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92民初584号 原告：肖敏，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琳，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平乐大道21号大唐·总部1号2号楼31层。 法定代表人：宁明忠，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鸣，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长胜，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力，男，198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告：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金祥南路。 法定代表人：陈志勃，该院检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营，该院工作人员。 原告肖敏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建工集团）、王长胜、张力、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绵阳高新区检察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琳，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鸣，被告王长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被告张力，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人民币357016.22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从2018年8月20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1日，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因承建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技侦用房工程需要，与原告肖敏签订《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由原告肖敏为其供应石材并负责安装，工程款按单项进度支付：1.外墙石材完工后一周内给付外墙石材工程总价的70%；2.室内工程完工后一周内给付外室内石材工程总价的70%；3.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一周内给付整个石材工程总价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两年）届满后给付。2015年4月15日，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与原告肖敏签订《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石材规格、单价及计划数量，并约定：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指定李义波签收，以其签收的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每月按送货总量的70%付款，余款在完工后7日内付清，若未按约支付款项，按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息。合同签订后，原告肖敏按约供应石材并完成安装。案涉工程完工后，于2015年8月11日经建设、监理等单位初步验收合格。2016年7月12日，原告肖敏、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经结算共同签章两份结算单，结算金额共计1017016.22元。2013年10月至今，被告共计向原告肖敏支付660000元，尚欠本金357016.22元未付。2019年4月2日，被告出具《欠款确认书》，确认尚欠原告肖敏357016.22元。原告肖敏认为：被告欠付款项的事实清楚，其经催促拒不支付已严重侵害原告肖敏的合法权益，应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 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辩称，合同及补充协议、结算单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并不是由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制备并投入使用，签字的张国松、张力等人也不是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的工作人员，故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并非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同时，案涉的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原告肖敏要求双倍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且结算单也不足以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综上，应驳回原告肖敏向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长胜辩称，案涉合同应认定为买卖合同，被告王长胜也不是合同相对人。涉案工程是由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承建，由被告张力实际负责施工，被告王长胜从未参与工程的施工，以及原告肖敏所称合同的履行，对原告肖敏所诉款项也完全不知情，即使确实存在欠付的事实，也应由实际施工人被告张力给付。另外，被告王长胜从未见过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即使合同被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依据表见代理也只能对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产生法律约束力，而与被告王长胜无关。综上，被告王长胜不应承担给付责任。 被告张力辩称，认可原告肖敏诉称的欠款金额，但被告张力并不是合同当事人，而仅是受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王长胜安排现场管理施工，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拨付的工程款，也被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王长胜层层截留，项目部印章也是被告王长胜交给被告张力用于施工管理。 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辩称，已超出合同约定比例支付工程进度款，并在工程完工及验收后报送审计，现由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的原因，审计结果迟迟未能形成，故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应向原告肖敏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7月2日,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其技侦用房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涉案建设项目）由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中标承建。随后，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发包人）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合同价款总计7944678，已最终审计结算为准；2.竣工结算是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将经发包人审核后的工程结算资料报送至政府审计部门，政府审计部门对工程价格做出的最终审计结果；3.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支付额度为核定工程量的80%，于次月10日前支付，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合格工程量的80%，项目审计通过后三个月内支付审计价的95%；4.竣工结算办法：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进行审核，在1个月内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5日内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的80%，政府审计完成后5日内支付到工程竣工结算价的95%，保留竣工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30日内退还。合同签订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安排人员进场开展施工准备，并于2012年12月10日正式开工，施工过程中由被告张力与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接洽施工事宜，并具体负责现场组织工作。2013年12月21日，原告肖敏作为乙方与甲方签订《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1.乙方负责按样品供货，并按甲方及设计图纸要求进行施工；2.合同签订且甲方给付定金50000元后合同生效；3.整个石材工程项目按单项进度支付工程款：①外墙石材完工后7日内给付外墙石材工程总价的70%；②室内工程完工后7日内给付外室内石材工程总价的70%；③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后7日内给付整个石材工程总价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两年）届满后给付。2015年4月15日，原告肖敏再次作为乙方与甲方签订《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由于涉案建设项目室外广场石材由甲方直接采购材料，特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部分内容；2.乙方将石材送至工地并由甲方所委派人员签收后，以签收凭据作为结算依据，每月按送货总量的70%支付，余款在工程完工后7日内给付；3.甲方未按约付款则需按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计息，且该约定适用于原合同。前述合同及补充协议落款的甲方栏处，均由“张国松”签名并加盖印文为“兴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高新区检察院技侦用房项目部”的印章（以下简称技侦用房项目部印章）。前述合同及补充确定的石材供应及安装义务，原告肖敏均已按约完成。2015年8月11日，涉案建设项目通过竣工初验，确认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等各分项工程质量合格。2016年7月12日，原告肖敏所指派人员唐永军与涉案建设项目“总包方”办理结算，并签署《外墙、室内、梯步石材工程结算单》,确认外墙等三部位的石材工程总价款为897048.87元。同日,唐永军还与“买方”签署《高新区检察院大门广场处工程项目所供石材结算单》，确认原告肖敏就高新区检察院广场工程所交付石材的总价款为119967.34元。前述两份结算单均由“张林”签字并加盖技侦用房项目部印章。2019年4月2日，被告张力向原告肖敏出具《欠款确认书》，载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承建涉案建设项目过程中，采购原告肖敏的石材（含人工）共计价值1017016.22元，项目部已分批次共计给付660000元，尚欠本金357016.22元未付。同日，被告张力还在前述两份结算单上签字。 另查明：1.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现已共计支付涉案建设项目合同价内工程款7014706元，其中6435958元是直接支付给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其中100000元是被告张力以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名义借支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其中478748元是按绵阳高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代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支付民工工资；2.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收到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给付的工程款后，将其中5888452.17元以“工资”、“往来款”等名义支付给被告王长胜，将其中635340.31元根据被告张力的申请支付给被告张力，被告王长胜收款后又以“工程款”等名义将绝大部分转付给被告张力；3.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在领取工程预付款时，曾向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提交加盖有技侦用房项目部印章的收据；4.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认可被告王长胜曾是其所设绵阳办事处的负责人，涉案建设项目是其在被告王长胜负责经营办事处期间承建；5.涉案建设项目竣工并通过初验后，由于施工过程中出现大量设计变更，且设计变更未按要求办理报批程序，审计部门责成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办理设计变更审批，并组织相关部门对变更内容逐项进行现场核定后，正式启动结算审计程序，并于2019年4月出具初审结论，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收悉初审结论后提出异议，自行组织相关人员进行现场核实，并同时要求暂缓出具审计报告，且至今未表明是否认可初审结论，导致涉案建设项目仍未形成审计结论。 本院认为，原告肖敏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后，有权要求相应责任主体履行对等给付义务，结合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涉案《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的性质及效力；2.尚欠款项的给付义务承担主体;3.原告肖敏诉请的利息是否应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肖敏承接并实际完成的石材供应及安装工作，属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与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且根据《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当事人签订该合同的根本目的并不在于转移石材的所有权，而是要求原告肖敏按约提供石材并进行安装，最终以向对方交付合格工作成果作为履约标志及价款结算依据，故该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补充协议中增补的石材虽不涉及安装，但综合原合同和补充协议对价款给付时间的约定，当事人约定的增补石材价款给付时间，明显早于原合同产生的工程价款给付时间，根据到期在先债务优先抵充的原则，增补石材的价款应视为已给付完毕，现存的债权债务产生于原合同，故本案应确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原告肖敏所实际完成的石材安装工程，属于新建房屋建设工程项目的组成部分，依照建筑法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仅能由具备相应工程承包资质的企业分包施工，而原告肖敏作为自然人明显不可能具备该资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涉案的《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施工单位承建工程项目后，组建项目部并制备项目部印章用于施工管理，属于建筑施工领域的普遍现象。虽然项目部仅属于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而非独立的民事权利义务主体，但项目部所开展经营活动的利益最终归于公司,因此基于项目部与公司间的隶属关系，相关人员以项目部名义开展的施工组织活动,以及为组织施工而以项目部印章签订的合同，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应推定为执行公司工作任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规定，对公司产生有效代理的效力，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虽以涉案项目部印章真实性存疑提出的抗辩，由于并无证据反映该印章是他人冒名私刻或盗用，且该印章在工程预付款拨付过程中还曾被用于确认收款的事实，故对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该抗辩理由，本院不应予以采纳。至于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以公司实际由被告王长胜、张力施工提出的抗辩理由。首先，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为证明被告王长胜、张力是实际施工人所提交的两份承诺书，均是无法与原件核对、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复制件，不足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工程项目进行独立核算也是较为常见的工程效益管理模式，且被告王长胜当时本即是被告兴华建工集团的绵阳办事处负责人，依据被告兴华建工集团向被告王长胜转款、被告王长胜向被告张力转款的行为，并不足确认其与被告王长胜、张力间存在违法转包、分包关系；最后，即使依据被告兴华建工集团所提交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也仅能确认被告张力曾与其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合同，而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建筑企业以此明确公司与项目部之间的权、责、利；综上，被告兴华建工集团主张被告王长胜、张力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应对工程欠款承担给付责任的理由不应予以采纳。 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现已支付工程进度款，已远大于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前给付比例，而竣工结算按约需采用政府审计的方式办理，即使存在余款也需待竣工结算后方才支付。然而涉案工程至今仍未能完成政府审计工作，且无证据显示工程竣工长达4年余未完成竣工结算的责任在于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以致依据在卷证据不能确认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存在欠付工程价款的事实，且合同约定价款余额部分的给付条件也尚未成就，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认为应由被告绵阳高新区检察院向原告肖敏承担给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使由于存在无资质承包工程的情形，导致《石材供应及安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合同相关的违约责任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发包人在工程竣工且验收合格后，仍应当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否则即应向对方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的规定，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给付时间及实际给付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剩余工程价款357016.22元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其中330104.75元应从2015年8月20日起算，其余26911.47元应从质保期届满的次日（即2015年8月12日）起算。 综上所述，原告肖敏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肖敏工程价款357016.22元，并按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付相应资金利息（其中330104.75元从2015年8月20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剩余26911.47元从2015年8月12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肖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62元，减半收取计4481元，由被告兴华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原告肖敏负担4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邹恩昊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