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8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霜，安徽徽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5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李某1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某的陪嫁物品总计为39457.6元，双方在举行仪式后购买的其他日常生活用品及消费为60192.8元，总计为99650.4元。上述数额中的陪嫁物品及双方生活期间消费均为线上购买（非线上消费部分因无法提供凭据暂未列举），每件物品均有相应的淘宝订单且已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订单能够清楚的显示价款、数量、品牌、收件人信息及地址，足以认定陪嫁物品总额及双方生活所产生的消费。从该案的基本证据及事实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陪嫁物品及举行仪式后购买的其他日常生活用品总计价值20000余元，显然与事实不符。2.磕头礼30000余元不在陈某处。一审证人王某出庭作证陈述“调解时，陈某母亲主张磕头礼应该一人一半”，后证人便推测陈某母亲的意思为磕头礼在陈某处。首先，一审中陈某申请其母亲出庭作证，其母亲明确解释该句话的含义为“磕头礼系在李某1处，如果调解应该一人一半，也即应该给陈某一半”；其次，证人证言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所以，该证言可信度较低，且所述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2019年4月12日李某1偿还信用卡系因为双方共同消费所产生的欠款，因双方生活期间的开支主要由陈某承担从而导致信用卡欠款，李某1还款对象并非陈某，该8510元不能认定为索取（二审当庭放弃该上诉理由）。4.认定端灯礼6000元错误。陈某事实上只收到2020元，其中20元是给陈某侄子的红包。李某1一审证人均未在场见证6000元交付的事实，只是陈述为听说。5.金项链价值3033元不符合客观事实，且系2016年4月份，因陈某过生日，李某1赠予陈某的生日礼物，不属于基于风俗给付的财物，不应认定为彩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举行婚礼后双方消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举行婚礼后，李某1以各种名义共计给付陈某68530元，陈某给付李某110000元，也即陈某在共同生活期间实际收到李某158630元。陈某对于该事实不持异议，但一审判决予以返还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并未明确界定该58630元的法律性质便认定应当返还，显然于法无据；其次，陈某在双方举行仪式后的3年时间里购买的日常生活用品支出及消费为60192.8元，且该数额仅为线上消费部分，可以看出消费数额已远大于李某1所给付的58630元，一审判决返还的数额缺乏依据；再次，双方于2016年11月9日举行婚礼后的同居生活虽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但从陈某为李某1购买的家居服饰、生活用品等可以看出，双方存在一定感情，双方基于一定感情而共同生活并自愿给付部分金钱作为日常开支的行为，在法律意义上只能认定为赠予，且根据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案涉李某1的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不可撤销。所以，陈某并不是主张在合肥的开支应当由李某1承担，而是说李某1自愿承担以后，是不可撤销的。2.对于彩礼款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彩礼款为60000余元及金项链、金戒指各一个，陈某对此无异议。但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消费部分均不属于彩礼范畴，李某1的给付是为增进感情，具有自愿性，也有因生活消费的必要性，显然不属于基于当地的风俗习惯缔结婚姻关系而不得已的给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涉及的“彩礼”具有严格的针对性，必须是基于当地的风俗习惯，为了最终缔结婚姻关系不得已而给付的，其具有明显的风俗性。因此，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诉请返还彩礼的条件，应当首先根据双方或收受钱款一方所在地的当地实际及个案情况，确定是否存在必须给付彩礼方能缔结婚姻关系的风俗习惯，否则只能按照赠与进行处理，不能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综上，陈某共收到李某1的彩礼款为60000余元，一审判决陈某返还彩礼款70000元及金项链一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认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适当，认定返还数额基本合理。见面礼问题二审应一并审查，诉讼费承担问题由法院依法裁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陈某与李某1经介绍后举行了婚礼，双方同居一晚后陈某即离开，之后双方陆续在同一房屋里居住的时间为一个多月，双方既不具备婚姻形式要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居，陈某对此也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本案符合依法返还彩礼的条件。李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包括但不限于彩礼，双方无婚姻之实，陈某借婚姻得到的财物也应返还。1.陈某陪嫁物品价值经双方在一审时确认，均同意以该价值折抵彩礼款，陈某再为此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陈某以消费清单作为双方共同生活的依据，与李某1单位出具的证明相矛盾，因为李某1在该阶段一直没有在家，也没有同居生活，产生的外卖等肯定不是双方共同消费；3.一审证人和双方亲属均是朋友及同事，经过调解，陈某的母亲当时承认了磕头礼，并提出只给一半，陈某对此上诉属断章取义。后虽陈某的母亲出庭作证，但基于其与陈某的近亲属关系，证明力较小，应当采纳证人王某的证言；4.端灯盆6000元有证人予以证明，陈某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没有否认，但在第二次开庭时反悔，请综合认定；5.根据金项链的价值，应认定为彩礼。陈某返还的10000元是陈某向李某1索要50000元购买车库的，但买车库时陈某又拿不出来钱，只给了李某110000元，陈某用剩余余40000元购买了银行理财产品。陈某索要的款项是以婚姻为基础，既然双方不存在婚姻关系，陈某获取的利益应当返还。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返还彩礼款及索取的财物合计2194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初，李某1、陈某经媒人王某介绍认识，2016年11月9日举行婚礼，自双方当事人认识至举行婚礼期间陈某收取李某1见面礼10100元、过红折干20000元、上车礼10000元、三金折干20000元，陈某的近亲属按照风俗习惯收取抱新娘及端灯共计6000元，李某1另外为陈某购买金戒指一个（3450元）、金项链一条（3033元），2016年8月14日，李某1转账给陈某520元、2016年11月1日，李某1转账给陈某2000元。举行婚礼时，收取磕头礼32000元在陈某处；2017年2月7日李某1给付陈某2000元、2018年2月8日李某1给付陈某2000元、2018年4月20日李某1给付陈某520元、2018年5月30日李某1给付陈某50000元（陈某后给付李某110000元）、2019年2月14日李某1给付陈某5000元、2019年2月18日李某1给付陈某500元、2019年4月12日李某1代为偿还陈某的信用卡欠款8510元；2018年6月20日，李某1为陈某购买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一份。一审另查明：陈某的陪嫁物品有海尔牌柜式空调一台、海尔牌挂式空调两台、海尔牌电视一台、海尔牌冰箱一台、海尔牌洗衣机一台、扫地机一台，及举行仪式后购买的其他日常生活用品，价值20000余元。一审法院认为，社会倡导文明健康的婚恋观念，婚姻应当缔结在爱情的基础之上。本案李某1、陈某自举行结婚仪式至正式分手长达两年半之久，虽然同居一室却形同陌路，既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之名，也没有民间意义上的夫妻之实。举行婚礼后李某1以各种名义共计给付陈某68530元（有据可查的），可见李某1对陈某是有感情的，否则难以解释李某1的给付行为；陈某主张因为李某1的生理及心理原因导致双方分手，责任在于李某1，陈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李某1存在生理及心理问题，陈某早就可以提出分手，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收取李某1的金钱；陈某举行婚礼前收取李某1彩礼款60000余元及金项链、金戒指各一个，鉴于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用陈某的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折抵后彩礼款仍有近40000元现金及金戒指、金项链；端灯盆及抱新娘的支出系风俗习惯，且收款人不是陈某，故对李某1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磕头礼30000余元李某1主张在陈某处，陈某主张在李某1处，证人王某出庭证明磕头礼在陈某处，双方当事人发生退彩礼纠纷时，证人试图调解，调解时陈某的母亲认可磕头礼在陈某处，只是主张该磕头礼应该给陈某一半，余款一半退给李某1，证人作为媒人，证言可信度较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磕头礼主要是对李某1方父母以前出礼的回报，而非李某1亲友单纯的赠与李某1、陈某，故一审法院酌定陈某应返还李某1磕头礼20000元；陈某主张其在合肥生活期间的开支应当由李某1承担，李某1、陈某虽然同居，但并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陈某的日常生活开支应由其自行负担；李某1为陈某购买人身保险，保险期间已经届满，庭审中李某1陈述该保单主要系疾病保障，现金价值已经不多，且购买保险确属赠与性质，故该保单的现金价值部分酌定陈某不再返还；关于李某1主张其父母给付陈某“压岁钱”7000元的问题，该项诉讼请求只有李某1父亲出庭作证，鉴于李某1父亲与李某1的特殊关系，李某1亦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陈某不予认可，故对李某1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某1在举行婚礼后给付陈某58630元（扣除陈某给付李某1的10000元），其中500元、520元的部分可视为赠与，大额部分陈某应适当的返还；鉴于陈某为李某1购买部分衣物，且金戒指已经被陈某出卖无法返还的事实，综合考虑李某1、陈某的过错程度，当地的风俗习惯、当事人及家庭的收入水平、同居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陈某应返还李某1彩礼款等款项70000元及金项链一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某1彩礼款等款项共计70000元、金项链一条；二、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2元，减半收取2296元，由李某1负担1296元，陈某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某提交如下证据：1.货品保证单照片打印件，以证明金项链的价值为1989元，并非一审认定的3033元，且该项链的购买时间为陈某的生日，不属于其借婚约关系索取的彩礼，是恋爱的赠与行为；2.短信截图打印件，以证明证人在一审作证时并没有证明端灯礼的问题，其只是听说，陈某实际收到端灯礼2020元，一审认定6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3.申请证人代某出庭作证，以证明王老师给陈某的母亲打电话时其在旁边，听到陈某的母亲当时说磕头礼被李某1带走了，应该给陈某一半。李某1质证意见为：证据1是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据形式不合法，该项链不是李某1主张的项链，李某1在一审提供了电子支付凭证，且陈某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没有否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短信不是给陈某发的短信，王某作证之后有三个晚上受到了陈某哥哥的恐吓，该短信只是一个答复，应以证人当庭作出的证言为准，且该截图不完整，断章取义。证据3证人回答不能确定通话的是王某，其听到的内容也是不确定的，证人接受法庭调查的时候称陈某的母亲每次打电话都有按免提的习惯，显然不符常理。李某1申请李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李某1对其称陈某在2018年至2019年有一次贵重金属投资。陈某对李某2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陈某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其对李某1在一审提供的2016年4月18日购买项链的招商银行凭证予以认可，其提供证据证明的内容与其自认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发送和接受短信的对象不明，且短信中“证人证词法庭上有记录，而且证人要签字”的内容表明短信发送人主张应以证人当庭所作证言为准，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证人作证时明确不确定与陈某母亲通话的是否为证人王某，本院不予认定。李某1申请的证人李某2所作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作证，本院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一审“另查明”的事实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某1、陈某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同居生活，故陈某借婚姻索取的财物及收取的彩礼款应予返还。陈某对其收取李某1见面礼10100元、过红折干20000元、上车礼10000元、“三金”折干20000元、金项链及金戒指各一个均予以认可，虽陈某否认收到端灯礼6000元，但其在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1日开庭时认可收到“抱新娘及端灯的5000元及1000元”，故一审认定陈某收取李某1给付的彩礼款60000余元及金项链及金戒指各一个正确。虽陈某否认磕头礼由其管理，但双方媒人王某出庭所作证言能够证明陈某的母亲主张磕头礼“不能全退”的事实，陈某关于其母亲的意思是“磕头礼系在李某1处，如果调解应该一人一半，也即应该给陈某一半”的主张与证人证言的原意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事实及双方均认可李某1在双方举行结婚仪式后向陈某转款58530元，陈某收取李某1的彩礼款等款项及索取的财物价值150000余元。虽陈某在双方举行结婚仪式后在网上购买了大量物品，但并未举证证明上述物品在李某1处，且其通过外卖订购的部分食品数量也与其二人日常消费所需不符，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当地风俗习惯、当事人及家庭的收入水平、双方同居时间等因素，判决陈某返还李某1彩礼款等并无不妥。虽一审另查明陈某购买的陪嫁物品及其他日常生活用品的价值为20000余元依据不足，但上述物品存在使用折旧情况，从推动广大群众移风易俗，树立正确的婚恋观、家庭观，反对高额礼金和天价彩礼，坚决抵制借婚嫁之机收取彩礼等不文明现象的角度出发，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不影响案件实体审理，酌定由陈某返还李某170000元亦无不妥。陈某关于金项链、金戒指等系赠与、不属于彩礼款及李某1在双方举行结婚仪式后给付陈某的款项属于赠与、不应返还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虽李某1主张陈某应返还其父母给付的压岁钱，但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元，由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