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青01行终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中信国安锂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建设中路24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MA7569YB82（1-1）。法定代表人崔明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言，该公司法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易程，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霞，女，汉族，1975年8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公民身份号码：×××。系死者杜×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西州德令哈市海西州行政服务中心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2800710484265A。法定代表人檀中琦，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孙雷，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华加。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涛，青海大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西宁市城西区五四西路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30000150003456。法定代表人王定邦，该厅厅长。出庭负责人武雪玲，该厅巡视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顺，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海中信国安锂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李建霞因诉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西州人社局）工伤认定及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青海人社厅）复议决定一案，不服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海国安锂业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能言、王易程，上诉人李建霞，被上诉人海西州人社局的副局长孙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智华加、文涛，被上诉人青海人社厅巡视员武雪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杨永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死者杜×生前系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检修部副主任兼碳酸锂生产厂机修车间主任。原告李建霞系杜×的妻子，其家庭住址为西宁市××区。2018年9月28日，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下发了国安青锂人字〔2018〕50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规定职工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享有休假的种类。2019年3月6日，格尔木昆仑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作出格昆人社字〔2018〕4号《关于对青海中信国安锂业发展有限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的批复》，同意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明确原告可以采用适当工作、休息方式确保职工休息的权利。杜×实行的工作时间为连续工作20天之后休息10天，平时工作实行两班倒，时间为上午9时-21时，休息12小时。因杜×家庭住址为西宁市××区，其轮休回家的路线为西台吉乃尔盐湖-德令哈-西宁。2019年3月15日为杜×轮休日，杜×从网上购买了18:15德令哈-22:58西宁K6878次火车车票。当日11时，杜×从单位生产厂区下班回到生活区单位为其安排的职工宿舍，收拾行李、吃完午餐后，于12时40分许乘坐由周照驾驶的×××号“吉利”牌小型客车前往海西州德令哈市。15时53分许，驾驶人周照驾车沿德小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273km+963m弯道处时，由于周照驾驶车辆不当，致使车辆发生翻滚至道路南侧外路基下，造成×××号“吉利”牌小型客车驾驶人周照，乘客杜×、赵之成、杜文波、张青峰死亡，车辆及网围栏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德令哈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第6328021201900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照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杜×、赵之成、杜文波、张青峰无责任。2019年4月19日，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向被告海西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对杜×等人认定为工伤。2019年5月23日，被告海西州人社局作出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9年3月15日15:53左右，青海中信国安锂业发展有限公司职工杜×，乘坐周照驾驶的×××号车辆，沿德小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273km+963m弯道处，车辆右侧车轮驶下道路南侧路肩，周照驾驶车辆不当，致使车辆发生翻滚至路基下，造成乘车人杜×死亡。杜×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或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认定因工死亡。原告李建霞不服，向青海人社厅提出复议申请，青海人社厅于2019年7月3日受理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2019年9月4日，青海人社厅作出青人社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海西州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原告进行了送达。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杜×于2019年3月15日下班回到宿舍后，在回西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配偶居住地的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这里着重强调的有二点，一是“合理”的时间段，二是上下班途中。何谓“合理”，法律并没有作出更为详细的规定，也无法作出详细的规定，因此，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个案的具体案情加以准确判断。既不能过于严格，又不能失之于宽。过于严格，会使受伤害的职工得不到及时的保险救济，使工伤保险的功能得不到有效发挥；失之于宽，不仅可能会偏离立法本意，更有可能对整个工伤保险制度本身造成伤害。合理路线应理解在职工每天往返于单位至回家的路线。如果职工平常居住在单位提供的宿舍或租住在工作单位附近，不是每天回家里居住、生活，只是轮休回家或节假日回家，则其回家路线不属合理路线。本案中，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连续工作20天后休息10天，平日工作实行两班倒，时间为上午9时-21时，休息12小时，平时杜×工作结束后住在生活区职工宿舍。连续工作20天后进行轮休时从厂区乘车到德令哈再回西宁市××区的家中。2019年3月15日11时，杜×结束工作返回生活区的职工宿舍，即完成了当天的下班过程，其再从宿舍回西宁轮休不能视为下班过程的延续。因此，杜×从生活区职工宿舍至德令哈坐火车回西宁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能视为其下班途中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被告海西州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告青海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被告青海人社厅作出青人社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与被告海西州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青海人社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被告海西州人社局作出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被告青海人社厅在收到原告李建霞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进行了初步审查并予以受理，受理后履行了审查、作出决定、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被告海西州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告青海人社厅作出的青人社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李建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李建霞负担。宣判后，原审原告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李建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15日11时，杜×结束工作返回生活区的职工宿舍，即完成了当天的下班过程，其再从宿舍回西宁轮休不能视为下班过程的延续，因此，杜×从生活区职工宿舍至德令哈坐火车回西宁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能视为其下班途中所致”事实错误。上诉人青海国安锂业公司执行特殊计算工时和不定时工时制度，具体是员工在西台厂区工作20天，休息l0天，继续工作20天，再休息10天，以此反复循环。因此10天的时间属于正常休息时间，杜×完成20天工作时间后回家属于正常的下班性质。杜×配偶、子女居住地属于杜×住所地及经常居住地，根据以往事实，杜×均是在完成当天工作任务后，离开公司前往德令哈市再至西宁市。2019年3月15日，杜×于11:30完成工作任务，12:40离开西台厂区前往德令哈市，且已买好18时从德令哈至西宁的火车票。2.一审法院认定杜×的回家路线不属于“合理路线”错误。杜×配偶、子女居住地属于杜×住所地及经常居住地，宿舍只是员工的临时居住地点，2019年3月15日杜×完成工作后回到宿舍是为了更换衣服及收拾行装，并没有完成下班回家的过程，其回西宁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1.撤销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行初65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青海省人社厅作出的青人社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撤销海西州人社局西人社字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海西州人社局答辩称，杜×下班回到宿舍之后，已经完成了一个上下班的过程，后乘车去往德令哈的路途，不能视为上下班途中的延伸。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青海省人社厅答辩称，杜×从2019年3月15日离开宿舍开始，其就属于休假状态，休假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合理的下班途中。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适当，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上下班途中”是指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等地或者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的合理路线。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者的立场出发，作出全面、正确的理解，至少应当考虑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所谓合理，即依证据证明的事实，按照正常推理过程作出判断。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是两种相互联系的认定属于上下班途中受机动车事故伤害情形必不可少的时空概念，不应割裂开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杜×2019年3月15日下班后从德令哈的工作场所到西宁住处之间的途径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首先，上下班途中大多是在同一区域，即从经常居住地到单位。杜×所在单位青海国安锂业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和不定时工作制，连续工作20天后休息10天，杜×平时工作结束后住在生活区职工宿舍。连续工作20天后进行轮休时从厂区乘车到德令哈再回西宁市××区的家中。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杜×的两个住处均应为其固定居所。杜×在休假期间回西宁与家人团聚，其上下班途中具有一定特殊性，即配偶子女居住地在西宁，而工作地在德令哈，两者不在同一区域，与同一区域的上下班途中相比，空间距离不一样。虽青海国安锂业公司为其在厂区安排有宿舍，但通常情况下，杜×是上班20天连休10天，宿舍为其平日上下班提供方便，而在休假期间回西宁与家人团聚也在情理之中。其轮休回家的路线为西台吉乃尔盐湖-德令哈-西宁，往返以汽车、火车为交通工具，故德令哈至西宁属于杜×至西宁家中往返于单位的合理下班路线。杜×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德令哈德小高速273km+963m弯道处，系西台厂区至德令哈市区的必经路途，故应当认定杜×发生的事故地点在其下班途中。杜×于2019年3月15日11:30分完成工作任务到宿舍收拾行李，12:40分离开西台厂区前往德令哈，欲乘火车回西宁，回家的目的明确。被上诉人辩称没有证据证实杜×系回西宁的住处，但亦未提交杜×去西宁不是回西宁住处的证据。杜×在2019年3月15日15:53分许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应当认定为在其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杜×的伤亡不具备上述情形规定的条件。最后，工伤保护的首要法律原则和精神应是最大可能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救济。因此，杜×2019年3月15日下班后从德令哈的工作场所到西宁住处之间的途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上下班途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海西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不清，对适用的法律条款理解有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青海人社厅针对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作出的维持决定依法应一并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9）青0105行初6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认决字2019-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撤销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青人社复决〔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责令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青海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爱萍审判员 祁小芹审判员 丁笑曦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 雯附：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