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中山，男，195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美芳，女，195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丰秋，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志，山东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桂兰，女，195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苏中山因与被上诉人焦美芳、原审被告张桂兰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中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被上诉人焦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丰秋、王新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中山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涉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在事件发生的过程中作为被上诉人邻居基于情谊在被上诉人意外摔倒后，实施了好意施救的救助义务。上诉人管理的狗没有对被上诉人实施伤害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饲养动物侵权责任纠纷的适用依据是存在动物伤害的事实，但就本案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而言，无法证明该侵害事实。被上诉人在医院病历中的陈述为现病史：于3小时前在小区活动时被狗恐吓，加之脑梗塞后遗症活动不便，摔倒，伤及右髋部，当即出现右髋部疼痛，不敢活动，无头痛头晕等其他明显不适，未报110，拨打120送至我院。其自述的脑梗塞后遗症活动不便以及其病后长期不能出门的事实则是造成本次事件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及其监护人应当为本次事件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二、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依据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与事实不符，且内容不完整、不清晰，无法证实上诉人管理的狗对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不具备证据效力。一审法院仅仅依赖于其单方陈述，即适用法律规定，显然有悖于生活常识。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其在上诉状中提出一审赔偿数额错误不是对赔偿项目及标准有异议，而是对责任主体有异议，认为本次事件纯粹是意外事件，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焦美芳当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维持。 焦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合计206639.3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16日早晨，原告起床后到上海路路旁绿化带活动区散步，被告苏中山带领其家狗在附近遛狗，后该狗从原告身后将原告扑倒，导致原告倒地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黄岛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等伤，后经医院治疗因无力支付医疗费出院。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损失如下：医疗费6791.29元、护理费41767元（50817元/年÷365天×150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120元/天×16天）、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42287.6元（50817元/年×14年×20%）、鉴定费28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病历复印费13.5元，合计206639.39元。原告认为被告饲养动物导致原告受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6月16日早晨，焦美芳于上海路路旁绿化带活动区散步，碰到正在遛狗的苏中山，双方打了招呼。后焦美芳倒地受伤。焦美芳受伤后被送至黄岛区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医院主要诊断结果为：右股骨颈骨折，2018年7月2日原告焦美芳出院，住院16天，住院费用合计9143.56元（医保统筹6716.53元，个人支付2427.03元），另焦美芳在青岛市黄岛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花费合计464.26元，在胶南市郝家石桥整骨诊所花费1800元。2019年5月22日，经焦美芳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焦美芳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5月27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焦美芳右髋关节功能丧失目前已构成九级伤残等。（二）被鉴定人焦美芳护理期限建议为90-150天。（三）被鉴定人焦美芳后续治疗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 结合上述证据,对焦美芳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焦美芳主张医疗费6791.29元，结合其提交的门诊病历、医疗费收费票据等，法院认定医疗费为2891.29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2、护理费，焦美芳主张护理费41767元（2人×150天×50817元/年÷365天），因其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信息及护理人员因护理收入减少的证据，故酌情认定为11000元（100元/天/人×110天），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600元（16天×100元/天）。4、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元。5、残疾补偿金认定为132124.2元（50817元/年×13年×20%）。6、鉴定费2860元。7、精神损害赔偿酌情认定为200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焦美芳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法院认定为152675.49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焦美芳的损伤是否系苏中山、张桂兰管理饲养的犬只造成的。苏中山、张桂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焦美芳主张2018年6月16日，其早上起床后到上海路路旁绿化带活动区散步，苏中山带领其家狗在附近遛狗，后该狗从焦美芳身后将焦美芳扑倒，致其倒地受伤。对此焦美芳提交录音光盘及谈话录音整理材料予以证明。 2018年6月16日7时41分录音材料中显示： 张桂兰：你不我说是，真是黄鼠狼单咬个病鸭子，我说你说今早上，jiang你没听dai家了说，就是jiang和麻麻，恩，意思，正好一向这走，他站了那个naijian,恩，麻麻出来了。 苏中山：两个人拉呱。 张桂兰：两人一拉呱，他个狗大概是拴着，他寻思撒开它，叫它去屙屙尿尿，他就回来了，喃jiang一回来 苏中山：他见人亲，要扑拉 张桂兰：一下子 张晓云（焦美芳女儿）：恁个狗大了，恁知道吧 张桂兰：加上俺麻麻一害怕 张晓云（焦美芳女儿）：俺妈本来 张桂兰：往后一倒退，正好这个狗这么一往前那个，接着就墩了地上了 苏中山：jiangmangdai家了向俺家里说，单麻麻这个身体也 张桂兰：就是，你不他一来家说，anyang来，叫那狗一吓唬，把麻麻…… 苏中山：我guanzong见了老的，不dai问问过不去的 张晓云（焦美芳女儿）：昂，我知道 苏中山：中，这个事，咱，我也说了，该怎么弄怎么弄就中了，事出了咱手里，咱也不那个。 苏中山：走到那个nai,俺两个人拉呱嘛，狗待在那里撒着，他一看过去人，急了，他就hang亲人，亲人这个狗，是这么个道理，气得我今早上来家，拍了好几铁锨，打了电话，赶紧弄走，不要了 张晓云：你，不是，你打它也没用 张桂兰：已经出了这么个事了，我说是快把它弄走了算完，直接是，我也不喜欢这个东西，中山说，他打年轻时候他就喜欢养狗，养狗这不是，喃，弄得，我觉着早上起来，反正是这号狗他老实，它不咬人，这不是寻思…… 2018年7月5日9时16分录音材料中显示： 焦美芳：已经出了这个事 张桂兰：你看怎么着，你不知道最后，这么说吧，麻麻，人家些好邻居家的，都这么说事，恁也不用什么东西，你该当出点什么事，是不犯轻易的事，说是这么个样，恁遭个肮脏，她遭点罪，恁这么两下了都什么东西吧。你看那一早上起来，中山一般不撒开，我都是嘱咐他，你出去，你看什么，这狗它太活泼了，它要是见了人，我说，我和中山说，你要是不和麻麻在那里站着拉呱，上旁nai去，那个狗跑，他只能去找你，不能去找麻麻吧，我说，单沿着恁两人又坐上块拉呱，我说，黄老鼠单咬这个病鸭子…… 张晓云（焦美芳女儿）：谁也不愿意，都也巧了 张桂兰：就是，你说，咱也不什么东西，咱也不是ganzi不讲良心那号人 张晓云（焦美芳女儿）：这不说起来 张桂兰：你不，中山从那里回去的时候，他大概是回去拿钱，大概是，家里就那俩个钱，他从抽屉里摸出来，他就装布袋里了，他说‘弄不好叫那个狗guai着麻麻了，把麻麻，可能是给她把骨头跌断了，听着麻麻说嘎嘣一下子’…… 张桂兰：他那早上起来，要不他也不能去放开，它那早上他起来早了，他那个狗四点半出去屙尿惯了，他四点，不大到四点半，他就叫唤，叫人似的……中山说‘弄不好又dai屙尿，我快起来吧’他这不，不到四点半就起来弄走了，走了，这不，到了树林里，一看没有人，没有人呐，他说‘唉，才四点来钟，又不能这个出来走路，我快撒开它，叫它在这里跑跑吧，我在这里等着他，叫它跑跑，屙尿他就回来了，喃，谁也没寻思着，麻麻正好又在那里’…… 针对焦美芳提交的上述录音证据，苏中山质证称原告提交的录音都是偷录了其与张桂兰的，上述录音中的谈话是原告方引诱被告方说的，另外张桂兰对事情经过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被告饲养的犬只导致其倒地受伤的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及相关医疗机构对原告伤情诊断资料予以证实，故对原告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根据青岛市养犬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饲养人或管理人携犬出户的，应当为犬只束牵引带，并主动避让老年人、残疾人、孕妇和儿童。本案中，苏中山饲养、管理的犬只无养犬证，且苏中山在遛狗过程中未拴牵引带，其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苏中山辩称该狗是其女儿苏珊珊向其朋友王霞要的，暂养在自己家里，但是苏中山带狗外出遛狗，对该狗有管理的义务，其作为管理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焦美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损失，故苏中山对焦美芳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决：一、苏中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焦美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2675.49元；二、驳回焦美芳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倒地受伤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早晨遛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以及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中对饲养动物致害案件的相关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代理词中提到张桂兰叙述事件经过为“才四点多钟，又不能这个（点）出来走路，我快撒开它，叫它在这里跑跑吧┅谁也没寻思，麻麻正好又在那里”，被上诉人在就诊病例中亦陈述，“于3小时前在小区活动时被狗恐吓，加之脑梗塞后遗症活动不便，摔倒，伤及右髋部，当即出现右髋部疼痛，不敢活动，无头痛头晕等其他明显不适”，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虽不足以确定是上诉人管理的狗将被上诉人扑到，但是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在聊天时确实是受到上诉人管理的狗的恐吓，再加之被上诉人自身行动不便，导致被上诉人摔倒受伤的损害后果。饲养动物致害案件采用过错推定原则，除非证明被侵权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赔偿责任。上诉人饲养狗未尽到谨慎的管理义务，致使被上诉人受到恐吓而摔倒受伤，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因身体疾病而行动不便显然不属于侵权过错，不能因此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苏中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苏中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赵玉霞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拓 书记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