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松桃，男，196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湖南顶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桃江县桃花江城关供销社，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 法定代表人：陶鲁怀，该社理事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春松，湖南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跃云，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桃江县。 上诉人黄松桃因与被上诉人桃江县桃花江城关供销社（以下简称供销社）、被上诉人赵跃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2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松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供销社和赵跃云共同偿还借款，由供销社和赵跃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赵跃云以供销社的名义向黄松桃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供销社的公章，黄松桃与供销社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并非是黄松桃与赵跃云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供销社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并非一审认定的债的转移；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赵跃云超越了法定代表人的权限及黄松桃不属于善意相对人错误。 供销社辩称，其对黄松桃的借款毫不知情，也没参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供销社加入债；在2017年1月初，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已告知黄松桃供销社没有该笔借款，但黄松桃仍与赵跃云单独结算并加盖供销社公章，黄松桃不是善意相对人，其与赵跃云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转移，损害供销社的合法权益；赵跃云作为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只能根据职工代表大会的决定行使代表权，否则就是越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赵跃云未予答辩。 黄松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供销社偿还黄松桃借款317000元；2.判令供销社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跃云（时任供销社副主任）于2014年4月25日向黄松桃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松桃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月息2分）（用于城关供销社集资屋购地资金），桃花江城关供销社，赵跃云经手，2014年4月25日”。赵跃云收到该笔借款后未入供销社账户。借款后，赵跃云个人陆续向黄松桃支付借款利息230000元。2018年1月，黄松桃向供销社讨要借款，供销社相关人员告知黄松桃，供销社没有借此笔款项。2018年1月27日，赵跃云与黄松桃结算后，赵跃云（时任供销社法定代表人）向黄松桃出具借据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黄松桃同志人民币叁拾壹万柒仟元整（317000），（原用于城关供销社棚房改造购土地款），借款人：赵跃云，2018年元月27号”（以下简称为借据2），并借条上加盖了供销社公章。另认定，根据法院的释明，供销社就借款纠纷存在犯罪嫌疑向公安机关提出了控告，公安机关未予受理。同时，法院依法追加赵跃云为本案被告，向黄松桃释明，黄松桃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向赵跃云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跃云的行为能否代表供销社，供销社是否应向黄松桃清偿借款317000元。对本案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 借据1性质的认定。赵跃云在出具借据1时，在借据上载明“用于城关供销社集资屋购地资金”，并标注了桃花江城关供销社字样。但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不具有黄松桃与供销社形成借款关系的要件。其一，赵跃云身份为供销社副主任，不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不具有企业的代表权。其二，赵跃云虽为供销社工作人员，其借款行为明显超越了其职权范围，不符合职务代理的构成要件。其三，从借款合同签署和履行情况看：借据未加盖被告供销社公章，赵跃云未向黄松桃出示代表供销社的授权委托书；从借款交付情况看，结合赵跃云当庭陈述“2014年4月25日其个人向黄松桃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该借款与供销社无关，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也是其在履行，且至今已偿还近300000元的借款利息，其愿意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以及供销社提供的桃江县桃花江城关供销社棚改集资款收支、清退材料并无本案涉案款项的收支情况，且黄松桃亦当庭陈述“赵跃云于2016年7月2日偿还其5万元，2016月8月8日偿还10万元，2018年元月10日偿还4万元，还有一个4万元我记不清楚时间了，总计偿还23万元”，均表明该借款并未入供销社单位账目。同时，黄松桃作为合同相对方亦存在过失。赵跃云向黄松桃借款时，黄松桃未能审查核实赵跃云的身份及有无代理权，亦未要求供销社在借据1上签章予以认可，且借款并未交付供销社账户。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借据1不属于法人工作人员“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的情形，仅能认定黄松桃与赵跃云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赵跃云向黄松桃借款300000元。 借据2性质的认定。赵跃云在担任供销社法定代表人后与黄松桃就借据1的借款进行结算，向黄松桃出具借据2，黄松桃据此向供销社主张权利。赵跃云在担任法定代表人后，将个人所借款项转为供销社承担，其实质是一种债务转让的情形。赵跃云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出具借据，并在借据加盖了公章，并不具有债务转移的法律效力。其一，供销社没有承担赵跃云该笔借款的意思表示。其二，赵跃云的行为超越了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可见法定代表人是依据法律或者法人章程产生，其代表权当然应当解释为来自法律的规定或法人章程所规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限必须依据法律和章程规定加以审查、确定，也是该条第2款所规定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明确界定了赵跃云作为企业代表人的代表权。赵跃云利用职权以企业财产为其个人承担债务，明显超越了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也违反了法规规定的法定代表人对企业的忠实义务。其三，黄松桃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越权，应当结合法律规定、交易的性质和金额以及具体交易情境予以综合判定。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初，黄松桃持借据1到供销社讨要借款，供销社相关人员已告知黄松桃，供销社没有借款。黄松桃对此事实无异议。再结合黄松桃与赵跃云对借据1自2016年7月2日至2018年元月10日还款情况的陈述。可推定黄松桃在赵跃云出具借据2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赵跃云超越权限。且黄松桃在被明确告知借据1并非供销社借款后的做法有悖常理，其未向供销社其他人员进一步核实，而是与赵跃云在2018年元月27日结算后出具借据2，加盖上供销社公章。同时，本案借据2使供销社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供销社正常的经营活动，行为后果是将企业财产偿还个人债务，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故综合考虑本案的交易过程和事实，黄松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再有，赵跃云的越权行为系超越法定权限的越权行为。“当法律有强制性规定时，任何人均不得以不知法律有规定或宣称对法律有不同理解而免于适用该法律”，所以，对于超越法定权限的行为，法人原则上不承担该行为的结果，除非相对人能够证明自己是善意。但黄松桃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善意相对人。故对黄松桃要求供销社偿还借款3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松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6元，减半收取3028元，由黄松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供销社是否应向黄松桃承担还款责任。赵跃云向黄松桃出具借据1时，并非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亦未持有供销社的授权委托书，且该笔借款并未入供销社账户，黄松桃与供销社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虽然时任供销社法定代表人的赵跃云在借据2上加盖供销社的印章，但借据2系黄松桃与赵跃云就借据1的借款结算而来，且黄松桃此时已明知供销社未借此款，赵跃云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黄松桃亦并非善意相对人，故赵跃云加盖供销社印章的行为，对供销社不发生效力。另，一审法院追加赵跃云为本案共同被告，黄松桃在一审中已明确表示不向赵跃云主张权利，现上诉要求赵跃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松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6元，由黄松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康彪 审判员  李京伟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