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建材街139号。 法定代表人：代贵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翀鹤，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男，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三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首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被上诉人三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翀鹤、陈英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自2014年5月1日起给付利息的判项；2.将本案改判驳回三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上诉费用由三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首钢公司支付三冶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的利息与事实和法律相悖。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21.2条的约定：“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完毕达到质量要求，经发包人审计报告完成后30日内，支付至清算的95％。”2018年12月7日双方才办理结算。所以，一审法院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 三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专用条款21.2的约定，首钢公司应当按进度支付三冶公司工程款，但首钢公司并未按约定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2012年三冶公司为首钢公司出具了面值1000万元发票，而首钢公司当时未按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已先行违约。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支持三冶公司要求首钢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判决正确。首钢公司提出以2018年12月7日双方办理结算日为利息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 三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钢公司给付三冶公司欠款10,897,222元及利息4,144,001.62元（自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时止），两项合计15,041,223.62元；2.诉讼费由首钢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1日，承包人首钢公司与分包人三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分包工程名称为通钢1#-2#焦炉技术改造项目炉窑砌筑施工，工程地点为通钢冶金区，工程承包范围为新建一座60孔6M复热式顶装焦炉（炉窑区域砌筑施工、安装及电气工程施工），主要工作内容为砌筑、安装及电气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价款为暂估1,200万元，开工日期2012年1月4日（具体施工按承包人指令），竣工日期2012年9月20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通用条款24.3约定：首钢公司收到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三冶公司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专用条款21.2约定：工程款按月结算，首钢公司根据三冶公司每月完成监理签认工作量的75%支付进度款；工程完成，经发包人、监理工程师及承包人审核后，且施工发票入财务账面后，支付至最终结算值的75%；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完毕并达到质量要求，经发包人审计报告完成后30日内，支付至结算值的95%，扣除3%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待一年满后无息返还），2%作为资料费（资料费在资料齐全后返还）。在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后，三冶公司必须持工程款发票及结算手续到承包人财务部门办理挂账手续，不办理挂账手续或不开具发票，首钢公司可以拒绝付款。2012年4月9日，三冶公司将案涉工程施工资料移交给首钢公司。2013年4月，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三冶公司将相关验收材料交付给首钢公司。自2012年开始，三冶公司向首钢公司索要工程款。2012年，首钢公司分多次给付三冶公司工程款合计5,686,000元；2013年7月19日，首钢公司给付三冶公司工程款70万元；2019年1月21日，首钢公司给付三冶公司工程款20万元。以上合计6,586,000元。2012年，三冶公司为首钢公司出具了合计面值1,000万元发票。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专业分包工程中间预决算明细表、中间结算项目部联签单、（2016年9月）专业分包工程中间结算公司审核表中均载明，案涉工程结算价款为1,750万元。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项目工程分包竣工结（决）算书中的结算明细表、竣工结算项目部联签单、（表三）专业分包工程竣工结算公司审批单中载明，三冶公司确认的结算金额为1,749.69万元，首钢公司暂确认的结算金额为17,483,222元。诉讼中，三冶公司认可工程结算金额为17,483,22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三冶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定向首钢公司交付合格工程，首钢公司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定向三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现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工程款是否达到给付条件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合同专用条款21.2约定，首钢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为每月按进度支付，根据查证的事实，首钢公司并没有按此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案涉工程于2013年4月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无论约定或者法定，工程款均已达到给付条件。首钢公司提出三冶公司没有开具发票，首钢公司可以不支付工程款。三冶公司对此有异议认为三冶公司向首钢公司出具发票，首钢公司拒绝接受。一审法院认为，三冶公司交付合格工程是其主要合同义务，开具发票是其合同附随义务，三冶公司开具发票与首钢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不具有对等性。此外，2012年三冶公司为首钢公司出具了面值1,000万元发票，而首钢公司当年仅支付工程款5,686,000元，首钢公司已经先行违约。首钢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二）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冶公司多次向首钢公司索要工程款，首钢公司签字盖章并经其内部多部门签字盖章确认案涉工程竣工结算金额为17,483,222元，三冶公司对该数额无异议，结合首钢公司为三冶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该17,483,222元可以作为双方工程款最终结算数额。首钢公司已给付三冶公司工程款6,586,000元，尚欠工程款10,897,222元。三冶公司主张首钢公司给付其工程款10,897,22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钢公司提出17,483,222元为暂结算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竣工结算明细表、联签单、审批单、还款计划书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工程款最终结算金额为17,483,222元，首钢公司在审批单中手写“暂结算”，是其内部管理行为和交易手段，不能因此否定首钢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亦不影响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三）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案涉工程于2013年4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三冶公司亦将验收材料和施工材料交付给首钢公司，首钢公司应当在2013年4月向三冶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三冶公司主张利息以17,483,222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钢公司提出利息应从审批单中载明的2018年12月7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为大型国有企业，在经济活动中应当成为诚信守约的典范。案涉工程于2013年4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后，三冶公司自2012年开始多次向首钢公司索要欠款，首钢公司在长达7年的时间内未能履行全部工程款给付义务，首钢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而怠于履行工程款决算义务导致自身权利受益、三冶公司权利受损，于情不通，于法无据。审批单中载明的2018年12月7日系首钢公司所书写，如以该时间起点计算利息则有失公平。首钢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判决：首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冶公司工程款10,897,222元及自2014年5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时止的利息（计算方式：以10,897,222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47元，由首钢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首钢公司欠付三冶公司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时间起算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守诚信履行原则，按照合同所约定的各项条款，全面而完整、善意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侵害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首钢公司与三冶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项条款第21.2条中约定首钢公司按工程施工进度向三冶公司支付工程款，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完毕并达到质量要求，经首钢公司审计报告完成后30日内，工程款支付至结算值的95％，（扣除3％的质保金和2％的资料费，质保金1年后无息返还，资料费在资料齐全后返还）。故，首钢公司在案涉工程全部验收完毕并达到质量要求时，有及时进行审计并与三冶公司进行结算的义务。案涉工程于2013年4月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而首钢公司在2018年12月7日才出具审批单，其怠于履行工程款决算义务的行为，使得三冶公司未能及时取得工程款，由此给三冶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由首钢公司负担。首钢公司主张的以审批单载明的2018年12月7日作为利息起算点，是以自己的过错要求三冶公司承担责任的行为，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判决首钢公司自2014年5月1日起计付延迟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首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5.56元，由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 航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黄一鸣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智超 书 记 员  高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