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祥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829民初5888号 原告（案外人）：刘亚情，女，汉族，1989年11月6日出生，嘉祥县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销售员工，户籍地：山东省嘉祥县，现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特别授权），嘉祥护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申请执行人）：魏玉树，男，汉族，1983年2月16日出生，汽车维修，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如鹏（特别授权），山东方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刘标，男，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生运（特别授权），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系被告刘标之父。 被告（被执行人）：李凌云，女，1992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汶上县，现住济宁市北湖区，系被告刘标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生运（特别授权），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嘉祥县。 原告刘亚情与被告魏玉树、刘标、李凌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亚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被告魏玉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如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标、李凌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亚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嘉祥县星河湾第0002幢201801号楼房归原告所有。2、请求法院依法终止对嘉祥县星河湾第0002幢201801号楼房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执行人刘标于2009年10月4日举行了结婚典礼并开始同居生活，于2011年生育男孩刘子川，于2012年12月22日共同出资购买该房产。2013年2月19日在嘉祥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后因双方脾气性格不合，又于2014年4月15日在嘉祥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其中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部分约定：1、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位于嘉祥县星河湾第0002幢2-1801号楼房归女方所有，因该房屋系贷款购置，该房产给付女方，由男方继续按照贷款合同的义务向银行还款，直到还清所有房款，能够办理房产证时，男方应无偿协助女方办理房产证。2、剩余财产归男方所有，一切债务债权归男方。虽然协议中约定由男方继续按照贷款合同的义务向银行还款，直到还清所有房款，可是实际所还贷款都是由原告每月偿还，2014年交房后，原告便对该房产进行了装修，并一直入住生活至今，直到2019年10月25日原告一次性偿清了银行剩余贷款（20余万元），准备办理房产的变更手续时，发现该房产于2019年4月10日被嘉祥县人民法院查封。原告认为：该房屋为原告与刘标夫妻共有，后变更为原告个人所有，且原告又在执行期间偿还了尾款，但嘉祥法院（2019）鲁0829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却认定为刘标的个人财产，明显违法。原告认为：原告对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1、从成立时间上来看，原告获得房屋所有权或者获得所有权的请求远远早于被告之间的金钱债务。2、原告本案诉讼请求针对的是房产的请求权，而被告魏玉树的仅是普通债权，原告的物权请求是优于被告的金钱债权。3、被执行人刘标的金钱债权，是在双方离婚后形成的，属于被执行人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之时，房产实质上已经因离婚约定而不再成为被告刘标的个人财产。更何况原告装修房屋和偿还尾款也是对原告个人财产的增值。4、从使用功能上看，原告以及子女是依附该房屋生活，具有生活保障的功能。与被告魏玉树的金钱债权相比，原告的请求权在理论上也具有一定的有限性。更何况，被执行人还有其他财产，本案终结房产的执行不影响被告魏玉树对其他财产执行。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魏玉树辩称，涉案房屋为刘标婚前个人财产，并于婚前依法登记于刘标名下。从原告的主张来看，刘标与原告之间并非执行异议规定28条规定的房屋买卖情形，而是刘标将个人名下的财产对他人的无偿赠与，依据物权法9条规定，房屋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转移之效力。刘标与原告之间仅达成了赠与合意，该赠与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刘标与原告之间的无偿赠与合意，如继续完成履行，明显损害债权人利益。即使原告与刘标之间已经完成了赠与，债权人仍然可以依据合同法74条规定，撤销该赠与行为。刘标与原告之间的赠与合意，因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已经没有履行之可能。双方之间因赠与纠纷所引起的争议，应由双方另案起诉。原告不享有排除执行的相关权利，原执行案件应当继续执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标、李凌云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魏玉树对原告提交的1、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原告与刘标结婚登记复印件一份，；3、离婚证复印件及离婚协议书原件各一份；4、原告及被告刘标和其婚生男孩刘子川户口本复印件一份；5、嘉祥盛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及物业收费凭证、水费、电费缴纳凭证一份；6、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对于上述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魏玉树以及被告刘标、李凌云均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魏玉树于2019年4月10日对刘标、李凌云、刘生运、付小芹、张明建、金雷、李朋、王官强、张秀花、李卫东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019）鲁0829民初1902号】，诉讼期间，魏玉树申请保全，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对刘标名下位于嘉祥县星河湾小区0002幢02单元1801号房产一套予以查封【（2019）鲁0829民初1902-2号民事裁定书】。 2019年6月13日，本院做出民事判决：“一、被告刘标和被告李凌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魏玉树借款本金2000000元，同时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提供借款的时间即2017年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二、被告刘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魏玉树借款本金1000000元，同时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借款之日即2017年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三、驳回原告魏玉树对被告刘生运、张明建、付小芹、李卫东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被告刘标承担。”该判决生效后，刘标、李凌云均未履行。 魏玉树于2019年10月8日申请立案执行【（2019）鲁0829执228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魏玉树于2019年10月21日申请对本院查封的被执行人刘标名下位于嘉祥县星河湾小区0002幢02单元1801号房产一套进行价格评估。2019年10月25日，刘亚情偿还涉案房屋贷款2031.94元、240048.18元。后因无法办理过户，刘亚情于2019年10月31日提出执行异议，本院2019年11月22日做出（2019）鲁0829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亚情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原告刘亚情与被告刘标经人介绍确立恋爱关系，并于2009年10月4日举行结婚典礼同居生活，2011年8月4日，两人生育长子刘子川。2012年12月22日，被告刘标与山东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2012122200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通过银行按揭付款方式购买了涉案房屋即嘉祥县星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并按照约定还款至2019年9月份。2013年2月19日，原告刘亚情与被告刘标在嘉祥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后因双方性格不合，于2014年4月15日在嘉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其中离婚协议书中约定：“1、子女安排婚生一男孩，由男方抚养，抚养费由男方自己承担，不需要女方支付任何费用。2、财产处理①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位于嘉祥县产归女方所有，因该房产系贷款购置，该房产给付女方后，由男方继续按照贷款合同的义务向银行还款，直到还清所有房款，能够办理房产证时，男方应无偿协助女方办理房产证。②剩余财产归男方所有，一切债务债权归男方。”离婚后，双方各自生活，2014年涉案房屋交房后，原告刘亚情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带着孩子刘子川在该房居住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无论案外人是否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都需要对执行标的的权属做出评判，才能就能否支持案外人排除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做出判断，因此，执行标的的“真实权属”和“能否阻止执行”两项内容都应当是执行异议之诉重要审查的内容。可见，执行异议之诉并非简单的形成之诉、确认之诉，而是一种复合性的新类型诉讼。在外观上表现为是否排除强制执行行为；在实质上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对该执行标的的权属纠纷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与申请执行人的请求权的优先效力纠纷。 一、关于该执行标的物的权属纠纷。 2012年12月22日，被告刘标作为买受人与山东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编号20121222002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购得涉案房屋，基于购买这一基础行为，刘标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在购买该房屋前，被执行人刘标与案外人刘亚情已经同居生活并生育一子。签订购房合同后，即2013年2月19日，刘标和刘亚情办理结婚登记。2014年4月15日，刘亚情和刘标在嘉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其中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部分约定，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购买的涉案房屋归女方所有，同时还约定了房贷还款义务由刘标承担，“直至还清所有房款，能够办理房产证时，男方应无偿协助女方办理房产证”。至此，依据双方的离婚协议内容，被执行人刘标对自身所有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处分，“归女方所有”，明确放弃自己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将自己所有的涉案房屋赠与给刘亚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31条及《婚姻登记条例》第11条之规定，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和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是办理离婚登记的法定必备文件。后涉案房屋具备交房条件时，由刘亚情从开发商处实际办理的交房事宜，并带着儿子刘子川在该房居住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刘标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后，又实际履行了赠与行为，故刘标和刘亚情之间以离婚协议的书面形式对本案标的物的赠与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 但因刘标购买该房时是按揭贷款方式，贷款未清偿之前，涉案房屋不具备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的客观条件，且刘亚情和刘标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刘标承担还款义务及条件成立时刘标负有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义务，故在权利外观上，涉案房屋的权属并未发生转移，刘亚情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2014年4月15日，刘标和刘亚情在办理离婚登记时签订离婚协议，并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赠与刘亚情；并在2014年房屋交房后，一直由刘亚情实际占用并使用，而涉案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是在五年之后的2019年，即对涉案房屋的赠与行为及刘亚情合法占用该房屋在前，人民法院对该房屋查封在后，且中间相隔五年。且考虑到离婚协议对房贷还款义务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均由刘标承担，故，本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主客观原因均在于被告刘标，刘亚情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自身没有过错。综上，本院认为，基于离婚协议中双方对涉案房屋的约定内容，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刘亚情符合部分权利取得之要件，应当享有该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该物权期待权应当受法律保护。 二、案外人刘亚情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执行申请人魏玉树请求权的优先效力问题。 被告魏玉树作为申请执行人，其请求权依据为法院对魏玉树与刘标、李凌云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所作的判决，故魏玉树的请求权为普通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请求权。相对于魏玉树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普通债权而言，案外人刘亚情对涉案标的物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属于物权范畴。根据物权优于债权、法律规定的特殊债权优于普通债权的原则，案外人刘亚情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于执行申请人魏玉树的普通金钱债权，具备对抗魏玉树申请执行的法律效果。 三、案外人刘亚情所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要达到排除魏玉树的金钱债权执行申请的效果，本院认为，亦不得不考量原告刘亚情和被告刘标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况。同时，本案中被告魏玉树亦抗辩称，即使刘标和刘亚情完成赠与行为，魏玉树作为债权人亦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撤销该赠与行为。结合本案案情，刘标是在2014年与刘亚情办理离婚登记时将涉案房屋赠与刘亚情的；刘标向魏玉树借款的是在2017年，即刘标和刘亚情离婚3年后（刘标和李凌云结婚登记时间为2017年，且李凌云是刘标向魏玉树借第一笔借款即200万元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亦可推定魏玉树对刘标的婚姻状况是知情的）；魏玉树起诉刘标主张返还借款本息及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是在2019年，是在刘标和刘亚情离婚5年之后，刘标和李凌云结婚2年后。以上可知，刘标对涉案房屋的赠与行为在前，刘标向魏玉树借款在后，法院查封涉案房屋时间更晚，其中间所隔时间较长。特别是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后，刘亚情在不知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对涉案房屋剩余房款贷款本息共计242080.12元进行一次性提前还清。基于自然人的利己考量和正常理性思考，本院据此推定，刘亚情与刘标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同时，该事实亦可反驳魏玉树主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抗辩主张。 综上，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夫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对登记在夫妻另一方的房产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夫妻一方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产，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的，同时亦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情形的，本院认为，对于原告刘亚情提出排除对嘉祥县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执行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刘亚情提出要求确认嘉祥县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归其所有的诉请请求，本院认为，原告刘亚情对该房屋享有的是物权期待权，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原告刘亚情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刘亚情享有嘉祥县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这一涉案标的的物权期待权，且足以排除被告魏玉树对该涉案标的物的强制执行申请权；但是该物权期待权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所有权，对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民初1902-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的嘉祥县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 二、驳回原告刘亚情关于要求确认嘉祥县河湾小区第0002幢2-1801号楼房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刘亚情负担40元，由被告魏玉树负担30元、被告刘标、李凌云负担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修京 人民陪审员  高念杰 人民陪审员  陈效中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根良  书记员  郭淑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