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7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汉族，生于1975年11月1日，住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冶文，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琢，男，汉族，生于1964年8月8日，住陕西省汉中市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荣，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汪升华，男，汉族，生于1966年11月14日，住陕西省周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冶文，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国军，男，汉族，生于1981年3月22日，住陕西省汉中市略阳县。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陈玉琢、原审第三人汪升华、原审第三人赵国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玉琢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侵犯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权利。1、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常识，本案中，上诉人只与第三人赵国军签订了《矿山采掘劳务协议》，约定约定上诉人只与赵国军进行结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双方没有成立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赵国军的《合作协议》可以证明他们形成合伙关系，但这一合伙关系的权利义务必须受制于上诉人与第三人赵国军的《矿山采掘劳务协议》，该《矿山采掘劳务协议》明确约定只与赵国军进行结算，明确排除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结算的权利，并没有形成所谓的连带债权；二、一审判决认为侯平中的签字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这一认定完全颠倒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事实。1、一审判决认定，既然侯平中在段某某案件中有代理权，那么这一事实让被上诉人陈玉琢有理由相信侯平中在本案中也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但事实是，被上诉人陈玉琢终止了坑口采掘后，上诉人才将坑口承包给段某某，段某某终止合同后，才有侯平中对段某某的签字行为；2、在段某某案件中，上诉人之所以让侯平中对段某某进行签字，是因为矿山已经停止开采，不涉及矿石结算。而本案涉及到坑口长度的测量和矿石吨位的测算，侯平中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三、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资产，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认为，上诉人接受了被上诉人陈玉琢的机器设备，然后交给了段某某使用，因此，应视为陈勇接受了陈玉琢的机器设备。本案审理中，陈玉琢从来没主张过陈勇将陈玉琢的设备交给段某某使用，从两个移交清单上也无法判别这样两次财产移交上有任何联系。一审认定设备价值33万元，也是依据侯某某签字。此前审理中，审判长询问为什么陈玉琢未在财产清单签字，陈玉琢回答因为陈勇还没有在清单上签字，所以陈玉琢也没签字。移交清单上，设备名称和价格均是陈玉琢拟定撰写好的，侯某某仅签字。被上诉人陈玉琢答辩称：一、根据被答辩人提供的《劳务协议》及赵国军与陈玉琢之间《合作协议》，结合陈玉琢在矿山组织施工、及被答辩人已支付陈玉琢部分价款的事实，可证实：陈玉琢与赵国军之间是合伙关系，陈玉琢是合伙人，是合伙共同体的连带权利人。合同约定不能对抗法律规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查明证据表明，被答辩人方工地代表田晓群等人中途退出后，矿山后期只有被答辩人方新派人员侯某某一人负责联系，登记进尺、检查安全。一审判决不但用证据证实了侯某某行为在本案中的代表性，同时还结合同期其他案件侯某某在矿山的行为作出印证，进一步证实侯某某所构成表见代理的真实身份。因此不被答辩人认为侯某某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施工中陈玉琢工程施工进尺的登记、确认和计价，施工协议终止后的物品、财产登记和作价，均是由被答辩人派驻的工地负责人侯某某进行的，且侯某某进行了签字和接收。因侯某某具有表见代理的身份，故按照签字结算单据作为判决依据正确。被答辩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汪升华未进行答辩。原审第三人赵国军未进行答辩。陈玉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62757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费及伙食费18145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款335741.4元；4、案件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陈勇在内蒙古合拉哈少乡老银河乌兰哈达矿区承包经营多个矿山坑口的开采，第三人汪升华系其合伙人。陈勇将其中的3#沟4×4坑口（1622坑口）的采掘工程承包给了赵国军。赵国军承包该坑口的采掘劳务后，于2014年5月14日与陈玉琢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赵国军）诚邀乙方（陈玉琢）共同投资1622坑口的开拓、采掘工程承包，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各自投资50%”；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确保乙方的投资利益不受损失，在乙方无效益、无利润的情况下，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的全部投资，在有利润的情况下，利润各占50%”；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有权对自己的股权转让或承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强制乙方退出……”。关于工程结算，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工程结算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参加，乙方负责账务，并做好记录，双方签字以备查”；关于矿山设备，协议第五条约定：“矿山设备属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在此工程结束后，应由双方共同管理处理”。该《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即购买开矿设备并组织人力对坑口进行采掘。在采掘过程中，陈勇、汪升华按照与赵国军确定的采掘工程单价向赵国军、陈玉琢支付了部分价款。2014年9月19日，赵国军、陈玉琢和陈勇、汪升华协商决定终止案涉矿山采掘劳务合同。2014年9月22日，陈勇聘用的在矿山负责坑口采掘工作的人员侯某某与陈玉琢进行对账后，确认了相关工程款等费用，侯某某在《陈玉琢工程队掘进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应付给陈玉琢工程队各项款项清单》（以下简称：清单）签字予以确认；其中“结算单”确定：陈玉琢已完成进尺工程量的总收入为1117650元，扣除预付费用369892.16元，工程余款747757.84元。“清单”确定：应当给付包括陈勇、汪升华在内的相关人员9个月的生活费等费用共计18145.38元。同年9月25日，侯某某和陈玉琢对陈玉琢在采掘过程中购买的设备材料进行了核对、折价，侯某某在《陈玉琢工程队移交矿山设备及材料清单》签字确认，该移交清单确定经折价后移交给陈勇的矿山设备价值共计335741.40元。随后，陈玉琢退出矿山坑口的采掘。陈玉琢退出后，陈勇、汪升华将案涉坑口（1622坑口）剩余采掘工程承包给了案外人段某某。另查，1、段某某在履行与陈勇签订的坑口采掘《协议书》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段某某以合同纠纷向汉台区法院对陈勇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汉台民初字第01300号民事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侯某某是陈勇工地的管理人员。另外，段某某与陈勇签订的坑口采掘《协议书》中约定，在签订合同时，段某某须交给陈勇40万元作为预留设备的购买和保证金；段某某向陈勇支付了该笔费用。（2015）汉台民初字第013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陈勇向段某某归还了该笔费用。本案审理中，原告陈玉琢主张段某某在坑口采掘时使用的设备，就是侯某某签字确认的《陈玉琢工程队移交矿山设备及材料清单》载明的设备。被告陈勇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段某某在进行坑口采掘过程中使用的设备另有来源。2、该次诉讼中，被告陈勇提交2014年3月陈勇和赵国军签订的《矿上采掘劳务协议》一份，该协议对采掘工程的单价、对工程质量、操作规章作了明确约定，协议还约定，陈勇负责提供空压机、主风管、主电缆、送风机，其他的设备及耗材、生活费用由陈玉琢自行承担等内容。对此份证据，陈勇、汪升华在前几次庭审中，以该证据涉及商业机密为由拒绝予以提供 。陈勇、汪升华仍坚持抗辩称，前几次审理中未提交该证据是因协议对单价的约定涉及商业机密。但从《矿上采掘劳务协议》的内容上看，协议对单价的约定与侯某某签字确定的结算单的计算标准一致，就涉及商业机密的抗辩未提交其他证据支持。3、审理中，陈玉琢主张在案涉坑口采掘过程中，陈勇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结算后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尚欠工程款162757元。陈勇确认向陈玉琢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但对支付的具体数额表示不清楚，也未提交工程款已付清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归纳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陈玉琢是否有权利单独对被告主张债权的问题。二、关于侯某某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陈勇、汪升华是否应按侯某某签字确定的《陈玉琢工程队掘进结算单》、《应付给陈玉琢工程队各项款项清单》、《陈玉琢工程队移交矿山设备及材料清单》向陈玉琢支付相关费用的问题。一、关于陈玉琢是否有权利单独对被告主张债权的问题。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赵国军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合法有效。赵国军作为陈玉琢的合伙人，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有独立诉讼请求第三人参加诉讼，届期赵国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明确放弃实体权利；《合作协议》终止履行后。陈玉琢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对被告陈勇、汪升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等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有关享有连带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法律规定。故陈玉琢有权单独对被告主张债权。二、关于侯某某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及陈勇、汪升华是否应按侯某某签字确定的《陈玉琢工程队掘进结算单》、《应付给陈玉琢工程队各项款项清单》、《陈玉琢工程队移交矿山设备及材料清单》向陈玉琢支付相应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认可原告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采掘施工的事实，采掘施工终止履行后，原告有权就已完成的工程量向被告要求支付相应的费用。其次，该案中，被告认可侯某某是案涉工地的工作人员，在段某某案中，即：（2015）汉台民初字第0130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查明陈勇在履行与段某某签订的坑口采掘《协议书》中，侯某某是负责被告工地的管理人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举证情况和矿山采掘施工习惯，可以认定侯某某系被告工地的管理人员；虽然陈勇、汪升华否认向其授权对陈玉琢工程进行结算，但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侯某某和陈玉琢进行的结算和设备移交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陈勇、汪升华合伙期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原告要求陈勇按与侯某某确定的《陈玉琢工程队掘进结算单》支付工程款，法院予以支持。陈勇不能提供已付款金额的证据，也不能提供工程款已付清的证据，对未付工程款数额，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未支付工程款为162757元予以采信。对与侯某某确定的《陈玉琢工程队移交矿山设备及材料清单》载明的设备材料，应视为陈勇接受并在段某某施工中使用，原告要求陈勇按折算价支付价款，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陈勇按与侯某某确定的《应付给陈玉琢工程队各项款项清单》支付相应费用的主张，从该清单载明的内容看，是包括陈勇、汪升华等在内的相关人员9个月的生活费等费用，该费用是否应由陈勇、汪升华承担，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告要求陈勇支付，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解释意见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玉琢支付工程款162757元和设备折价款335741.40元。二、驳回原告陈玉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64元，由原告陈玉琢负担1064元，被告陈勇负担80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陈玉琢是否享有对陈勇的工程款请求权；二是陈玉琢请求工程款、设备折价款的依据是否确实充分。首先，陈玉琢是否享有对陈勇的工程款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陈勇与汪升华系合伙人，赵国军与陈勇签订《矿山采掘劳务协议》后，赵国军又与陈玉琢达成《合作协议》，上述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对于陈玉琢工队在涉案矿点实际施工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陈勇也向法院提交了合同履行过程中汪升华向陈玉琢支付款项的有关凭证。现陈玉琢作为债权人向陈勇主张其合同履行中应得的款项，于法有据。陈勇上诉主张陈玉琢不具有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陈玉琢请求工程款、设备折价款的依据是否确实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玉琢针对其主张的工程款、设备折旧款分别提供了2014年9月22日侯某某签字的陈玉琢工队掘进结算单、应付给陈玉琢工程队各样款项清单，2014年9月25日侯某某签字的陈玉琢工队移交矿上设备及材料清单，以及陈玉琢购买相关设备的票据凭证。陈勇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侯某某的签字行为属于表见代理错误。本案中，侯某某作为陈勇派驻矿点的员工，其在上述单据上的签字行为应如何认定。第一，陈玉琢工队离开矿山后，段某某工队进入涉案矿点。在2014年3月陈勇与赵国军签订的《矿山采掘劳务协议》第四条预定陈勇只负责提供空压机、主风管、主电缆和送风机，其余设备由赵国军自行承担。该协议内容与此前证人阎某某所述“陈玉琢干活是大包，即带人带设备”相吻合，应对陈玉琢进矿点施工带入设备予以确认。而在2014年9月19日段某某与陈勇的《协议书》中，第四条依旧约定陈勇只负责提供空压机、主风管、主电缆和送风机，其余设备由段某某自行承担。但又在第八条约定“签订合同时，段某某需交给陈勇40万元作为陈勇预留设备的购买和保证金，待乙方进工地时，双方认定设备价钱扣除后，其余部分作为保证金。如双方就预留设备打不成价格协议，段某某可以租用的方式使用，租金每年按壹拾万元，维修费用由段某某承担，如需要再添置设备，费用由乙方承担。”在本案二审过程中，陈勇自述其作为包工头，不需要设备，对侯某某签字确认设备折旧款的行为予以否认，但在该案审理中陈勇对于其与段某某协议中所述设备的来源，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应认定为是陈勇对侯某某接收陈玉琢工队设备行为的认可。第二，根据证人阎某某的证言，矿上的结算是一月一收方，收方是由陈勇一方进行。现陈玉琢提供了有陈勇雇员侯某某签字的结算单，结算单所载的计价标准与《矿山采掘劳务协议》约定单价一致，如陈勇否认侯某某签字的结算单，亦应提供诸如由阎某某、田晓群记录且有陈玉琢一方签字认可的收方量记载凭证，但在本案历经多次开庭审理，陈勇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玉琢工队在矿点完成工程量情况。陈勇自述，其承包的矿点至今未与任何工队进行过结算，但结算与工程量记载并非同一概念，双方的结算是建立在彼此认可的工程量记载之上完成的，现陈玉琢提供了有侯某某签字的凭证，而陈勇并无证据予以反证。并且在陈勇已与段某某达成了承包协议的情况下，陈勇对陈玉琢工队的实际施工情况不进行统计显然也不合常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侯某某的签字行为认定为表见代理不当。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侯某某系陈勇雇员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陈玉琢工队离开涉案矿点时，陈勇认可的系其派驻矿点的管理员田晓群、阎某某均不在矿点；陈勇对陈玉琢离开矿点的事实知悉且与案外人段某某达成了《协议书》，且在该协议书中明确提及了预留设备的情况和相应金额；在段某某离开矿点时，侯某某作为陈勇派驻矿点的负责人与段某某进行了结算。综合以上事实，侯某某在上述凭证上签字行为应认定为是履行其在矿山负责的职务行为，作为雇主的陈勇，应对上述结算清单记载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陈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小艳                     审  判  员  李  晓                    二○二○年五月十一日                     法 官 助 理 康  馨                     书  记  员  高  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