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托纳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布鲁诺．爱德曼（BrunoEdelmann），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锡林，男，托纳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珊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凯因与被上诉人托纳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纳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4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托纳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19784元；2.支付王凯未休年假工资15167.86元；3.支付王凯工资3195元；4.支付王凯律师费25000元；5.托纳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1.在对托纳斯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质证过程中，王凯不认可其合法性和关联性，该手册不能作为处罚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员工手册》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也没有给员工做过宣讲或培训，对员工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王凯认可该手册的判决是错误的。2.王凯不存在违纪行为，托纳斯公司作出的“警告”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在第一次书面警告发出前，王凯是对上级主管单锡林的安排工作明确表示“会按要求做”，并实际完成了安排的任务。王凯在给总公司发送邮件后，邮件内容及抄送人员都是合理的，托纳斯公司以不合理理由作出处罚，王凯并未构成违纪。3.王凯按照公司要求完成了关于电子探针行业客户的统计工作，托纳斯公司以不符合事实的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王凯从未接到过托纳斯公司要求提供完整市场调查报告的工作要求。4.《员工手册》第14.2条明确规定，同一项违纪行为累积三封书面警告信才能成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必要条件，托纳斯公司出具的三封警告信中并非针对同一项违纪行为，即使假定三封警告信都成立，也不满足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5.由于托纳斯公司违法解除，才导致王凯未在公历年最后一天仍在职工作，因此托纳斯公司应当支付双薪。6.关于律师费，王凯在仲裁期间并未聘请律师，因此一审法院以未在仲裁期间提出请求驳回王凯的诉请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托纳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王凯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王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托斯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19784元；2.判令托斯纳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5167.86元；3.判令托斯纳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的工资3748.88元；4.判令托斯纳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凯及托纳斯公司均称：王凯于2007年5月1日入职托纳斯公司，201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凯离职前岗位为单轴产品经理，月平均工资为税前29991元，每月最后一个工作日发放当月工资。2019年2月15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王凯最后工作至当日。2．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王凯主张托纳斯公司以其违反相关规章制度并累计收到三封警告信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其违纪行为均不成立，且按照《员工手册》，发生三次相同情形，经书面警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托纳斯公司给其的书面警告三次均属于不同情形，托纳斯公司以此为依据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托纳斯公司主张王凯发生违纪行为，其向王凯发出三封警告信，根据员工手册和行为准则，王凯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故其与王凯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托纳斯公司就其主张的解除事实及制度依据提交了《员工手册》、三封警告信、王凯与单锡林微信聊天截图及电子邮件予以佐证。《员工手册》第14.2条规定，B级处分为书面警告，C级处分为最后书面警告，D级处分为解除劳动合同，其中“拒绝上司检查工作，不执行直接主管的命令”、在“公共场合以非正式渠道散布对于公司和其他同事的评断”、在“公共场合不利公司内部团结的谣言”均是初犯记为B级，再犯记为C级，第三次违反记为D级，故意散布直接或间接影响公司经营的谣言初犯记为D级。2018年9月3日的第一封警告信，以王凯两次拒绝了直接主管、托纳斯大中华区总经理指派的工作、没有履行岗位职责为由给予王凯书面警告，并告知王凯，按照员工手册，发生相同情形三次，经书面警告，公司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3月17日的王凯与单锡林微信聊天截图，内容为“单锡林：你要帮我做一个单轴机的情况汇总，我们有多少项目，潜力股，有多少执行中的项目，有什么问题？需要如何去解决，需要什么支持？……王凯：你要发邮件给大家，让梦瑶汇总，这不是我的工作，潜力股要销售汇报，需要什么支持要销售汇报。我不是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该做”；2018年8月31日王凯发给单锡林的电子邮件显示，王凯对单锡林于2018年8月30日要求其提供Hanhua及其相关信息的邮件进行了回复，内容为“关于产品类型与配置，我将相应的进行。而对于其他，您可以要求销售团队自己或由销售团队做他们当地的工作。”2018年10月8日的第二封警告信，以王凯于2018年9月3日向公司内不相关人员发布有关单锡林负面评价的内容违反避免负面陈述的行为准则为由，给予王凯书面警告；2018年9月3日王凯发出一份收件人为HauserMichael等9人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亲爱的最高管理部门负责人与VIP同事们，我是王凯……现在是我向前迈出一步，说说托纳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单锡林先生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了。据我的看法，他的管理能力非常有限……他做的一些事情正在使托纳斯这家138年历史的公司丧失其既有的顶级印象与声誉……夸夸其谈是他独有的性格，不论是在同事面前，还是在客户面前，而且他的言论和行为往往是不一致的，因此在托纳斯的最终用户／潜在客户／合作伙伴等中间得到了负面的名声……”2019年2月11日的第三封警告信，以王凯未在规定时间完成电子探针市场调查任务、未提供完整的市场调查报告属于严重失职为由，给予王凯书面警告，并告知王凯双方于2019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12月19日王凯发出的主题为“有关电子探针行业客户的统计”的电子邮件显示“各位销售同事，按MichaelHauser的要求，请各位同事就目前所了解的已知电子行业的客户信息按下表填好，我填写了一部分但同事们掌握的应该更全面，邮件请用reply的方式回复以便汇总。电子探针的描述请见附件图式……”，李杰等多位销售均在2018年12月20日前回复了该邮件。王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其签收了《员工手册》，认可其作为单轴产品经理负责所有单轴机有关业务，认可其收到了三封警告信，但主张其不存在公司所述的违纪行为，主张其已经完成了单锡林交付的工作任务，其向9位托纳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发送的邮件亦不构成非正规渠道、公众场合发布负面评价的情形，关于第三次书面警告，王凯认可其未形成汇总报告，但主张其上级未明确要求形成汇总报告，只是要求其组织销售同事做汇总，其已经完成了上级安排的工作任务。王凯就其主张提交了电子邮件予以佐证，其中针对第一封警告信，王凯提交的2018年8月31日的电子邮件内容与托纳斯公司提交的一致，其余电子邮件的发送日期均在2018年9月4日及之后，针对第三封警告信，王凯提交了2018年12月19日至20日的工作邮件，显示有多位销售人员回复其于2018年12月19日发出的主题为“有关电子探针行业客户的统计”的电子邮件。托纳斯公司对王凯提交的邮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王凯针对第一封警告信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王凯部分拒绝了其上级的工作安排，2018年9月4日及之后的电子邮件均是在作出书面警告处分后的补救行为，不影响警告信的效力，王凯针对第三封警告信提交的邮件显示王凯未按工作指示汇总信息并完成相应报告，属于未完成工作任务。3．关于年休假，王凯及托纳斯公司均称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王凯剩余5.5天年休假未休，王凯2019年2月的税前工资为21088.65元。托纳斯公司主张其安排王凯2019年2月15日之后休剩余年休假6天，并按工资标准的100％支付了王凯6天的工资，故王凯离职前的年休假均已休完；王凯不认可其离职后公司安排其休年休假，认可托纳斯公司随2019年2月工资发放了5.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但是按工资标准的100％支付的，存在差额。托纳斯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2019年2月18日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截止2019年前，你的未使用休假为3天，2019年工作一个半月折算休假2.5天。因此，你的最后工作日期为2019年2月22日，2月的工资将依此发放。”王凯不认可该邮件真实性，称其未收到，其已经于2019年2月14日办理了工作交接，并离开了公司，2019年2月15日后未再出勤。4．关于年底双薪，王凯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托纳斯公司应当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年底双薪折算部分共计3748.88元；托纳斯公司不认可，主张工作不满一年，领取年底双薪时应当在职，王凯已经于2019年2月离职，不符合享受2019年度年底双薪的条件。王凯就其主张提交了《劳动合同》，其上载有“第二条劳动报酬……4．在每个公历年的最后一天，乙方仍在为甲方工作满一年的，乙方有权得到额外一个月工资。在每个公历年的最后一天，乙方在该公历年工作时间未满一年的，应按照比例获得该额外一个月工资”。托纳斯公司认可《劳动合同》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5．关于律师费，王凯主张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败诉方承担胜诉方的律师费，王凯仲裁期间未提出该项请求。托纳斯公司不同意支付律师费。王凯以托纳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托纳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年底双薪折算工资。2019年8月12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18182号裁决书，裁决：1.托纳斯公司支付王凯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583.93元；2.驳回王凯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对托纳斯公司为终局裁决。王凯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托纳斯公司未就该仲裁裁决申请撤销。一审法院认为，王凯与托纳斯公司均称王凯于2007年5月1日入职，双方于2019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王凯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29991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王凯认可托纳斯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员工手册》予以采信。该《员工手册》中明确记载了员工违纪行为及处罚标准，托纳斯据此对王凯的违纪行为发出了三封警告信，并对相应的事实依据提交了电子邮件、微信截图等佐证王凯作为单轴机经理存在对其上级安排的相关工作予以拒绝、不执行直接主管的命令及散布负面言论的行为，王凯认可托纳斯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及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王凯认可其收到了该三封警告信，虽主张托纳斯公司所述的违纪行为不存在，但其提交的电子邮件等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王凯的主张不予采信。王凯主张托纳斯公司对其作出的三次书面警告均是基于不同违纪情形，不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但托纳斯公司对王凯的第一封警告信已经明确是对于王凯两次拒绝上级工作安排作出的书面警告，且第三封警告信亦是因王凯未按上级工作安排执行而作出的，王凯发生了三次“拒绝上司检查工作，不执行直接主管的命令”的行为，托纳斯公司亦进行了相应的书面警告，故一审法院对王凯的主张不予采信。托纳斯公司因王凯存在违纪行为并按照《员工手册》给王凯先后发出三封警告信并解除与王凯的劳动合同，均有事实及制度依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故王凯要求托纳斯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凯主张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15日期间的年底双薪，双方均认可的《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在每个公历年的最后一天仍在职的员工才有权获得额外一个月工资，王凯与托纳斯公司已于2019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王凯不符合享受2019年年底双薪的条件，故王凯要求托纳斯公司支付其2019年年底双薪折算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双方均认可王凯离职前剩余5.5天年休假未休，故一审法院对王凯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天数予以采信。托纳斯公司主张其安排王凯离职后休年休假，但王凯不认可，托纳斯公司亦未就王凯同意离职后补休年休假予以举证，故一审法院对托纳斯公司的不予采信。托纳斯公司应向王凯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仲裁裁决的数额不低于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的数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请求，未经仲裁，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判决：一、托纳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凯二〇一八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七千五百八十三元九角三分；二、驳回王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劳动合同解除行为性质的认定，首先，王凯认可2014年即收到托纳斯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其虽认为该手册未经民主程序且未经宣讲，但其在职期间并未对该手册内容和程序提出异议，且在该手册签字页上本人签字，故王凯现否认托纳斯公司依据案涉《员工手册》对其进行管理的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王凯现认可收到托纳斯公司三封书面警告信，但认为因警告并未针对同一违纪行为，故不应当适用《员工手册》中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但案涉三封警告信均系托纳斯公司围绕王凯的履职行为而作出，同时，王凯上诉主张托纳斯公司安排工作并非系其职责范围，但根据仲裁期间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托纳斯公司提出的工作要求在王凯的职责范围内，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王凯并未完整执行上级的工作要求，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持异议。最后，根据托纳斯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员工管理规定，在王凯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托纳斯公司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王凯上诉主张要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底双薪，双方《劳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在每个公历年的最后一天仍在职的员工才有权获得额外一个月工资，王凯与托纳斯公司系2019年2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王凯不符合获得年底双薪的条件。王凯虽上诉称因托纳斯公司违法解除故无法在职至年底，但因其违法解除之主张并未成立，故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根据王凯的连续工作年限，剩余年假时间及工资标准核算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律师费用，因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现因王凯该项诉请并未提起仲裁，其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付 哲书 记 员 张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