议书》第二条之约定。” 2018年1月11日，双方经结算，形成了二份《4#地块1#楼班组及材料商总结算工程量清单》，分别确认工程主楼工程总价款6327000元、已付工程款4563000元，剩余工程款1764000元；主体零星工程总价款685186元、已付工程款520000元、剩余工程款165186元。二份清单有班组李承美、预算负责人孙晨铭、项目经理陈真的签字确认，孙晨铭的签字内容为“工程量已核实，单价执行市场价。本次结算为该班组零星工程总结算价，请领导审核”，陈真的签字内容为“现场已核，请敬总确认”。 另查明，第三人陈真系敬应龙聘请的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结算后敬应龙向李承美支付工程款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李承美与第三人陈真签订的《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陈真系敬应龙聘请，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敬应龙承担，敬应龙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亦未否认，故合同的相对方为李承美和敬应龙。李承美、敬应龙个人均不具有案涉工程的相关建设资质，双方签订的案涉工程相应建设施工合同的合同主体不符合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敬应龙所承建的部分案涉工程已经完工，李承美已经全部履行该合同。敬应龙作为劳务分包人，对李承美提供的劳务质量并未提出质疑，敬应龙作为李承美的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仍应按照双方最后结算的结果，向李承美履行给付义务。敬应龙抗辩李承美举出的结算单未经敬应龙最终签字确认，对该金额不予认可，对2018年1月11日的《4#地块1#楼班组及材料商总结算工程量清单》，有陈真作为项目经理签字，也有敬应龙聘请的预算负责人孙晨铭签字，二人均说明结算总价已核实。二人与李承美的结算行为，均系代表敬应龙的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敬应龙承担。且敬应龙并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该结算书确认的事实，故对敬应龙的抗辩不予采信。根据结算单，截至2018年1月11日，敬应龙共计欠款为1929186元，结算后敬应龙支付的30万元应当予以扣减，敬应龙实际下欠的工程款应为1629186元，对李承美主张敬应龙支付工程款1629186元，依法予以准许。李承美主张支付资金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敬应龙未及时支付工程款项，应当从应付未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利息，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但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故应从结算之日即2018年1月11日起计付资金利息，李承美对资金利息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在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应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 对核工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核工业公司应在欠付敬应龙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承美承担责任，但李承美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承诺书》，明确表示不要求核工业公司承担责任，加之核工业公司已通过借支或代付的形式向敬应龙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二者之间尚未具体结算，在本案中也不能查清欠付工程款数额，故核工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敬应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承美支付工程款162918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1629186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前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承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56元，由被告敬应龙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承美不具有装修施工资质，其与南部城北4号地块1号楼工程项目部签订《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履行过程中达成的工程款结算，并不必然无效。本案诉讼前，李承美与敬应龙的现场管理人员陈真，预算负责人孙晨铭进行结算，签订《4#地块1#楼班组及材料商总结算工程量清单》，该结算清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事实依据。结算清单中双方对工程量、工程单价进行确认，应当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双方对工程款已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工程质量合格并无不当。敬应龙关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不能取得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真以南部城北4号地块1号楼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李承美签订《装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并签字。在成都市太升路派出所主持下，陈真代表敬应龙一方，参与核工业公司、李承美及施工作业班组、材料供应商、租赁商的协商，并签订协议书。并且，与李承美进行结算后，签订《4#地块1#楼班组及材料商总结算工程量清单》，陈真的系列行为，系代表敬应龙履行职务行为。并且，事后，敬应龙亦履行支付部分工程欠款30万元，应当视为对工程结算的认可。敬应龙上诉认为陈真的行为，没有授权，不构成表见代理，亦不是职务行为，敬应龙不应该承担陈真签字的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敬应龙与核工业公司对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且敬应龙对核工业公司主张的付款情况中消防工程款部分有异议，发包人核工业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尚不明确，一审判决核工业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敬应龙主张对核工业公司已付款中消防工程款予以剔除和应当查明敬应龙与核工业公司无法结算原因，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敬应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2元，由敬应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