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刚，男，1963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东阿县文化街154号。 负责人：申广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光，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再青，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培军，男，1968年7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东阿同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强，男，1981年1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 原审被告：秦莉，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云，东阿胶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银玉，女，1966年8月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系上诉人李兴刚之妻。 上诉人李兴刚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行（以下简称东阿建行）、原审被告王培军、张强、秦莉、杨银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1523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兴刚、被上诉人东阿建行的诉讼代理人王永光、张再青、原审被告王培军的诉讼代理人杨广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强、秦莉、杨银玉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秦莉的诉讼代理人张保云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阿建行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东阿建行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借款是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委托东阿建行出借给实际借款人李振，东阿建行认可委托贷款关系，在东阿建行与当事人签订《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后，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行使了该合同介入权，且实际借款人李振向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偿还了部分款项，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利用职权将李兴刚及其他当事人个人账户内公积金提取后偿还了部分借款，该事实可证明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已行使了介入权，实际用款人李振选择了向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履行偿还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东阿建行已无权向李兴刚等人主张权利，东阿建行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东阿建行的起诉。二、涉案《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和《担保贷款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实际借款人李振用伪造的购房合同、交纳房款的收据骗取贷款，其行为存在欺诈，其目的是非法占用借款，该事实可证明实际借款人李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达到非法占用借款的目的，特别是李振和东阿建行、东阿四海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恶意串通，伪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阿支行的印章、手续，骗取李兴刚和担保人的信任，损害了李兴刚和担保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涉案《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外，杨银玉在《担保贷款保证合同》债务人配偶处签名不是杨银玉本人所签，该事实可证明东阿建行与实际借款人李振恶意串通，损害李兴刚等人利益的事实，亦应认定《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因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应无效。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的规定认定东阿建行主体适格，但是在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颁布实施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特别是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已行使介入权，更应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认定事实。四、李兴刚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且李兴刚未使用涉案借款，故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相关担保人在被欺诈的情况下提供担保，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东阿建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培军述称意见与李兴刚的上诉理由相同。 张强、秦莉、杨银玉未陈述意见。 东阿建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兴刚偿还借款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以40252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杨银玉、张强、秦莉、王培军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承担律师代理费3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借款人李兴刚持本人签字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盖有聊城瀚博置业有限公司公章的购房款收据，向聊城市住房公积金贷款管理中心东阿县管理部申请公积金贷款，并提供了有王培军、秦莉签字的担保人申请表及四海公司出具的《担保承诺书》、秦莉和王培军出具的《个人住房贷款保证合同书》、债务人李兴刚及配偶杨银玉、保证人秦莉、王培军共同出具的《担保贷款保证合同》各一份，申请贷款500000元，用于购买住房，贷款期限为11年。聊城市住房公积金贷款管理中心东阿县管理部于2017年1月25日审查同意后委托东阿建行核发贷款。 2017年1月26日，东阿建行与借款人李兴刚、保证人秦莉、王培军、四海公司签订《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系贷款人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向借款人提供的委托贷款；2.根据委托人与贷款人的委托约定，委托人拥有本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人拥有的全部权利（包括合同债权、抵押权、质权等），委托人可以自行向除贷款人以外的其他借款合同立约人直接行使合同权利；3.借款人借款本金金额为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26日至2028年1月26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采取委托扣款的方式还款，按照先还息后还本，息随本清的原则偿还。但若本金或者利息逾期超过九十天仍未收回的借款，按照先还本后还息的原则偿还；4.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公积金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在此基础上上浮0％确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100％作为罚息利率，本合同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每日万分之1.35417；5.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6.保证人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保证条款生效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借款人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两年，若贷款人根据合同约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至贷款宣布的债务提前到期日后两年；保证人的其他义务为保证人应对借款人借款使用情况（包括用途）进行监督；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东阿建行按合同约定将贷款本金500000元汇入李兴刚在合同中约定的账户，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该笔贷款执行年利率3.25％，逾期罚息利率浮动比率为50％，贷款期限为132个月。 该笔贷款发放后，李兴刚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出现多次逾期，四海公司、秦莉、王培军亦未按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本息，东阿建行按合同约定宣布该笔贷款立即到期。经查，截止到2019年7月5日，李兴刚尚欠东阿建行借款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未归还。 在审理过程中，杨银玉以《担保贷款保证合同》上债务人配偶处“杨银玉”的签字非本人所签，其对这笔贷款不知情为由，申请对《担保贷款保证合同》中的“杨银玉”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在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参与下，经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担保贷款保证合同》上债务人配偶（签字捺印）处“杨银玉”的签名字迹不是被鉴定人“杨银玉”本人所写。杨银玉为此支出鉴定费6500元。 四海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5日，注册资本1002万元。2014年8月7日变更为东阿县四海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强。2018年5月16日，张强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四海公司，并于2018年7月20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出具总负债为0万元，净资产为0.1万元的清算报告和公司股东确认书，将四海公司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阿建行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双方签订的《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三、东阿建行要求李兴刚归还借款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罚息，并由杨银玉、张强、秦莉、王培军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东阿建行作为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贷款受托人，对委托人的款项具有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其对借款未偿还的行为有追索的权利，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明确规定，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批复至今仍然有效，其旨在保护委托贷款人的利益。东阿建行作为贷款人，以自己的名义与借款人李兴刚签订借款合同，其作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批复的规定。且《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根据委托人与贷款人的委托约定，委托人拥有本借款合同项下贷款人拥有的全部权利（包括合同债权、抵押权、质权等），委托人可以自行向除贷款人以外的其他借款合同立约人直接行使合同权利，因此，东阿建行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李兴刚等人关于东阿建行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起诉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杨银玉、张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其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李兴刚、秦莉、王培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签订借款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但仍在《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上签名，且秦莉、王培军在李兴刚向聊城市住房公积金贷款管理中心东阿县管理部申请贷款时即出具了《担保贷款保证合同》，因此应认定与东阿建行签订《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焦点三，既然借款合同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借款合同签署后，东阿建行依照合同约定将贷款本金500000元支付给李兴刚，履行了出借人义务。但李兴刚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息，违反了合同约定，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东阿建行要求其偿还剩余借款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李兴刚取得贷款后是否用于购买住房还是转借他人，均是李兴刚自己支配款项的行为，与东阿建行无涉。因此，对于李兴刚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杨银玉虽为李兴刚之妻，但李兴刚和杨银玉均称，杨银玉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且通过司法鉴定，《担保贷款保证合同》上债务人配偶（签字捺印）处“杨银玉”的签名字迹不是被鉴定人“杨银玉”本人所写，东阿建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东阿建行要求杨银玉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 借款合同中约定秦莉、王培军、四海公司为李兴刚的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涉案借款因李兴刚逾期被东阿建行宣布立即到期，截止到2019年7月5日，尚有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未偿还，秦莉、王培军、四海公司理应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清偿欠款。但因四海公司的唯一股东张强向东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虚假清算报告，并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四海公司总负债为0万元，致使东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了四海公司，造成东阿建行的债权因失去担保人而有无法实现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张强作为四海公司唯一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故意提供虚假清算报告注销四海公司，对东阿建行无法实现的债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东阿建行要求张强对剩余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秦莉、王培军、张强待清偿欠款后依法有权向借款人李兴刚追偿。 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保证人应对借款人借款使用情况（包括用途）进行监督，因此对于李兴刚借款后的使用情况，各担保人均有义务随时监督，如发现用途有误，应及时制止，及时止损，而不是事后推脱担保责任，李兴刚等人关于因借款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于理不通，不予采纳。 对于东阿建行庭审中增加的律师费诉求，因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按撤回上述诉求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兴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东阿建行贷款本金402521.42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以本金402521.4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罚息利率计算）；二、秦莉、王培军、张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秦莉、王培军、张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李兴刚追偿；三、驳回东阿建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38元，减半收取3669元，由李兴刚负担，秦莉、王培军、张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鉴定费6500元，由东阿建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阿建行提交聊城市住房公积金贷款面谈记录表一份，拟证明李兴刚申请公积金贷款的事实。 李兴刚对于该面谈记录落款处的“李兴刚”签字予以认可。王培军表示该面谈记录是2017年1月17日，与涉案借款（2017年1月26日）是否有关联不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东阿建行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李兴刚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明确规定，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批复的规定，东阿建行作为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贷款受托人、涉案借款合同的贷款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东阿建行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金融借款合同中，贷款人将借款人申请的借款转入借款人指定的账户中后，贷款人发放借款的义务即履行完毕，借款人即应按期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本案中，李兴刚与东阿建行签订的《公积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由东阿建行转入李兴刚在东阿建行尾号为7306的账户中。根据东阿建行提交的李兴刚签字确认的个人贷款支付凭证，东阿建行于2017年1月26日将50万元借款转入至李兴刚的上述账户中，故东阿建行发放借款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兴刚应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至于李兴刚收到涉案借款后，系自己使用，还是交由他人使用，以及聊城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是否严格审查了李兴刚提交的购房合同，并不影响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故一审对于东阿建行要求其偿还涉案借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兴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8元，由上诉人李兴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