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翟营大街东方联邦明珠1号楼3F1-2-15。 法定代表人：李华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河北燕赵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法定代理人：巩某（系王某之母），女，1974年8月15日，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耕云，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曲丽，女，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原审被告：李华卫，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马曲丽、李华卫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善行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某、巩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不应返还18833元，请求撤销（2019）冀0104民初7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有效合同。本案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并不具有《合同法》第52条所列的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两份合同即使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这也是违反的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效力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涉案协议履行过半，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费用17500元，其中包括住宿费6000元、饭费4000元、资料费1500元、自习费用6000元。即便认定合同无效，对于退款，以收款数额与接受教育培训期间的实际支出作为退还费用的依据，更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结果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王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二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但答辩人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答辩人根本不欠被答辩人任何费用，被答辩人违法办学导致合同无效，应向答辩人返还全部培训费用。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善行公司的上诉请求。 马曲丽未到庭陈述意见。 李华卫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二、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交纳的辅导费用6万元、美术费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暂计3200元；三、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华卫系被告石家庄市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8月20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巩某向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账50000元、10000元，共计60000元。同日，收到上述款项对应的《收据》，载明：“王某全托班课费用60000元，原价8000元／月，优惠价6000元／月，经手人为陈消”。原告称，该笔60000元款项系全托教育培训费用，为此提交了《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该协议抬头处甲方为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尾部甲方落款处仅书写有“善行教育”，未加盖任何公章。对此，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称，确认收到全托教育培训费用60000元，也认可陈消是其员工，但原告提交的协议内容存在涂改，真实性有异议，真正的合同以其提交的《善行教育全托委托辅导协议》为准，该协议落款处甲方盖有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公章，乙方处有原告母亲巩某签字。针对该份协议，原告仅认可最后一页其母亲的签字，认为前面五页已进行修改且重新排版。原告提交的《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与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的《善行教育全托委托辅导协议》，均载明如下内容：原告王某接受的辅导方式为全托班课，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6月20日截止，共计10个月；辅导费用为一次性支付60000元人民币。上述两份协议在费用方面存在不同的约定，原告称其提交的协议中的关于支付费用及退费事宜系陈消手写，材料费、饭费、住宿费均已包含在全托教育培训费用60000元中。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否认，称饭费每月800元、房费800元、自习每月800元、资料费每月200元，原告从未支付。2018年10月27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巩某向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账8000元，同日，收到上述款项对应的《收据》，显示收到王某美术培训费8000元，并加盖印有“石家庄善行文化艺术培训学校财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原告称，该笔款项是美术教育培训费用，并为此提交了《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载明：王某参加一对一、一对二、一对三的美术辅导，费用为8000元，自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5月1日截止，每周六周日下午共六个课时，寒假集训20天，每天3个小时，学费5000元，保过费3000元，该协议尾部乙方处加盖有“石家庄善行文化艺术培训学校”字样的印章。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称确认收到8000元的美术教育培训费用，但并未见过原告提交的《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但对实际履行该协议不持异议。2018年8月13日，原告王某开始接受教育培训服务，直至2019年3月27日离开。原告称，其接受教育培训期间，一直处于无人看管状态，且协议所写的学校至今并未成立，被告涉嫌欺诈和虚假宣传，违反全托协议，现诉至本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签署的《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2、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交纳的辅导费用6万元、美术费8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为3200元（利息以6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每笔款项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另查，石家庄善行文化艺术培训学校、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至今均未注册成立。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称，1、善行公司与善行学校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善行学校是善行公司投资的，签订合同时盖的是善行公司的公章；2、我们不应该退费用，从核算上来讲，原告实际上欠我们的钱，原告已经上了课时，我们已经把费用支付给了老师，原告也没有支付饭费和住宿费。原告也在上课的本上签字确认了，认可原告上课的事实；3、《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善行教育全托生入学须知、《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证明符合教育局规定和国家法律。被告李华卫辩论意见同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告为了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收据、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善行教育教案、新闻报道民生关注等证据；被告李华卫、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了善行教育全托委托辅导协议、银行转账记录、营业执照、签到表、租赁合同、餐费收据等证据。被告马曲丽未答辩、未提交证据、未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关于合同权利义务的双方，原告主张系其与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存在合同关系，为此提交《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张原告与其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为此提交《善行教育全托委托辅导协议》。原告提交的协议尾部甲方落款处书写有“善行教育”，未加盖公章。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的协议尾部甲方落款处加盖有该公司印章，乙方落款处有原告母亲巩某的签字。从原告提交的协议来看，协议系制式，抬头甲方处显示为“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协议中“善行教育”设计图标及诸多内容均与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的《善行教育全托委托辅导协议》相同。另从被告提交的协议来看，第六页底部页码的书写方式与前五页明显不同，但却与原告提交协议中底部页码的书写方式相同，协议中除第六页手写部分系原告母亲书写，其余五页均无原告签字，原告主张前五页系被告更换，被告未能做出合理说明，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被告提交协议中前五页的真实性存疑。原告称，其提交协议中原告的基本情况及本人签字系原告母亲书写，涂改部分及尾部“善行教育”均为陈消所写，结合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陈消系其员工身份的认可，综合认定原告提交的《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系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最初以“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的名义由员工陈消与原告所签，虽协议未加盖甲方公章，但内容应为客观真实，该协议依法成立。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交协议第六页内容与原告提交协议一致，其利用地位便利，在自己持有的《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尾部加盖公章，视为对最初由陈消与原告所签协议的追认。另，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认可实际履行《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结合原告向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实际支付全托教育培训款项60000元及美术教育培训款项8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和《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的权利义务双方均为原告与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关于原告因石家庄市桥西区善行文化艺术学校、石家庄善行文化艺术培训学校涉嫌欺诈和虚假宣传而主张撤销《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和《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依照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教育法律执行”、第十二条“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及第十八条“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审批机关对不批准正式设立的，应当说明理由”之规定，组织培训教育的机构应当依法经有关机关审批并取得办学许可证。本案，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仅取得了营业执照，且经营范围中不含教育培训活动，其亦未取得任何审批和办学许可，不具备教育培训资质，其与原告所签《善行文化艺术学校中考全托协议》和《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无撤销之必要。关于原告主张返还学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之规定，被告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返还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用。关于返还的数额，在庭审中原告及被告李华卫均认可原告王某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接受了教育培训服务，约为7.5个月。全托班课程10个月，费用为60000元，扣除原告已实际接受培训的期间7.5个月的费用，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全托教育培训费用15000元。关于美术教育培训费用，原告称被告私自将原美术老师更换为小学美术老师，与原告现阶段学习程度不符合，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此否认，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确实存在更换老师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更换的美术老师为小学老师的意见，故应认定原告实际进行美术培训期间为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约为5个月。结合《善行教育委托辅导协议》中约定的美术培训周期为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5月1日，美术教育培训费用为8000元（美术课程费用5000元、保过费3000元），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保过费3000元的返还不持异议，另美术课程费用5000元，扣除原告已实际接受美术培训的期间5个月对应的费用，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仍应返还原告美术教育培训费用3833元。综上，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全托教育培训费用15000元、美术教育培训费用3833元，共计18833元。关于原告主张教育培训费用的利息，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马曲丽作为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员工，系职务行为，被告李华卫亦非合同的相对方，原告主张该二被告共同还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张原告尚拖欠餐费和住宿费的问题，该被告称，原告中途终止协议，一切优惠活动不再享受，原告的价格是优惠后的价格，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共计7.5个月，课时费54040元，自习辅导费共计6000元，餐费从元旦以后我方拒绝垫付，乙方自己找的小餐桌吃饭，共计餐费4.5个月，4000元，住宿费共计6000元，一共70040元，还欠我方10040元，原告否认，称住宿费、饭费、材料费均已包括在学费中，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及同时期共同学习的另一位学生翟子丰在另案【翟子丰诉李华卫、马曲丽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冀0104民初7830号】所提交的收据中的“原价8000元／月，资料材料费200元、伙食费800元、住宿费800元，优惠价6000元／月”的记载，表明原告所交费用中包含了被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在双方所签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被确认无效后，依据实际收款数额与接受教育培训的期间作为退还费用依据，更符合公平原则，故对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某教育培训费共计18833元；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1085元，由被告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未取得任何审批和办学许可，不具备教育培训资质，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确认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在双方所签协议确认无效后，一审法院依据实际收款数额与接受教育培训的期间作为退还费用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住宿费、饭费、自习费、资料费等费用，但双方所签协议中并未约定相关收费的标准，综合本案认定事实和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石家庄善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