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尧天，男，汉族，1983年1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寒峰，浙江周培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禹，男，汉族，1984年1月3日出生，住浙江省缙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莉敏，女，198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年，浙江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尧天为与被上诉人李禹、王莉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尧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尧天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禹、王莉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李禹、王莉敏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月9日，李禹、王莉敏与李锡坚、杨耀平签订《借名购房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实际为李锡坚、杨耀平购买，由李禹、王莉敏代持的事实错误。首先，从《借名购房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不符合常理，协议中写的原因是甲方(李锡坚、杨耀平)在杭州购房受房控影响，所以借用李禹、王莉敏的名义购房。但是根据2013年当时杭州的购房政策，不论是杭州户口还是外地户口，不论名下是否有房，均可以在杭州市区再购入一套住房，所以不存在购房限制的情形。其次，按上述协议的约定，在房款全额付清后，李禹、王莉敏要将案涉房屋过户给甲方(李锡坚、杨耀平)。但事实上，根据不动产登记查询记录显示，被上诉人李禹在2018年2月24日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到了王莉敏的名下。最后，结合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来说，一直是李禹、王莉敏跟其孩子共同居住，而且王莉敏跟孩子的户口都在涉案房屋内，相反李锡坚、杨耀平一直居住在丽水老家，根本没有在杭州工作、居住、生活，不存在在杭州买房的可能。另外，李锡坚、杨耀平系被上诉人李禹的父母，即使部分购房款真的是李锡坚、杨耀平出借给李禹、王莉敏，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所以，一审法院仅凭《借名购房协议书》就认定涉案房屋是由李禹、王莉敏代持的事实错误。李禹因欠付大量外债，为逃避债务将涉案房屋过户到王莉敏名下，而后在陈尧天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后，又去签了这份《借名购房协议书》。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中止诉讼而不中止。2015年至2016年期间，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向陈尧天购买苗木。后在2017年1月24日，双方签订《陈尧天供货付款协议》，确认截止至当日，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尚欠货款735489元。但因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未按协议约定未履行付款义务，陈尧天在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前，查询发现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名下早已转移了全部财产，且除了陈尧天的债务外，其两人对外有多个诉讼案件未了结。后陈尧天于2019年7月9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2019)浙0108民初4435号一案诉讼，要求判令李禹、王莉敏两夫妻及案外人苏学雷、凌娟两夫妻支付货款。同时，上诉人就本案向一审法院一并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了涉案房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所以，本案符合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而且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陈尧天在开庭前后曾多次提出建议一审法院中止本案的审理，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后再恢复审理。一审法院明知上述事实的存在，但为了尽快结案，陈尧天和李禹之间的债权未确定为由草率的驳回了诉讼请求。三、本案陈尧天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根据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提出撤销权应当具备的三个条件来说。首先，是关于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基础债权是否成立的问题。2017年1月24日，陈尧天和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经对账后签订了《陈尧天供货付款协议》，确认李禹、苏学雷共欠陈尧天苗木款735489元，该付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在本案起诉前，李禹、苏学雷仅支付了20余万元。另外，在(2019)浙0108民初4435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双方已再次对账确认李禹等人尚未足额清偿陈尧天的债务。所以，只要等该案件审理完毕，就能确定陈尧天对李禹享有债权。其次，是关于债务人是否存在损害债权行为的问题。李禹、王莉敏于200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在婚后购买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系李禹、王莉敏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李禹却于2018年2月24日，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到王莉敏名下。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所以，在陈尧天对李禹享有到期债权的前提下，李禹将原本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产无偿赠与给王莉敏，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且在事实上，李禹、王莉敏恶意串通转移房屋的行为，已经导致李禹个人名下财产的减少，存在损害陈尧天债权的行为的问题。最后，是关于债务人上述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倘若李禹及其他债务人能够清偿债务，房屋转让的行为不构成对陈尧天债权的损害。但实际上，据中国执行言息公开网的信息显示，李禹有多个执行案件未了结，且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因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给付义务，其两人均已经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下达了限制消费令。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所以，根据目前情况而言，李禹是无法向陈尧天清偿债务的，其房屋赠与的行为直接损害了陈尧天的债权，致使陈尧天的债权不能实现。综上所述，陈尧天对被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依法享有债权，因李禹无偿转让房屋已经对陈尧天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陈尧天有权要求法院撤销李禹的房屋转让行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李禹辩称，房子是李禹父母出钱购买的，当时虽然是以李禹名义购买，但是那房产本来就不属于李禹。房子过户之后，李禹也一直在给支付款项。缙云县人民法院出具限制消费令之后，李禹也是一直在积极处理这些债务，只是做工程中遇到困难了，并不是说恶意拖欠这些债务，现在逐步处理这些债务，并没有恶意转移财产。王莉敏跟涉案债务也是没有关系的。 王莉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尧天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李禹的父母李锡坚、杨耀平，该房产权属无论是登记在李禹和王莉敏两人名下，还是仅仅登记在王莉敏名下，都不影响房产的实际归属。关于借名买房的事实，除了借名购房协议外，所有购房款项的银行流水证据、归还贷款的银行流水可以佐证，涉案房屋款项是由李禹父母李锡坚、杨耀平支付。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发生2018年2月24日。现没有证据证实在当时，李禹和苏学雷就已无其他财产或履行能力，即不能证实陈尧天的债权，基于该房产变更登记受到了损害。陈尧天行使撤销权没有依据。在涉案房屋权属变更后，李禹以及另一债务人苏学雷继续在向陈尧天履行了付款，这也说明李禹本人没有逃废债务的故意。陈尧天的所谓债权，实际系陈尧天与杭州雷杨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因李禹和苏学雷均无意要利用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来逃废债务，所以在案件判决后才未提出上诉。但，这不意味着陈尧天的债权就是李禹、苏学雷的个人债务。综上，王莉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驳回上诉。 陈尧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李禹将位于杭州市滨江区房屋转让给王莉敏的行为；二、判决李禹向陈尧天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禹与苏学雷系雷杨公司的股东，各持有公司50％股权。2017年1月24日，陈尧天与李禹、苏学雷签订一份《陈天尧供货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李禹、苏学雷共欠陈尧天苗木款735489元。2019年7月9日，陈尧天向本院提起（2019）浙0108民初4435号一案诉讼，要求判令李禹、王莉敏、苏学雷、凌娟支付上述货款。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另查明，李禹与王莉敏于200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其名下登记的房产为杭州市滨江区房屋。2013年1月9日，李禹、王莉敏与李锡坚、杨耀平签订《借名购房协议书》，约定上述房产实际为李锡坚、杨耀平购买，由李禹、王莉敏代持。2018年2月24日，李禹、王莉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王莉敏一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提出撤销权，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是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基础债权是否成立；二是债务人是否存在损害债权的行为；三、债务人上述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截至目前，陈尧天与李禹、王莉敏、苏学雷、凌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在诉讼中，案涉苗木款系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尚未确定，陈尧天对李禹是否享有债权尚未确定。其次，即便上述陈尧天对李禹的债权最终得到法院判决的确认，倘若李禹及其他债务人能够清偿债务，房屋转让行为也不构成对其债权的损害，两者之间缺乏因果关系。综上，陈尧天要求撤销李禹与王莉敏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同理，陈尧天要求支付律师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尧天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270元，由陈尧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尧天提交的证据有：证据1、中国执行信 息公开网被执行人李禹、苏学雷的查询信息，证据2、缙云县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共同证明：李禹因2019浙0103执3447号、2019浙0110执4891号、2019浙0122执2862号执行案件，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同时法院下达了限制消费令，以及案外人苏学雷因2019浙0122执2862号执行案件，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通知法院下达了限制消费令。证据3、调解书一份，证明除陈尧天的债务外，李禹及案外人苏学雷还欠董学新款项537000元，欠方向明565000元，李禹及苏学雷已经对外负债百万，暂无履行能力的事实。证据4、杭州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证明苏学雷的名下没有房产的事实。证据5、判决书一份，证明：陈尧天的债权已经法院判决确认了，陈尧天已经申请执行了，但是没有执行到位。以上证明共同证明李禹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王莉敏，导致李禹个人清偿能力的降低，给陈尧天的债务造成损失，陈尧天有权撤销李禹的房屋转移的行为。 李禹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 议，但现在履行完毕了。对证据3、4涉及的债务，因为疫情，还没有去处理。证据5涉及的欠款，也会尽力去履行的。 王莉敏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 议，但是据和李禹沟通了解，应该是有涉及杭州雷杨市政园林公司的债务，李禹是法定代表人，并非他本人债务，然后其他债务也履行完毕了。对证据3没有异议，也是准备履行的。证据4只能证明有两套房子，并不能证明苏学雷下面没有其他房产，苏学雷现在应该是有房屋马上拆迁，没有履行是因为李禹和苏学雷之间希望将债务切割，每人负担多少就比较好。 李禹、王莉敏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将于本院认为中阐述分析。 本院查明：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浙0108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判令李禹、苏学雷支付给陈尧天货款452489元及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7月2日为230000元，2019年7月3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上述判决已经生效。除上述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不一致外，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陈尧天本案中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涉案债务并非李禹一人债务，且在房屋变更登记后，陈尧天就涉案债权仍通过李禹获偿数十万元，亦不能确定在房屋变更登记时，另一债务人苏学雷已丧失清偿能力，故不能认定上述房产的变更登记行为已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其次，涉案房屋在李禹、王莉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变更登记，此后李禹、王莉敏离婚，故上述房屋实质涉及到夫妻财产的分割，而财产分割事项系依附于婚姻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之解除，涵括子女抚养、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衡量安排。在一方离婚获得某项财产亦同时承担子女抚养等负债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方就财产的获得付出了无法以市场化价值量化的相应对价，不能割裂地就其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认定属“无偿转让财产”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现王莉敏的住址对应涉案房屋，没有证据证明其另有住房，陈尧东对王莉敏抚养两未成年子女也未有异议，故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不足以认定属李禹“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且王莉敏知晓”的行为。综上，陈尧天本案中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不符合法定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尧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