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河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黄山路24号。负责人：简保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中庆，江苏大直（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国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木石镇木桑路。法定代表人：赵兰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柏乡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城东环路。负责人：陈保锋，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跃峰，男，198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旺，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珍，女，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县威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威县县城工业区（腾飞路东侧、洺水路以北）。法定代表人：刘安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喜，河北邢广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国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晖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柏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王跃峰、王少旺、刘素珍、威县威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伟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少赔偿64971.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邓某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保险条款的约定，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细则明确规定，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不得牵引挂车，邓某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二，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商业险三者不予赔偿；其三，涉案车辆所有人持有的保单上已明确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且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属于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就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释明义务；其四，盐城斗源模具有限公司已经缴纳的保费，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即只要投保人交纳了保费，即使是保险公司代理人签字，对投保人同样有效。2.另外一辆车虽然无责，但是在交强险内应当承担无责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时未予扣减。国晖物流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王跃峰、王少旺、刘素珍、威伟运输公司共同辩称：1.保险人未对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适用规定》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亦非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定，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以此为免责条款应进行明确说明，现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对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和提示；3.邓某持有A2驾驶证，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未作答辩。国晖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王跃峰、王少旺、刘素珍、威伟运输公司立即给付国晖物流公司各项损失265825.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6时43分许，邓某持A2型机动车驾驶证在实习期内驾驶冀Ｅ×××××牵引车（车载李某）牵引冀Ｅ×××××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28国道快速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3166公里处加700米路段，遇前方同向慢速车道内王跃峰驾驶的冀Ｅ×××××重型牵引车牵引冀Ｅ×××××车向左侧快速车道变更车道时，邓某驾驶车辆向右侧避让过程中与前方慢速车道内停车等待交通信号灯通行的郭伟驾驶的鲁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Ｄ×××××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碰撞，后郭伟驾驶的车辆又与前方慢速车道内停车等待交通信号灯通行的黄建忠驾驶的苏Ｊ×××××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碰撞，致邓某、李某两人受伤，邓某驾驶的车辆及所载货物、郭伟驾驶的车辆及所载危险品货物醋酸全部泄漏、黄建忠驾驶的车辆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盐城市大丰区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跃峰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邓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郭伟、黄建忠、李某三人不负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联和环境水处理（大丰有限公司）到场牵头联系大丰市鑫源达化工公司、江苏海兴化工有限公司、盐城大丰畅韵物流有限公司实施救援，郭伟驾驶的鲁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Ｄ×××××车辆所有人国晖物流公司支付施救费9590元。因国晖物流公司受损车辆为特种车辆，该车被送至安徽芜湖修理，修理费合计63540元。王跃峰驾驶的冀Ｅ×××××重型牵引车牵引冀Ｅ×××××车所有人为王少旺，在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邓某驾驶冀Ｅ×××××牵引车牵引冀Ｅ×××××车所有人为刘素珍，挂靠在威伟运输公司名下，在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交强险财产赔偿项中已向刘素珍赔付666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辩称邓某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属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邓某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对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在履行提示义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应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威伟运输公司作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提示予以举证，但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威伟运输公司作出了提示，据此，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应在威伟运输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国晖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国晖物流公司主张的维修车辆交通费10000元，但未能在本案中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除国晖物流公司车辆受损外，案外人黄建忠驾驶的苏Ｊ×××××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也在此次事故中受损，一审法院酌情在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交强险财产限额中为其预留300元。综上，结合国晖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国晖物流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货物损失146475元、施救费9590元、汽车修理费63540元，合计219605元。该损失由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334元，由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700元，由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51599.7元【（219605元-3034元）×0.7】，由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64971.3元【（219605元-3034元）×0.3】。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晖物流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人民财保柏乡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52933.7元，由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66671.3元，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国晖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7元，减半收取2643.5元，由王少旺负担1850元，由刘素珍负担793.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邓某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实习期至2018年10月25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承保苏Ｊ×××××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主张邓某在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符合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情形，且其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故其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仅提供保单及保险条款，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已就A2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其即免赔的事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理由如下：（一）应判断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规定中的实习期仅指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包含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该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而非行政法规，故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就涉案免赔条款，不仅要尽到提示义务，还应当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二）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存在规定不一致之处，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容易产生歧义。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A2增驾实习期，而非初领驾驶证实习期，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申领A2驾驶证即为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确定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允许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经核准增加的准驾车型车辆，则意味着机动车驾驶人应越过实习期直接驾驶增加的准驾车型，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本案中，邓某持有A2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但并不意味其不具备驾驶资格。因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认定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以此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的抗辩不能成立。二、关于承保苏Ｊ×××××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交强险无责赔付并不意味着无条件赔付，交通事故责任作为一种侵权责任，因果关系仍是这种侵权责任的必备要件，亦是赔偿应当考虑的一个基本因素，即交强险无责赔偿是以损害结果与无责车辆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为前提。承保公司需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之一为符合近因原则，即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应限于以承保风险为近因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王跃峰驾驶的机动车不当变道，邓某驾驶的机动车在避让过程中与前方停车等待交通信号灯的郭伟驾驶的机动车相撞，后郭伟驾驶的机动车又与前方停车等待交通信号灯的黄建忠驾驶的机动车相撞，最终导致郭伟驾驶的车辆及货物受损等损害后果。据此，造成郭伟驾驶的车辆及货物受损的近因是两肇事车辆的不当行驶进而导致的碰撞，而郭伟驾驶的车辆与黄建忠驾驶的车辆碰撞属于引起损失的间接的、不起决定作用的因素，不符合近因原则。黄建忠驾驶的车辆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承保该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不承担无责赔偿责任。综上，人民财保清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张海静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乔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