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华，男，197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宏，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西后围22号一楼105A室。法定代表人：杨伟年，职务：总经理。上诉人李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琢石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官润之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琢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涉案总装修款金额和已支付工程款金额均计算错误。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涉案总装修款为310860元，计算错误；正确的价款应为328240元。在一审过程中，琢石公司出具的答辩状中详细计算了工程合同金额+工程增项金额是359230元，李国华当庭认可。其中减去琢石公司代购全屋灯具和全部卫浴产品31590元后，再加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浴缸安装费600元，涉案总装修价款为328240元。2.支付工程款应该是248190元。李国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第19页“原告收款明细”中有列明李国华收款时间和金额，其中2018年11月1日收款60300元，备注“60000元为二期工程款；300元为原告为被告公司安装排气扇费用”，李国华已经注明这300元非本案工程款，一审法院错误将这300元计算在本案已支付工程款，金额计算错误。综上，琢石公司未支付李国华的工程款总额应为80050元，非一审法院认定的62370元。二、一审法院将所有工程延期的全部责任均让李国华承担，且认定《罚款单》和《承诺书》中的3万元的罚款为违约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李国华是在要求装修公司支付工程款被动的情况下无奈与装修公司达成协议，并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意愿，工程的延期由多方面原因造成，其中主要原因就是包含工程量的变更，直到2019年4月11日，双方还对鞋柜进行了修改，此工程量琢石公司也是认可的。2.琢石公司拖欠李国华的工程款未付，琢石公司利用自己在合同中占据强势地位的优势，并以给付工程款作为条件，多次要求李国华签订违反民法平等自愿原则的协议。3.罚款并非民事法律上的责任承担方式，约定无效。琢石公司辩称：1.双方协商工期从1月21日延期至4月15日，李国华保证可以完成工程，保证书写明如果不完成，愿意接受罚款3万元，但李国华最终没有如期完工。工期延期给琢石公司造成的影响不止3万元。2.同意延期是在1月21日开始的，工程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是1月6日完成，因此1月6号-21号的罚款一审法院没有计算。李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琢石公司支付李国华合同款人民币10585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30日为4591.86元）；2.判令琢石公司支付李国华2019年3月工程修改材料费及人工费尾款11084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30日为480.83元）；3.判令琢石公司支付李国华2019年4月工程修改材料费及人工费15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1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30日为65.07元）；4.判令琢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琢石公司（甲方）与李国华（乙方）签订合同号：ZS-180903《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工程地点广州康王路世纪广场白羊座28层，工程内容：根据双方确认的《世纪广场陈总家装修工程预算表》和《世纪广场陈总衣柜报价装报价》以及甲方提供的图纸内容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包人工、包料（甲供除外）、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工程总造价：装修部分275697.8元；橱柜部分54652.2元，合计为330350元。本项目为定价承包，不因数量的变化而改变承包价格，除非甲方增加非承包内容内工程。双方约定的实际进场施工工期120天。因甲方原因，或客观环境因素（如气候或施工场地原因）影响工期，工期顺延；因甲方没有按时履行付款，工期顺延。款项支付：施工队进场施工付款30%（即99000元）；完成砌墙、洗手间批荡、水电布管付35%（即115500元）；竣工验收合格付30%（即99000元）；保修1年后付清工程尾款5%（即16850元）。项目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保修一年，属乙方工程质量责任由乙方免费维修。在保修期间，如出现施工质量问题，乙方应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48小时内免费上门维修，否则甲方有权另行委托其他单位进行维修，相关维修费用由甲方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如不属乙方质量原因，可适当收取费用，但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维修而影响甲方声誉。否则甲方有权另请施工队进行维修，并从保质金里扣除该费用。工程竣工后，乙方向甲方提出验收申请，由甲方负责组织业主及乙方共同验收，通过验收后，双方在《琢石装修工程竣工验收单》上签字确认。工程未办理验收手续，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已实际验收。因一方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在合同最后附《世纪广场陈总家装修工程预算表》、《世纪广场陈总衣柜报价装报价》。李国华、琢石公司在同日签订《施工合作承诺书》，其中第三条第2款约定：乙方必须按照合同的工期要求完成工程的施工，如逾期完成施工，则罚款1000元∕天。李国华、琢石公司在上述《合同》、《施工合作承诺书》上签字、盖章。2018年9月9日李国华进场施工。2019年1月21日李国华在内容为：本人李固华保证世纪广场白羊座3305房工程4月15日完成。如不能在约定时间完成，愿意接受甲方30000元罚款，并在工程款里面扣除的《保证书》上签名和按上手印。在2019年4月5日李国华、琢石公司签订《世纪广场3305房工程增减核算》，工程增加施工部分总价为16134元。李国华及琢石公司的经办人员签字同意工程增加施工部分按10000元结算，先预付5000元，余下到工程验收后一齐支付。2019年4月11日李国华确认世纪广场项目鞋柜修改包工包料费用为1500元。2019年4月17日李国华在《减项确认书》签名和按上手印。确认购买照明灯具（客厅吊顶、卧室吸顶灯、平板灯、射灯、灯带、壁灯、防水灯、镜前灯）、购买洁具（马桶、洗手盆、镜柜、花洒、龙头、玻璃淋浴间、浴缸、浴缸帘、不锈钢毛巾架、纸巾架）为甲方代购买主材；全屋定做防蚊纱窗为减项内容。以上款项将按李国华的原工程报价从工程款中扣除。同日，李国华在《保证书》内容为：本人李固华保证世纪广场白羊座3305房的装修工程在2019年4月20日完成。由于本人已多次延误工程竣工时间，并出了很多施工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了巨大的声誉损失，所以本人承诺如不能在以上约定时间完成世纪广场的所有收尾工程，愿意以世纪广场3305房工程尾款作为罚款，甲方不再需要向我方支付未付的工程款。并且我方的所有施工人员在4月20日携带全部施工工具自动撤离工场现场，由甲方收回接管该施工现场自行处理。另注：以下内容不含在4月20日完成部分：1、全屋防蚊纱窗；2、天棚原玻璃防漏处理；3、柜门拉手订款按装；4、老人房榻榻米软包。和《罚款单》内容为：因本人李国华在工程2019年4月15日未能完成世纪广场白羊座3305房装修工程，已构成违约，同意接受30000元的罚款，甲方可在剩余工程款里面扣除的。李国华在《保证书》和《罚款单》上签名和按上手印。在施工期间，琢石公司以陈海涛的银行账户在2018年9月9日向李国华支付40000元，2018年9月22日支付40000元，2018年11月1日支付60300元，2018年11月13日支付74500元，2019年1月16日支付36745元（其中涉及本案的工程款为8690元），2019年1月21日支付10000元（预付增加项的工程款3100元、防盗门尾款1900元、门槛石5000元），2019年2月2日支付10000元（支付工人过年工资），2019年3月7日支付5000元（3月增加项，先支付5000元），合共248490元。在庭审中，李国华、琢石公司确认李国华于2019年4月20日退出施工现场。房屋在2019年6月已经交付使用。琢石公司对李国华提供的工程增减核算表证明的内容不确认，琢石公司认为涉案房屋装修工程修改部分没有琢石公司签名。李国华对琢石公司提供的《施工合作承诺书》第三条第二款的罚款约定，认为罚款非民事责任上的承担方式，琢石公司无权对李国华作出罚款。对世纪广场陈总家装修工程预算表中水电安装部分和二层1.5米浴缸的安装，李国华认为已经由李国华进行安装应计算安装费。对相片和光盘，李国华认为拍摄时间不是在4月20日，且工程后续有其他工程队进场，不能证明李国华未完成灯具的安装。李国华对于《保证书》认为是受到威胁所签，但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认为：李国华与琢石公司签订的合同号：ZS-180903《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世纪广场3305房工程增减核算》、《减项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施工过程中，琢石公司对全屋定做防蚊纱窗的约定进行减项，另琢石公司自行购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照明灯具（客厅吊顶、卧室吸顶灯、平板灯、射灯、灯带、壁灯、防水灯、镜前灯）、购买洁具（马桶、洗手盆、镜柜、花洒、龙头、玻璃淋浴间、浴缸、浴缸帘、不锈钢毛巾架、纸巾架）等物品该部分装修款项应予剔除。鞋柜修改包工包料费用为1500元。琢石公司将自行购买的浴缸交由李国华负责安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部分的安装费为600元。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世纪广场3305房工程增减核算》、《减项确认书》的约定，涉案房屋的总装修价为310860元。对于本案应否按总装修价310860元进行结算的问题。李国华虽然不确认琢石公司提供的2019年4月20日的照片和光盘中退出施工现场的装修状况，但琢石公司提供的《保证书》、《罚款单》，可确认李国华存在未能按期交付装修房屋的事实。由于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使用无法核定未完成装修部分，李国华、琢石公司对此均有责任。结合照片和光盘的退场装修状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国华未完成装修部分为5000元，应从总装修价310860元中扣除。对于《罚款单》的认定问题。李国华认为《施工合作承诺书》的罚款约定属非民事责任上的承担方式，琢石公司无权对李国华作出罚款。《施工合作承诺书》的罚款约定是李国华与琢石公司自愿达成有约束力的约定，属于对《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违约责任的承责约定。根据李国华所签署的《保证书》、《罚款单》可以确认李国华在施工过程存在未能按期交付装修房屋的行为，李国华也签署了《保证书》、《罚款单》同意在工程款项中扣除30000元作为罚款。琢石公司要求在工程款项中扣除30000元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以上事实，本案总装修工程价款为310860元，李国华实际已收取琢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48490元，扣除30000元罚款，未完成装修部分工程款5000元，根据《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装修工程一年的保修期，装修尾款5%（即16850元）需在保修期满后才能支取。李国华在本案中要求支取该款项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国华应待保修期满后再另行主张。琢石公司应在扣除上述款项后，将尚余未付工程款10520元支付给李国华。对于李国华主张工程款利息从2019年8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四倍计算的问题。《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约定迟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李国华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供因琢石公司迟付工程款造成实际损失的依据。故李国华要求琢石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四倍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利息应从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琢石公司支付工程款10520元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520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1052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支付工程款10520元之日止）给李国华。二、驳回李国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0元，李国华负担1246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国华主张涉案工程总装修款项为323240元，琢石公司表示同意，但认为应当扣除一万元延期罚款；对李国华主张300元为琢石公司安装排气扇费用，不属于本案工程款，应予扣除，琢石公司也表示同意；对李国华主张质保期工程尾款16850元已经到期，请求判令一并退还，琢石公司也表示同意，但要求加上15000元的违约金，总共需赔偿18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中，李国华与琢石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323240元；已支付的款项248490元中，300元为安装排气扇费用，不属于涉案工程款，应予扣除。故琢石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为323240元-248190元=75050元，其中包括质保金16850元。因李国华与琢石公司均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处理，琢石公司应退还李国华质保金16850元。关于罚款问题。2018年9月3日，李国华与琢石公司签订《施工合作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主要内容的是李国华逾期完工应被罚款1000元/天，实质上是李国华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承诺书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李国华上诉以签订该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违背民事主体平等原则、罚款并非民事法律上承担责任的方式等，主张该承诺书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李国华在2019年4月15日未能完成世纪广场白羊座3305房装修工程，已构成违约，其同意接受30000元的罚款，并在《罚款单》上签名和按上手印，一审法院根据琢石公司的要求在工程款中将该30000元予以扣除，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琢石公司主张需扣减李国华自2019年1月6日至21日期间的罚款15000元问题，一则琢石公司在一审期间未主张，二则琢石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三则至2019年4月17日，经李国华与琢石公司双方协商一致，李国华因未能如期完成工程同意接受30000元的罚款，该罚款金额显然已经包括2019年4月17日前的所有逾期完工罚款。故琢石公司主张应增加罚款1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琢石公司应支付给李国华的工程款为：323240元-248190元-30000元-5000元=40050元。综上所述，李国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642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96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0050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4005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40050元之日止）给上诉人李国华。三、驳回上诉人李国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9元，上诉人李国华负担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元，由上诉人李国华负担885元，由被上诉人广州琢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官润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