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窝洛沽镇芝麻堼村。 法定代表人:张福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岐杰，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柱，男，195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浩，男，198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唐山市路南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军，河北诚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景柱、陈浩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岐杰、被上诉人陈景柱、陈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玉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29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公司因经营不善，早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即已经无法正常经营，期间二被上诉人是一直并作为股东参与经营的，2016年5月份因经营及市场和环境管控越来越严格导致公司经营实际停止，处于停业、无人管理状态，当时公司面临近两千万元的亏损及应付款项，二被上诉人及各股东均实际退出公司经营，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上诉人公司股东身份；第二、上诉人公司停业后，各股东均忙于自己事务，公司处于无经营无管理状态。公司相关股东会议纪录、财务会计报告、账簿及记账凭证等材料，因公司停业且无专人保管，均打包存放在原财务人员宿舍内，后上诉人公司原办公室工作人员在2019年1月2日无意中去公司，发现上述材料不见了遂报警，经玉田县公安局窝洛沽派出所调查，系由于时间长了也没人过问上述材料，加之上诉人公司早已停止经营，上述材料早已被不知情的门卫在2017年5、6月份误当做废品不慎卖掉。至此，上诉人公司相关公司章程、股东会董事会议纪录、财务会计报告、账簿及记账凭证等材料丢失，上诉人公司事实上也无法提供查阅或复制，被上诉人诉求的股东知情权查阅请求无事实基础，上诉人公司已经事实上无法提供作为查询复制客体的相关材料。第三、虽然本案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3条规定，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要求，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未依法明确说明查阅目的，实际上因相关材料丢失，上诉人公司事实上也无法提供查阅或复制，但亚飞公司还是合理正当的答复了被上诉人的查阅请求，因公司财务报告经营状况及盈亏状况，上诉人公司均已依据规定上报相关财务材料至税务机关，上诉人公司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可到玉田县税务局去申请查阅、摘抄、复制亚飞公司相关财务状况及盈亏状况的各种报表，上诉人公司的上述行为并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拒绝被上诉人查阅或复制相关材料的行为，而是上诉人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查阅请求的合理的、正当的、符合实际情况的答复；第四、上诉人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玉田县公安局窝洛沽派出所关于相关材料丢失的证明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同时玉田县税务局知悉此情况后，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再次印证了上诉人公司相关材料的丢失，并依法就上诉人公司的财务账本账册保管不当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第五、关于被上诉人的查阅诉请，因事实上相关材料因误被当做废品卖掉而灭失，被上诉人诉请已无实际相关材料所承载，并且庭审中被上诉人亦未能证明其所要查阅的上述材料未灭失或真实的存在于何处，所以，此时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材料存在的举证证明责任，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其在2016年10月份之前参与公司经营，但被上诉人此陈述年度不准确，实际上是亚飞公司2016年5月停业后，2017年10月份被上诉人陈景柱与陈井栓发生争执后离开公司，陈景柱与陈井栓并未发生殴打情形。事实上2010-2016年上诉人公司相关财务账册、账簿记账凭证及其他公司章程、股东会董事会记录决议财务报告书等材料丢失，被上诉人参与经营期间截止至2017年10月份，结合亚飞公司当庭提交的亚飞公司2016、2017、2018年度企业年报显示，2017、2018年度亚飞公司均处于停业状态，这也印证了上诉人陈述的2016年5月份以后公司停业，无人经营、无人管理，处于荒废状态，所以上诉人公司从此以后向税务机关报表亦为停业歇业报表，无任何经营行为无财务记录，同样无法提供查阅，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拒绝其查阅相关材料。第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因为上诉人公司从2016年因经营亏损和环境管控等原因，停业多年、无人管理，相关账册等材料保管不当又被不知情的门卫误当废品卖掉，公司人员发现后正常报警，公安部门调查核实，整个事实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和税务机关的处罚决定均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并且上诉人公司依法应妥善保管的相关材料丢失属于已经事实发生的事件，并非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上述事实及过程并无违反常理之处，并且上诉人认为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和税务机关的处罚决定均能证明依法应妥善保管的相关材料丢失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欲行使股东知情权但因材料丢失，该权利的行使已无客观事实基础，造成上诉人公司也无法履行判决的提供查阅、复制义务。综上，上诉人不服并依法提起上诉，请予判决。 陈景柱、陈浩答辩称，一、答辩人是公司股东，股东享有法定知情权。被上诉人陈景柱、陈浩作为一审原告，向法庭提供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档案、缴纳股东股份的股金收据，证实自2010年3月8日公司成立以来至本案开庭审理时，二答辩人仍然是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并缴纳了股金享有相应股权份额。对此事实上诉人予以认可。二、答辩人在起诉之前，已履行法定请求权程序，遭到拒绝后遂提起诉讼。二答辩人依据《公司法》第33条规定，在2019年4月21日通过快递方式，书面请求亚飞公司允许股东行使知情权，并说明股东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资产状况、利润收益等企业经营情况。2019年5月2日二答辩人收到公司拒绝的回复函，理由是“公司的各种材料已经灭失，无法提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亚飞公司拒绝的理由不合法，为此二答辩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二答辩人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已超过法定15日。三、上诉人的理由不能阻挡股东行使知情权。公司亏损经营不善、管理不善丢失部分财务账簿，均不是阻挡股东行使知情权的理由，反倒更应当让股东行使知情权。股东要明白自己投入的大量资金哪去了。上诉人称“各种财务资料已经灭失”，提供公安派出所证明财务账簿被门卫当破烂卖了（这不是公安机关的职责证明内容），税务机关处罚通知证明公司未按规定设置会计账簿。这两份国家机关的证明材料内容不符，明显存在虚假性。多年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记录了公司的经营状况，是股东投入巨额资金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法律基础，否则，公司管理者无法说清股东投入资金的去向以及是否盈利或者亏损。即便公司的账簿不全、丢失，也应当按照《会计法》第三条规定再建立会计账簿。更何况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包括但不限于会计账簿。上诉人亚飞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供2016、2017、2018年度公司情况报告，没有会计账簿不能够编制情况报告。在公司停业期间，依照税法规定公司应当每月、每季、每年照样向税务机关行使纳税申报义务；如果账簿丢失不能够进行税务查账和纳税申报。所以，被告公司的答辩理由是虚假的，一审判决已经从法理和常理上驳斥了上诉人的无理要求。三、一审法院的错误判项，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时二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法院判决被告允许股东行使知情权，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内容为：查阅、复制自2010年3月8日公司成立以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并允许股东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但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上诉人这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为了法律的正确实施，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此项内容为“予以支持”。 陈景柱、陈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允许股东行使知情权，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内容为:查阅、复制自2010年3月8日公司成立以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并允许股东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8日，陈井栓时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起人分别为陈井栓、原告陈景柱、原告陈浩。陈井栓出资387万元，持股比例48.375%，原告陈景柱出资293万元，持股比例36.625%，原告陈浩出资120万元，持股比例15%，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福银。2019年4月21日，原告陈景柱、陈浩向被告亚飞公司发出股东行使知情权申请，要求查阅、复制自公司成立以来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并允许股东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2019年4月23日，被告亚飞公司收到该申请。2019年5月2日，陈井栓书面回复二原告，内容为：陈井柱、陈浩你们的申请函已收悉。函中提到的公司的各种材料已经灭失（有相关证据证明），故无法提供。公司在纳税和执照年检时间均向税务、工商机关提供过有关公司的材料，你们有权去该机关查阅复印。另查明，2019年1月14日，玉田县公安局窝洛沽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9年1月2日，窝洛沽镇芝麻堼村赵卫国来所报警称：其存放在“唐山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位于窝洛沽镇芝麻堼村西，唐通公路南侧）财务人员宿舍内的账册丢失。经查，该公司于2010年至2016年5月账簿存放在财务人员宿舍内，门卫张福江于2017年5、6月份将财务人员宿舍内的纸张及账簿、凭证当做废品卖掉，公司账册丢失特此证明玉田县公安局窝洛沽派出所（并加盖公章）2019年1月14日”。2019年6月6日，国家税务总局玉田县税务局做出冀唐玉田税罚【2019】50490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被告亚飞公司未按照规定设置和保管账簿或保管记账凭证和有关资料，对被告亚飞公司处以5000元的罚款；2019年6月10日，被告亚飞公司缴纳了该笔罚款。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知晓公司事务、了解公司信息和实现其他权利的前提和基础。股东要对公司事务参与和监管，首先要获取公司经营的有关信息，只有在获取了公司经营信息的基础上，才可能行使对公司的监督权和重大经营决策权。股东知情权的行使，直接涉及到股东自身权益的实现。我国公司法赋予了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公司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重大权利。原始会计凭证，是填制记账凭证或登记账簿的原始依据，是重要的会计核算资料，也是会计基础工作的基本内容之一。我国会计法规定，会计凭证包含原始凭证与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而记账凭证则是会计账簿的登记依据，会计账簿记录应与记账凭证相符。原始会计凭证应被视为会计账簿所如实反映的客观财务事件、是会计账簿形成的必要条件与组成部分。虽然我国公司法中未明确以列举方式规定股东对原始会计凭证具有查阅权，但基于公司会计账簿制作原理，原始会计凭证记载的公司收支情况应当反映在会计账簿中。由于原始会计凭证与会计账簿内容具有一致性，股东对会计账簿的查阅权应及于原始会计凭证和记账凭证。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等依法应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说明目的。本案中，二原告已向被告亚飞公司发出股东行使知情权申请，原告陈景柱、陈浩作为公司股东要求查阅、复制自2010年3月8日公司成立以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但二原告主张允许股东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复制上述资料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亚飞公司主张上述资料均已丢失，因2016年5月公司停业无人管理经营，原告所要查阅、复制的上述资料被门卫误当做废品卖掉，并提供了玉田县公安局窝洛沽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本院认为，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账簿及记账凭证以及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等相关重要资料公司应妥善保管，被告亚飞公司主张上述资料均已丢失有悖常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被告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的第五日十时，将公司自2010年3月8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及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置于公司办公室，供原告陈景柱、陈浩查阅、复制；二、驳回原告陈景柱、陈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主张公司的相关公司章程、股东会董事会议纪录、财务会计报告、账簿及记账凭证等材料丢失，事实上无法提供查阅或复制，被上诉人诉求的股东知情权查阅请求无事实基础，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派出所的证明及税务部门的证明。对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是上诉人对于该主张所作的陈述有悖常理。上诉人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陈述将涉案的会计账簿等重要资料未存放在财务室而是存放到会计人员的宿舍且门上未加锁，本为履行守护公司财产职责的门卫未经单位领导允许私自将大批的重要材料当做废品卖掉，既不符合相关的规章制度也不符合一般的情理。二是玉田县窝洛沽派出所的证明，仅是一份没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字的证明，既没有报案笔录、出警记录，更没有对公司门卫的处罚结果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对该证明不予采信。三是玉田县税务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虽然有原件，但其内容记载的违法事实是上诉人未按照规定设置和保管账簿或保管记账凭证和有关资料。并未明确相关的材料已经灭失或上诉人公司的门卫将上述材料当做废品卖掉，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基于上述理由，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虽然以书面形式向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要求，但并未依法明确说明查阅目的。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经查，被上诉人在用特快专递邮寄给上诉人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申请中已经明确表明是为了行使股东知情权。上诉人主张公司面临近两千万元的亏损及应付款项，二被上诉人均实际退出公司经营，实际上已经不再具有上诉人公司股东资格。对此，被上诉人答辩其仍然是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公司股东退出公司经营即不再享有公司股东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上诉人也未提交二被上诉人退股的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陈景柱、陈浩主张一审法院的错误判项，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一审判决错误应当提起上诉，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视为同意一审判决。 综上所述，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亚飞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海双 审判员  周 丽 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