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合泉，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文，山东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崔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原前刘中学。 负责人：许利义，村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启程，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国，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合泉因与被上诉人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崔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崔湾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合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张合泉的诉讼请求，判令崔湾村委会向张合泉返还违法收取的投标保证金36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崔湾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崔湾村委会不是土地使用权人、工程所有人，不具备发包人、招标人主体资格，也不是合法有效的招标代理人。崔湾村委会对张合泉无论是属于公开招标还是邀请招标都是违法无效的。2.崔湾村委会的招投标行为和过程违法且不严谨，其结果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法律应作出否定性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其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崔湾村利华益施工整土协议》也自始无效，后续通知也属无效。另外，崔湾村委会只允许本村村民参与投标，其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其行为违法无效且应予处罚。崔湾村委会以张合泉应予回避为由，并未让张合泉参与讨论，也没有分配到款项。3.一审没有对涉案36万元款项的性质、效力和所有权依法进行认定。涉案36万元的付款人是案外人宋景山，一审没有依法调查涉案款项是张合泉与宋景山合伙投资还是借款，没有认定涉案36万元的性质及是否与本案有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崔湾村委会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4.涉案土地现场照片和公安机关出具的《处警证明》能够证实，涉案土地被不法分子大量偷土，合同情势变更，垫土方工程成本大量增加，而崔湾村委会疏于管理本村村民，存在严重过错，怠于履行协助义务，导致张合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张合泉享有不安抗辩权，客观上无法与崔湾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5.张合泉与崔湾村委会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崔湾村委会未经张合泉同意或作出任何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骗取并私分张合泉3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张合泉与崔湾村委会签订所谓中标协议后，双方均没有实际履行。崔湾村委会主体不适格，无权进行招投标，更不能以单方通知的方式行使没收张合泉36万元款项的特权。6.崔湾村委会私分张合泉所有的36万元款项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应予返还，且崔湾村属于拆迁村，村内账户有大量存款，完全有能力返还和履行法定义务。即使认定张合泉存在过错，充其量是取消其中标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涉案工程属于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其并没有授权崔湾村委会收取任何费用，而崔湾村委会收取所谓的投标款36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垫土方工程已经由案外人贺永军施工完成，没有给发包人造成任何损失，张合泉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崔湾村委会应立即返还张合泉的全部款项。二、崔湾村委会没收和私分张合泉36万元的行为违法且显失公平。本案中，崔湾村委会没有任何损失，也没有举证证明己方损失，发包人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也没有因张合泉行为影响工期或者主张损失，一审判决张合泉一次性承担36万元相当于涉案垫土方工程总价款210%的违约金，有违公平正义。 崔湾村委会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崔湾村委会是接受街道政府的授权来组织招投标事宜，并非毫无根据，没有权源。在投标之前，欲参与投标人员对工程量及价款一清二楚。2019年1月11日，崔湾村委会召开会议并发布公告，确定了底标价格为17万元，投标价高的获得施工资格。最终张合泉以36万元最高价中标，同时获得施工资格。随即双方自愿签订协议，张合泉按照协议约定交纳中标款并约定将中标款平均分配给村民，张合泉作为本村村民也参与了分配，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对于该36万元款项，自始至终并不牵扯案外人宋景山。2.张合泉与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施工垫土协议是否履行与本案无关。张合泉与崔湾村委会的中标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无法正常施工仅是对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造成损失，如果真有案外人阻止张合泉施工，那是张合泉与案外人的侵权纠纷，与崔湾村委会无关。3.涉案协议不存在违法且显失公平情形。 张合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合泉与崔湾村委会订立的崔湾村利华益施工垫土协议；2.崔湾村委会返还收取的投标款360000元；3.诉讼费由崔湾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征用了崔湾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在征用土地范围内需要进行垫土方工程，工程量为8633.4立方米，每立方米土方价格为20元。根据以往惯例，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在征用土地范围内进行施工时，施工中的垫土方工程由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委托利津县凤凰城街道与其辖区内的村庄具体负责对接落实，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又委托崔湾村委会具体负责对施工资格人的确定。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北区总支部书记高利新多次主持召集崔湾村委会两委成员及全体村民召开会议，商议如何确定施工人资格选定问题，对土方量、土方价格进行了公开说明，张合泉作为村主任在场。 2019年1月15日，崔湾村委会以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在其村旧址施工垫土工程为由，将施工资格面向本村村民进行拍卖，价高者得，张合泉参与竞拍并以360000元的最高价中拍，崔湾村村支部书记代表本村于2019年1月15日与张合泉签订了“崔湾村利华益施工垫土协议”，张合泉按照合同约定于2019年1月16日将中拍款360000元转账付至利津县凤凰城街道社会事业综合服务中心崔湾村账户。2019年3月19日，崔湾村委会向张合泉送达通知书，通知书载明：“中标人：张合泉：你通过参加崔湾村利华益土方工程投标，以36万元投标价中标。2019年1月15日你与村委会签订了《崔湾村利华益施工垫土协议》。为了利华益土方工程顺利及时开工，现通知你方: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截至2019年3月21日17时)，到利华益维远公司热力部(利十路以北、津二路以西)与土方工程发包单位签订正式施工合同，如逾期或拒绝签订合同，则视为你方自愿放弃本次中标及与发包单位签订施工合同的资格。投标款及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发包单位有权另行组织施工。由此给发包单位及崔湾村委会造成的工期延误、违约金等全部损失由你方承担。备注:本通知书一式两份。签订施工合同利华益基建部联系人通知人(签字、手印):赵国强131××××2327薄其滨180××××0799崔湾村“两委”成员(签字、手印):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崔湾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3月19日”。张合泉在村两委成员处签字捺手印。2019年1月份，崔湾村委会将张合泉交纳的款项360000元平均分配给本村村民，包含张合泉及其家人。因张合泉没有与发包人签订承包合同，案涉工地由发包人承包给了崔湾村之外的村民施工。 一审另查明，张合泉系崔湾村委会的村委会主任。 一审法院认为，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在征用的崔湾村委会土地范围内需要进行垫土方工程，遂委托利津县凤凰城街道与崔湾村委会具体负责对接落实，选择确定垫土施工资格人，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又委托崔湾村委会具体负责对施工资格人的确定。利津县凤凰城街道北区总支部书记高利新多次主持召集崔湾村委会两委成员及全体村民召开会议，商议如何确定施工人资格选定问题，对土方量、土方价格进行了公开说明，张合泉作为村主任在场。2019年1月15日，崔湾村委会通过拍卖施工资格的方式对垫土施工资格在本村村民范围内进行竞拍，张合泉以360000元取得施工资格，崔湾村委会与张合泉签订了协议，次日，张合泉将中拍款360000元通过银行直接汇入崔湾村委会的账户内。该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张合泉因此取得了与发包方利华益利津炼化有限公司签订垫土施工合同的资格。2019年3月19日，崔湾村委会向张合泉送达通知书，告知张合泉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截至2019年3月21日17时）到利华益维远公司热力部与发包方签订合同，在通知书中，对逾期不按照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与发包方签订垫土方施工合同，张合泉缴纳的360000元中拍款不予退还的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告知。张合泉在该通知书村两委处签字捺手印。但之后没有按照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与发包方签订垫土方施工合同，属于张合泉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自愿放弃行为，且张合泉及其家人作为崔湾村委会的村民，同意并领取了崔湾村委会对竞拍款360000元的分配份额。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签约义务，张合泉在明知毁约后果的情况下自动放弃与发包方之间的签约机会，张合泉对其放弃签订合同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对于崔湾村委会与张合泉之间签订的合同能否撤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张合泉系崔湾村委会的村委会主任，其与崔湾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对土方价格、方数等内容知悉，对合同内容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虽然张合泉在竞争垫土施工资格的过程中中拍价格较高，但是张合泉是在对土方工程的土方量、土方价格做出充分了解的基础上，自愿与崔湾村委会签订合同，对土方工程内容及后果是明知的，不存在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显失公平的情形。崔湾村委会与张合泉在签订土方合同时也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故张合泉与崔湾村委会签订的竞选施工资格的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对张合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如何确定案由问题，本案立案案由为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确定为合同纠纷符合本案的事实，故确定为合同纠纷。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合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合泉负担。 二审中，张合泉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利津县公安局凤凰城派出所处警证明、2019年1月24日拍摄的涉案土地现场照片4张、涉案土方投标合伙人宋景山与崔湾村委会负责人许利义2019年1月30日通话录音。证明：2019年1月16日，张合泉和宋景山支付36万元后，崔湾村村民及不法分子大量偷土和阻挠施工，导致垫土方工程成本大量增加。1月22日、24日多次报警，公安机关没有依法处置不法分子。1月30日与许利义电话沟通协商处理，但崔湾村委会及凤凰城街道办等主管部门怠于管理和约束崔湾村村民，张合泉无法进行施工作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合泉享有不安抗辩权，客观上无法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 崔湾村委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张合泉的证明目的，偷土是个别村民的个人行为，与村委会无关，从该录音中能看出张合泉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没有将垫土方工程进行施工。 崔湾村委会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20年1月14日、1月15日会议纪要各一份、招标签到表一份、投标记录两份、中标确认书一份、中标人崔新国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利华益集团因扩建需要，需征用崔湾村土地并实施垫土工程时，崔湾村委会一直是采用与本案相同的方式及程序。在本村另一起征地垫款工程中,本村村民崔新国以最高价格中标，获得施工资格。不仅是利津县凤凰城街道的村庄采用这种方式确定施工方，利津县利津街道的村庄也是采用这样的方式，这是一贯做法，也是在街道政府授权和监督下进行的。张合泉作为村主任参加了这两次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中签字。该组证据中出现的"2019年"系笔误。 张合泉质证认为，两份会议纪要中的签字是其签名。对于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崔湾村委会不具备招标资格，招标过程不符合法律规定。崔湾村委会负责人许利义在没收36万元之前，多次表示协商处理退还部分费用约10万元。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张合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崔湾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该组证据可以证实崔湾村对征地土方施工工程通过村委会议确定投标方案，再在本村村民范围内进行投标，由出价最高者中标，中标者交纳中标费用后，与利华益相关公司签订正式合同。 二审查明，张合泉现任崔湾村主任。张合泉参与的土方施工招标与崔湾村委会组织的其他招标程序过程均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合泉以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涉案施工垫土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合同事由中的显失公平仅指订立合同时的显失公平，不包括订立合同后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使一方遭受重大利益损失。2.本案中，张合泉作为村主任，直接参与街道、本村关于利华益集团征地土方施工方案的讨论确定，较一般村民掌握更多的施工及其他信息，对施工利润应当有较客观的掌握。3.崔湾村委会通过会议确定的底标仅是垫土施工费用，与中标者和利华益相关公司签订合同的价款并不完全等同。4.在张合泉参与的投标中，高于底标价格的投标人有多名，张合泉的出价系其自主行为，不能以出价高于底标即认为显失公平。 综上所述，张合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合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