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03971022M，住所地泰州市人民西路28号。负责人：许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霞，女，1969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监护人：李某1，男，1964年7月1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栋，泰州市姜堰区娄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鑫，男，1995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监护人：李某1，男，1964年7月1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栋，泰州市姜堰区娄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泰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霞、李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泰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因同一原因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的约定的条款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违背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为无效条款没有法律依据，该条款没有给公众带来损害也没有侵犯已经确立的社会利益。时间限制条款的目的在于排除有关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争议，具有合法的社会功能，且已经得到保险监管机构的认可，也是保险公司确定保费的依据。王玉霞、李鑫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一、本案保险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不仅免除保险人依法承担的赔偿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而且该条款有违公平原则，该格式条款应无效。二、如果按照保险条款“死亡距发生保险事故超180天”的不承担保险责任，而受益人为获得被保险人的意外死亡赔偿金，疏于对被保险人的治疗和看护，甚至放弃治疗，以致被保险人于180天内死亡，那么该条款有违公序良俗原则，理应无效。三、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发生意外事件，经医院医治无效身亡，该意外伤害事件符合保险理赔的近因原则，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王玉霞、李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泰州分公司向王玉霞、李鑫支付保险赔偿金16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4日，王玉霞、李鑫亲属李某2在人保泰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意外伤害身故、意外伤害医疗等保险。同年10月13日，吴小秋驾驶的车辆与李某2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2受伤后送医院治疗。2018年5月25日，李某2死亡，经鉴定，李某2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王玉霞、李鑫多次向人保泰州分公司理赔未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3月24日，李某2作为被保险人向人保泰州分公司投保安心卡H保险。安心卡H采用《国泰安心意外伤害保险（A型）利益条款》，保险条款规定，保险金额：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15万元；意外伤害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万元。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同一原因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保险期间：1年。该保险合同未约定受益人。2.2017年10月13日10时40分许，吴小秋驾驶苏JUXXX62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娄庄镇富康路与树人路十字路口，与由西向东由李某2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某2受伤。公安机关认定，吴小秋与李某2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某2被送往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合计167298.65元。2018年5月22日，李某2去世，公安机关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为，李某2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死亡。3.王玉霞、李鑫分别系李某2妻和子，李某2无其他继承人。王玉霞、李鑫均被泰州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智力二级残疾。2018年7月12日，泰州市姜堰区娄庄镇朱翟村村民委员会指定李某1（系李某2之侄）为王玉霞、李鑫的监护人。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同一原因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从其内容看，人保泰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为，其一为时间限制条件，即李某2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其二为原因限制条件，即李某2身故系因该意外伤害。换言之，即只要存在不符合上列两情形中任何一种情形，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泰州分公司均可不支付身故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该保险条款是无效的，其理由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案涉保险合同的条款是由人保泰州分公司单方制定的，并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人保泰州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规定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才能获得赔偿，这是投保人无法更改的。该条款免除了人保泰州分公司责任，同时排除了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2.时间限制条款违背了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在于防范和分散风险，而具体的伤害和死亡时间并不重要，人保泰州分公司不应从他人挽救生命和延长生存时间的所做的努力中获取利益。3.时间限制条款违反了保险法中的合理期待原则，按照普通民众的通常理解，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保险人就应当支付身故保险金，而时间限制条款阻却了普通民众的合理期待，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4.时间限制条款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可能导致被保险人在意外事故发生后因其亲属为获取保险金而怠于对被保险人及时、尽力进行救治，甚至发生伤害行为，引发道德风险。故该保险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不能以该保险条款作为其拒绝赔偿的理由。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李某2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人保泰州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人保泰州分公司应当赔偿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15万元和意外伤害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万元，合计16万元。案涉保险合同未约定受益人，按照保险法和继承法的规定，该保险赔偿款应作为遗产由王玉霞、李鑫继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玉霞、李鑫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额15万元、意外伤害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万元，合计16万元。如果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同一原因身故的……本合同终止”这一条款设立的本意是排除关于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争议，排除其他非意外伤害事故因素的介入，但约定意外发生之日起180天内死亡方可获得赔偿，有引发道德风险的可能，可能会诱使亲属为获得保险赔偿金而加快被保险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该条款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应当归属无效。另，本案被保险人李某2的死亡原因经鉴定是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导致的死亡，其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存在争议，因此应当属于该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综上，人保泰州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金山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严灵灵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