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甘执复82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王瑞凤，女，汉族，1968年10月6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申请执行人：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兰州新区黄河大道彩虹城B区商业街202号。 法定代表人：傅丽蓉，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中科院白银高新技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兰州强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皋兰县九合镇九合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甘肃中科联塑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三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席清阁，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白银东辉仓储货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白银市白银区中科院白银高新技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庆文，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王学东，男，汉族，1968年1月21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复议申请人王瑞凤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兰州中院在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甘01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一案中，异议人王瑞凤对该院扣划其保单现金价值1136453元提出异议。请求:1.撤销(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裁定停止对王瑞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名下保单现金价值的执行。事实与理由:1.被执行人王瑞凤作为投保人分别于2009年7月7日、2009年10月31日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签署人身保险合同并开始履行。2.2016年9月王瑞凤对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在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111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王瑞凤投保时，申请执行人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的借款尚未发生，王瑞凤不存在通过投保人寿保险转移、隐匿财产规避执行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规定，执行法院没有通知投保人且未经投保人同意，强行扣划保单现金价值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3.王瑞凤的人身保险合同并不违反禁止性规定，属依法成立的民事合同，履行期间没有出现解除事由，扣划王瑞凤名下保单现金价值1136453元的通知，事实上就是要解除合同，与法律相抵触，应予撤销。4.保单被保险人王乙程、王鹏程为该保险的法定受益人，其并非本案被执行人。投保人对保险受益人的确定是对其财产权力进行的处分，被保险人生存，即享有对保险金的请求权，应得到保护，扣划损害了王鹏程、王乙程的合法利益，与《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保险金不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的规定相抵触，应予撤销。5.人身险是以人的生命或身体为保险标的，在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发生保险事故或保险期满时，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收益人给付保险金。两份保险均为平安富贵人生两全保险，附加的其他险种均为给付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投保的目的就是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取得保险金，以解决其因病、残、老、死所造成的经济困难。投保时王鹏程、王乙程均未成年，于理于法都不应当作为被执行财产扣划，扣划将给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造成重大损失，有违公平正义。6.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二条限定了人民法院的查封范围为“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该条款针对的财产为现金及其它纯投资收益性财产，并没有将有人身依附关系的人身保险列入其中，同时明确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执行。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进一步明确“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既不是被执行人所在单位，也没有储蓄业务经营范围，不属于扣留、提取收入必须办理的主体。协助通知书错误适用了执行若干规定第36条、38条。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身保险金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就本案而言，执行应不违背合同法、保险法相关规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显然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抵触，应予撤销。基于以上理由，《协助执行通知书》损害了申请人、被保险人及受益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并停止对2份保单现金价值的执行。 兰州中院查明,原告兰州新区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兰州强盛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甘肃中科联塑塑业有限公司、白银东辉仓储货运物流有限公司、王学东、王瑞凤、王乙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0月24日作出（2017）甘01民初24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兰州新区陇能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王瑞凤所有的房屋坐落于兰州市城关区，面积为158.8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兰房权证（城关区）字第××号】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王瑞凤对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甘肃新天际钢铁热轧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执行裁定，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对王瑞凤名下截止2019年9月24日保单现金价值136453元划于该院账户。另查明:2009年7月、10月，王瑞凤作为投保人为其两个子女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购买平安富贵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各1份。 兰州中院认为,王瑞凤作为投保人为其两个子女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购买平安富贵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两份，以上两份保险由于没有发生保险事故，已缴纳的保险费所有权人仍为投保人王瑞凤，投保人王瑞凤为本案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强制执行已缴纳的保险费，执行程序及执行行为合法，并无不当。王瑞凤异议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王瑞凤申请复议称，1.请求依法撤销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2.裁定停止对王瑞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名下保单现金价值的执行并撤销(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王瑞凤作为投保人为其子女购买的两份保险已缴纳的保险费所有权人应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王瑞凤及被保险人没有同意将该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处分，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依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本案中两份保单没有质押，申请执行人对该保单的现金价值不享有优先权。2.投保资金来源合法，人民法院不能强行取得保单的现金价值，更不能强迫投保人以解除保险合同的方式取得保单的现金价值。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或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该保险均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执行法院强制非法干预投保人王瑞凤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的行为“限制”了被保险人、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取得保单现金价值必须是投保人“自行”解除保险合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目前法律没有明确授权法院强行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力，法院强制提取保单现金价值没有法律依据。3.《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明确“保险金不作为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不能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和《继承法》进一步明确:人寿保险指定了身故受益人，被保险人的身故赔偿金属于身故受益人的个人财产，虽然两份保单的身故保险受益人为王瑞凤，但该利益为预期利益，王瑞凤取得该利益的保险责任条件还没有成就;以上两份保险合同已生效且投保人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对保险金的请求权已经归属于被保险人(其子女)，王瑞凤对该保险金没有请求的权利。基于以上理由，复议申请人认为，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因(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违法，请求一并撤销;裁定停止对王瑞凤两份保单现金价值的执行。 本院对兰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保单能否作为执行标的以及对保单现金价值强制执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被执行人应当书面报告下列财产情况：“（四）债权、股票、投资权益、基金、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可见，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包括财产性权利。虽然人寿保险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兼具人生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但保险单本身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型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退保等方式提取保单的现金价值，该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的责任财产，且在法律性质上不具有人生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替代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权益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王瑞凤所购买的人寿保险，该投保人享有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合同解除后保险人必须向投保人支付保单现金价值。而保单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是确定的，这就意味着保险人在合同解除时支付给投保人的金钱是确定的。因此，保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享有的一种确定的投资性权益，归属于投保人，故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进行提取并无不当。基于此，在投保人作为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这些权属明确的财产性权利，即该保单的现金价值就是可供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投保人）对保单的现金价值进行冻结或提取。(2018)甘01执40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实系对王瑞凤名下保险单现金价值进行执行。兰州中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王瑞凤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瑞凤的复议申请；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执异65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维奇 审判员  刘珈懿 审判员  李向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