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农业对外综合开发区启潮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345090844。法定代表人：宗宇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飞，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旭辉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尖山新区仙侠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674774643Q。法定代表人：孙建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平，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杭晓，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旭辉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辉光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4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信包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旭辉光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诚信包装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双方签订的《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实际早已于2016年6月底解除。1.诚信包装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通话录音已明确，旭辉光电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存在多处违约甚至根本违约行为，严重影响了诚信包装公司订立协议所期望的经济利益，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协议于2016年6月底解除。2.一审庭审笔录第八页显示，旭辉光电公司回答法庭提问时明确承认“2016年7月开始发电设备闲置，旭辉光电公司积极和诚信包装公司老板娘协商，但诚信包装公司始终不愿意再履行合同”，当时诚信包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非常明确，且旭辉光电公司已接到解除合同的通知。旭辉光电公司接到通知后也同意解除，并已开始拆除光伏电站的设施设备，停止发电。3.结合《公估报告》，旭辉光电公司确已拆除了该光伏电站的部分设施设备。（二）一审认定本案火灾因诚信包装公司工人的人为因素造成，有误。根据《技术通则》，不可抗力是指超出了相关方合理控制范围的任何行为、事件或原因。该通则中，火灾与自然灾害并列，故火灾应当区别于雷电、洪水等自然灾害，言外之意即该技术通则特别进行定义的“火灾”只能是因人为引起的。但本案火灾并非诚信包装公司故意造成，火灾事故已明显超出诚信包装公司合理控制范围，应属不可抗力。（三）协议第8节第8.4款特别约定，在协议期间，项目资产灭失、被窃、人为损害的风险由旭辉光电公司承担。协议之所以如此约定，也是因为诚信包装公司无保管旭辉光电公司项目资产的义务。因此，不论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根据该约定，因火灾导致的项目资产灭失的风险当然由旭辉光电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公估费用240000元全部由诚信包装公司承担，有误。1.诚信包装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样无需承担公估费用。2.本案公估费系根据旭辉光电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收取，但过火致损的实际仅为综合厂房屋顶上的光伏板及相应配套设施，其余车间屋顶设施设备仪器等（除光伏板落灰外）并未受损，而旭辉光电公司申请按全损标准对诚信包装公司所有屋顶的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及仪器等的损失进行评估，系滥用诉讼权利，公估费用应当参照诉讼费承担比例予以分摊。旭辉光电公司辩称，双方并未解除协议，解除协议需要明示，诚信包装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体现双方有明示解除的意思表示。关于诚信包装公司提出的不可抗力的问题，诚信包装公司混淆概念，火灾因诚信包装公司管理不善造成，不妨碍旭辉光电公司向其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诚信包装公司赔偿损失及承担公估费，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旭辉光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诚信包装公司赔偿旭辉光电公司各类设施、设备和仪器损失8883212.72元、其他损失4333900元，合计13217112.72元。一审庭审中，旭辉光电公司明确上述其他损失为安装费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8日，旭辉光电公司、诚信包装公司就“浙江旭辉2MWp光电建筑一体化应用示范项目”签订《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一份，约定由旭辉光电公司在诚信包装公司的建筑物屋顶上建设2MWp光伏发电站，所发电能的一部分，作为给诚信包装公司的补充用电，实现诚信包装公司企业节能降耗。双方在合同第二节“项目主要内容”中约定：“2.4.1，乙方（旭辉光电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投资，完成电站设计、施工、建设；负责项目的运营、管理、维护以及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费用。”第八节“资产所有权以及风险责任”中约定：“8.1，本项目下的所有由乙方采购并安装的设备、设施和仪器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属于乙方。本协议顺利履行完毕之后，输送到甲方（诚信包装公司）的输送线路及电能计量设施等资产的所有权将无偿转让给甲方单位……8.4，在本协议期间，项目资产灭失、被窃、人为损害的风险由乙方承担。”第10节“不可抗力”中约定：“10.1，不可抗力按《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GB/T24915-2010定义。”根据《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GB/T24915-2010）中第10节不可抗力载明：“10.1本合同下的不可抗力是指超出了相关方合理控制范围的任何行为、事件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a）雷电、洪水、风暴、地震、滑坡、暴雨等自然灾害、海上危险、航行事故、战争、骚乱、暴动、全国紧急状态（无论实际情况或法律规定的情况）、戒严令、火灾或劳工纠纷（无论是否涉及相关方的雇员）、流行病、隔离、辐射或放射性污染”。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于2019年4月17日出具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3月27日15时30分许，位于海宁市农业对外综合开发区启潮路的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损厂房、机器、原材料等物品，过火面积10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9年3月27日15时30分许；起火部位：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车间西墙至距离西墙11.9米，距离南墙12.1米至距离南墙18.6米，且在此一定高度区域内；起火点：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车间距离车间南墙16.5米，距离车间西墙10.4米的废溶剂处理机；起火原因：废溶剂处理机操作工操作不当引燃易燃化学物品成灾。”2019年6月5日，旭辉光电公司申请对诚信包装公司车间屋顶的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及仪器等因火灾造成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一审予以准许，并委托杭州联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9年10月30日，杭州联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2019）嘉海法委评字第80号《公估报告》，载明：（1）光伏板组件定损金额2310块×245W×1.74元/W×76%=748412.28元。（2）综合厂房屋顶配套设施及工程安装定损金额565950W×2.194元/W=1241694.30元。（3）清洗落尘光伏板定损金额3204块×8.1元/块=25952.40元。以上三项合计金额为：2016058.98元。公估结论：公估标的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车间屋顶的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及仪器等火灾事故受损财产在公估基准日损失金额为2016058.98元。此次公估定损的公估费为2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旭辉光电公司、诚信包装公司通过签订《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由旭辉光电公司实施2MWp光电建筑一体化应用示范项目，在诚信包装公司的建筑物屋顶上建设光伏发电站，项目的设计、施工、建设、运营、管理、维护以及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旭辉光电公司负责，同时双方约定了旭辉光电公司购买并安装的设备、设施和仪器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归属于旭辉光电公司。2019年3月27日，因诚信包装公司综合厂房车间发生火灾，致使旭辉光电公司安装在车间屋顶的光伏发电站遭受过火毁损或者火灾落尘污染。根据海宁市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起火原因系综合厂房车间内废溶剂处理机操作工操作不当引燃易燃化学物品成灾。故本案系因诚信包装公司的过错发生火灾并致使旭辉光电公司所有的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及仪器遭受毁损，旭辉光电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诚信包装公司应对旭辉光电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诚信包装公司主张的双方已解除《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的问题，根据诚信包装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并不能体现双方协议解除合同或者诚信包装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的事实，也无法反映诚信包装公司催告旭辉光电公司拆除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和仪器的事实，故对诚信包装公司以合同已经解除为由认为旭辉光电公司怠于履行设施设备拆除义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诚信包装公司主张的不可抗力问题，《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约定的“不可抗力”参照《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GB/T24915-2010）相关条款的定义。从《合同能源管理技术通则》中不可抗力的条款，对不可抗力的定义是“超出了相关方合理控制范围的任何行为、事件或原因”，从本案火灾成因来看，是诚信包装公司车间内操作工操作不当引燃易燃化学品，是诚信包装公司工人的人为因素造成，并非超出“合理控制范围”的事件，故诚信包装公司援引该不可抗力条款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损失赔偿的范围，根据杭州联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的《公估报告》，旭辉光电公司所有的光伏发电站设施、设备及仪器的损失：1、综合厂房屋顶光伏板组件金额748412.28元，综合厂房车间是案涉火灾事故发生的地方，该车间屋顶光伏板组建遭受过火而毁损，是火灾造成的直接损失。2、综合厂房屋顶配套设施及工程安装金额1241694.30元，根据《公估报告》，该费用包含已完全烧毁的太阳能光伏板支架、导轨、附属设施包括智能光伏防雷汇流箱、配套电缆组建插头，此项内容系旭辉光电公司在安装光伏发电站时委托第三方进行安装所支出的成本，现因火灾烧毁而产生损失，该损失亦系旭辉光电公司的直接损失。诚信包装公司认为该项评估内容系旭辉光电公司今后重新安装光伏发电站所需的费用，但是旭辉光电公司实际无需再行安装，故旭辉光电公司无权请求该项损失。一审认为配套设施及工程安装实系旭辉光电公司在建设太阳能光伏发电站时支出的成本费用，亦属于火灾造成的损失，故对诚信包装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3、清洗落尘光伏板金额25952.40元，此项损失系因火灾产生大量的烟尘，经风吹降尘，导致光伏板组件遭受落灰污染，需要清洗养护方可达成继续使用的目的，该损失系旭辉光电公司的直接损失。综上，上述损失合计2016058.98元，均系旭辉光电公司因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应由诚信包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旭辉光电公司诉请要求诚信包装公司赔偿设施、设备和仪器损失8883212.81元，以及安装费用损失4333900元，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就其超出上述评估结论部分不予支持。另，诚信包装公司主张旭辉光电公司已就火灾损失进行保险理赔，但诚信包装公司未就该主张举证，且旭辉光电公司有无就案涉光伏发电站投保以及是否已进行保险理赔，与诚信包装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无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诚信包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旭辉光电公司损失2016058.98元。二、驳回旭辉光电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03元，由旭辉光电公司负担85681元，由诚信包装公司负担15422元。公估费240000元，由诚信包装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旭辉光电公司预缴，在判决生效后由诚信包装公司直接给付旭辉光电公司）。二审中，诚信包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浙0481民初4209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旭辉光电公司代理人在回答法庭询问时表示，曾与诚信包装公司的老板积极协商，但诚信包装公司始终不愿意履行合同，由此证明诚信包装公司已明确解除能源管理协议的意图，且已将解除协议通知送达相对方。旭辉光电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录不能体现旭辉光电公司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愿，双方实际是在商谈价格，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证据二，通知复印件一份、EMS快递回单两份，证明2020年3月30日诚信包装公司基于2012年6月口头通知的前提，再次以书面形式向旭辉光电公司送达解除能源管理协议的通知，旭辉光电公司收到通知后拆除相应设施。由于旭辉光电公司目前是空壳企业，实际已无工作人员，无法履行该协议，向旭辉光电公司的办公地址寄送的材料实际已无法送达，故诚信包装公司将通知同时寄送给旭辉光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旭辉光电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诚信包装公司所称的2016年6月合同已解除一说，旭辉光电公司不认可。旭辉光电公司当时并未收到相应的解除函，双方间并未协议解除合同，诚信包装公司也不具备法定解除权。本院认证意见：诚信包装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旭辉光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该两组证据的内容看，并未体现双方已协议解除合同，或诚信包装公司具有解除权且已行使解除权的事实。二审中旭辉光电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20年5月27日，双方签订《确认书》一份，约定：本案公估费240000元，双方自愿协商确认由旭辉光电公司负担205800元，由诚信包装公司负担34200元。本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本案因火灾造成财产损失，权利方请求赔偿损失，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故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诚信包装公司应否赔偿旭辉光电公司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二、公估费应当如何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金太阳示范项目合同能源管理协议》，由旭辉光电公司在诚信包装公司的建筑物屋顶上建设光伏发电站，旭辉光电公司购买并安装的设备、设施和仪器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归属于旭辉光电公司。后因诚信包装公司综合厂房车间发生火灾，致使旭辉光电公司安装在车间屋顶的光伏发电站遭受过火毁损或火灾落尘污染。据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的认定，起火原因系综合厂房车间内废溶剂处理机操作工操作不当引燃易燃化学物品成灾。由此可知，本案系因诚信包装公司的过错发生火灾，致使旭辉光电公司的财产毁损，诚信包装公司应对旭辉光电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诚信包装公司赔偿旭辉光电公司损失，并无不当。诚信包装公司上诉提出以下三点理由，认为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1.双方协议已于2016年6月解除。2.合同约定人为原因造成的损失由旭辉光电公司负担。3.本案火灾系不可抗力。关于第1点理由。合同的解除须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前提。诚信包装公司认为其一审提供的录音和二审提供的庭审笔录表明双方已解除合同，但从该两组证据的内容看，并不能体现双方已协议解除合同，也不能据此认定诚信包装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并已行使解除权，更不能证明诚信包装公司曾催告旭辉光电公司拆除设备设施的事实，故诚信包装公司以合同已解除为由提出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第2点理由。从协议整体上理解，协议约定的“人为损害的风险由旭辉光电公司承担”中的“人为损害”不应包括诚信包装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的损害，故本案情形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应由旭辉光电公司自担风险的范围。关于第3点理由。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火灾的发生系因诚信包装公司工作人员的操作不当所造成，并非不能避免或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不属于不可抗力，诚信包装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主张免责，依据不足。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中，双方约定，公估费240000元，由旭辉光电公司负担205800元，由诚信包装公司负担34200元。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照准。综上所述，诚信包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2元，由上诉人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公估费240000元，由浙江诚信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4200元，由浙江旭辉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