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3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华，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云，宁夏银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法定代表人：黄建斌，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烈，宁夏韩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晓东，男，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上诉人刘建华、上诉人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丰村委会）以及原审第三人李晓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9）宁0381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云，上诉人联丰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烈，原审第三人李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来对本案进行判决，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及到两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一个是李晓东与被上诉人联丰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一个是李晓东以青铜峡市华银隆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案件的起因是由于李晓东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与联丰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导致联丰村委会无端侵犯上诉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引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处。李晓东同联丰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经过村委会同意且认可，并且经过叶盛镇备案，该份合同合法有效毋庸质疑。对于李晓东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从合同内容和形式上看完全是一份土地转包合同，该份合同的缺陷是没有向镇政府备案。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李晓东将承包土地依法转包是合法的，转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反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对于仅以没有备案，请求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的规定，足以认定上诉人同李晓东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具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干涉上诉人正常的抢收和出售螺丝菜的行为，属于侵犯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干涉承包方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妨碍上诉人收获或出售螺丝菜，属于干涉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生产经营自主权，己经侵害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就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进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以划分责任的方式认定赔偿数额，系适用法律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侵犯了承包方上诉人的土地自主经营权，实质上就是一种严重的违约行为，对此违约行为造成损失至少应该赔偿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而不存在划分过错责任的问题。一审中委托具有法定损失评估资质的第三方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合同无法履行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出具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鉴定意见，经鉴定实际造成的损失为971124元。对于上述司法鉴定是通过合法机关、经过实地查看、市场调查作出的综合评估。且在原一审、二审中多名证人出庭证实了螺丝菜的亩产及出售价格，司法鉴定意见结合证人证言能够充分的印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的损失是准确且合理、合情、合法的。一审应当采信司法鉴定机关的评估意见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数额为971124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了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认定为2017年10月份被上诉人晚上阻拦螺丝菜出售，双方僵持不下，后经协调上诉人将螺丝菜出售，后上诉人到叶盛镇信访，停止了螺丝菜的采挖和出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遗漏了重要的事实情节。从一审庭审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阻拦上诉人采挖和出售螺丝菜实际阻拦了三次，从2017年的10月底至2017年11月15日之前，被上诉人多次阻拦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的采挖，致使上诉人错过了采挖及出售螺丝菜的季节，并非上诉人主动停止了螺丝菜的采挖和出售，而是被上诉人多次阻拦导致上诉人无法采挖和出售，错过了采挖和出售时间，后由于天气入冬变冷无法进行采挖，也错过了螺丝菜收购时间。在第二年被上诉人置上诉人的利益不顾，直接将螺丝菜地翻犁种植其他作物。由于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客观事实，未能准确认定损失造成的主要责任是被上诉人的多次阻拦造成的，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联丰村委会辩称，上诉人刘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也不能成立。刘建华主动放弃收获，其责任自负，联丰村委会在其收获过程中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也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李晓东述称，刘建华上诉请求符合事实，联丰村陈述刘建华主动放弃收获不符合事实。联丰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证实是刘建华主动放弃收获螺丝菜，证人钟祖华是刘建华的合伙人，在几次作证中均证实前三天是试机，第四天刘建华主动放弃收获螺丝菜，其他证人也做了相同的陈述，综合各方证据，可以看出刘建华是主动放弃收获螺丝菜，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一审判决已经做出认定，在被上诉人收获及出售螺丝菜时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不应该承担螺丝菜的损失。被上诉人究竟种了多少螺丝菜，品质如何，收获了多少，出售了多少，均无证据支持，鉴定缺少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刘建华辩称，其主动放弃收获螺丝菜与客观事实不符，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均证实联丰村委会在其收获螺丝菜期间曾阻拦三次，导致冬水下灌时，刘建华无法对螺丝菜进行收获，给刘建华造成了相应的财产损失，联丰村委会的行为严重侵犯刘建华土地承包经营自主权，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联丰村委会承担。李晓东述称，联丰村委会说没有阻拦不符合事实，联丰村委会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的阻拦，大规模是指村委会全体成员包括村长、副村长、妇女主任、会计都到地里阻拦。李晓东几次与联丰村委会书记、副书记商量，他们还是不同意让刘建华收获螺丝菜，多次协商未果后，导致螺丝菜错过收获的季节。当时给刘建华造成人员工资的损失，一开始刘建华收获了一点，但是不让卖，后面就不让收了，刘建华只能放弃收获螺丝菜。第二年开春李晓东多次与村书记、副书记协商，但是还是不让收，最后在没有给李晓东和刘建华打招呼的情况下将地整个翻了，这给刘建华造成巨大损失。刘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丰村委会赔偿刘建华经济损失9711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联丰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4日，李晓东与联丰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联丰村委会将该村3队830亩土地出租给李晓东经营，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30日至2023年12月30日。2017年3月24日，李晓东以青铜峡市华银隆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名义与刘建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其承包联丰村土地中的122.61亩转包给刘建华种植螺丝菜，承包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承包费每亩每年840元。同年10月，刘建华在收螺丝菜时，联丰村委会的部分村干部以李晓东拖欠土地承包费为由，要求刘建华以出卖螺丝菜的价款先行支付拖欠的承包费。刘建华白天组织人员采挖螺丝菜，晚上出售螺丝菜准备运走时，部分村干部赶到菜地，要求刘建华以出售螺丝菜的价款先行支付承包费，双方为此僵持不下。后经协调，刘建华已挖出的螺丝菜得以售出。随后，刘建华以联丰村委会阻拦其收螺丝菜为由，到叶盛镇人民政府信访，并停止螺丝菜的采挖和出售。2018年3月，联丰村委会以李晓东违约解除了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收回涉案土地，并对刘建华未采收的螺丝菜地进行了翻犁和种植。诉讼期间，根据刘建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夏森灏园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刘建华的螺丝菜无法采收遭受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评估损失为971124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建华和李晓东与联丰村委会之间拖欠土地承包费的纠纷应通过合法、正当途径予以解决。联丰村委会在刘建华准备运走螺丝菜出售时组织人员阻止刘建华销售，给刘建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0%）。刘建华在事情发生后未采取积极措施造成损失扩大，应承担主要责任（80%）。刘建华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刘建华经济损失194224.8元（971124元×20%），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鉴定费12000元，原告刘建华负担6000元，被告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00元；三、驳回原告刘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11元，原告刘建华负担10809元，被告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702元。本院二审期间，刘建华提交渠首管理处小坝水管所水位流量记录及水资源调度记录各一本，欲证实联丰村所在土地冬灌是从汉延渠进行冬灌，联丰村委会阻拦刘建华正好是在冬灌时期，导致刘建华无法对螺丝菜进行收获，联丰村委会对损失的扩大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意见是，刘建华提交的水位流量记录及水资源调度记录只能反映当时冬灌的情况，并不能证实联丰村土地冬灌与刘建华收获螺丝菜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笔录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确认的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是否正确？2.联丰村委会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本案对于刘建华所造成损失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建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本案进行判决错误，本案是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引起的侵权纠纷，应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是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从事种植业、林业等，对其承包的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引发的纠纷。而涉案法律关系的由来系因刘建华在收获螺丝菜时，联丰村委会以李晓东拖欠土地承包费为由，在刘建华准备收获、出售螺丝菜出售时组织人员阻止其销售，要求刘建华以出卖螺丝菜的价款先行支付拖欠的承包费而引发的纠纷，联丰村委会组织人员阻止刘建华销售螺丝菜的行为，是对刘建华财产权的侵犯，并不属于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引起的侵权纠纷范畴，一审法院适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联丰村委会是否有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刘建华财产受到损害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是确定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的关键问题。本案中，联丰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李晓东，李晓东又以青铜峡市华银隆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名义将涉案土地转包于刘建华种植螺丝菜。联丰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的出租方在与李晓东和刘建华之间拖欠土地承包费的纠纷应通过合法、正当途径予以解决，而不应采取过激的行为。本案中，根据李晓东的陈述、刘建华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联丰村委会在刘建华出售螺丝菜时组织人员进行了阻挡，该阻挡行为构成侵权并导致刘建华不能正常出售螺丝菜，联丰村委会应对该侵权行为造成刘建华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因联丰村委会的侵权行为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刘建华收获、出售螺丝菜的时效与进度，并不能直接导致刘建华彻底无法收获螺丝菜，而刘建华在联丰村委会阻挡后即直接放弃收获螺丝菜，未采取积极措施放任损失扩大，才是导致螺丝菜未能最终收获的直接原因，刘建华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基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确定由刘建华、联丰村委会对未能收获螺丝菜造成的损失分别承担80％、20％的责任是适当的。一审依法委托宁夏森灏园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2019）农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刘建华的螺丝菜无法采收遭受的经济损失为971124元，联丰村委会虽不认可该鉴定结果，但未提交证据证实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以该鉴定结论确定刘建华的损失为971124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建华、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6元，由上诉人刘建华负担13511元，由上诉人青铜峡市叶盛镇联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1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秀霞审判员 王 平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马 玲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