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家田，男，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波，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树红，男，197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晶，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李付友，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一审第三人：陈明亚，男，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一审第三人：李玉红，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一审第三人：席杰霞，女，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再审申请人周家田因与被申请人赵树红、一审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豫15民申15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家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波、被申请人赵树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晶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家田再审请求，请求再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上述一、二审人民法院的原审判决书，对本案依法再审，重新裁判，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事实和理由：一、申请人认为两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并且缺乏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请再审人民法院给予依法撤销。1、周家田与赵树红、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于2011年6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买卖双方的行为均是违法行为，买卖双方的交易价款全是违法所得，应由国家土地主管部门没收。不应该将该案违法所得由一方违法行为人返还给另一方违法行为人。一审法院判决“周家田返还赵树红购地款120万元”适用法律不当。2、原一、二审人民法院判决缺乏事实依据：转让的53亩土地中周家田只有22亩；诉争的120万元土地转让费周家田没有实际收取；如果按无效合同返还财物的话，赵树红的过错责任应当承担责任后果；周家田已被公安机关按违法所得追缴的60万元，不应再返还。3、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请求再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对本案依法再审，重新裁判，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赵树红答辩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均未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树红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原告及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要求被告退还原告购地款120万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1年3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到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底，被告周家田、徐金友、刘传安三人与大棚村小岗村民组村民签订了《征地合同》，以每亩4万元的价格购买土地87.5亩。2011年3月8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收到今收到赵树红购买土地款壹佰贰拾万元整。（土地位于城郊乡大棚村××村民组，位置四至边界是：中山大街西段、204省道正西200米至300米处、南以藕塘九队为界、北以312为界，折合土地六十亩左右，总额未交清，每亩计拾万元，此为预付款）。周家田，2011年3.8号”。2011年6月13日，被告周家田（甲方）与原告赵树红及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合同约定：甲方拥有城郊乡大棚村××村民组的一处地块，现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征地位置及四至边界，该地块位置于大棚村小岗村民组境内，四至边界：北以312国道路面白线为准，南以藕塘九队为界，详细的四周边界以已测绘的图纸为准（详图有甲乙双方签字）；二、甲方必须保证该拥有该地块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保证该地块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并提供与村民组购地合同的原件（村民组代表签字及大棚村加盖有效公章）；三、土地价格及付款方式：每亩10万元（含赔青和地面树木赔款），折合土地53亩，合计530.0000万元，合同签定生效之日付510.0000万元，余款20万元待甲方交给乙方村民组购地合同的原件（村民组代表签字及大棚村加盖有效公章）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如合同不能加盖村民组和大棚村有效公章，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四、乙方购买土地后，有土方、沙石、白灰、水泥运输等活，在同等条件下，必须由大棚村小岗村民组村民负责实施，如有建筑工程村民组必须取得合法资格后由村民实施；五、如因国家大面积拆迁及占用土地，甲方不负责土地及一切经济损失，国家所赔付的一切土地费用及建筑物费用，均由乙方享有；六、如因边界及该土地的合法性发生纠纷，或因群众阻挠不能开工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处理，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如因政府各方面事宜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法律责任；七、此协议签字生效，甲、乙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处罚违约金150万元，此违约金双方均同意视为对方的实际损失，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单位一份。该协议甲方有周家田签字，乙方有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赵树红、李付有签字，公证单位有小岗村民组加盖印章。2011年12月31日，固始县人民政府征收固始县产业集聚区大棚社区小岗村民组土地74.6亩，包括本案的53亩土地。2014年3月6日，被告周家田与案外人刘传安、徐金友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赵树红及第三人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李付有与被告周家田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周家田因此受到刑事处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赵树红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周家田与案外人刘传安、徐金友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三人系合伙行为，原告赵树红可以向任一合伙人主张权利，待履行义务后，可另行内部主张权利。鉴于原告赵树红与被告周家田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赵树红向被告周家田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赵树红要求返还购地款12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周家田辩解，原告起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起诉。该条适用于被告人的违法犯罪行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退赔。比如盗窃、抢劫案件，被害人不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而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适用于民法调整，而不适用于刑法调整。被告周家田的其他辩解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赵树红及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与被告周家田于2011年6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周家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赵树红购地款120万元；三、驳回原告赵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被告周家田负担。周家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的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周家田与被上诉人赵树红等人在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共同自愿签订的，周家田没有向对方隐瞒任何事实真相，没有采取任何欺骗手段，是双方的明知、自愿行为，如果说过错，即双方混合过错责任，而不是周家田一方责任，赵树红也应承担土地的混合过错责任，赵树红也应承担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民事责任。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所转让的53亩土地，其使用权不是上诉人周家田个人的，而是周家田与案外人徐金友、刘传安三人分别拥有的，其中周家田22亩、徐金友15.5亩、刘传安15.5亩，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为证，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2、被上诉人赵树红已经实际接收到了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并对该土地进行了两年多的使用和收益，对于由上诉人打收条由案外人徐金友收取的赵树红120万元购地款，已被公安机关按违法所得收缴60万元已上缴国库，对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予查明和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徐金友、刘传安是合伙行为，并让上诉人承担合伙连带责任，该认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分不明，判决不公，特别是判决周家田个人返还赵树红购地款120万元错误。4、如果说土地被政府征收，返还不成，那征收补偿费应该在判决时释明由谁领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应当属无效合同，各方对此没有异议，上诉人周家田是否应当返还购地款120万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因为该无效协议是周家田所签订的，收条又是周家田出具的，故原审法院支持赵树红要求周家田返还120万元购地款是正确的，且原审第三人对此也没有异议。至于该款项是否由案外人徐金友收取，或者周家田及其他几位合伙人各自应当返还多少、如何共同偿还等问题，属合伙体内部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问题。周家田可待履行完义务后，再另行向其他几位合伙人主张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周家田返还赵树红购地款12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申请人周家田与被申请人赵树红及一审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对适用法律的问题予以纠正。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申请人周家田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受到刑事处罚明显存在过错，被申请人赵树红购买时未对土地性质进行核实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涉案土地已无法返还申请人周家田等情况，酌定按8︰2的责任比例由双方分责。因此周家田应向赵树红返还120万×80%=96万元。最后，申请人周家田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与案外人徐金友、刘传安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已释明被申请人赵树红可以向任一合伙人主张权利，待履行义务后，周家田可向合伙内部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周家田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5民终19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即“一、确认原告赵树红及第三人李付友、陈明亚、李玉红、席杰霞与被告周家田于2011年6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原告赵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告周家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赵树红购地款9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周家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周家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洪审判员  芦倩审判员  韩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向书记员王彬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