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电通伟业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西路18号5号楼10层1028室。法定代表人：富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印富，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元，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5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电通伟业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通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通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1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电通伟业公司已经向张某1出资的股份进行了分红，公司也没有扣留其分红款，而是将其名下50万元股权相应的分红利润“暂放在公司”。因张某1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电通伟业公司有权行使自力救济维护合法权益；第二，虽然诉争股权没有办理出质登记，但电通伟业公司所主张的并非质权，而是合同债权，电通伟业公司通过“暂放在公司”行使对张某1合同之债的自力救济。主张违约责任并不影响电通伟业公司采取私立救济方式维护自身权益。张某1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电通伟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通伟业公司给付张某1分红款25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电通伟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通伟业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1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张某1、章某、富某、刘某、杨某、陈某1、芮某、王某1、纪某、张某2、陈某2、李某1、陈某3、赵某、金某、李某2、李某3、王某2、肖某，其中张某1出资1556603元。2018年2月8日，电通伟业公司召开第三十次股东会会议，并形成决议。决议内容如下：1．审议通过公司总经理芮某同志作2017年度电通伟业公司工作报告及2018年电通伟业公司发展规划的报告；……5．审议通过2017年度电通伟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具体为：可供分配利润为83．9万元，可供分配利润方案为：A．法定盈余公积金为提取分配利润总额的10％；B．分红比例为企业注册资本金的5％；C．剩余可供分配利润全部转入企业发展基金；北京电通伟业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暂时不进行分利润分配；……9．确定9．20协议中张某1名下的50万元股权暂放在公司，2017年度不做分红处理。张某1未在该决议的落款处签字。2018年2月12日，张某1通过银行转账收到电通伟业公司2017年度的分红款253585元。2019年1月28日，电通伟业公司召开第三十一次股东会会议，并形成决议。决议内容如下：1．审议通过公司总经理芮某同志作的2018年度电通伟业公司工作报告；……5．审议通过2018年度电通伟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具体为：可供分配利润为213．9万元，可供分配利润方案为：A．法定盈余公积金为提取分配利润总额的10％；B．分红比例为企业注册资本金的15％；C．剩余可供分配利润全部转入企业发展基金；北京电通伟业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暂时不进行利润分配；……9．确定9．20协议中张某1名下的50万元股权暂放在公司，2018年度不做分红处理。全体参会股东对以上决议进行表决，占全部出席股东股权比例的100％；其中第1、2、3、5、6、7、8项赞成票股东19人，占全部股权比例的100％；其中第4项和第9项赞成票股东18人，占全部股权比例的68．9％，反对票1人，占全部股权比例的21．13％，股东会决议通过。张某1未参加本次股东会会议，由其委托代理人参加，该代理人在落款处签名并注明“不同意”。2019年1月29日，张某1通过银行转账收到电通伟业公司2018年度的分红款126792元，另有分红款158490元系现金支付。2016年9月20日，电通伟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电通厚光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一、双方确认电通伟业公司与电通厚光公司为各自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企业法人，互相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和股权投资关系。二、芮某为电通厚光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在电通厚光公司中没有实际出资和参与经营管理，芮某同意本协议签订后，将其名下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电通厚光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电通厚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或其指定人员，电通厚光公司及张某1对电通厚光公司经营至今所有的债务承担全部偿还责任，因股权转让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受让方承担。三、张某1为工程公司（北京电通伟业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股东，但在工程公司中没有实际出资，其名下的工程公司99．9万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33．3％）为代电通伟业公司持有，张某1同意本协议签订后，将其名下的99．9万元工程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因股权转让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受让方承担。四、为有利于双方公司的发展，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张某1向电通伟业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提交辞去电通伟业公司董事的书面辞呈。五、电通伟业公司持有的发明专利名称：一种硫酸附着物去除装置，发明专利号：ZL201280001944．X；发明专利名称：一种恒流式单元稳压LED交通信号灯，发明专利号：ZL201010129852．2；专利内容转让到电通厚光公司。电通伟业公司将“厚光”注册商标转让到电通厚光公司。电通伟业公司持有的这两项专利是电通公司以140万元购买的，电通伟业公司同意以成本价140万元将两项专利转让给电通厚光公司所有，电通厚光公司应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将14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电通伟业公司，因专利转让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受让方承担。张某1同意以其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股权（占全部股权的10％）为电通厚光公司的专利转让款作质押担保，即如电通厚光公司未能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向电通伟业公司支付140万元专利转让款，其应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将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股权无偿转让给电通伟业公司指定人员，因股权转让发生的各项税费由受让方承担。六、为支持电通厚光公司的发展，电通伟业公司同意在2017年9月20日之前，电通厚光公司暂不需偿还在其成立初期向电通伟业公司的借款150万元，今后根据电通厚光公司自身发展情况，双方对还款事宜另行商定。但如电通厚光公司及张某1未能按约定如期履行第五条所列的还款和担保义务，电通伟业公司有权收回对延长电通厚光公司还款期限的豁免并要求立即偿还150万元借款。落款处有电通伟业公司和电通厚光公司的盖章，并有富某和张某1分别在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字。一审诉讼中，电通伟业公司和张某1共同确认在《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对张某1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的出资办理质押登记。另外，张某1认为其是以电通厚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书》中的签字，其本人并未与电通伟业公司就质押合同达成合意。另外，电通伟业公司认可未向张某1给付的分红款为25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电通伟业公司能否以张某1将其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的出资质押给电通伟业公司为由，拒绝将该部分出资所对应的红利分配给张某1。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评议如下：首先，电通伟业公司与电通厚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第四款约定，张某1同意以其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的出资为电通厚光公司的专利转让款作质押担保。虽然张某1未以其个人身份，而是以电通厚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中签字，但该协议明确约定是张某1以其个人在电通伟业公司50万元的出资作为质押物为电通厚光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张某1作为缔约的参与人，显然对该条款是知情的；同时，张某1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该约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即便张某1是以电通厚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协议，也应当认定张某1其个人同意该协议的约定，协议的效力应当及于张某1本人。通过该协议，能够确定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担保的范围等质权合同应具备的一般条款，故张某1与电通伟业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相区分的原则，质押合同的有效并不能当然地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应当根据质押物的性质，依照相应的法律规定来确定质权是否已经设立。由于张某1向电通伟业公司出质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在办理登记手续后方可设立。然而，张某1与电通伟业公司并未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故质权没有设立，电通伟业公司也就无权向张某1主张质权。电通伟业公司认为未办理质押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和质权成立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电通伟业公司的第三十次和第三十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的记载，电通伟业公司就上一年度的利润分配制定了具体分配方案。但是，两份决议的第9项均规定不对张某150万元的出资进行分红，电通伟业公司表示，其扣留该部分分红款的理由为其享有张某150万元出资的质权，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质权的效力及于孳息，故其予以扣留。但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电通伟业公司对张某1的质权并未设立，并不能产生质押的物权后果，电通伟业公司也就无权扣留张某1的分红款。现电通伟业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扣留张某1应分得的分红款，损害了张某1的财产权，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电通伟业公司的第三十次股东会会议决议第9项和第三十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第9项均属无效，电通伟业公司应当向张某1给付该部分分红款。鉴于电通伟业公司认可张某1主张的未给付的分红款的数额，故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最后，关于电通伟业公司提出的张某1未办理质押登记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张某1与电通伟业公司已经成立了有效的质押合同，电通伟业公司可以通过另案向张某1主张违约责任，不应在向张某1分配利润时迳行扣留。综上，张某1要求电通伟业公司给付未分配的分红款255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电通伟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某1分红款255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电通伟业公司应当向张某1支付分红款有无不当。根据电通伟业公司第三十次和第三十一次股东会议决议，电通伟业公司就上一季度的利润分配制定了具体分配方案，但上述两份协议中均明确不对张某150万元出资进行分红。电通伟业公司上诉主张，公司并没有扣留分红款，相关分红已分配至张某1名下，之所以将其暂放在公司，系基于合同债权针对张某1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行使的私力救济。对此本院认为，私力救济即自助行为是指在无法寻求公力救济的紧急情况下，通过合理手段留存维护自身权利的行为。本案中，根据电通伟业公司与电通厚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第四款约定，张某1同意以其个人在电通伟业公司的50万元的出资为电通厚光公司的专利转让款作质押担保，据此，张某1与电通伟业公司之间的质押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但因双方均认可未对此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根据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区分原则，质权没有设立，电通伟业公司无权向张某1主张质权，但若电通伟业公司认为张某1存在违约，其仍然可以依据有效的质押合同另案主张。因此，在电通伟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紧急情况，且其权利可以另行通过公力救济途径予以主张的情形下，电通伟业公司关于其并未扣留分红款，而是基于合同债权针对张某1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实施私力救济行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主张以及提交的证据，认定电通伟业公司应当支付张某1分红款及所认定的相应金额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京电通伟业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6元，由北京电通伟业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