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万云，男，汉族，1956年4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才华，男，汉族，1972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小林，女，汉族，1975年7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琼英，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文红，男，汉族，1970年10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某1，男，汉族，2010年8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理人：莫某2（系莫某1之父），男，汉族，1986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理人：普某（系莫某1之母），女，彝族，1988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某2，男，汉族，1986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某，女，彝族，1988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1，男，汉族，2009年7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理人：贺某2（系贺某1之父），男，汉族，1978年10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理人：郎某（系贺某1之母），女，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2，男，汉族，1978年10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某，女，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文万云因与被上诉人吴才华、贺小林、廖文红、莫某1、莫某2、普某、贺某1、贺某2、郎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2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万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1.吴俊成的法定监护人对其缺乏必要安全教育和监护，其外婆在得知其要去堰塘洗澡时，声称其不会游泳还放任其到堰塘洗澡，也未在现场进行监管，其死亡系其监护人和管理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所致，其监护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责任。2.吴俊成在事故发生时近十周岁，具有一定的安全认识能力，对重大危险理应预见，学校多次强调暑假期间不准去堰塘里洗澡，其和同伴仍然去堰塘洗澡，且其一人游到深水区，自身存在过错。3.上诉人未建议三个小孩去堰塘洗澡，未接受任何人的委托，没有负责照看吴俊成的义务，对吴俊成的死亡无法预见和控制，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开门动作对吴俊成的死亡存在过错属认定错误。案发事故地点的围栏门不高且仅用三根铁丝栓住，小孩能够任意打开，上诉人只打开一根铁丝，其余两根系三小孩所开，故上诉人即使在开门的事实上存在过错，也仅仅承担现一审认定上诉人过错责任的三分之一。4.如果莫某1、贺某1不同意去堰塘洗澡，吴俊成一人也不会去，故莫某1、贺某1的监护人应当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未认定其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当事人关系复杂，证据繁多，一审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且审庭中未告知是适用的什么程序，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行使自己的权利，致使事实无法查清，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原告出示的证据将莫某1、贺某1的陈述认定为证人证言，且蒋元敏、郑仁菊与被上诉人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调查笔录与庭审陈述互相矛盾，上诉人不予认可，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3.原审原告在起诉状中列明赔偿清单、请求金额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应当在原告的请求范围内划分责任，但一审法院是在本次事故中进行责任划分，对总的赔偿金额进行审理，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各项赔偿费用过高。 吴才华、贺小林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吴俊成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叫三个小孩去堰塘里洗，蒋元敏同意并叫上诉人照看到几个小孩时，上诉人表示同意。因堰塘的围栏有铁丝拴住，三个小孩无法打开，上诉人自认其将拴围栏的铁丝解开，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预见未成年人在堰塘中洗澡存在危险而对其放任，存在过错。上诉人打开门锁这一先行行为与吴俊成溺水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贺某1的陈述及蒋元敏、郑仁菊的证人证言是对客观事实的如实反映，应予以采信；莫某1一家与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其中有利于吴才华、贺小林的陈述及证言应予以采信，对其中不利于吴才华、贺小林的陈述及证言不应采信。3.一审判决错误，划分吴才华、贺小林承担责任的比例过高，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一审开庭时间为2019年9月、10月，吴俊成的丧葬费应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而一审是按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少了5146元。吴俊成的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最多承担60%的责任，一审却判决吴俊成的监护人承担80%的责任，上诉人只承担20%的责任，违反公平原则。4.本案案情不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根据赔偿总金额及划分的责任比例来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金额306612.8元并无不当，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廖文红和莫某1、莫某2、普某、贺某1、贺某2、郎某未作答辩。 吴才华、贺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文万云、廖文红、莫某1、莫某2、普某、贺某1、贺某2、郎某赔偿吴才华、贺小林各项费用共计306612.8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文万云、廖文红、莫某1、莫某2、普某、贺某1、贺某2、郎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4日下午，吴俊成（死者）、贺某1、莫某1在文万云家藕田处玩耍，看见文万云在藕田挖藕，遂一起下田挖藕。挖完藕后，吴俊成、贺某1、莫某1返回到蒋元敏家，因下藕田后浑身污泥，蒋元敏准备接水帮几个孩子清洗。文万云路过蒋元敏家时看见蒋元敏在接水，便说“这么多泥巴、去堰塘洗嘛”，蒋元敏表示同意并向文万云说“文保保，你要照看几个细娃”，文万云没有说话。吴俊成、莫某1便往堰塘方向走去，贺某1接了个电话后也向堰塘方向走去，文万云走在最后。当文万云走到堰塘时，三个小孩已经在堰塘外围栏处等候，围栏门处有三个锁扣，下面两个锁扣是打开的，最上方的锁扣用铁丝拴住，吴俊成等人无法打开，文万云将铁丝解开后，三个小孩便进入到堰塘中去。吴俊成、贺某1、莫某1先后下水清洗，文万云在离小孩三米左右的地方洗衣服。几分钟后，贺某1发现吴俊成不见后，便告诉文万云情况。文万云脱了衣服下水寻找吴俊成，由于水太深且文万云不识水性，又叫了贺洪明一起寻找吴俊成，贺洪明找到吴俊成后将其抱出堰塘后，与文万云、廖文红等一起对吴俊成进行了紧急救护，并拨打了120，医务人员到场后通过专业施救后，宣布吴俊成死亡。事后，各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吴才华、贺小林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如诉所请。 另查明，案涉堰塘系廖文红承包经营，堰塘四周围有围栏和警示标语，围栏大门锁扣用铁丝栓锁住。蒋元敏系吴俊成的外婆、贺某1的奶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主要的争议点在于承担责任的主体。案涉堰塘系廖文红承包经营，在堰塘四周围有围栏，并设有警示性标语，大门处用铁丝栓锁住，其目的是禁止外人进入，在安全保障上廖文红并无过错，文万云、吴俊成、贺某1、莫某1未经其许可私自进入堰塘区域系文万云等人的个人行为，廖文红与吴俊成的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廖文红不应当承担责任。吴俊成、贺某1、莫某1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相互之间并不存在组织、邀约行为，故贺某1及其父母与莫某1及其父母不应当承担责任。文万云在蒋元敏准备对几个小孩清洗污泥时说“这么多泥巴、去堰塘洗嘛”，系提示性建议，蒋元敏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并无明确邀约和组织三小孩随其到堰塘清洗的意思表示。蒋元敏对文万云说“文保保，你要照看几个细娃”，文万云未回话，双方并未建立起对小孩看管义务的委托关系。由于堰塘围栏有铁丝拴住，几个小孩无法打开围栏门进入，文万云将铁丝解开后直接导致小孩进入到堰塘之中，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预见在堰塘中洗澡存在溺水的危险而对其放任，虽然发现吴俊成溺水后积极打捞并紧急救护，但其打开门锁这一先行行为与吴俊成溺水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过错，故文万云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吴俊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堰塘中洗澡行为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预见和认知，却在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对到堰塘洗澡持积极追求态度，而当时吴俊成的法定监护人亦未在场有效监护，作为当时在场的吴俊成的外婆蒋元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吴俊成到堰塘洗澡持放任态度，最终造成吴俊成死亡这一悲剧发生，此结果与吴俊成的监护人教育、监管不力是密不可分的，故吴俊成及其监护人在整个事件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吴才华、贺小林承担80%的责任，文万云承担20%的责任。 根据双方的请求、举证情况，对吴才华、贺小林诉讼请求项目及数额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对损失逐一认定如下：1.丧葬费，吴才华、贺小林请求27,2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根据吴才华、贺小林提供的学校证明、代管人证明、房产权证等证据，吴才华、贺小林请求按照城镇标准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根据当地生活水平，酌定30,000元；4.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吴才华、贺小林并未提供处理事故人员、误工时间和减少收入的证据，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最低行业平均工资为基数以3人3天的标准计算为39,112元/年÷365天×3人×3天≈964.41元；4.交通费，吴才华、贺小林未提供相应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的情况，酌定为2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24,496.91元，吴才华、贺小林的请求超过核定的损失，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赔偿的原则是按照各方的过错责任比例确定赔偿责任，故吴才华、贺小林承担724,496.91元×80%≈579,597.53元，文万云承担724,496.91元×20%≈144,899.3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文万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才华、贺小林支付144,899.38元；二、驳回吴才华、贺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5元，由吴才华、贺小林负担400元，由文万云负担615元。 二审中，上诉人文万云向本院提交光盘一张（内有三段视频），拟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地的堰塘围栏门并未上锁，小孩完全可以打开，吴才华、贺小林称此门只有大人能开的说法错误。文万云只开了上面，整个开门动作并未完成，与吴俊成溺水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吴才华、贺小林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视频不能显示录制时间，也无利害关系人见证录制过程，无法证实录制场所为事发现场，不能代表事发时的状态，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即便事发时小孩能打开小门，也不能否认该门系文万云所开并让小孩进入堰塘的事实。文万云在一审中和上诉状中均承认其打开围栏门的事实，其开门行为与小孩溺水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主要责任。 廖文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此门以前是用铁丝拴的，围栏门下面用水泥做了一个洞，门是插在里面的，要全部打开才能取出来，小孩是打不开的。有人在里面种了菜，不能锁，以前只有大人进去，小孩没有单独进去。案涉堰塘有围栏，若小孩要想办法进去肯定是可以进去的。整个广安没有几个堰塘有围栏，她用了围栏，设有警示牌，做好了安全防护。 莫某1、莫某2、普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只有四个在场人的陈述才是证据，其他的都无效，最关键的是当时是谁开的门。 贺某1、贺某2、郎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三段视频中的人是上诉人的亲戚，是上诉人儿子文仕兵假造的证据，不是案发现场的小孩，小孩打不开围栏门，且视频中还有上诉人的女婿和儿子在教小孩的语言。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视频中的小孩不是本案当事人，视频中的小孩能打开围栏门并不能证明吴俊成、贺某1、莫某1当时能打开围栏门，同时上诉人文万云自认其中一根铁丝系其打开，故该视频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吴俊成于2009年9月26日出生，其溺水死亡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文万云与被上诉人贺某1、莫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判决各项赔偿费用是否过高。 关于文万云与贺某1、莫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吴俊成与贺某1、莫某1三人去堰塘洗澡，吴俊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堰塘中洗澡行为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预见和认知，却在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到堰塘洗澡，其法定监护人亦未在场有效监护，其外婆蒋元敏当时在场，对吴俊成到堰塘洗澡持放任态度，其监护人教育、监管不力，故吴俊成及其法定监护人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文万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堰塘中洗澡存在危险还帮小孩打开围栏门让小孩进入堰塘洗澡，其打开围栏门的先行行为导致其对三个小孩负有看管、照顾和保护的义务，在发现吴俊成溺水后，虽文万云积极施救，但吴俊成最终因溺水死亡，故一审认定文万云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妥。吴俊成与贺某1、莫某1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贺某1、莫某1并非本次活动的邀约者和组织者，二人作为年仅十岁左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认知、判断及辨别危险的能力与吴俊成相近，且贺某1发现吴俊成不见后便告诉了文万云，故贺某1、莫某1对吴俊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贺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郎某在一审中庭审中认可其有责任，对于吴才华、贺小林要求其赔偿损失无意见，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赔偿意见，故一审判决贺某1、莫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一审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吴才华、贺小林承担80%的责任，由文万云承担20%的责任，责任划分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文万云关于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贺某1、莫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的责任划分比例不恰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和一审判决的赔偿费用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不得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合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明确告知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保障当事人充分行使了陈述、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蒋元敏、郑仁菊虽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但就其知道的案件情况仍依法有义务出庭作证，一审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相关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等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妥。关于吴才华、贺小林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对其各项赔偿费用的诉讼请求支持与否的理由、标准及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吴才华、贺小林主张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66,532.50元，要求原审被告赔偿306,613元（766,532.50元×40%），一审对其各项赔偿费用进行审核，对其请求超过核定的损失部分不予支持，认定其损失共计724,496.91元，并判决文万云承担144,899.38元（724,496.91元×20%）,该裁判结果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因此，文万云关于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的赔偿费用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应根据侵害的具体人格利益来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实际上是因吴俊成的生命安全利益受到侵害而引起的纠纷，即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文万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上诉人文万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