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敏，女，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燕，四川泽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先永刚，男，197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付华，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小青，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邱敏因与被上诉人先永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燕，被上诉人先永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付华、龙小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先永刚负担。事实和理由：1.先永刚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即使借条存在，借条也没有约定清楚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以及担保的范围，故不符合质押的构成要件。3.先永刚于2019年8月13日以借车为由将车开走至今，有近20次违章罚款，行程约一万公里，先永刚违法使用车辆，损害了邱敏的合法权益。 先永刚辩称，邱敏在一审中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质押合同约定明确，是否妥善保管车辆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先永刚返还邱敏车牌号为川Ｅ×××××号的丰田轿车一辆及车辆行驶证、驾驶证；2.判令先永刚承担从2019年8月13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违章罚款；3.判令先永刚按日租金400元每天的标准向邱敏支付从2019年8月16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车辆折旧费；4.诉讼费由先永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敏、先永刚原系朋友关系。邱敏于2018年4月4日购买了丰田牌小型普通客车一辆，车牌号为川Ｅ×××××。2018年6月14日，邱敏向先永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邱敏借先永刚用于购车、还信用卡，总共22万元，其中购车144216元、信用卡75132元，目前已还18600元，剩余201400元，双方约定，分三年还清，每月25号还款6100元，如到期未还，债权人有权将车开走，如逾期20天未还，债权方有权将车子处理…”。借条出具后，邱敏未按照借条约定的事项向先永刚归还借款，先永刚于2019年8月13日以借车为由把邱敏的车开走至今，该车辆行驶证存于车辆内，现由先永刚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邱敏因向先永刚借款，后邱敏向先永刚出具借条，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在邱敏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时，先永刚有权将车开走，双方的约定符合动产质押的情形，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约定有效。因此，邱敏在未清偿前不享有要求先永刚归还车辆的权利。关于邱敏主张要求先永刚归还行驶证、驾驶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案中，邱敏、先永刚双方虽约定了车辆作为债务的质押，但先永刚无权占有邱敏的车辆行驶证，因此，对邱敏主张先永刚归还行驶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邱敏虽主张先永刚占有其驾驶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邱敏要求先永刚返还驾驶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邱敏主张先永刚占有车辆期间的折旧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邱敏虽主张要求先永刚支付折旧费用，但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先永刚因使用车辆造成折旧的损失以及损失的计算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邱敏可在搜集证据后另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质权人的行为可能使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出质人可以要求质权人将质押财产提存，或者要求提前清偿债务并返还质押财产。”先永刚虽暂不具有返还车辆的义务，但有妥善保管车辆的义务，不得擅自使用该车辆，若先永刚在保管车辆期间，擅自使用该车辆，对邱敏造成损害的，邱敏有权向先永刚主张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先永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邱敏川Ｅ×××××号车的车辆行驶证一本；二、驳回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邱敏负担50元，先永刚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邱敏提交了以下证据：1.租车行价格表复印件，拟证明与案涉同等价格的车辆市场租车价格为400元／天，先永刚应按此价格支付邱敏用车费用；2.川Ｅ×××××号车的7次挪车信息截图复印件、行车里程公里数截图复印件、19次违章记录截图复印件、强制保险单复印件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拟证明先永刚使用车辆行程大约一万公里、违章19次产生罚款共计1600元，案涉车辆现处于脱保状态，有毁损可能。经质证，先永刚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处理，真实性、合法性由法庭审查；除聊天记录外，其余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邱敏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本院二审中，邱敏自愿放弃其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即“判令先永刚承担从2019年8月13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的违章罚款”。 本院二审查明，邱敏在一审庭审中质证认为，先永刚出具的借条复印件系先永刚口头陈述，邱敏书写并签字；对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有异议，该金额包括了先永刚贷款的手续费和相关费用；借条上约定的“处理”含义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想开走就开走”。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针对双方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案涉借条复印件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先永刚虽在一审中仅提交了借条复印件，但邱敏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借条系其书写并签名，仅对借款金额有异议。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实际出借金额不予审查确认。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已经邱敏在一审中认可，邱敏在二审中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借条的证明力应予以确认。故邱敏关于借条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车辆的质权合同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质权合同是出质人将质押财产交质权人占有，向质权人设定质押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时，质权人可以依法以处分质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书面担保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成立质权合同，至少应具备以下要件：1.双方约定交付质押财产给质权人占有；2.交付占有的目的是设定质押担保，而不是借用或转移所有权；3.必须有明确的而非推定的设定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是为了实现债权，为了从处分质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质权合同要采取书面形式，并具备法定的一般条款；5.流质条款（即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无效。本案中，借条约定“如到期未还，债权人有权将车开走，如逾期20天未还，债权方有权将车子处理”，其中“有权将车开走”的约定不能认定为有设定车辆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有权将车子处理”的约定实为将案涉车辆约定为归债权人所有，由债权人行使所有权。因欠缺设定车辆质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的约定内容也不能分别认定为逾期20天前的期间为设定车辆质押担保，逾期20天后为订立的流质条款。借条的约定内容从整体上看，实为约定如借款人逾期还款，出借人可以将案涉车辆直接占有并处理（转卖或抵偿债务等）。借条的约定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订立质权合同的一般条款，不能据此认定双方订立了质权合同。借条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为无效约定。先永刚以借用为由占有车辆，邱敏交付车辆不是为了设定质押担保，先永刚辩称已设立质权不能成立。邱敏关于借条约定不明、不符合质押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借条的约定符合动产质押的情形、为有效约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三、关于本案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先永刚以借用为由占有邱敏所有的车辆，因质权未设立，案涉车辆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先永刚返还邱敏的案涉车辆行驶证，先永刚未上诉，在二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维持。邱敏要求先永刚返还驾驶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先永刚占有其驾驶证，一审判决未支持该诉求并无不当。邱敏要求先永刚支付占有案涉车辆的折旧费，因其举证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邱敏在本案中自愿放弃要求先永刚承担违章罚款的一审诉求，系其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邱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先永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邱敏川Ｅ×××××号车的车辆行驶证一本”，为“先永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邱敏川Ｅ×××××号丰田牌轿车一辆及该车辆行驶证一本。”； 三、驳回邱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先永刚负担70元，邱敏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先永刚负担140元，邱敏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兴超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