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开均，男，汉族，生于1951年4月24日，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国蕾，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开明，男，汉族，生于1967年7月9日，住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艳，四川金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开均因与被上诉人赵开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开均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276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赵开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赵开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4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死者许和平亲属邓荣芳、许雪梅向赵开明主张《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项下债权10万元，并未主张赵开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本案应当改判驳回赵开明诉讼请求。 赵开明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作为受害方在依据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案由提起赔偿请求之诉可以适用的法律规定，不是在追偿权纠纷中必须适用的法律。本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前述法律并不矛盾对立。 赵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开均立即支付赵开明已经赔偿的许和平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274,413.60元；2.由赵开均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吕恩康将位于仪陇县家中的楼房加层工程发包给赵开明负责修建，2017年2月12日双方签订了《房屋建修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为了确保工人人身安全，吕恩康一次性支付给赵开明安全保障金1200元，用于赵开明购买工人安全意外保险费用，若赵开明及其工人出现一切不安全事故，由赵开明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吕恩康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订立后，吕恩康向赵开明支付了保险费用1200元。赵开均长期从事钢筋工作。事发当天下午14点左右，赵开均在吕恩康家吊用钢筋时，因被吊起的一捆钢筋未捆扎紧，从中掉下的一根钢筋正好落下插入许和平的头部，许和平随后倒地，事发时赵开明不在吊运钢筋现场，赵开均也未经赵开明同意就由许和平进行协助吊运工作。同日，许和平受伤先后被送往仪陇县第二人民医院、仪陇县人民医院抢救、南充中心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许和平在仪陇县人民医院的抢救费为4413.60元。赵开明支付了许和平前往医院的救护车费、死亡后部分丧葬费等。邓荣芳陈述赵开明前期共支付了21300元。 2017年3月27日，邓荣芳、许雪梅与赵开明在乡、村干部和死者亲属等人调解下达成了《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该协议记载的事实经过如下：仪陇县村民吕恩康家房屋加层，2017年2月12日承包给同村三组的赵开明修建，2017年3月17日当天早上赵开明雇工许和平、许宏胜、马强、吴建国一共四人在赵继云家清理木工板，当天下午14点左右，钢筋工在吕恩康家吊用钢筋时，三楼掉下的一根钢筋正好落到许和平的头上，当时许和平未戴安全帽，许和平随后倒地，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各方约定:一、赵开明一次性赔偿总金额27万元，其中赵开明垫付3680元，余下266320元（包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22万元，精神损失费5万元），但不包括事发后的一切抢救费用和遗体存放费用；二、事发后的抢救治疗费用、遗体存放到双方达成协议前的一切费用，由赵开明支付；三、付款方式:赵开明于2017年3月27日支付166320元现金，剩余10万元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付款时赵开明与邓荣芳、许雪梅应出具收据，赵开明对未付的10万元出具欠条。如不履行承诺，由失诺方承担一切费用；四、邓荣芳、许雪梅自行负责赔偿款的合理分配，收款后必须早日择期对遗体火化，不能对社会造成影响。上述赔偿协议由邓荣芳、许雪梅、赵开明、石佛乡田湾村会主任吕辉、乡干部侯荣进行了签名或捺印；吕恩康、邓友国等人在“在场人签字”一栏签字。同日，赵开明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约定:“今欠到田湾村3组许和平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正定于2017年12月31日付清”。同日，赵开明向吕恩康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天湾村四组吕恩康支付给田湾村三组赵开明赔偿田湾村三组许和平死亡费30000.00元，大写叁万整”。 赵开明直到该案起诉之日止，未支付余下的10万元。邓荣芳、许雪梅诉赵开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邓荣芳、许雪梅只要求赵开明根据《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赔偿下欠的10万元。赵开明申请追加了赵开均、吕恩康为该案的共同被告，赵开均在该案中辩称，赵开明与死者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是真实、合法和有效的，应尊重赔偿协议，赵开明未履行协议导致该次诉讼，应承担支付下欠的10万元赔偿款的责任。赵开明没有将钢筋包给赵开均，赵开均也是赵开明雇佣的工人，都是为吕恩康家修房子，不是该案适格的被告，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赵开明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邓荣芳、许雪梅支付许和平死亡发生的赔偿款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19年，赵开明在该法院执行该案中已经再次付给邓荣芳、许雪梅赔偿款5万元，尚欠5万元。赵开明已经支付的赔偿中，扣减吕恩康向赵开明支付的3万元外，实际各项赔偿款20万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邓荣芳、许雪梅与赵开均、吕恩康在石佛乡、村干部、死者其他亲友等人调解下达成的《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邓荣芳、许雪梅只要求赵开明根据《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履行赔偿义务，没有请求确定赵开明、赵开均之间的关系，同时明确表示不向赵开均和吕恩康主张赔偿的权利。作为建房工程承包方的赵开明已经根据（2019）川1324民初2764号判决履行了大部分赔偿义务，吕恩康在该案诉前实际已经履行了3万元的赔偿责任。赵开均操作吊运钢筋设备往楼上吊运钢筋过程中，没有根据操作经验和设备安全操作规程，确定在钢筋捆紧、吊运设备和钢筋下无人的情况下吊运钢筋，致使未捆紧的钢筋落下一根插入许和平头部，许和平经抢救无效死亡，即使一般人也能预见并采取措施避免发生此类事故，作为有相应工作经验的赵开均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事故不会发生而造成事故的作业，显然存在重大过失。因赵开均认可是赵开明的雇员，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赵开明主张的与赵开均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赵开明事实上对外履行了主要赔偿义务，结合许和平伤亡后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金额、赵开均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赵开明享有向赵开均行使追偿的权利，酌情确定由赵开均向赵开明支付赵开明已经向邓荣芳、许雪梅支付许和平死亡后的损失赔偿款6万元；超过部分应由赵开明自行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开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赵开明支付赵开明已经向邓荣芳、许雪梅支付的因许和平死亡产生损失赔偿款6万元；二、驳回赵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8元，由赵开明负担2,058元，赵开均负担65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赵开均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赵开均长期从事钢筋工，并认可自己是赵开明雇佣的参与修建吕恩康楼房加层工程员工。2017年3月17日，赵开均吊用钢筋时，因被吊起的一捆钢筋未捆扎紧，导致从中掉下的一根钢筋正好落下插入许和平的头部，许和平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作为长期从事钢筋工的赵开均没有捆扎紧钢筋，明显具有重大过错。2017年3月27日，许和平亲属邓荣芳、许雪梅与赵开明达成了《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赵开明赔偿了许和平亲属大部分因许和平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赵开明与赵开均应连带承担因许和平死亡产生的损失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且赵开明有权向赵开均追偿。邓荣芳、许雪梅因赵开明未履行《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起诉赵开明，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根据赵开明的违约情况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赵开明支付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邓荣芳、许雪梅请求赵开明承担责任的行为并不表明其放弃要求赵开均承担责任。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并未涉及雇主是否向有过错的雇员追偿的问题，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并不冲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对本案进行判决并无不当。因此，赵开均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4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死者许和平亲属邓荣芳、许雪梅向赵开明主张《许和平死亡赔偿协议》项下债权10万元，并未主张赵开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本案应当改判驳回赵开明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开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赵开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阳 审 判 员 何顺红 审 判 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孙昊 书 记 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