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钰钦，男，1967年6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姣，河北在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淑暖，女，195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宁，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增，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上诉人王淑暖、王宁、王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衡水市桃城区清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秀珍，女，193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书兰（系夏秀珍之儿媳），1976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上诉人王钰钦、王淑暖、王宁、王增因与被上诉人夏秀珍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182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钰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姣、上诉人王淑暖、王增及其与王宁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被上诉人夏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书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钰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秀珍、王淑暖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夏秀珍、王淑暖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淑暖并非王某某的近亲属，无权分得诉争的抚恤金。一审法院认定王淑暖对王某某“扶养较多”是错误的。王某某生前有退休金作为经济来源，无需王钰钦资助，但王钰钦并未因此怠于对王某某的探视。虽王钰钦在异地工作，但配偶刘力宁一直在本村居住，履行了对王某某的赡养义务。王某某生前一直居住在王钰钦提供的院落内，一审法院在未调查的情况下，认定王淑暖尽了较多赡养义务是错误的。对王钰钦及已经去世的刘力宁也是不公平的。2、夏秀珍亲笔书写了放弃诉争的抚恤金，其无权分得诉争的抚恤金。夏秀珍在书面材料中明确指出，其放弃国家补助的原因是王某某每月给了其护理费，故其不再参与分割抚恤金。一审法院认为夏秀珍放弃抚恤金分割权具有赠与性质是错误的。 王淑暖、王宁、王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淑暖分得抚恤金62334.6元，剩余的70%应等额分配，即夏秀珍分得36361.85元、王钰钦分得36361.85元、王宁分得36361.85元、王增分得36361.8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夏秀珍、王钰钦负担。事实与理由：1、王某某与夏秀珍于2015年4月12日登记结婚，系二婚。王某某与前妻育有长子王锡强、次子王钰钦。王锡强于2014年10月10日病故。2016年10月26日，王某某双上肢及右下肢被烫伤，住院治疗，出院后卧床不起，后又小脑萎缩，生活不能处理，根本离不开人照顾。王某某在被烫伤之前根本不需要人照顾。2016年，夏秀珍80周岁，年迈体衰，患有哮喘、心脏病、糖尿病等多种疾病，无能力照顾王某某。王钰钦在北京工作，不在王某某身边，故赡养王某某的事务就落在了王淑暖、王宁和王增身上。王淑暖与王宁、王增一起赡养王某某和夏秀珍至2019年7月6日王某某去世。2、夏秀珍与王某某共同生活了4年，王某某在退休金中每月拿出200元，作为赡养夏秀珍的费用，二者仅是伴侣关系，并非相互扶养的关系。王某某自2016年10月26日烫伤后才卧床不起，至其病故仅34个月，在此期间，完全由王淑暖、王宁、王增三人赡养。王某某自己没有住房，自1987年至1999年在王淑暖处居住12年，2004年至2007年在王淑暖又住了3年，王钰钦迁至北京居住后，其家中有两处院落，其中一处无人看管，王某某才搬到王钰钦家中居住。王某某并未一直居住在王钰钦家中，而是在两个儿子处轮流居住。 夏秀珍答辩称，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夏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庭判决原被告平均分割抚恤金160000元；2.请求法庭判决被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请求分割抚恤金数额变更为以实际发放的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生前系深州市农机厂退休职工，于2019年7月6日去世。抚恤金金额为207782元，深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尚未发放。原告夏秀珍系王某某之妻，二人于2015年4月12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王某某与前妻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王锡强，于2014年10月10日去世，次子被告王钰钦。王锡强妻子为第三人王淑暖，王锡强子女有第三人王宁、王增。 一审法院认为，抚恤金是国家或相关单位依据法律规定给予死者家属一定金额的慰问金和生活补助经费，是用以优抚、救济死者家属的。其性质并非死者的个人财产，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分割时应以对死者亲属进行抚慰体恤为原则，充分考虑生前与死者共同生活、尽了主要抚养义务、因死者去世在精神上遭受更大痛苦的亲属等实际情况，对抚恤金进行合理分割。因为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但国家法律未对抚恤金的处理有专门的规定，故应当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处理。 本案中，原告夏秀珍作为死者王某某的妻子，与其共同生活多年，生前相互照顾；被告王钰钦，虽然常年在外工作，但为被继承人王某某提供了住房，尽了一定的赡养义务，王某某的去世使二者在精神上遭受了更多的痛苦，故原告夏秀珍和被告王钰钦对王某某的抚恤金享有共有权。至于第三人王淑暖是否应按照继承法作为准子女分割抚恤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本案第三人王淑暖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对王某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虽然王淑暖尽的赡养义务较多，但尚未达到“主要赡养义务”的程度，故对第三人王淑暖要求与原被告平均分割抚恤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但考虑到第三人王淑暖对王某某生前有过照料，扶养较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第三人王淑暖可以分得一定的抚恤金。通过以上分析，综合考虑抚恤金的分割，以原告夏秀珍分得抚恤金的50%即103891元、被告王钰钦分得抚恤金的40%即83112.8元、第三人王淑暖分得10%即20778.2元为宜。因抚恤金并非死者遗产，第三人王宁、王增对抚恤金不享有代位继承权，对王某某的抚恤金不参与分配，故对第三人王宁、王增要求按照代位继承的方式分割抚恤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曾经在被继承人王某某去世前放弃对抚恤金分割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该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反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就本案夏秀珍放弃王某某去世后国家补助费用的材料作如下分析：（1）这份材料是在王某某生前所写，也就是说继承开始前所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的规定；（2）这份材料是王某某所作的声明，原告同意，并不是原告主动所写；（3）王某某的抚恤金仍在社会保险所存放，尚未处理；（4）原告与被继承人王某某结婚多年，共同生活时间较长，且原告系80多岁的老人，没有劳动收入，王某某去世后需要他人照料，在抚恤金处理前和诉讼进行中对放弃继承的表示反悔，可以理解。故对原告反悔放弃分割抚恤金，要求对抚恤金进行分割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解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认为自原告亲笔放弃抚恤金声明之日起，该法律行为已经生效，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2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认为撤销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该放弃行为无法撤销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放弃抚恤金具有赠与性质，具备实践合同的特点，所行使的撤销权属于任意撤销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在赠与合同尚未履行，赠与物的物权尚未发生转移的情况下，原告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因此，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第50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保管的王某某的抚恤金207782元，由原告夏秀珍分得103891元，被告王钰钦分得83112.8元，第三人王淑暖分得20778.2元；二、驳回第三人王淑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王宁、王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16元，减半收取计2208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共计3028元，由原告夏秀珍承担1514元，被告王钰钦承担1211元，第三人王淑暖承担303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淑暖、王宁、王增提交了王某某的病历和出院记录共2页，用于证明王某某双肺有哮鸣，其被烫伤后由王淑暖、王宁、王增照顾赡养。经质证，王钰钦、夏秀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认为不能证明王某某由王淑暖、王宁、王增赡养。本院认证意见为：病历首页的“联系人姓名”处登记为王增，可以证明王增为王某某办理了住院手续，故对王增在王某某住院期间进行了照顾应予确认。夏秀珍提交了婚前约定一份，经质证，王钰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淑暖、王宁、王增称没有听说过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因上述证据中有王钰钦的签字，王钰钦对真实性亦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争的207782元的抚恤金应如何分割的问题。抚恤金是王某某去世后，政府为帮助其家属，给予的一定金额的慰问金和生活补助经费，用以优抚、救济。故抚恤金不属王某某的遗产，对此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夏秀珍、王钰钦分别为王某某的妻子和儿子，应在抚恤的范围内。虽然夏秀珍在王某某于2018年2月1日的声明中签字确认，但由于王某某无权处分诉争的抚恤金，且夏秀珍只是对王某某的承诺，并未与王钰钦、王淑暖等人达成协议，故王钰钦依据夏秀珍的上述行为，主张夏秀珍无权分得诉争抚恤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淑暖应否参与分割诉争抚恤金的问题。抚恤金虽不是王某某的遗产，但应比照遗产继承予以处理。王淑暖在一审中通过举证足以证明其在王某某生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将其列为王某某“近亲属”的一员，参与分割诉争抚恤金是合法的，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只分割10%的抚恤金给予王淑暖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夏秀珍年迈，需要更多照顾以及王钰钦、王淑暖的具体情况，本院将诉争的抚恤金分配如下：夏秀珍分得40%，即83112.8元，王钰钦分得30%，即62334.6元，王淑暖分得30%，即62334.6元。因王宁、王增不属民法规定的王某某的近亲属，其虽在王某某生前给予了照顾，但应视为代王淑暖尽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王宁、王增不能代位分割诉争抚恤金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182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 二、深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保管的王某某的抚恤金207782元，由被上诉人夏秀珍分得83112.8元，上诉人王钰钦分得62334.6元，上诉人王淑暖分得62334.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夏秀珍、上诉人王淑暖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王宁、王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共计3028元，由被上诉人夏秀珍负担1514元，上诉人王钰钦负担1211元，上诉人王淑暖负担3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2元，由上诉人王钰钦负担3000元，上诉人王淑暖负担2000元，上诉人王宁负担1000元、王增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夏秀珍负担6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树峰 审判员  关春富 审判员  刘万斌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文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