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永昌，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凡舒，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瑶沟工业园1幢五层。法定代表人：杨权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俞杰，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夏永昌与上诉人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涛公司）、原审被告俞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夏永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上诉人悦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永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悦涛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以其提供担保的房产金额为限）。事实和理由：一、悦涛公司因无钱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故以其开发的房屋抵押给夏永昌进行融资借款。悦涛公司和夏永昌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并向夏永昌出具购房收据，其目的和性质为其融资借款提供担保。案涉款项用于悦涛公司开发的工程，夏永昌已实际向悦涛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交付款项，且悦涛公司己向夏永昌实际偿还部分借款及利息。事实上悦涛公司即为实际借款人，与夏永昌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即使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夏永昌与悦涛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悦涛公司也应在其提供房产载明的金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故悦涛公司应对涉案6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担保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夏永昌与悦涛公司、俞杰的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利息为年息36%，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己付利息按年息36%计算，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而不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借款。同时，夏永昌在一年时间作为原告所涉民间借贷案件并没有达到十余件，且在法院所涉借贷案件中并无利息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未明确悦涛公司为责任主体欠妥，且未判决其负担诉讼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悦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永昌对悦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一、悦涛公司与夏永昌之间不存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悦涛公司与俞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约定以所建房屋抵冲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施工期间，悦涛公司应俞杰请求,以出具房屋认购书形式来抵偿相关债务，也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抵冲债务认定为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来担保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借款合同中并未载明悦涛公司为债务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担保合同关系。且借款时悦涛公司并未在场，夏永昌也未与悦涛公司签订过任何抵押合同或者办理过抵押登记手续，不足以证明夏永昌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抵押。二、本案不符合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的特征。悦涛公司与俞杰约定以物抵债，其本质是以转让房屋所有权的方式抵冲债务，俞杰取得的是依据合同请求交付房屋的权利。悦涛公司与夏永昌签订合同系基于与俞杰存在的以物抵债协议，应认定系俞杰将其对悦涛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夏永昌不能请求悦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根据物权法规定，以不动产抵冲债务，应当完成产权转移登记，否则以物抵债合同应为未履行完毕。悦涛公司虽应俞杰请求向夏永昌出具房屋认购书，但并未完成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以物抵债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房屋所有权仍归悦涛公司所有。三、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夏永昌以放贷获利为主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俞杰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悦涛公司并没有参与借款的商谈与履行过程，因此不排除夏永昌与俞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悦涛公司权益的可能。同时夏永昌专业放贷，可能存在“套路贷”的嫌疑，建议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待公安机关调查后再对本案进行审理。夏永昌一审诉讼请求：1.俞杰、悦涛公司偿还借款6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借款之日，按照约定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悦涛公司在商品房认购书和收据确定的总价款1464841元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杰、陈某、卢某江挂靠“高阁公司”承建悦涛公司开发的泗洪县瑶沟乡南苑名城小区土建和水电工程。在施工过程中资金缺乏，欲向夏永昌借款，夏永昌要求用房产抵押担保（每10万元需一套房屋）。2015年11月25日，俞杰、卢某江通过夏永昌向李某借款40万元，借条载明“用南苑名城B12-2-203、B12-2-204、B10-1-302、B10-1-402四套房屋及车库作为抵押，年息36%”，悦涛公司会计董某于2016年9月30日、10月1日、10月9日通过银行向夏永昌汇款47万元，夏永昌将上述四套房屋及车库的认购书及收据退还给悦涛公司。2016年3月10日，悦涛公司向夏永昌出具7份商品房认购书（含李某2份、王某1份）、7份收据（含李某2份、王某1份），每份认购书及收据载明的均是房屋当时的市场价，俞杰于2016年3月12日向夏永昌出具70万元借条（其中含有李某20万元、王某10万元），借条载明“用南苑名城C1-1-202、C4-2-404、B10-2-403、B12-1-501、B9-3-205、B9-1-202、C3-2-204七套房屋及车库作为抵押，年息36%”，夏永昌将70万元汇至俞杰个人银行账户；2016年3月19日、5月15日、12月12日，俞杰收到4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将B12-1-501、B9-3-205、C3-2-204、C1-1-202四套房屋的认购书及收据退还给悦涛公司。2016年9月8日，俞杰向夏永昌出具30万元借条，借条载明“用南苑名城B11-4-108、B5-3-406两套房屋及车库作为抵押，年息36%”，悦涛公司于2016年9月10日向夏永昌开具了该两套房屋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将原开具给季陈艳的收据改名为夏永昌），夏永昌将30万元汇至俞杰个人银行账户，该30万元借款本息未予偿还。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夏永昌与悦涛公司是何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担保关系；2.悦涛公司应否对6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夏永昌与悦涛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虽然夏永昌、俞杰均主张因悦涛公司无钱支付工程款，指示俞杰向夏永昌借款，悦涛公司是实际的借款人和使用人，但悦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案涉借款均系夏永昌汇款给俞杰、借条均由俞杰向夏永昌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夏永昌与俞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夏永昌与悦涛公司之间亦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方面，夏永昌并无购买该房产的意思，原因在于夏永昌已经与俞杰达成了借款合意，且实际将款项交付给了俞杰，而并非将购房款交付给房屋的所有权人悦涛公司，即夏永昌真实意思是与俞杰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并非购买悦涛公司的房产。另一方面，悦涛公司亦认可夏永昌并未交纳任何购房款，而其仍然向夏永昌出具了收款收据及商品房认购书，即悦涛公司在未收到购房款的情况下即认可夏永昌已经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使自己承担了交付房屋的义务和责任，悦涛公司作为商事主体，上述行为不符合买卖合同履行的基本规则，悦涛公司在签订认购书和开具收据之时是知晓夏永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买房人，且其自身也并无交付上述房屋的真实意思。即双方均没有一方取得房屋价款、一方获得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3.夏永昌与悦涛公司之间存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担保分为人的担保和物的担保，而担保物权又分为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本案虽不属于上述有名担保，但在相关司法解释及法律理论和司法实践中确认的非典型担保物权有优先权、所有权保留和让与担保。夏永昌要求每出借10万元或15万元用一套房屋抵押，悦涛公司对俞杰向夏永昌的每10万元或15万元借款亦开具了认购书及收据交于夏永昌，且认购书及收据所涉及的房号与借条上所列明的抵押房号完全吻合，在每偿还一笔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后，夏永昌即将对应房屋的认购书及收据退还给悦涛公司，即是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其性质应当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让与担保。关于悦涛公司应否对6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让与担保是一种非典型性的担保物权形式，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让与担保不能发生物权效力，债务人或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将不动产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作为担保标的物，但并未实际让渡不动产所有权，而是让渡物权期待权，在债务人不能履行还款义务之时，也不能转移所有权，而是对担保标的物进行拍卖折价后从价款中受偿。关于本案让与担保行为效力的判断，应严格区分公司的对内关系与对外关系。公司法侧重调整公司内部关系，但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商事交易过程中亦应受合同法和担保法等法律的调整。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属于公司内部的程序性规定，与公司交易的第三人不应受该内部程序性规定的约束。对是否存在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不应负有审查义务，否则将严重影响交易安全。因此，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是否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60万元借款的本息应由借款人俞杰偿还，若俞杰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夏永昌有权申请拍卖认购书及收据载明的标的物以偿还上述债务。夏永昌在一年时间内在江苏省法院系统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达十余件，已经超出正常民间借贷的合理限度，系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等国家金融管理法律中的强制性规定，案涉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故对夏永昌要求按约定利率给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借款人应自其收到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给付资金占用使用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第三人俞杰偿还夏永昌借款60万元及利息（30万元自2016年3月12日、30万元自2016年9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俞杰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夏永昌可以申请拍卖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以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俞杰负担。本院经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夏永昌是否为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协议效力如何，本案的本息数额如何认定；2.悦涛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据、认购书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夏永昌是否有权申请拍卖案涉房屋。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经一、二审查明，夏永昌在一年时间内在江苏省法院系统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达十余件，可以认定其系职业放贷人，其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该借贷合同中关于低息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夏永昌关于其并非职业放贷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悦涛公司称本案涉嫌“套路贷”，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同样不予采信。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俞杰向夏永昌借款，并根据约定以悦涛公司开发的房屋提供担保，从双方真实意思来看，俞杰以上述约定房屋提供“抵押”的意思是明确的，符合让与担保的意思特征，只是双方并未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事实上借款时该房屋并不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悦涛公司出具购房款收据和房屋认购书的行为系为配合俞杰与夏永昌的担保行为，悦涛公司的行为同时具有保障其开发项目顺利进行，同时以房屋冲抵工程款的目的，其行为亦具有向夏永昌提供担保的性质。退而言之，无论悦涛公司的行为如何认定，其出具购房款收据和房屋认购书的意思是明确的，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在俞杰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的情况系，准许夏永昌拍卖悦涛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并未超出悦涛公司的合同负担，不损害悦涛公司利益。因此，如俞杰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夏永昌有权拍卖悦涛公司开具的商品房认购书及收据上载明的标的物。夏永昌要求悦涛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因悦涛公司并非本案中的借款人，亦未作出过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夏永昌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夏永昌、悦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永昌、宿迁悦涛置业有限公司各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庚审判员 张 熠审判员 刘路路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青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