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文心二路85号万商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刘汝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娟，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力诚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二段18号川信大厦1楼。 法定代表人：陈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美美力诚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人民南路二段18号。 诉讼代表人：成都美美力诚百货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粤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力诚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诚国际）、成都美美力诚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美力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粤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力诚国际、美美力诚立即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4859966.17元及退还履约保证金573000元，合计5432966.17元；2.改判力诚国际、美美力诚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工程款之日止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粤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全部费用由力诚国际、美美力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未查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法院对于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标准没有查明，以2014年7月23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来否定双方已经按合同约定进行了竣工验收属于违背双方合同约定，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不能视为双方已经完成了约定的竣工验收，并不具备其他可视为竣工验收的情形。因此，未能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据此判决驳回了粤源公司的一审请求。粤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可2014年6月24日案涉幕墙工程获得设计、建设、监理等五方验收合格，视为案涉幕墙工程达到了质量要求，却否认案涉工程达到了双方约定的竣工标准，显然是矛盾的。并且，对案涉工程的竣工标准未查明和认定，就认定案涉工程未达到双方约定的竣工标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1.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符合设计且达到国家、地方、行业规范、标准要求中的从高从严者，一次性验收合格。”该约定是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就案涉工程验收做的明确约定。2014年6月24日，由案涉工程的建设、监理、设计、施工等五方在质监站的主导下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该次竣工验收的参照标准是符合设计且达到国家、地方、行业规范、标准要求中的从高从严者，一次性验收合格的，完全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竣工验收的约定。2014年6月24日的《子分部分项质量验收报告》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该验收时间应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2.2014年7月23日的《会议纪要》不能否定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已经完成了竣工验收。首先，2014年7月23日的《会议纪要》中对于竣工验收进行变更约定属于对合同中重大内容进行的变更，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方为有效。并且，该《会议纪要》并未加盖粤源公司公章，而是加盖的“仅限于文件往来”的项目章。签字人员“文庆书”也只是粤源公司在案涉项目的一个资料员，其既不是粤源公司派驻现场的项目经理，也不是合同约定的其他管理人员，该《会议纪要》未加盖粤源公司公章，不能视为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就另行竣工验收达成了一致意见。其次，《会议纪要》的性质不属于合同的补充协议，仅视为对会议内容的记录，是否达成一致，双方应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或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或公章方为有效。第三，会议纪要中对于竣工验收合格标准并没有具体表述，是否达到竣工验收的标准应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主合同为准，即“符合设计且达到国家、地方、行业规范、标准要求中的从高从严者”。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24日在质监站的组织下经设计、建设、监理等五方进行的验收即视为符合设计且达到国家、地方、行业规范标准。第四，同样是《会议纪要》，2017年4月20日由粤源公司与美美力诚形成的《会议纪要》上加盖的是粤源公司的公章，而非项目章。由此可见，粤源公司对于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均以加盖公司公章为准，而不是由印有“仅限于文件往来”的项目章进行确认。所以，一审法院以粤源公司未确认的2014年7月23日《会议纪要》内容来否定双方已进行的竣工验收，属于对事实部分的错误认定。并且，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未对竣工验收标准进行认定的情况下即认定双方未完成竣工验收，违背双方合同约定，有失偏颇。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就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在主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双方也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相应的竣工验收，粤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请求满足合同第17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以粤源公司邮寄的《竣工结算书》等文件，邮寄地址不是力诚国际的注册地址，也非合同约定地址为由，不认可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首先，粤源公司在竣工验收后多次向力诚国际提交了书面的竣工验收资料，因力诚国际人员拒绝签字确认，粤源公司不得不于2017年11月8日向力诚国际公证邮寄送达了《竣工结算书》等文件。公证邮寄送达地址写的成都市，虽然该地址不是力诚国际的注册地址，也不是合同约定地址，但该地址为力诚国际实际办公地址。力诚国际注册地址为成都市人民南路二段，1楼实际是百货卖场，32楼才是实际办公地址，在百度地图上查询到的力诚国际地址也是32楼。其次，邮寄单上地址尽管写的是川信大厦32楼，但明确写明收件人为：陈龙，单位名称：力诚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并具体留存了陈龙的联系电话。邮政快递人员投递信件首先是根据快递单号上的电话进行联系，如地址错误或者联系人拒收等，邮件是会被退回寄件人处的。但查询快递物流详情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张舒”。如果该地址不是力诚国际的实际办公地址，或者代收人“张舒”没有经过陈龙的授意，一大堆的结算材料，他人没理由会代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注册地址与实际经营地址不一致的，以实际经营地址为准。综上，一审法院并未实际审查邮寄地址是否是力诚国际的实际经营地址，也未根据实际邮寄送达是否签收的情况来判定力诚国际是否实际收到了粤源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就认定粤源公司邮寄行为不能视为有效送达，明显存在事实未查清的情形，应予纠正。三、一审法院就本案工程进度款部分的事实未查清，遗漏了工程进度款在幕墙完工时应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即8595000元，本案诉请工程款中的工程进度款1669000元不管是否竣工验收都应得到支持。根据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于2013年8月2日签订的《力诚百货城南项目幕墙施工工程合同》第14条工程预付款及履约保证金“本项目支付25%的工程预付款。在承包人按时进场正式开展施工后，达到发包人确认的程度且收到乙方支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第17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完成幕墙主龙骨安装且收到乙方支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5%；次龙骨安装完毕且收到……支付合同总价的10%；幕墙安装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5%；”即在本项目幕墙安装完毕时，力诚国际应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不包含预付款约定的25%）为合同总价款的50%。因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工程预付款（合同总价款的25%）在第一笔工程进度款支付时应扣除，所以，幕墙安装完毕时不管是否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力诚国际应向粤源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即859.5万元。但力诚国际共计向粤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692.6万元（包含工程预付款及进度款）。按照合同约定力诚国际尚欠粤源公司工程进度款为166.9万元。一审法院对于粤源公司提出的工程款中的工程进度款部分并未进行审查，遗漏了对案件基本事实的审查和认定。并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力诚国际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违约在先，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所以，案涉工程的工程进度款不管是否竣工验收合格，都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就案涉工程的事实部分未全部查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改判。四、本案中美美力诚为力诚国际的全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在2017年4月20日就案涉工程与粤源公司签订了《会议纪要》，视为美美力诚同意就案涉工程的项目结算、工程款的支付与力诚国际共同承担合同义务。美美力诚自愿作为债务人加入到力诚国际应付粤源公司工程款的债务中。所以，美美力诚对力诚国际欠付粤源公司的工程款应承担支付责任。综上所述，力诚国际作为发包方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尾款且逾期办理竣工结算，已给粤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全部驳回粤源公司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粤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另外，一审中因粤源公司与力诚国际对工程量、价款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粤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对于工程量及价款的造价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也未启动该鉴定程序，粤源公司认为既然五方验收可视为案涉工程质量验收合格，粤源公司有权要求力诚国际支付相应工程款，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望二审法院予以准许粤源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并予以改判。 力诚国际辩称，本案焦点在于粤源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满足，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是工程款结算、支付的前提条件。1.2014年7月23日《会议纪要》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会议纪要系双方共同确定的内容，粤源公司的项目章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使用，并非仅用于接收文件，且项目章本身就有代表粤源公司就案涉项目盖章的效力。《会议纪要》对案涉工程是否达到双方约定竣工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2014年6月24日、2014年7月28日的两次验收不能视为案涉工程完成双方约定的竣工验收。2.力诚国际从未收到粤源公司的竣工结算书等文件，粤源公司的邮寄地址并非力诚国际的注册地址和合同约定地址，收件人“张舒”是否是力诚国际的员工张舒有待核实，且张舒作为力诚国际陈列部员工，办公地点在31楼，不能在32楼签署任何文件，力诚国际亦从未授权张舒签收过任何文件。3.力诚国际在一审中一直主张竣工验收鉴定，但粤源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拒绝，说明粤源公司明知工程质量未达双方约定的验收标准，不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 美美力诚辩称，美美力诚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任何合同责任。《会议纪要》系受力诚国际委托，就结算事宜与粤源公司签订，并没有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美美力诚从未直接向粤源公司支付过案涉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 粤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力诚国际、美美力诚向粤源公司支付工程款4859966.17元，并退还履约保证金573000元；2、力诚国际、美美力诚按照年利率24%向粤源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到实际支付工程款之日止的违约金。 力诚国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支付工期逾期的违约金3650000元；2、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支付石材损失46089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日，四川力诚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甲方，以下简称：力诚百货）与粤源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力诚百货城南项目幕墙施工工程合同》约定如下： 工程名称：首座二期项目（四川力诚）幕墙工程，地点：四川省成都市，内容：幕墙工程，资金来源：自筹； 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甲方提供图纸及双方确认的图纸为准； 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3年9月1日（以招标人书面通知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3年12月15日，工期总日历天数：105日历天，若实际开工日期由于甲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滞后，则以甲方正式批准的实际开工之日为准； 合同价款：包干总价11460000元整（其中玻璃价格为按招标文件要求300元/平方米切割前价格计算，最终玻璃价格按双方认定的价格进行结算）； 发包人派驻工程师：陈长春，承包方项目负责人：靳冬； 承包人认为存在发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的，应当在该事由发生后24小时内向发包人和监理提出申报，否则视为发包人虽未满足条件但不对工期产生影响，承包人不得以发包人原因作为抗辩；逾期将予以相应处罚，工期每延误一天扣罚5000元，工作延误到15天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 图纸范围内固定总价包干的方式结算； 本项目支付25%的工程预付款，在承包人按照进场正式开展施工后，达到发包人确认的程度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支付，承包人在中标后即应当向发包人支付暂定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证金，即114.6万元（投标时已经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可转作履约保证金），除如因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外，履约保证金的退还方式为：次龙骨全部安装完毕且经甲方和项目业主及其监理单位验收后退还50%，工程竣工验收完毕退还50%； 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完成幕墙主龙骨安装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为25%，次龙骨安装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幕墙安装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移交甲方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付至经双方确认的已完工程量造价的5%，竣工验收合格乙方提交齐备的决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双方决算核对完毕（发包人在28日内未答复的，不视为发包人同意承包人提交的意见），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3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余款留作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将余款无息退还给乙方。双方达成了意见或司法机关裁判的意见形成后，甲方仍无理拒不支付的，方可起算应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如甲方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款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发包人有权根据需要随时提出工程设计变更，承包人必须接受，所有设计变更必须经发包人确认后有效，如果由于承包人的原因造成工程量的增减、材料设施设备的不符合约定等，视作承包人违约对待，不作为承包人有理由主张增加价款的因素； 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不能弥补发包人损失的，承包人还应全额赔偿和承担发包人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乙方违约导致甲方向第三方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 承包人须于竣工5天内提供盖章竣工图； 保修期2年。 2013年11月，力诚百货向粤源公司出具《进场通知书》载明：现通知贵公司力诚百货城南店幕墙工程工程项目部于2013年12月1日进场施工，你方在接到通知后，请及时调遣人员工和施工设备、材料进场尽快施工。 2014年6月24日，案涉幕墙工程获得设计、建设、监理等五方验收合格。 2014年7月23日，力诚百货、四川省建院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粤源公司三方共同达成一致意见，签署《会议纪要》载明：1、案涉幕墙工程因粤源公司施工原因存在以下问题，造型安装位置偏差过大，完成尺寸大小不一致，且不在同一直线上，造型间石材安装线条不均匀，且未在同一直线上，菱形石材周边不锈钢线条未按图纸制安，玻璃与石材收口不均匀，且不锈钢线条未按图纸制安，因文字表达方式的局限性，即使未提及的或未细化提及的问题，三方同意尊重事实，以现场实况为准，不因未载入上述文字而否定其存在；2、以上问题的整改方案，粤源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前提交监理方四川省建院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和力诚百货进行审核，费用由粤源公司自担；3、基于上述问题的存在和尚未整改完毕，不视为粤源公司达到了与力诚百货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标准，但为避免影响整个项目和其他方权益等，粤源公司应先行配合于2014年7月28日开始的五方及建设质检站的验收工作，但该验收不视为力诚百货幕墙工程达到竣工验收合格标准，力诚百货不接收该工程移交，粤源公司与力诚百货之间不按施工竣工验收通过对待，由粤源公司整改完毕且达到设计施工图要求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方视作粤源公司工程竣工；4、粤源公司应在2014年7月28日前完成竣工资料及图纸、幕墙按图纸完成、脚手架的拆除、所施工及操作区域的清扫及垃圾外运工作，不得因此影响五方及质检站验收工作，否则有关责任由粤源公司承担。《会议纪要》上力诚百货加盖公司章，粤源公司人员文庆书在其上签字并加盖“深圳粤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首座二期项目（四川力诚）幕墙工程项目专用章”，该章注明“仅限于文件往来”。 2014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7月27日，力诚百货多次发函要求粤源公司对幕墙工程进行整改，主要集中在局部钢龙骨及五金件锈蚀、焊接质量不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玻璃与石材缝隙过大达不到设计要求、石材存在脱落、石材消耗过大；粤源公司亦多次向力诚百货回函报送整改施工计划安排。 其间: 2014年12月2日，双方就案涉幕墙工程剩余材料及数量进行了清点； 2015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向力诚百货发出《工作联系函》报送关于幕墙工程整改施工计划安排，其下加盖“深圳粤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首座二期项目（四川力诚）幕墙工程项目专用章”，该章注明“仅限于文件往来”。 2015年12月4日，因粤源公司施工人员留宿工程现场，粤源公司向力诚百货发送《工作联系函》申明留宿人员安全责任问题归该司下属施工班主自行负责，如有相关安全问题，在合同范围外的责任与力诚百货无关联，由该司及班主承担。该函亦加盖“深圳粤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首座二期项目（四川力诚）幕墙工程项目专用章”，该章注明“仅限于文件往来”。 2016年11月10日，力诚百货更名为力诚国际。 2017年4月20日，美美力诚与粤源公司签订《会议纪要》，主题：“关于美美力诚百货南门店外装项目付款、验收、结算办理事宜”，内容载明：双方根据力诚百货南门店外装工程乙方已完成情况和甲方资金状况，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1、甲方在4月30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预计50万元整；2、双方确认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对已完工部分的整体验收；3、双方确认在2017年5月30日前完成项目结算；4、工程后续款项待甲乙双方结算完成以后另行协商。 其后，双方未能按上述会议纪要履行，并发生争议，2017年11月8日，粤源公司在蜀都公证处公证之下，向力诚国际邮寄：《竣工结算书》《经济技术签证核定单》《幕墙工程施工图》，邮寄地址为：成都市，邮单显示为：他人收。2017年12月13日，粤源公司再次通过上述方式向力诚国际发送《催告函》要求进行竣工结算并支付款项，邮单亦显示为：他人收。力诚国际一审当庭否认收悉上述邮件。 其后，粤源公司未再向力诚国际报送竣工材料。一审中，一审法院对案涉幕墙工程进行实地勘察，幕墙与房屋主体已经形成附着，案涉房屋至今空置，仅有力诚国际安排保安看守。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工程款支付情况：粤源公司认可其欠美美力诚债务抵扣工程款后，包括力诚国际已经支付的，力诚国际共计支付6926000元，已退还保证金573000元，尚有保证金573000元未退，余400余万工程款未支付。力诚国际认可已经支付金额及未退还保证金数额，但对未支付工程款金额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未竣工结算，无法确认剩余款项，且应扣除反诉中提出的工期逾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力诚百货城南项目幕墙施工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焦点在于粤源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合同约定条件是否已经满足。双方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乙方提交齐备的决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双方决算核对完毕（发包人在28日内未答复的，不视为发包人同意承包人提交的意见），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3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款的95%”其余的作为工程质保金，即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决算核对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因此，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项是否进行结算并支付的首要前提条件。 关于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一审法院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考量： 首先，2014年7月23日的会议纪要是否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一审庭审中，粤源公司称该会议纪要上加盖的是“深圳粤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首座二期项目（四川力诚）幕墙工程项目专用章”，该章注明“仅限于文件往来”，因此，只能证明粤源公司收到了该文件，而不能视为认可并同意该文件载明的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该文件名为“会议纪要”是对双方会议内容的记录，而非力诚国际单方发出的文件；第二、该印章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之中，并非如粤源公司所述仅用于接收文件，如2015年10月22日，粤源公司向力诚百货发出《工作联系函》上加盖了相同的印章，而内容却是具有明确意思表示的幕墙工程整改施工计划安排；2015年12月4日，因粤源公司施工人员留宿工程现场，粤源公司向力诚百货发送《工作联系函》加盖的亦是上述印章，同样确认了粤源公司意思表示。因此，对于粤源公司会议纪要上印章仅表示收讫的抗辩不予认可，确认会议纪要对双方具有拘束力。 其次，会议纪要对工程竣工验收效力的影响。2014年6月24日，案涉幕墙工程获得设计、建设、监理等五方验收合格，应该视为案涉幕墙工程达到了质量要求，但是否达到了双方约定的竣工标准，双方在《会议纪要》中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基于上述问题的存在和尚未整改完毕，不视为粤源公司达到了与力诚百货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标准，但为避免影响整个项目和其他方权益等，粤源公司应先行配合于2014年7月28日开始的五方及建设质检站的验收工作，但该验收不视为力诚百货幕墙工程达到竣工验收合格标准，力诚百货不接收该工程移交，粤源公司与力诚百货之间不按施工竣工验收通过对待，由粤源公司整改完毕且达到设计施工图要求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方视作粤源公司工程竣工；”即双方的竣工验收最终是由粤源公司整改完毕且达到设计施工图要求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方视作粤源公司工程竣工。因此，2014年6月24日、2014年7月28日两次质量验收，不能视为案涉工程完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 第三、后期双方的意思表示。2017年4月20日，美美力诚与粤源公司签订《会议纪要》主题：“关于美美力诚百货南门店外装项目付款、验收、结算办理事宜”，内容载明：“双方根据力诚百货南门店外装工程乙方已完成情况和甲方资金状况，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1、甲方在4月30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预计50万元整；2、双方确认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对已完工部分的整体验收；3、双方确认在2017年5月30日前完成项目结算；4、工程后续款项待甲乙双方结算完成以后另行协商。”即在2017年，粤源公司与案涉工程的实际使用方美美力诚都还在对已完工部分的整体验收时间进行约定，且粤源公司在该《会议纪要》上签章确认。 第四、是否具有其他能视为竣工验收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本案需审查是否具有上述两种情形的存在：其一、2017年11月8日，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邮寄了《竣工结算书》等文件，但其邮寄地址为成都市，显示为他人收，力诚国际一审当庭表示未收悉，上述地址并非为力诚国际注册地址，亦非合同约定地址，因此不能视为有效送达；其二、现案涉工程所附着的整个建筑都处于空置状态，整栋大楼仅有保安看守，并不能视为发包人擅自使用。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不能视为双方已经完成了约定的竣工验收，并不具备其他可视为竣工验收的情形。因此，未能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同时，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能达成一致，其后向粤源公司释明，但粤源公司拒绝进行竣工验收鉴定。故对于粤源公司要求支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同时，粤源公司主张美美力诚应对力诚国际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现其未能证明力诚国际应付款项已达付款条件，故亦不予支持。 关于力诚国际主张粤源公司支付工期逾期的违约金及石材损失的反诉诉请。首先，因案涉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且不具备其他可视为竣工验收的情形，无法确定竣工时间及工期逾期时间，故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其次，对于石材损失，力诚国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粤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造成其石材损失，亦无法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对于力诚国际提出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粤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力诚国际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915元，保全费5000元，由粤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80元，由力诚国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力诚国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粤源公司向本院提交：1.拍摄于2019年8月7日的照片一组；2.力诚国际企业信用信息；3.力诚国际百度地图、360地图截图；4.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力诚国际实际经营地址为成都市，美美力诚实际经营地址为成都市人民南路，粤源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2017年12月13日向力诚国际寄送的结算资料、催告函应视为有效送达。 力诚国际质证认为，粤源公司提交的照片并不能看出是力诚国际的实际办公地址，也不能据此说明2017年的情况；对企业信用信息、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百度地图、360地图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该地址是力诚国际办公地点。 美美力诚质证认为，粤源公司提交的照片上无任何办公用品、办公人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百度地图、360地图截图不能达到粤源公司证明目的；对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对粤源公司提交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美美力诚向本院提交：1.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2.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破5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拟证明美美力诚已进入破产程序，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已指定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美美力诚管理人。 粤源公司质证对美美力诚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力诚国际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美美力诚提交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9年9月5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04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陈明建对被申请人美美力诚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9月26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04破5号决定书，指定北京金杜（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美美力诚管理人。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2.力诚国际是否欠付粤源公司工程进度款。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的问题。虽然2014年7月23日《会议纪要》上加盖的粤源公司项目专用章上注明“仅限于文件往来”，但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来看，该项目章多次加盖于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作出明确意思表示的《工作联系函》等文件，并非如粤源公司所述仅用于接收文件。从《会议纪要》的形式看，亦是对双方协商内容的记录而非力诚国际单方发送的文件，故该《会议纪要》载明内容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力诚国际与粤源公司在《会议纪要》中的约定，因案涉工程尚未整改完毕，不能视为粤源公司达到了与力诚国际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标准，2014年6月24日、2014年7月28日两次质量验收，不能视为案涉工程完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竣工验收。且，粤源公司与美美力诚双方于2017年4月20日签订的《会议纪要》中仍在就已完工部分的整体验收时间进行协商，该《会议纪要》加盖有粤源公司的印章，能够进一步说明其认可已完工部分尚未完成验收。双方在2017年4月20日之后未进行验收，虽然粤源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力诚国际邮寄《竣工结算书》《经济技术签证核定单》《幕墙工程施工图》，于2017年12月23日向力诚国际邮寄《催告函》要求进行竣工结算并支付款项，但粤源公司向力诚国际寄送的前述资料均为竣工结算文件而非竣工验收报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不属于其他可视为竣工验收的情形。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粤源公司施工部分完成了竣工验收，且粤源公司在诉讼中经法院询问亦表示不就竣工验收事项申请鉴定，故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并未完成竣工验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粤源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粤源公司二审中提出的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同时，因力诚国际应付款项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对美美力诚是否应对力诚国际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暂不予评判。 二、关于力诚国际是否欠付粤源公司工程进度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力诚百货城南项目幕墙施工工程合同》第17条约定，“完成幕墙主龙骨安装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为25%，次龙骨安装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幕墙安装完毕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正规发票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故根据双方约定，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前，力诚国际应向粤源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款50%的进度款。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力诚国际已支付工程款6926000元，该金额已超过暂定合同总价的50%，故力诚国际不存在逾期支付进度款的情形。粤源公司关于25%预付款不应计入进度款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和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粤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31元，由深圳粤源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罗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