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永青，男，198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志富，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永青因与被上诉人高志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永青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在南海清岛湾工地劳务大包项目中，双方协商保证金为6万元，高志富在没有交付保证金的情况下要求杜永青为其出具了一张64000元的借条，但是事实上高志富并未支付该款项，杜永青也未将该欠据收回。后清岛湾工程撤场，杜永青没有进场施工，《证明》及清岛湾工地零工清单可以证明杜永青因未能及时缴纳保证金自愿退场，侧面可以说明高志富并没有支付给杜永青6万元保证金。其次，高志富无法提供资金流水或者证人证明其支付给杜永青6万元保证金。高志富与杜永青之间并非劳务关系，应为合作关系，各自都相互持有给对方出具的收条，应该经过双方对账清算，而不能简单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使双方之间的借条是真实的，也应将双方各自持有的借条进行对账，将所有债务一起清算。借款合同作为实践性合同，原审既未查明该借条的真实来历，也未查清杜永青是否实际收到了涉案款项，仅凭借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本案双方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高志富当时没有能力向杜永青出借涉案款项，且事实上也未支付该借款。涉案借条的真实用途系证明杜永青为高志富垫付了工程质保金而非借款。高志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实其已向杜永青交付涉案款项的证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高志富辩称，本案系高志富将自有车辆抵顶给杜永青之后，经双方对账，高志富多支付了64411.22元，经协商取整，杜永青给高志富出具了64000元的欠条。高志富没有参与杜永青所主张的清岛湾工程，也不知情，该主张系杜永青自行编造且前后矛盾，违背常理。首先，如果杜永青主张是真实的，高志富应该向其交纳保证金而没有交纳，应该由高志富出具欠条而非相反；其次，杜永青还主张64000元中包含杜永青施工的工程款4000元，开发商要把该4000元直接打给高志富，而高志富需将该4000元退给杜永青，故其多出具了4000元欠条。假设上述主张属实，相当于高志富收取开发商款项后没有给付杜永青，应由高志富向杜永青出具欠条，而非相反。最后，杜永青多次庭审主张均不一致，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杜永青陈述是虚假的，其主张不能成立。同时，高志富对自己的主张不但提供了欠条，还提供了记账记录等给予证实，并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给予支持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高志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永青立即给付欠款64000元及利息（以64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高志富（发包方）与杜永青（承包方）签订《文登葛家荷花园小区工程劳务合同书》一份，约定：杜永青承包葛家荷花园小区2#4#楼主体模板工程，不含二次结构；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及带所有小型设备和铁丝、钉子、对拉丝等材料。2015年8月21日高志富出具工程量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载明：一、混凝土工程量2#楼1654.36㎡3#楼3077.68㎡4#2353㎡5#楼3077.68㎡6#楼521.14㎡8#楼616.78㎡，小计11300.64㎡×8元=90405.12元二、木工工程量1、2#楼1654.36㎡4#楼2353㎡小计4010.36㎡×66元=264683.76元；2、零工及误工补助另算总合计355088.88元。高志富在该工程量结算单下签字。高志富签字后面空白处被告杜永青添加内容为：注明部分工程量与现场施工量平方差距1、木工量4#楼相差209㎡×66元=13794元2、混凝土量：4#楼相差209㎡6#楼相差21.86㎡3#楼相差39.32㎡5#楼相差39.32㎡8#楼相差98.22㎡2#楼基础827.18㎡-165.4㎡（西单元）=661.7㎡小计1068.9㎡×8元=8551.2元；3、零工量35+8+25=68个工×200元=13600元合计35945.2元。高志富与杜永青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今有文登区葛家镇荷花园小区项目劳务总承包方高志富拖欠劳务分包方杜永青班组人工费一事，经双方商议，高志富自愿把鲁Ｋ×××××号大众帕萨特车以现金25万元抵顶给杜永青班组，其中车贷款8万元，如高志富不支付，杜永青应从25万元减去，车抵顶17万元，双方最终结算以实际工程款结算，双方多退少补。2017年8月15日，杜永青向高志富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欠高志富人民币陆万肆仟元整（￥64000.00元整）（此款不计息）。2017年9月15日杜永青将鲁Ｋ×××××号大众帕萨特车卖给邢尧峰，邢尧峰通过支付宝将29000元转账给原告高志富。中国工商银行9月19日出具证明称该车的贷款已还清。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杜永青为主张高志富应缴纳保证金60000元，提交《证明》及清岛湾工地零工清单一份，证据载明：自2017年2月-9月期间威海南海清岛湾项目57#-69#楼前期施工有杜永青劳务班组施工及钢管租赁，正式开工建设单位应收取人工费保证金五十万元整，因杜永青班组未能及时缴纳，杜永青劳务自愿退场。高志富提出异议称，其未参与该工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且与2017年8月15日对账形成欠条无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杜永青提交的该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志富主张杜永青欠付其款项64000元，提交了杜永青书写的借条为证。对于该张借条，杜永青主张高志富分包其架子工工程，应当向其支付保证金60000元，高志富未缴纳该款项，杜永青先为高志富出具了借条。但杜永青提交的《证明》及清岛湾工地零工清单并不能证实该主张，且根据一般生活经验，高志富要承包杜永青的工程并缴纳保证金，应由杜永青向高志富出具收条，证明收到保证金，如果高志富暂不能支付该保证金，应由高志富出具欠条，证明欠付杜永青的保证金，而杜永青作为保证金收取方反而要向保证金缴纳方出具借条，证明欠付高志富64000元，明显与常理相悖，依法不予采信。故高志富要求杜永青支付欠款64000元，予以支持。因双方明确约定该欠款不计息，故高志富要求支付利息，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杜永青欠付高志富款项64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高志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杜永青负担。案经二审查明，2018年，高志富曾以杜永青欠付其购车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8）鲁1003民初4458号买卖合同纠纷案由立案审理，因杜永青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缺席判决杜永青支付高志富购车款64000元。杜永青上诉后，本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高志富在4458号案件中陈述借条形成经过大致为：其欠杜永青工程款，用车辆抵顶部分工程款，并最终结算，杜永青欠付其64000元。本案一审诉讼中，高志富为证实案涉葛家镇工程的付款情况，提交的相关证据归纳后如下：一、证实案涉工程款总额的证据。系2015年高志富出具的工程量结算单一份，载明金额为355088.88元，杜永青在高志富签字后的空白处又添加部分内容，金额注明35945.2元；二、证实高志富已支付给杜永青款项202500元的证据。系高志富的原始记账本一份。记账本中有杜永青书写的收取高志富葛家镇人工费20000元、40000元、14000元、3000元的收据。其整理的具体明细如下：1.2014年“10月27日，借500元生活费，木工”(先借支给杜永青木工生活费500元)。2.2014年“10月18日，给50000元”(在葛家宿舍支付)，同日还支付给老凡“10月18日，给50000元”(见付款汇总明细左侧)。另，杜永青要钱，在高志富家中给付2000元。以上合计52500元，汇总表记载为“小杜52500元”。3.2015年“1月1日，给40000元”。该40000元收款，在2015年2月18日杜永青出具的“今收到高志富葛家荷花园小区人工费贰万元整(￥：20000元正，外加肆万元整(￥：40000.00正)，杜永青，2015.2.18”中的外加肆万元整就是指该笔款项。4.2015年“2月16日给15000元，晚”。(在高志富家中支付)5.2015年“过年给55000元”(葛家镇政府给50000元，高志富借杜海宇(音)5000元在家里给杜永青，合计55000元)。6.“吃饭10000元”。(杜永青工人吃饭餐费)7.2015年“3月21日给10000元，二月二”。8.2015年“4月29日借3000元，已打条”。9.2015年“6月6日，给14000元”。以上两笔付款在杜永青2015年6月6日出具的“今收到高志富葛家荷花园小区人工费壹万肆仟元整(￥：14000元正)，外加叁仟元整(￥：3000.00正)，杜永青，2015年6.6号”中有明确的记载。10.“加2000元，晚，给”。(在文登整骨医院南，中信银行处支付)。11.“加1000元，车里”。(文登酒楼附近车里支付)。上述1至11项共计支付款项合计202500元。三、以车抵款的相关证据。包括双方《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分行交易明细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江东支行出具的购车分期付款结清证明一份等，拟证实以车抵款的数额为217000元（顶车款250000元，扣除保险贷款29000元及车辆违章扣分罚款4000元）。高志富就上述证据解释为，案涉工程款合计为355088、88元，已给付杜永青419500元(付款202500元+以车抵款217000元)，多付64411.12元，故2017年8月15经双方对账，杜永青出具了64000元的欠条，后杜永青又改为“借条”。杜永青则主张，双方存在多次长时间合作，其在为高志富承揽的葛家镇荷花园小区工程施工的同时还给其乳山工程进行打混凝土施工，两个工地工程款共计50多万元，高志富陆续支付部分款项，现尚欠其8-9万元。杜永青对高志富自行记录的数据不予认可。就此，高志富对乳山工地工程款作出说明，主张：乳山工程款总额为76300元，已经结清。付款情况也记载于记账本中，具体付款情况根据记账本整理如下：1.2014年“6月6日，在井口给小杜10000元”。2.2014年“6月20日，在医院给40000元”。3.2014年“8月2日，在葛家给3000元”。以上合计53000元，杜永青在2014年8月2日给高志富出具了一份证明“今收乳山工程砼款伍万叁仟元整〈￥：53000元正)，特此证明。杜永青2014.8.2号”。4.2014年“9月1日，在葛家给5000元”。5.2014年“10月1日，在葛家给5000元，给媳妇(杜永青媳妇收款)”。6.在2014年“10月6日，给13300元”。杜永青对此不予认可，主张一是乳山工程没有结算，总工程款不止13万元，二是其手中也持有高志富出具的欠条，不能割裂认定其欠高志富款项，应该把所有往来账核对清楚。杜永青并在一审中要求提起反诉，未获准许后，主张其另行诉讼。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定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高志富虽持杜永青出具的借条起诉，但主张并非因借款关系形成的借条，而是在劳务分包过程中超额支付劳务费形成，杜永青亦承认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为劳务合同关系，应以劳务合同纠纷进行审理。高志富就此提供了系列证据予以证实，其中，案涉工程劳务费价款的证据为高志富出具的工程量结算单，其签字认可的金额为355088.88元，杜永青在后添加的部分高志富不予认可，杜永青在本案中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予以证实，故应以高志富签字认可的355088.88元认定总价款。关于案涉工程劳务费给付情况：1、根据高志富提供的第三部分证据，可以认定以车抵款的事实以及金额；2、已付劳务费金额，高志富提供了其原始记账本予以证实。高志富将该记账本中涉及葛家镇工程的付款情况列出明细，但杜永青仅认可其签字部分的劳务费，其余高志富自行记载部分不予认可。如仅从证据形式上看，高志富的举证尚有欠缺。但是，杜永青对其出具的借条虽予以否认，但就其抗辩事实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就借条出具所作出的解释亦明显有悖常理，一审就此进行了充分论述，其论述观点本院亦予以认可，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合双方举证、质证以及抗辩情况综合分析，高志富的证据虽有瑕疵，但考虑其系文化程度较低的个体建筑从业者，其采用的记账方式符合自身情况，且记账本一是记载账目时间连续、跨度较长、内容翔实具体，其中部分记录中后有杜永青的签字；二是杜永青就案涉工程收取劳务费也将收条书写在该记账本中；三是部分记载内容能够与杜永青出具的收条相吻合。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杜永青系因高志富长付劳务费而出具借条更具合理性，对借条的证据效力应予认定。在杜永青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亦不能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下，应对高志富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支持高志富的诉讼请求，符合证据的认定规则，本院予以维持。杜永青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杜永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杜永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