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博城建筑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218号1栋1单元16层1607号。 法定代表人：程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兴全，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俊波，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四川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圣泉路。 法定代表人：方明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武华，四川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大渡河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平安路21号。 法定代表人：甘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强，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波，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博城建筑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俊波、原审第三人四川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大渡河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电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50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被上诉人杨俊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建平、原审第三人永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武华、原审第三人大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50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冻结的银行账户实际系“嘉州骏园”房地产项目专用账户，属认定事实有误。1．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专用存款账户是存款人按照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对其特定用途资金进行专项管理和使用而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对下列资金的管理与使用，存款人可以申请开立专用存款账户：（一）基本建设资金。（二）更新改造资金。（三）财政预算外资金。（四）粮、棉、油收购资金。（五）证券交易结算资金。（六）期货交易保证金。（七）信托基金。（八）金融机构存放同业资金。（九）政策性房地产开发资金。（十）单位银行卡备用金。（十一）住房基金。（十二）社会保障基金。（十三）收入汇缴资金和业务支出资金。（十四）党、团、工会设在单位的组织机构经费。（十五）其他需要专项管理和使用的资金。”首先，涉案账户（乐山嘉州民富村镇银行账户，账号：02×30）的开立并未受到专用账户开立程序的严格要求，而是作为一般账户开立的，属于一般存款账户开设流程；其次，只有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规定需要专户存储和使用的资金，才纳入专用存款账户管理，而涉案账户的资金不属于专用管理和使用资金，不能申请开立专用账户；再次，涉案账户是永恒公司因嘉州俊园项目的结算需要开设的，即在基本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以外的银行营业机构开立的银行结算账户。因此，本案涉案账户不是专用账户，而是一般存款账户。2．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中介机构四川久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永恒公司四个银行账户进行审计，其中包括案涉账户。2019年12月30日，四川久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久信会审［2019］119号《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中也对本案涉案账户的账户性质认定为一般结算账户。本案涉案账户系以永恒公司名义开立的一般账户，而非保证金专用账户或其他专用账户，故该账户中的款项应作为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可用于清偿民事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被冻结的银行账户实际系“嘉州骏园”房地产项目专用账户，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法院认为永恒公司对“嘉州骏园”项目不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其不是账户所有人，属认定事实有误。1．永恒公司与大电公司签订有《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及《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永恒公司系合同主体，依照合同法及合同约定对“嘉州骏园”项目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永恒公司对该项目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承担任何义务;2．一审法院认为永恒公司收取了被上诉人10万元管理费，从而认定永恒公司对“嘉州骏园”项目不享有任何权利，不承担任何义务且认定永恒公司对涉案账户没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纯属变相承认了挂靠行为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禁止挂靠行为或承包行为。被上诉人杨俊波系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自然人，其与永恒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项目开发责任协议书》，无论是以何种形式表现出来，该协议都是无效的。被上诉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合法尚有争议，实质上，被上诉人既不是涉案工程的权利人，也不是账户的权利人;3．永恒公司是账户所有权人，永恒公司对以其名义开立的一般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并未丧失控制和支配的权利。根据民法总则及物权法的规定，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实行占有即所有原则。一般账户均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的功能，存入此类账户的货币原持有人，伴随货币占有的转移而失去对应的货币所有权。只要货币合法转入永恒公司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资金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而成为永恒公司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永恒公司系涉案账户的登记人。因此，永恒公司系涉案账户存款的权利人，被上诉人无权向涉案账户内的存款主张任何权利;4．被上诉人称本案涉案账户是项目开发借用永恒公司名义开设的借名账户，既然是借名账户，永恒公司对涉案账户依然具有控制和支配的权利，且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单独控制和支配该账户。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的相关规定和内容可知，借用账户的行为是为金融管理法规所禁止的，永恒公司不得出借以其名义开设的银行结算账户。被上诉人借名永恒公司开设账户的行为，由于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对该账户不享有任何权利。没有永恒公司的配合，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单独完成该账户的收支、挂失、加密等行为，而永恒公司作为账户户主，可随时实际操控账户，永恒公司依煞对涉案账户享有控制和支配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为永恒公司对案涉银行账户并未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该银行账户上的资金并不属于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属认定事实错误。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杨俊波与永恒公司系非法的挂靠关系，杨俊波借用永恒公司开设案涉借用账户，杨俊波因不合法的民事关系从事了法律制度下所禁止的行为，该行为应当属于无效行为。按照一般存款账户资金以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案涉账户的存款属于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涉案账户内的款项有被上诉人或第三人汇入的部分款项，目前也根本无法确认账户内的款项就全部均是被上诉人汇入的，款项来源不仅有来自于被上诉人或大电公司汇入，还有其他自然人或公司法人的投资款或往来款，若认定涉案账户内的存款系被上诉人和大电公司共同所有，其他自然人或公司是否也有权主张权利？是否只要是向永恒公司汇入过资金的自然人或法人，都可以向永恒公司名下的资金主张所有权？且当实际存款人将资金存入他人账户内，即丧失了对货币的物权，而取得对账户户主的债权。因此，即便法院认可账户内部分款项系被上诉人和大电公司汇入，但当款项汇入账户时起，被上诉人和大电公司即丧失了对该部分款项的所有权，款项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永恒公司。被上诉人和大电公司能行使的权利，也仅能是根据该汇款行为对被上诉人和大电公司享有的债权，而并非对汇入款项的物权。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涉案账户内存款的所有权人，无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属于适用不当。五、被上诉人并不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为的合法权益，不能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主张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应当证明其享有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永恒公司所汇之诉争款项系基于其与永恒公司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而为，但该协议是否有效尚有争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永恒公司存在其他合法的法律关系，故，其无权对人民法院冻结的案涉账户中的存款主张任何权益，亦无权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且根据商事外观主义的原则，应以账户记载的名义和公示情况认定权属状况。案涉账户在银行机构登记的户主系永恒公司。上诉人根据该登记信息请求法院执行账户财产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入主张案涉账户系其借用账户的行为本身存在争议且不具有公示力，不能对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上诉人产生对抗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案涉账户不是专用账户，永恒公司依法对“嘉州骏园”项目享有权利且负有义务，永恒公司对案涉银行账户资金享有控制和支配的权利，涉案账户内资金属于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上诉人基于与永恒公司内部约定或协议而主张的合同权利与本案并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其合同权利的真实合法性还有待法院进一步确认。即使认定被上诉人与永恒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合同关系，合同中也并未直接确定案涉账户中存款的归属，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系账户内存款的权利人，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相应的实体权利，不能够阻止本案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请求人民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裁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俊波辩称，我借用永恒公司房地产资质进行开发，账户内资金都由我自己筹措，土地使用权由大电公司投入，涉案资金是大电公司和杨俊波共有。账户的开设、日常使用都由杨俊波处分，账户是由大电公司和杨俊波控制占有支配，该账户是项目专用账户，没有与永恒房地产基本账户和其他账户混同，有法院委托的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资金归属适用外观主义，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应当尊重客观事实，能够足以排除执行。博城公司的债务是西门商业城项目发生的债务与嘉州骏园项目无关，项目资金是嘉州骏园项目专用资金，不能作为永恒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执行异议之诉有别于前置的执行异议形式外观审查，应就实体权利作实质性审查，遵循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判断项目账户资金实际权利归属，博城公司对永恒公司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且该债权也不是因为涉案项目发生的，项目账户资金不属于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不应被强制执行用于清偿永恒公司的债务；如果对尚处于在建及预售阶段的嘉州骏园项目涉案账户资金进行冻结，对尚未完工的房屋进行查封，将会损害直接针对涉案项目享有优先权利的多方权利人合法权益，并引发社会不稳定风险，另外要求将杨俊波垫付的审计费6万元判决由博城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恒公司述称，本案实体权利人是大电公司和杨俊波，虽然外观权利人是永恒公司，但应保护实体权利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电公司述称，同意杨俊波答辩意见。杨俊波通过承包挂靠实际对嘉州骏园进行开发建设，里面涉及的资金往来与永恒公司均无关联，案涉银行账户资金并非永恒公司的自有资金，排除执行于法有据。本案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杨俊波一审诉讼请求：一、不得对开户行为成都银行乐山分行、户名为永恒公司、账号10×75-Ｃ300ＣＮＹ账户内存款进行强制执行；二、确认开户行为成都银行乐山分行、户名为永恒公司、账号10×75-Ｃ300ＣＮＹ账户内存款属于杨俊波与大电公司所有；三、案件受理费由博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电公司系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国有企业，永恒公司系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大电公司与永恒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18日、2010年8月18日签订了《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及《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位于乐山市市中区剩余土地项目（2010年住建部门批准的项目名称为“四季公馆”，2016年住建部门批准的项目名称变更为“嘉州骏园”），合作方式为大电公司将土地过户给永恒公司，永恒公司负责组织开发建设并提供所需资金，双方按约定比例分享盈利、承担亏损。2012年9月18日，大电公司与永恒公司重新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及《房地产合作开发补充协议》，约定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大电公司仅提供合作开发项目所需的土地（合作开发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为大电公司，因大电公司无房地产开发资质，为满足合作开发的需要，已将土地使用证变更至永恒公司名下），永恒公司提供开发项目所需的全部建设资金，重新确定了双方投资数额的确定及分配方式、分配比例，并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乐民初字第4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杨俊波系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自然人，2009年12月3日，永恒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杨俊波签订《项目开发责任协议书》，约定：由永恒公司与大电公司合作开发的“欧典花园”遗留土地项目由乙方独立出资开发，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守法经营、照章纳税；乙方全权负责项目开发建设工作，并自行承担本项目所有风险责任和安全责任；乙方全面负责本工程项目出售后的售后服务；乙方自行负责聘请相关工作人员；乙方向甲方支付管理费10万元。2009年11月14日，永恒公司与大电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项目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永恒公司名下，杨俊波作为项目负责人在该协议上签字。 2009年，大电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即着手投入资金进行房地产开发前期工作，但因业主不断向有关部门投诉反映“四季公馆”项目违规调整、变更容积率，侵害业主权利等问题，导致项目开发停滞不前，形成“烂尾”。2016年9月项目开始重启，同年9月18日，乐山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项目名称重新审批为“嘉州骏园”，2017年3月23日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8年10月18日颁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7年6月1日，永恒公司与四川永盛鸿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5月26日永恒公司与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监理合同》。2018年该项目开始正式施工建设。 另查明，嘉州骏园项目建设资金由杨俊波负责筹措投入，项目建设、销售等工作由杨俊波负责，项目银行账户预留永恒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杨俊波印鉴，账户的开设由永恒公司财务人员及杨俊波委托的财务人员共同进行，银行账户Ｕ盾由杨俊波及大电公司委托的嘉州骏园项目财务人员保管和使用，嘉州骏园项目的银行账户资金的划拨使用均由杨俊波审批，永恒公司未对嘉州骏园项目银行账户行无控制和支配的权利。嘉州骏园项目开设的10个银行账户中在成都银行乐山分行开设户名为永恒公司、账号为10×××75-Ｃ300ＣＮＹ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截止2019年11月30日，该账户存款余额为4435206.2元。 该案在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久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永恒公司嘉州骏园项目案涉银行账户进行了审计，审计结论为：截止2019年11月30日，项目10个银行账户及现金在2010年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资金总流入220479566.82元，总流出210317843.53元，嘉州骏园项目资金流入无永恒公司投入，未发现项目建设资金往来与“永恒公司”混同。这10个银行账户中，包括该案所涉在成都银行乐山分行开设户名为永恒公司、账号为10×××75-Ｃ300ＣＮＹ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 还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受理博城公司诉永恒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于同年5月7日作出（2019）川1123民初6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永恒公司尚欠博城公司犍为·西门商业城设计费587719.20元，并判决：“一、永恒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博城公司设计费587719.20元及其违约金，违约金以永恒公司尚欠博城公司设计费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7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7日止；二、驳回博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川1123民初62号民事判决书，受理了申请执行人博城公司的执行申请，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川1123执字48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四川永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成都银行乐山分行、户名为永恒公司、账号10×××75-Ｃ300ＣＮＹ账户内存款人民币710246.10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杨俊波对该执行裁定不服，对执行标的提出了书面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川1123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杨俊波的异议请求。”杨俊波于2019年8月6日提起该案诉讼。 再查明，嘉州骏园项目工程建设截止2020年2月10日完成了主体工程及外墙装饰，部分土建及内部装饰、水电及消防工程、天然气工程等尚未完工，项目工程尚处于建设过程中。项目房屋预售截止2020年2月18日在乐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登记为127套（其中住宅118套，商业9套）。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该案中，被人民法院冻结的银行账户名义上属于永恒公司，但实际系“嘉州骏园”房地产项目专用账户，而“嘉州骏园”项目系杨俊波筹资、大电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并借用永恒公司名义进行开发，永恒公司对该项目不享有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仅收取10万元费用，且该项目开设的银行账户均由杨俊波及其财务人员进行控制和支配，永恒公司对银行账户并未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因此，账户内截止审计之日的资金实际权利人应属于杨俊波与大电公司，永恒公司对案涉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不享有实体民事权利。强制执行应当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根据民法基本原理，责任财产，由当事人所有的具有金钱价值的各种权利的总体所构成。该案中，永恒公司对案涉银行账户并未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对案涉银行账户资金不享有实体民事权利，因此案涉银行账户上的资金并不属于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同时，该案案涉账户属于商品房预售款监管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该账户内的资金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因此博城公司申请执行永恒公司的案件中，不应执行案涉银行账户内截止该案委托审计之日即2019年11月30日的存款。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永恒公司在成都银行乐山分行开设的账号为10×75-Ｃ300ＣＮＹ的账户内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存款人民币4435206.2元属于杨俊波及大电公司所有；二、在（2019）川1123执字488号执行案件中，不得执行永恒公司在成都银行乐山分行开设的账号为10×75-Ｃ300ＣＮＹ的账户内的存款人民币710246.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俊波负担。 二审中，杨俊波提交以下新证据：王新、余凤林、李竹青、张杰出具的四份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嘉州骏园项目十个账户资金的转入人系受杨俊波委托代为转款，杨俊波为实际投资人，王新、李竹青、张杰三人到庭作证。博城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永恒公司、大电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四份情况说明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情况说明系实际转款人对个人转款行为的说明，且王新、李竹青、张杰到庭作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1月-2019年11月期间，包括本案账户在内的嘉州骏园项目十个账户收到王新、余凤林、李竹青、张杰转入的款项若干，四人均表示转款系受杨俊波的委托的代为转款行为，转入款项是杨俊波的出资。杨俊波以永恒公司名义与大电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嘉州骏园项目开发过程中，杨俊波以永恒公司名义与施工方及监理方签订相应的施工合同及监理合同，施工工程款的支付均由杨俊波审核支付。 上述事实有四份情况说明、专项审计报告附表、一、二审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存款是否属于杨俊波及大电公司所有；二、申请执行人博城公司的执行案件能否执行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的存款？ 一、关于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存款是否属于杨俊波及大电公司所有的问题。第一、2009年12月3日，永恒公司与杨俊波签订《项目开发责任协议书》，约定杨俊波独立出资开发嘉州骏园（原为四季公馆）项目，杨俊波全权负责项目开发建设工作、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自行承担项目所有风险责任和安全责任，永恒公司提供项目报批的相关手续并收取10万元费用，杨俊波无房地产开发资质，该协议表明杨俊波借用永恒公司资质实施嘉州骏园房地产开发项目，即挂靠永恒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第二、2009年11月18日，永恒公司与大电公司签订关于嘉州骏园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大电公司为开发项目将其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永恒公司名下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由杨俊波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之后由杨俊波以永恒公司名义解除原合作协议签订新的合作开发协议，永恒公司与大电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是虚假的意思表示，协议隐藏的法律关系为杨俊波与大电公司就嘉州骏园房地产项目进行合作开发；第三、为嘉州骏园项目开发以永恒公司名义设立了十个银行存款账户，其中有两个为预售房资金监管账户，开户均由杨俊波委托财务人员办理，银行均预留杨俊波个人印章作为预留印章，开发过程中工程款的支付均由杨俊波审核支付，永恒公司未参与，以永恒公司名义设立的十个账户均由杨俊波控制、使用、管理；第四、经中介机构审计，嘉州骏园项目资金流入无永恒公司投入，十个账户中项目建设资金往来没有与永恒公司自有资金混同的情况，永恒公司没有实际控制、使用、管理这十个账户，永恒公司对十个账户内资金没有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仅因履行出借资质的义务提供开户的名义；第五、案涉账户属于商品房预售资金账户，系开发商将正在建设中的商品房出售给购房者，购房者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给开发商的购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三款“……商品房预售所得款项，必须用于有关的工程建设”的规定，该账户内的款项必须用于嘉州骏园项目的建设工作；故案涉账户属于专用于嘉州骏园项目使用的账户，且未与永恒公司其他开发项目资金的往来有交叉和混同的情况；第六、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涂改、出租、出借、转让、出卖资质证书”。永恒公司违反行政部门规章出借开发资质属于违规行为，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应受到行政处罚不表明杨俊波就丧失了应有的民事权利；第七、关于商事外观主义的问题，本案争议不是在商业银行与其客户之间产生，并不适用“谁的钱进谁的账归谁所有”这一支付结算规则。综上，因杨俊波与大电公司是合作开发系合伙关系，因合伙积累的财产属合伙人共有，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截止2019年11月30日的存款属于杨俊波及大电公司所有。 二、关于申请执行人博城公司的执行案件能否执行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的存款的问题。第一、强制执行应当以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为限，执行异议之诉作为排除不当执行的诉讼制度应审查争议标的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若争议标的物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应继续强制执行；若争议标的物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应排除强制执行；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判断诉争款项的归属系规范执行阶段对异议的形式审查标准,对诉讼阶段有关实质权利人的确定还应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判断；第三、责任财产由当事人所有的具有金钱价值的各种权利的总体构成，义务不属于责任财产的范围。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永恒公司对案涉十个账户没有控制、使用、管理，永恒公司对十个账户内资金没有取得控制和支配的权利，提供开户的名义属于履行出借资质的义务，永恒公司对账户内的资金并不享有实体权利，案涉账户内资金不是永恒公司的责任财产，且博城公司申请执行的债权系因犍为·西门商业城项目产生，不是嘉州骏园项目产生的债权，博城公司不能执行嘉州骏园项目永恒公司名下案涉账户内的存款。 另关于杨俊波辩称的6万元鉴定费的问题，因杨俊波未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 综上，博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博城建筑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晓兰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