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春花，女，194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妍，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加臣，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佳山，男，193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京亮，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静，山东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花因与被上诉人黄佳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春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妍、宋加臣，被上诉人黄佳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京亮、马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花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原市北区闫家山村1002号房屋拆迁征收补偿金3844158.36元归上诉人所有；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李春花与黄佳林结婚后，悉心照顾黄佳林、黄佳山二人，为黄佳山治病救命，凑钱为黄佳山的房子翻新、扩建，街坊邻居有目共睹。黄佳林去世前将黄佳山托付给李春花扶养，黄佳山也将自己的身份证、房产证、银行卡等重要证件交给李春花保管，工资由李春花代领，房屋拆迁协议由李春花代签。2018年，黄佳山居住的房子被纳入拆迁范围，其表示要将房屋拆迁款给李春花，这期间，李春花与黄佳山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了赠与扶养协议，由法律服务所在现场进行了见证并录像。协议签订后第二天，黄玉苹、黄玉玲强行将黄佳山从敬老院中接走，将李春花保管的房产证、土地证、银行卡全部挂失，控制着黄佳山去拆迁办申明：拆迁款全部交给两个侄女，不给李春花。李春花为讨回公道，只能以黄佳山为被告起诉。二、一审法院侵犯了当事人意思自治。李春花起诉请求是确认《抚养和拆迁款补偿赠与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黄佳山给付房屋拆迁款384万元，黄佳山的反诉请求是确认该协议违法无效并予以撤销，一审法院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支持了李春花的确认之诉，但未支持给付之诉，相互矛盾。三、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处分原则，超出案件当事人的起诉范围。四、被上诉人在一审辩论终结后提出反诉，程序违法。 黄佳山辩称，一、李春花未扶养黄佳山。黄佳山自己的退休金足以缴纳养老院费用及日常生活开销。黄佳山的各项证件及退休金存折均由其哥哥黄佳林保管，黄佳林去世后由李春花顺延继续保管。李春花基于与黄佳林的婚姻关系，对黄佳山进行过亲情关怀，但不意味着李春花扶养黄佳山。协议签订后李春花从未扶养照顾黄佳山且无力扶养，黄佳山也明确表明不需要李春花扶养。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一审审理期间，黄佳山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归其个人所有，黄佳山签署征收补偿协议获得的补偿款均归黄佳山所有。即使《抚养和拆迁款补偿赠与协议》有效，黄佳山在财产转移之前行使了撤销权，符合合同法规定，李春花无权要求黄佳山交付财产。三、黄佳山自愿分给李春花50000元，但李春花贪图巨额拆迁利益，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李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合法有效；2、要求被告支付原告房屋拆迁款39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市北区闫家山村1002号房屋的拆迁征收补偿金3844158.36元归原告所有。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叔嫂关系。被告单身且无儿无女，一直跟随原告夫妻一起生活。被告哥哥即原告丈夫去世后，原告继续照顾被告至今。2018年12月28日，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原告继续扶养被告，被告将其所有房屋的全部拆迁补偿款赠与原告一人所有，原告接受赠与。现被告反悔，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依法起诉，望判如所请。 黄佳山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的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2、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长期生活在养老院。2018年12月28日，原告李春花利用被告重大误解，诱使被告在原告事先准备好的《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上捺印。事后被告发现被骗气愤难当引起身体不适，于2018年12月29日迁入其侄女家中居住至今。上述协议的签订并非被告本人意愿，签订后双方也未实际履行，因此被告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系叔嫂关系，被告黄佳山未婚无子女。2010年至2018年12月28日，被告黄佳山居住在养老院，在此期间，其工资存折由原告掌管及提取，养老费用由原告缴纳。2014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被告黄佳山每月工资由1831.6元逐渐增长至3310.1元；2013年4月至2019年2月，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每月支付黄佳山的工资由500元逐渐增长至1542.16元。 原告李春花主张，1999年原告与被告哥哥黄佳林结婚后，被告自愿将自己的存折、身份证、社保卡、户口簿、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等证件交由原告保管。因两家系前后邻居关系，且被告身体不好，故被告的每日三餐及日常生活等由原告负责。2010年，被告黄佳山入住养老院，最初的费用为每月1000余元，后逐年递增，现在每月2000元。一开始被告的工资收入不足以支付养老费用，由原告垫付，后随着被告工资增长，超出养老院费用的部分由原告为被告购买日常用品、衣物、水果等，均花费在被告身上，没有剩余，被告黄佳山的工资于2019年3月挂失。原告每周到养老院探望被告一次，被告生病也由原告带领就医及照顾。被告于2018年12月29日从养老院搬出，现居住何处原告不清楚。 被告黄佳山抗辩称，原告与黄佳林结婚后确实住在闫家山村，但两家并非是邻居，被告当时身体很好，能够自理，只是智力稍有欠缺，被告是将自己的上述证件交由哥哥黄佳林保管，由黄佳林及其女儿黄玉玲等帮忙取出交由黄佳山本人花费。黄佳林去世后，上述证件由原告拿走。2010年被告入住养老院，最初的费用为每月800元，后逐年递增，现在每月1800元。被告的工资收入能够自行承担养老院费用及日常生活开销，原告仅代为缴费，缴费时探望被告，并未对黄佳山进行扶养及额外经济帮助。2018年12月29日，被告从养老院搬出后到其侄女黄玉玲家居住至今。 2、原青岛市市北区闫家山村1002号房屋（原沧口区闫家山村100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及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均为黄佳山，该房屋系黄佳山的个人财产。 3、2018年12月28日，在李沧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姜小夔、宋妮妮见证下，原、被告签订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黄佳山与李春花系叔嫂关系，李春花多年来对黄佳山无微不至的照顾，尽到了抚养和照顾的责任。现黄佳山年事已高，为解决身后之事，有生之年不留遗憾，同时感谢李春花多年的照顾而进行补偿，特此签订如下赠与协议：1、黄佳山在青岛市市北区拥有土地一宗、房屋一处…上述土地和房屋已被纳入拆迁范围并经评估，黄佳山自愿将该评估项下的全部补偿款一并赠与李春花一人单独所有，李春花有权独立自主地领取此款，…3、李春花同意接受黄佳山的上述赠与并保证继续悉心照顾黄佳山，让其安度晚年。至黄佳山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黄佳山的饮食起居的一切照顾由李春花承担，并保证黄佳山的生活水平保持全市平均水平以上。黄佳山去世后李春花办理黄佳山的一切丧葬事宜。如果李春花有虐待遗弃行为，黄佳山可以解除此赠与协议。…6、本协议为不可撤销的赠予协议。…”。 4、2018年12月29日，原告李春花曾以被告黄佳山被人从所住养老院非正常接出为由报警。 5、2019年1月5日，被告黄佳山与青岛市市北区房屋征收安置管理办公室就涉案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该房屋征收补偿金为3844158.36元，拆迁补助费等各项费用252995.12元，补偿金共计4097153.48元。上述拆迁款现在拆迁部门，尚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原、被告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目的有二，一是黄佳山基于感谢李春花多年来的扶养及照顾，自愿从经济上给予李春花补偿，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二是约定李春花继续照顾黄佳山今后的晚年生活，并承担各种费用等。原告基于目的一要求被告履行赠与协议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应根据原告照顾被告的具体情况予以酌情认定。根据赠与协议内容、原告保管被告证件及代为缴纳养老院费用等情况，结合被告多年来的工资收入，能够认定被告的收入基本满足其日常生活及养老院费用，原告多年来对被告更多的是尽到了亲情上的关怀及帮助，故酌情认定原青岛市市北区闫家山村1002号房屋拆迁补偿款中的500000元归原告李春花所有。补偿款的剩余部分即3597153.48元，因被告拒绝原告继续对其进行照顾，即协议目的二已无法实际履行，故对被告要求撤销该部分赠与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原、被告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合法有效。二、原青岛市市北区闫家山村1002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4097153.48元，由原告李春花分得500000元，被告黄佳山分得3597153.4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案涉《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协议中约定，李春花扶养黄佳山为其养老送终，黄佳山将其房屋的全部拆迁利益赠与李春花所有。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此外，黄佳山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因此，对黄佳山提出的撤销该赠与协议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二审期间，黄佳山均明确表示拒绝让李春花为其养老，不同意将其名下房屋的拆迁利益赠与李春花。本院认为，案涉《抚养和拆迁补偿款赠与协议》属于双务协议，且扶养行为具有人身属性，不适于强制履行，因黄佳山现拒绝接受李春花履行协议中约定的扶养义务，协议内容已无法履行，对未履行部分，应当予以解除。同时，该扶养义务不能履行并非可归责于李春花的原因导致，对已履行部分，应当由黄佳山对李春花进行补偿。基于李春花已履行部分协议约定义务，同时考虑到其对黄佳山多年来的亲情关怀和帮助，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春花获得500000元补偿款并无不当，该给付内容并未超出李春花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维持。 一审审理程序方面，李春花上诉称一审法院受理反诉程序违法。经审查，黄佳山于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春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给付内容的判决结果正确，表述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佳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春花给付补偿款5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佳山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共计43000元（上诉人李春花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春花负担37487元，被上诉人黄佳山负担5513元。一审反诉费19000元（被上诉人黄佳山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佳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54元，由上诉人李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