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11行赔初83号原告李青丽，女，汉族，1968年10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舞阳县。委托代理人王超，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漯河市舞阳县人民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张书民，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郭晓，该县工作人员。原告李青丽诉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年11月22日立案后，于同年11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青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超、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郭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为原告李青丽颁发的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原告李青丽诉称，2002年4月2日，舞阳县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后原告分别于5月30日、31日及6月6日，与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委会签订协议及房屋买卖协议，将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计生室以52000元的价格出让给原告，原告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并一直使用至今。因郭付顺向漯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上述《集体土地使用证》，漯河市人民政府作出漯政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上述《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不服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该复议决定。2017年5月12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0行初23号行政判决，驳回李青丽的诉讼请求，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行终200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原告诉漯河市人民政府、郭付顺要求依法撤销舞阳县人民政府为郭付顺颁发的舞国用〔2007〕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8年9月20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0行初26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李青丽的诉讼请求，上诉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行终3230号行政判决，认定李青丽所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被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其无权再就案涉土地的权属主张权利，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舞阳县人民法院依据上述生效判决作出（2018）豫112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被告李青丽、袁军民（李青丽丈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位于舞阳县张家港西段路北郭付顺具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门面房，上诉后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民终129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舞阳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要求原告限期拆除房屋。原告认为，2002年4月2日，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先为李青丽颁发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基于对土地权属的信任，原告后才购置了该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在房屋购买协议中明确约定包含土地的使用费用，现因被告为原告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生效判决撤销，直接导致舞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原告限期搬离和拆除房屋，舞阳县人民政府在明知涉案土地存在国有土地使用权人的情况下，再向原告颁发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明显违法，直接导致原告损失。综上，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损失659312.5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告李青丽未先行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1997〕10号）第四条第二款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2.原告购买的房屋尚在，被告的颁证行为虽已被漯河市人民政府撤销，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1997〕10号）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应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综上，原告未先行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赔偿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购买的房屋尚在，被告的颁证行为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原告李青丽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2.协议一份和收条一份；第二组证据：行政判决书四份；第三组证据：民事判决四份、拆迁公告一份、舞阳县人民法院领款单一份；第四组证据：评估报告一份。经庭审质证，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原告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被漯河市人民政府依法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对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原告签订协议形成的是债权关系，原告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对第二组证据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原告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郭付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存在事实上的重合。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证明法院判决原告支付郭付顺土地使用费。对第四组证据评估报告无异议，对实际价值无异议。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1997〕10号）文件；第二组证据：照片两张，证明原告房屋尚在；第三组证据：原告向被告提交的宅基地申请和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不是李楼村村民。经庭审质证，原告李青丽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证据；对第二组证据，房屋确实存在，但法院已下发强拆公告，必然会导致原告损失；对第三组证据，宅基地申请不是原告本人书写，双方对事实部分无争议，2002年被告向原告颁发了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经审理查明，涉案宗地原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三组所有，1994年马增郎为舞阳县人民政府第一批招商引资企业宏达制鞋公司征用了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三组土地。建厂时围墙由李楼村三组施工每米85元，东面围墙在沟底每米150元，后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与马增郎口头约定以物抵债，用围墙款抵东南角三间门面地皮，协议达成后三间门面（计生室）与宏达制鞋公司同时建成。1996年7月24日，舞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县宏达制鞋公司补办征地手续的批复》（舞政土〔1996〕46号），同意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补办建厂征地手续，征用文峰乡李楼村二环北地10.6亩，该批复同意征用的土地中包含了上述李楼村所建计生室所占用的土地。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取得上述宗地的土地使用权。2001年8月，郭付顺因与张会平借款合同纠纷案，经舞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取得张会平所有的舞阳县宏达制鞋公司的全部房地产。2001年9月20日，舞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舞阳县宏达制鞋有限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舞政土〔2001〕14号），依据舞阳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批准舞阳县宏达制鞋有限公司将相关土地转让于郭付顺，2001年10月郭付顺取得该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4月2日，舞阳县人民政府就同一宗地为李青丽颁发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类型为划拨，面积120平方米，四邻同协议一致。2002年5月30日、31日以及6月6日，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委会与李青丽签订协议以及房屋买卖协议，将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计生室以52000元的价格转卖给李青丽，李青丽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双方协议转让的房产上下两层共6间，位于张家路中段黄板纸厂对门，院和院墙、东至水沟、西至空院、南至张家港路、北至空地，土地面积120平方米，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08年2月24日，郭付顺在补办土地出让手续后，取得舞国用（2007）第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7年1月22日，漯河市人民政府向李青丽送达了漯政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原告持有的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7）豫10行初23号及（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判决维持了该复议决定。上述事实已经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0行初23号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又查明，2019年5月27日，因郭付顺起诉要求李青丽及其丈夫袁军民排除妨害，舞阳县人民法院根据（2017）豫行终2007号和（2018）豫行终3230号生效判决，作出（2018）豫1121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判决“李青丽、袁军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位于舞阳县张家港西段路北郭付顺具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门面房；李青丽、袁军民支付郭付顺自2010年8月开始按照每年2460元计算至二被告的房屋拆除时止土地租赁费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前的费用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的费用于每年的1月10日前支付）”。李青丽、袁军民上诉后，2019年7月26日，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129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2019年9月3日，舞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121执1061号拆迁公告，责令李青丽、袁军民“于2019年10月10日拆除其位于舞阳县张家港路西段路北原告具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门面房”。再查明，原告李青丽当庭自认其并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村民。2019年8月12日（本案起诉前），河南张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原告的单方委托，对其位于张家港路西段北李青丽所属门面房现值作出了豫张估字（2019）第126号评估报告，所附明细表显示一层商铺、二层商住，评估价值659313.00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涉案房屋尚未被拆除，是否对原告李青丽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二、原告未先行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的赔偿请求和损失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争议焦点一、涉案房屋尚未被拆除，是否对原告李青丽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原告所持有的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2017）豫行终2007号生效判决确认撤销，舞阳县人民法院也因此判决原告限期拆除涉案房屋并支付郭付顺土地租赁费用，舞阳县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3日对原告作出了限期拆除房屋的拆迁公告，该房屋已进入执行状态，房屋虽尚未被实际拆除，但被告为原告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在法律上已经实际影响了原告对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争议焦点二、原告未先行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这两种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本案中，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被告为原告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已被撤销，之后原告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途径。对于这种特殊请求如何处理，国家赔偿法没有明确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剥夺了赔偿请求人在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据此，原告直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上述规定。争议焦点三、原告的赔偿请求和损失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原告并非舞阳县文峰乡李楼村村民，系经非法转让购得涉案集体土地上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2001年10月被告为郭付顺颁发了舞国用〔2007〕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2年4月2日被告又就该《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部分土地为原告颁发了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02年5月30日、31日及6月6日原告与李楼村委会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向李楼村委会支付了购房款52000元，2017年～2018年原告所持舞集用（2002）1150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因被包含在舞国用〔2007〕49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而被撤销，原告因此被判决限期拆除房屋并支付郭付顺土地租赁费用，故本案原告损失是基于被告为原告颁发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被撤销所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原告经非法转让购买涉案房屋时也是基于集体土地上房屋支付的52000元对价，根据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和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益的原则，行政赔偿只能用于弥补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失，原告基于信赖利益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包括原告购买房屋时支付的52000元对价损失和原告根据生效判决需支付郭付顺的土地租赁费用损失。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赔偿原告购房款52000元和2010年8月开始每年2460元计算至涉案房屋拆除时止的土地租赁费用损失。另，原告自2002年经非法转让购得涉案房屋后，一直占有使用并将其用于经营收益，该经营收益已弥补2002年原告所付购房款至今所产生孳息，故对该孳息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门面房现值评估报告，与被告错误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不产生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该评估报告系原告诉前单方委托评估，原告主张按照一层商铺、二层商住评估的门面房现值659312.5元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青丽购房款损失共计人民币52000元；二、被告舞阳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青丽自2010年8月开始按照每年2460元计算至涉案房屋拆除时止的土地租赁费用。三、驳回原告李青丽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新利审判员  穆莹莹审判员  吴增光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许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