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23民初478号 原告：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天府大道南段846号。 法定代表人：杨启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权（特别授权），蓬安县相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四川省蓬安县自来水公司，住所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相如大道194号。 法定代表人：许东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壮（特别授权），男，住四川省蓬安县，由四川省蓬安县城南桥社区推荐。 原告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监理公司）与被告四川省蓬安县自来水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城建监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家权、被告自来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建监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监理酬金68万余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代理费。庭审中城建监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监理酬金81万元[计算公式为：协议书约定监理酬金27万元+（实际监理期限720天-计划工期240天）×27万元÷240天=81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代理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5日，自来水公司因修建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取水工程，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与城建监理公司签订了监理合同，合同签订后城建监理公司依约履行了监理义务，在此过程中因非监理方原因（工程设计变更）导致8个月应完成的监理工期延长至24个月，至2017年1月竣工。按照合同约定，自来水公司还应支付附加工作酬金81万元（正常工作酬金已经支付）。经多次催收未果，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自来水公司辩称，根据监理合同约定，监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4年12月15日）起至结算审计完到质量缺陷责任期满，从签订监理合同之日2014年12月15日起至结算审计2018年12月7日到工程质保期1年内都是监理合同期。2015年1月9日在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工程施工方案审查意见书上有城建监理公司的代表唐友东签署意见：“专家意见较为合理，同意专家方案。”证明施工工期因设计变更导致延长是经过监理方认可的。双方对监理酬金进行了结算，扣除因爆管事故监理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外，其余酬金已全部给付完毕，这个酬金是经双方认可的最终包干监理酬金。城建监理公司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15日，经招投标，自来水公司（委托人）与城建监理公司（监理人）签订《监理合同》，组成合同的文件有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文件、专用条件、通用条件和附录，约定由城建监理公司对自来水公司开发的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取水工程提供监理及相关服务。 协议书的主要条款及内容：项目名称为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取水工程，项目地点为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小泥溪村），工程规模为新建取水泵房一座、原水输水管道3.94公里，工程概算投资额或建筑安装工程费964万元。暂定签约酬金27万元，合同结算监理酬金将以本工程监理服务项目的施工竣工结算审定价为基础根据国家发改委和建设部联合颁布的《发改价格[2007]670号》文规定，并下浮20%计取最终监理酬金。相关服务酬金（仅包含保修阶段服务酬金）已包含在监理酬金中。监理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结算审计完到质量缺陷责任期满结束，未约定相关服务期限。 通用条件的主要条款及内容：1.1.5“监理”是指监理人受委托人的委托，依照法律规定、工程建设标准、勘察设计文件及合同，在施工阶段对建设工程质量、进度、造价进行控制，对合同、信息进行管理，对工程建设相关方的关系进行协调，并履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法定职责的服务活动。1.1.6“相关服务”是指监理人受委托人的委托，按照本合同约定，在勘察、设计、保修等阶段提供的服务活动。1.1.7“正常工作”是指本合同订立时通用条件和专用条件中约定的监理人的工作。1.1.8“附加工作”是指本合同约定的正常工作以外监理人的工作。1.1.12“正常工作酬金”是指监理人完成正常工作，委托人应给付监理人并在协议书中载明的签约酬金额。1.1.13“附加工作酬金”是指监理人完成附加工作，委托人应给付监理人的金额。6.2.2除不可抗力外，因非监理人原因导致监理人履行合同期限延长、内容增加时，监理人应当将此情况与可能产生的影响及时通知委托人。增加的监理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应视为附加工作。附加工作酬金的确定方法在专用条件中约定。 专用条件的主要条款及内容：1.2.2约定本合同文件的解释顺序为：（1）协议书；（2）专用条件；（3）通用条件；（4）中标通知书；（5）投标文件及其附件；（6）有关附件以及合同规定的其他文件；（7）双方就本项目进行协商、补充、变更等形式的有关书面协议、函件、传真、电子邮件。双方同意，上述合同组成文件形成一个整体，互为补充和解释。其内容若有歧义，以所列顺序在前者为准，另有约定的除外。2.1.1监理范围包括工程施工及竣工验收等全过程监理和工程竣工验收后的保修。5.3正常工作酬金的支付按工程进度逐月支付监理费用，支付额度为按当月工程进度计算应附监理费用的70%；竣工资料移交完毕并审计结束后再支付应付监理费用的25%；质量缺陷责任期满后14天内结清监理费用余款。6.2.2除不可抗力外，因非监理人原因导致本合同期限延长时，附加工作酬金按下列方法确定。附加工作酬金=本合同期限延长时间(天）×正常工作酬金÷协议书约定的监理与相关服务期限（天）。 2014年12月10日，自来水公司与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12月，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建筑施工许可证上载明合同开工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合同竣工日期为2015年8月10日。2015年5月5日，城建监理公司给四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发开工令，通知施工单位应于2015年5月5日正式开工。2017年1月10日，建设单位组织施工、监理、勘察、设计单位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各家单位加盖印章，参与验收人员签字确认，出具了《竣工验收报告》。 2015年1月9日，自来水公司牵头，会同发改、财政、审计相关部门，组织专家对工程的取水头部施工方案进行了审查，认为在目前的水文地形条件下实施围堰施工的方案已不可行，建议将原设计的大围堰施工改为泵站筒体采用岸边围堰，取水管及头部实行水下作业的施工方案。专家评审会签到册上有专家、质检、设计、监理、施工、建设等单位的与会人员签字，监理方到场人员为唐友东。2015年7月28日，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蓬安县发展和改革局向省住建厅报送《关于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取水工程取水头部初设变更的请示》。2015年9月29日，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川建城发[2015]698号文件，对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取水工程取水头部初设变更作出批复，主要内容有：同意变更初步设计文件；工程实际追加投资金额429.06万元；建设工期2年。 2017年6月20日下午5时许，自来水公司架设在金周公路上的取水管道爆裂，给神洲公司牛毛漩村砂石厂造成各项损失计21万元。经专家咨询意见，自来水公司承担20%的责任，管材供应商承担10%的责任，设计单位承担5%的责任，施工单位承担45%的责任，监理单位承担20%的责任。 2018年12月7日，蓬安县审计局出具蓬审投决[2018]683号《审计决定书》，审计认定竣工结算价为15,258,709元。2019年7月22日，城建监理公司与自来水公司对监理费进行结算，出具《蓬安县城市自来水工程正常监理费结算表》，双方认可参照审计认定价1,522.578万元计算的监理酬金为34.104万元。2016年1月27日，自来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城建监理公司支付监理酬金15万元；2019年8月28日，自来水公司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城建监理公司支付监理酬金149,040元（扣除了城建监理公司因爆管事故应当承担的20%责任，计42,000元）。自来水公司两次共计向城建监理公司支付监理酬金299,040元，城建监理公司对最终支付的监理酬金及事故赔偿责任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最核心的争议焦点是自来水公司是否应当向城建监理公司支付附加工作酬金的问题，至于附加工作酬金的计算标准及最终数额是在应当支付附加工作酬金的前提下才会涉及的问题。就核心争议焦点，本院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认定： 一、监理合同中对“酬金”“期限”的约定是否有效 根据《建设工程监理规范》（GB/T50319-2013）（以下简称监理规范）2.0.2条及《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示范文本）》（GF－2012－0202）（以下简称监理合同范本）通用条件1.1.5条内容可知，“建设工程监理”或“监理”仅指在施工阶段对建设工程质量、造价、进度进行控制，对合同、信息进行管理，对工程建设相关方的关系进行协调，并履行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法定职责的服务活动。根据监理规范2.0.3条及监理合同范本通用条件1.1.6条内容可知，“相关服务”是指监理人受委托人的委托，按照合同约定，在勘察、设计、保修等阶段提供的服务活动。从时间阶段上来说，“监理”涵盖的是施工阶段，即施工方从取得施工许可证到工程施工再到工程竣工验收的期间；“相关服务”涵盖的是勘察、设计、保修阶段。一般而言，在监理合同中应约定监理期限和监理酬金，如果建设单位将勘察、设计、保修阶段等相关服务一并委托或选择性委托的，应在合同中约定相关服务的内容、服务期限和酬金。 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2017—0201）（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范本）15.2.1条规定的内容可知，“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合同当事人应在专用合同条款约定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但该期限最长不超过24个月。质量缺陷责任期是施工合同范本中的概念，在监理合同范本中并未作任何描述，它与保修期是不同的概念，无法通过工程的性质和内容进行推定，只能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同时受最长期限24个月的限制。 本案中，自来水公司和城建监理公司签订的监理合同由自来水公司提供，合同内容、格式与监理合同范本大致相同。合同中对“监理”“相关服务”“正常工作酬金”“附加工作酬金”等专业术语的定义、解释与监理合同范本的内容完全一致。双方在《协议书》中对酬金的约定包含监理酬金和相关服务酬金，监理酬金为27万元（暂定金额），相关服务酬金表述为“已包含在监理酬金中”，同时明确相关服务仅包括保修阶段的服务，不包括勘察和设计阶段的服务。双方在《协议书》中对期限的约定仅有监理期限，相关服务期限全部为空，监理期限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结算审计完到质量缺陷责任期满结束”，但双方在合同及组成合同的相关文件中未对质量缺陷责任期进行约定。 监理合同范本是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并发布的，具有高度的专业性、权威性和科学性，自来水公司与城建监理公司在签订监理合同时虽然采用了监理合同范本，但对具体内容进行约定时，与监理合同范本相比存在不规范之处：一是双方虽然约定了监理期限，但监理期限并非是一个有起止时间的固定期间，而是一个随具体情况发生变化的可变期间，对监理合同的有效期容易产生争议；二是在签订监理合同时监理期限不明确，开始时间可以确定为“自合同签订之日”，但结束时间无法确定，“结算审计”何时发生无法预料，“质量缺陷责任期”也未予约定；三是约定的监理期限已经远远超过“施工阶段”的范畴，与监理规范、监理合同范本中对“监理”的定义、解释不一致；四是双方约定了相关服务酬金，但相关服务的期限却未予约定，而是笼统地包含在监理期限中。 合同存在不规范之处与合同条款效力及合同约定是否明确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第一，监理规范是国家推荐标准，监理合同范本是行业推荐文本，均不属于在签订监理合同时必须遵照执行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仍应以意思自治为原则，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如果存在合同约定不明确之处，由合同漏洞填补规则予以处理，与合同效力问题无关。故自来水公司与城建监理公司签订的监理合同虽然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双方对监理酬金的约定是明确的，虽然未载明相关服务酬金的具体数额，但明确“已包含在监理酬金中”，意味着该监理项目是监理酬金和相关服务酬金笼统计费，未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有效。第三，双方对监理期限的约定在签订合同时虽不能确定，但可以通过双方的实际履约情况、关键事件的发生时间予以确定，合同签订之日为2014年12月15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为2017年1月10日、工程发生爆管事故城建监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之日为2017年6月20日、工程结算审计之日为2018年12月7日。城建监理公司同意承担因爆管事故导致的20%损失，爆管事故发生在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可以推定双方实际履行质量缺陷责任期的时间为发生爆管事故之时。结算审计日在爆管事故之后，根据约定应当以最晚发生的时间作为监理期限的结束日期，由此可知监理期限应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这与双方在专用条件2.2.1条“监理范围包括工程施工及竣工验收等全过程监理和工程竣工后的保修”的约定相一致。该期限虽然超过了施工阶段的范围，但仅与监理规范和监理合同示范文本的规定不一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有效。 综上，自来水公司与城建监理公司签订的《监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有不规范之处，但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中对监理酬金、相关服务酬金的约定明确具体。合同中对监理期限和相关服务期限的约定虽未明确，但可以通过双方的履约情况予以确定。在监理合同约定有效、具体明确的情况下，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二、自来水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附加工作报酬的义务 根据双方在通用条件6.2.2条中约定可知，要满足给付附加工作酬金的前提条件是因非监理人原因导致监理人履行合同期限延长或者监理工作内容增加，同时监理人应当将此情况可能产生的影响及时通知委托人。 第一、自来水公司在监理招标文件中对监理服务期明确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结算审计完到质量缺陷责任期满结束”，城建监理公司作为专业的长期从事监理工作的公司，应当能够判断这实质上是一个类似总价包干的监理项目，也应当能预见在此过程中可能会因各种原因导致实际工期超出计划工期或实际工作量超出计划工作量的情况，在对工作量和回报收益作出充分评估、对相关风险进行充分预判后自愿参与投标，并按照招标文件确定的监理期限签订了监理合同，这种妥协与默认是城建监理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使因此出现了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也应由自己完全承担。 第二、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因为设计变更导致原定8个月的施工工期延长至2年，这一客观事实是由施工条件发生变化导致的，属于建设单位的原因，不能归责于监理方或施工方。施工工期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的约定，不能当然等同于建设单位与监理单位约定的监理合同期限，法律法规也并未要求监理合同期限与施工工期必然一致，监理期限仍取决于委托人和监理人的约定。就本案而言，计划工期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8月10日，实际施工工期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7年1月10日，实际施工工期较计划工期延长，但这属于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的关系。根据约定和实际履约情况，监理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虽然因设计变更原因导致了施工工期延长，但监理期限并未延长，还是处于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城建监理公司主张参照施工工期确定监理期限，并要求自来水公司承担延期的附加工作酬金，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本案中，因设计变更导致施工工期延长，必然导致施工工作量增加。从常理上讲，施工工期延长，导致施工工作量增加，也必然会导致监理工作内容增加。但施工工作与监理工作的性质不同，增加的工作内容并不必然成正比。城建监理公司并未提供内容增加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协议书中约定暂定签约酬金为27万元，但在结算监理酬金时是以竣工结算审定价为计算标准，较概算投资额增加了429.06万元，最终监理酬金结算为34.104万元，双方签字认可，表示因设计变更导致的增加的监理工作量在计算监理酬金时已经额外支付了费用。 第三、根据通用条件6.2.2款约定，因非监理人原因导致监理人履行合同期限延长、内容增加时，监理人应当将此情况与可能产生的影响及时通知委托人，设计变更可以归结于非监理人原因，但监理人的通知义务不能因此免除。监理人通知的作用在于告知委托人相关影响，以便委托人决定是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另行委托监理人，或对监理酬金进行补充约定等。在因设计变更导致计划工期延长时，城建监理公司并未提供已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据，自来水公司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其愿意在原来的条件上继续履行合同。 第四、2019年7月22日，双方对监理酬金进行结算，认可最终监理酬金为34.104万元，扣除因爆管事故城建监理公司应承担的20%损失，自来水公司共支付监理酬金299,040元，经城建监理公司签字确认。双方在结算酬金时应包括正常工作酬金和附加工作酬金在内的所有费用，城建监理公司认为只是结算了正常工作酬金，未结算附加工作酬金，在收到结算的费用后，时隔数月再次要求支付附加工作酬金，既不符合常理，也有违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合同签订后，城建监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监理人义务，自来水公司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酬金的义务，城建监理公司主张的附加工作酬金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城建监理公司主张支付代理费，既未陈述理由，也未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四川省城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马君臣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竺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