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岗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东路868号。负责人：段德春，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慎顺，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旭，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容丰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福利东路60号。法定代表人：杜琳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岗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东岗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容丰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容丰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4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渠慎顺，被上诉人容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2民初402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容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容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和利息609672元的资金全部来源于兰州正翔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理人慕正中诈骗上诉人所得的贷款，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或者追缴。二、上述款项返还或追缴后，容丰公司仍需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农商行东岗支行仍享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权利，《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担保物权未消灭。被上诉人容丰公司辩称，涉案主债权清偿款项没有证据证明与刑事案件的赃款有关系，所以主债权已经清偿完毕。即使涉案清偿债务273万元与刑事案件个人诈骗赃款具有关联性，也应当以追赃程序进行，涉案的担保债权和主债权的清偿是两个独立的权利，本案主债权清偿完毕后，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从未向被上诉人容丰公司行使过本案抵押权利，涉案抵押权利已消灭。容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容丰公司与农商行东岗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担保物权消灭；2.本案诉讼费由农商行东岗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容丰公司原名称为：“兰州正翔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翔公司），被告农商行东岗支行原名称为：“兰州市城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拱星墩信用社”（以下简称“拱星墩信用社”）。2002年8月27日，拱星墩信用社与正翔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主要约定：正翔公司向拱星墩信用社借款7000000元，借款用途为市场改、扩建，借款期限为一年即自2002年8月28日起至2003年8月28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6.84%，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的20日。若逾期未付，正翔公司同意拱星墩信用社从正翔公司存款账户中直接划收，对未能按时付息可加收复息。若正翔公司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则拱星墩信用社有权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收逾期利息。次日，正翔公司与拱星墩信用社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正翔公司以其位于西固区.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拱星墩信用社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7000000元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律师费、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等原告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双方就上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上述合同签订后，拱星墩信用社按约发放了贷款。2004年1月4日，正翔公司向拱星墩信用社归还了借款本金7000000元，2004年1月6日，正翔公司向拱星墩信用社支付借款利息609672元。另查明，2003年期间，正翔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慕正中伙同兰州市天主教会（以下简称：天主教会）原法定代表人赵大清等人，伪造天主教会、兰州宗教局印章，以天主教会的名义与拱星墩信用社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骗取贷款12000000元，慕正中将银行发放的12000000元贷款中的10500000元非法占有，余款1500000元交于赵大清等人。得款后，在慕正中的指使和审批下，于2004年1月6日向润达公司支付了开发工程的各种垫支费用4454453.57元，分五笔向正翔公司支付了2736270.35元（核销了1998年以来该公司各项经营亏损）。上述两笔款项转到润达公司、正翔公司账上后，由慕正中决定于同日归还了正翔公司于2002年8月28日在拱星墩信用社抵押贷款7000000元，2004年1月6日向拱星墩信用社支付正翔公司抵押贷款利息609672元。2004年9月，慕正中因涉嫌抽逃出资罪、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被拘捕，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2005年8月6日被释放。2005年12月30日因涉嫌犯贷款诈骗罪、行贿罪，被兰州市公安局监视居住，2006年1月24日被武威中院决定逮捕。后因犯贷款诈骗罪、虚假注册资本罪、行贿罪、数罪并罚，于2007年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400000元。农商行东岗支行以天主教会拖欠其借款本金12000000元及利息等理由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均认为借款中属于赃款的部分，应予以刑事案件中的赃款追缴，民事案件不应处理。但是，农商行东岗支行至今未向办案机关返还涉案7600000元，同时，上述款项并未被追缴。庭审中，农商行东岗支行自认收到正翔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时虽不知晓款项的性质，但该款项已经将其与正翔公司之间涉案7600000元的借款本息冲清，同时，农商行东岗支行（拱星墩信用社）至今未另行向容丰公司（正翔公司）主张偿还涉案7600000元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正翔公司于2004年1月5日向拱星墩信用社履行了归还借款本金7000000元的义务，并于2004年1月6日向拱星墩信用社归还贷款利息609672元，现容丰公司（正翔公司）公司作为债务人和担保人已履行了全部法律义务，债权消灭，因此，抵押权亦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物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一）主债权消灭；（二）担保物权实现；（三）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四）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之规定，农商行东岗支行应依法为容丰公司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农商行东岗支行以正翔公司所偿还的借款是正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慕正中从被告处贷款诈骗所得的赃款，正翔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不完备为由拒绝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尽管农商行东岗支行自认为正翔公司归还部分款项与刑事案件有关，但自2004年1月6日正翔公司归还本息后，且在正翔公司所及刑事案件终审之后，其既未向容丰公司（正翔公司）主张债权，也未向容丰公司（正翔公司）主张最高额抵押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兰州容丰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信用合作社于2002年8月28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担保物权消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信用合作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付清原告兰州容丰物资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二审中，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提交新证据：证据一、农商行东岗支行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启动追缴赃款程序刑事申诉书》。证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已接收材料审查并移交刑二庭处理，容丰公司主张归还的贷款本息的款项属于赃款，应予追缴，农商行东岗支行已再次申请追回，案件正在审查过程中。证据二、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102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定，容丰公司以慕正中等人诈骗所得赃款用于清偿上诉人的贷款本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消灭债权，而本案以相同的事实及理由未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即作出相反认定，与事实不符，违反程序。被上诉人容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不认可，是否提交受理不予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已经以其他手续清偿借款，间接证明被上诉人的债务与刑事判决无关。对证据二不予认可，该案件在二审中上诉人直接撤诉了，该判决还未生效，不是上诉人所述的事实。被上诉人容丰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于2020年3月5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信访室提交了《启动追缴赃款程序刑事申诉书》，目前未受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农商行东岗支行（拱星墩信用社）与容丰公司（正翔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担保物权是否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本案中，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是为担保2002年8月27日拱星墩信用社与正翔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而签订的，即该抵押权系为担保该笔700万元贷款而设立的。正翔公司于2004年1月5日和2004年1月6日向拱星墩信用社分别归还了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和借款利息609672元。农商行东岗支行自认在不知款项来源的情况下将该笔贷款核销，因此，正翔公司与拱星墩信用社之间的700万元贷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该抵押权也随之消灭。关于农商行东岗支行主张正翔公司归还案涉《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息的款项全部来源于慕正中诈骗拱星墩信用社所得的贷款，应当予以返还或者追缴的上诉理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甘刑二终字第61号刑事裁定书对慕正中诈骗所得贷款的去向叙述如下：“同日（2004年1月5日），兰州市城关区拱星墩农村信用社将1200万元贷款转入该账户，慕正中将1050万元非法占有，余款150万元交于赵大清等人。得款后，在慕正中的指使和审批下，于2004年1月6日向润达公司支付了开发上述工程的各种垫支费用4454453.57元，分五笔向正翔公司支付了2736270.35元（核销了1998年以来该公司各项经营亏损）。上述两笔款项转到润达、正翔公司账上后，由慕正中决定于同日归还了正翔公司于2002年8月28日在拱星墩信用社抵押贷款700万元；2004年1月6日向拱星墩信用社支付正翔公司抵押贷款利息609672元；支付开发天主教爱国会综合楼工程款1584366.46元；2004年1月9日提出现金30万元，其中用于行贿25万元，归还正翔公司借款5万元；现账面仅余815237.62元。”从中可以看出，慕正中诈骗所得贷款中仅有2736270.35元支付到正翔公司账上，且查明用于核销公司1998年以来的各项经营亏损。因此，农商行东岗支行主张正翔公司归还贷款本息全部来源于赃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农商行东岗支行主张上述款项返还或追缴后，容丰公司（正翔公司）仍需履行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担保物权未消灭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农商行东岗支行自认在不知款项来源的情况下将该笔贷款核销，导致双方因《借款合同》产生的借款法律关系消灭。其可以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该款项来源后行使撤销权，农商行东岗支行未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该借款法律关系已消灭。如果案涉700万元被认定为赃款并追缴，农商行东岗支行有权向容丰公司追偿，但该追偿权是基于容丰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还款义务不当给农商行东岗支行造成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与原《借款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农商行东岗支行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农商行东岗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兰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岗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金审判员张华审判员康军卫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廖雪书记员田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