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飞燕，女，1986年1月12日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煜之，广西龙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永莉，女，1987年9月7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征，广西国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飞燕与被上诉人蒙永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飞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煜之，被上诉人蒙永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飞燕上诉请求：一、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唐飞燕向被上诉人蒙永莉偿还借款本金为1318900元；二、撤销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5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唐飞燕向被上诉人蒙永莉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3179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唐飞燕付清之日为止）。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7212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最初的借款本金应为2461200元。首先，蒙永莉向法庭提交的《借条》，是唐飞燕按照蒙永莉事先在手机上编辑好的内容抄写在白纸上的。唐飞燕抄写时，由于受时间和环境限制，无法对蒙永莉指定的借款金额进行核实。蒙永莉要求唐飞燕抄写在《借条》上的借款金额2721200元，与蒙永莉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不相符合，交付的借款金额只有2461200元。其次，蒙永莉出借给唐飞燕的全部借款，都是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从未以现金方式交付过。庭审时，蒙永莉主张其有证据可以证明其曾多次向唐飞燕现金交付借款，并向法庭申请延期提交相关证据。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蒙永莉从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能证明其曾向唐飞燕交付现金借款。一审判决却认为蒙永莉有一定经济能力，其所称多次向唐飞燕现金交付借款共计260000元具有一定可能性，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双方最初借款本金为2461200元，唐飞燕已经还款1142300元，尚欠借款本金为131890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在被上诉人没有就现金交付借款的事实提交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现金交付借款具有一定可能性，从而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2721200元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蒙永莉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现金支付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对于利息判决是有异议的，但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在上诉期间提起上诉，造成该部分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蒙永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唐飞燕偿还借款本金2044400元；二、判令唐飞燕按月利率1％偿还从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三、唐飞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四、判令唐飞燕支付律师费37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唐飞燕多次向蒙永莉借款，期间蒙永莉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计向唐飞燕转款2461200元，唐飞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蒙永莉还款共计1142300元。借款期间内，唐飞燕曾向蒙永莉出具多张借条，后因唐飞燕未能及时归还借款本息，蒙永莉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作为本案证据的《借条》，是在本案立案后，谭飞燕重新向蒙永莉出具的，该《借条》载明“从2019年2月16日开始至今，本人分批共借到蒙永莉2721200元，已回款（打回）人民币1142300元，尚欠人民币1578900元，协商还款还需还2044400元。2019年9月8日之后利息应以上述目前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本人承诺及时归还本息，如因本人未偿还借款本息引发诉讼，需承担出借人蒙永莉聘请律师的律师费。”《借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8日，唐飞燕在借款人处签名按捺。对于借款期间内唐飞燕向蒙永莉出具的多张借条以及本案立案时提交的借条的去向，双方各执一词，但均认可无法再提交。 另查明，蒙永莉与证人余某为母女关系，与证人蒙某为父女关系。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蒙永莉、证人余某、证人蒙某名下银行卡账户均有多笔较为大额的现金支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最初借款本金的认定；二、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三、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 争议焦点一：最初借款本金的认定。 蒙永莉主张其共计向唐飞燕支付借款2721200元，其中通过银行多次转账共计2461200元，陆续现金支付共计260000元。唐飞燕则主张其仅收到过蒙永莉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借款共计2460200元，对蒙永莉现金交付借款26000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转账支付的借款金额，根据蒙永莉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蒙永莉分别通过其柳州银行62×××11、62×××83账户、中信银行62×××64账户向唐飞燕转款共计2461200元，每一笔转账均能在蒙永莉提交的华夏银行个人明细账单中一一对应，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蒙永莉向唐飞燕转账交付的借款金额为2461200元。关于现金交付部分，首先，根据蒙永莉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蒙永莉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证人余某、蒙某陈述将银行卡中的闲钱取现交由自己女儿蒙永莉使用的说法也并未有悖常理。蒙永莉、证人余某、证人蒙某在2019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26日期间均有较为大额且频繁的取现记录，结合双方均认可的借款期间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9月8日，取现行为发生时间与出借行为发生时间较为吻合，蒙永莉所称分多次向唐飞燕现金交付借款共计260000元具有一定可能性。其次，双方均认可在整个借款期间内唐飞燕曾向蒙永莉出具多张借条，作为本案证据的《借条》是在本案立案后，唐飞燕重新出具给蒙永莉的，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借条》是双方对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蒙永莉向唐飞燕出借的借款金额及唐飞燕向蒙永莉已归还的金额的重新确认，借条中“借到蒙永莉2721200元”、“已回款（打回）人民币1142300元”、“尚欠人民币1578900元”处，均有唐飞燕按捺，唐飞燕也认可该借条为其本人所写，且借款行为发生在前，《借条》出具在后，唐飞燕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主张实际借款本金为2460200元的情况下，却对愿意出具借款本金为2721200元的《借条》的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既没有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唐飞燕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唐飞燕应当清楚其出具本案借条的法律后果。据此，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蒙永莉持本案借条、转账凭证、取款凭证主张向被告转账交付借款及现金交付部分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唐飞燕主张仅收到蒙永莉转账支付的借款24602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双方最初的借款本金为2721200元。 争议焦点二：尚欠借款金额的认定。 蒙永莉主张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蒙永莉向唐飞燕支付的每一笔借款均约定了月利率3%的利息，唐飞燕所归还的1142300元中有465500元为归还利息，剩下的676800元归还本金，借条中记载的“尚欠1578900元”实为借款本金2721200元减去已回款1142300元的差额，借条显示“协商还款2044400元”，实际为2721200元减去唐飞燕已归还的借款本金676800元所得出的数字，唐飞燕实际仍欠蒙永莉借款本金2044400元。唐飞燕则主张双方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从未约定过借款利息，其向蒙永莉还款的方式为有多少还多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条上并未记载双方曾就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有过约定，双方在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9月8日期间存在多笔借款，转账记录中显示蒙永莉向唐飞燕出借的每笔款项的金额及发生的时间均不固定，唐飞燕向蒙永莉还款的时间和金额也不固定。双方之间银行交易流水无规律可循。蒙永莉主张唐飞燕归还的1142300元中有465500元为归还利息，但对归还的是哪笔借款的利息并未作出说明，一审法院也无法通过蒙永莉所提交的证据查明双方是否对上述期间的借款利息有过约定，对该部分无法查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对蒙永莉主张唐飞燕归还的1142300元中有465500元为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唐飞燕已归还的款项1142300元应为归还本金，至2019年9月8日，唐飞燕尚欠蒙永莉借款本金1578900元。另根据《借条》约定，2019年9月8日后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现蒙永莉主张利息从2019年10月21起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唐飞燕还应偿还蒙永莉借款15789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789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自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唐飞燕实际清偿完毕时止。 争议焦点三：律师费是否应当支持。 唐飞燕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如因本人未偿还借款本息引发诉讼，需承担出借人蒙永莉聘请律师的律师费。”现因唐飞燕未能及时还款而导致蒙永莉聘请律师支出的律师费用，应由唐飞燕承担。蒙永莉在第一次庭审时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在第二次庭审时补交了相应的律师费发票，证实了蒙永莉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37150元，且该费用并未超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上限，据此，对蒙永莉要求唐飞燕支付律师费用3715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唐飞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永莉偿还借款本金1578900元；二、唐飞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永莉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5789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9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被告唐飞燕付清之日止）。三、唐飞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永莉支付律师代理费371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3452元（蒙永莉已预交），减半收取11726元，保全费5000元，由蒙永莉负担2457元，由唐飞燕负担14269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唐飞燕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审时蒙永莉撤回的一张《借条》。拟证明：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有提交过两张《借条》，《借条》内容不一致，并且两张《借条》都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蒙永莉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于两张《借条》已有陈述，这张《借条》恰恰证明了尚欠2044400元系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如果一份《借条》系其所述应被上诉人要求所写，是不可能分两次让上诉人认可同一笔欠款的。明显说明本案所列明的2044400元欠款系双方多次反复统计得出，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那份《借条》正是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借条详细统计得出的《借条》，其内容真实且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蒙永莉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唐飞燕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称，借条本身内容与事实不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蒙永莉对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未提出异议。 对于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唐飞燕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及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上诉人唐飞燕提交的《借条》，被上诉人蒙永莉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借条》与蒙永莉一审提交的《借条》虽内容不完全一致，有所简化，但载明开始借款的时间、借条落款的时间均相同，且确认尚欠借款的金额均为2044400元，并不存在矛盾，且唐飞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出具两张《借条》是受欺诈或胁迫所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两次出具《借条》对同一借贷事实做出欠款金额一致的确认，现其主张两张《借条》均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其异议难以采信。 本院另查明，唐飞燕向蒙永莉出具一张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8日的借条，载明：“从2019年2月16日开始至今借到蒙永莉人民币总贰佰零肆万肆仟肆佰元整（￥2044400.00），于2019年10月30日归还，逾期不还可通过法律途径追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及尚欠金额如何认定？ 上诉人唐飞燕主张一审认定借款本金为2721200元错误，实际借款本金应为银行转账的2461200元，被上诉人蒙永莉并未向其交付现金260000元，故尚欠金额应为13189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本案中，蒙永莉在一审时提交唐飞燕出具的《借条》内容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载明唐飞燕分批共借到蒙永莉2721200元。唐飞燕称该《借条》是按照蒙永莉事先在手机上编辑好的内容抄写的，由于受时间和环境限制，无法对借款金额进行核实。但唐飞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即使是按蒙永莉提供的版本进行抄写，其对借款本金等重要内容亦负有审核义务，且此《借条》与其在二审提交的另一份《借条》可互相印证，进一步证明了此《借条》的真实性，而无法推翻其所记载的内容。因此，唐飞燕主张《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蒙永莉主张其多次向唐飞燕交付现金共计260000元，其提交了部分取款凭证予以佐证，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和小额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以及唐飞燕在《借条》中认可分批借到蒙永莉2721200元的内容，一审认定蒙永莉多次向唐飞燕现金交付借款共计260000元具有一定可能性，从而确认借款本金为2721200元并无不当。最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已唐飞燕已归还1142300元，故尚欠借款本金为15789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飞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2元（上诉人唐飞燕已预交），由上诉人唐飞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黄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