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40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周兵，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崴，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芬，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何云霞，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现于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复议申请人周兵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广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审查，复议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崴律师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在执行追缴何云霞违法所得一案中，周兵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1.撤销（2019）粤01执6143号之一执行裁定并停止拍卖广州市XX区XX路XX号XXX房、XXX房、XXX房、XXXX房、XXXX房、商铺XXX、XX区环市大道中XX号XXX房以及广州市XX区黄埔大道X路XXX号之一XXXX房。2.依法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主要事实及理由：何云霞涉行贿罪一案，根据（2019）粤01刑初28号刑事判决的事实认定，结合何云霞及涉案人员张伟供述，应当认为何云霞获取不正当利益的时间点为2015年11月以后。而执行法院查封并裁定拍卖的房屋中，房地产权证载明广州市XX区黄埔大道X路XXX号之一XXXX房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4日；广州市XX区XX路XX号XXX房、XXX房、XXX房、XXXX房、XXXX房、商铺XXX登记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XX区环市大道中XX号XXX房登记时间为2015年11月22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死亡案件违法所得没收程序若干问题》第六条的规定，违法所得应当是犯罪分子因实施犯罪行为所得的直接或间接的财产利益。前述房产均购买于何云霞犯行贿罪获得非法利益之前，且均不存在贷款，应当认为与何云霞的犯罪行为无直接关联，不应视为违法所得。此外，周兵与何云霞系夫妻，两人于2002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上述房屋属于周兵与何云霞的夫妻共有财产，执行法院应保障周兵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另，何云霞行贿罪一案，目前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于2019年12月6日被受理[案号：（2019）粤刑申500号]，该案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审可能改判。 周兵提交了以下证据：1.涉案房屋房地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2.结婚证。 执行法院异议审查过程中，于2020年1月16日进行了听证。执行法院查明，关于何云霞被控犯行贿罪一案，该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粤01刑初28号刑事判决：一、何云霞犯行贿罪，判决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万元；二、追缴何云霞行贿犯罪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1917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何云霞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粤刑终96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广州中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执行追缴何云霞违法所得，案号为（2019）粤01执6143号，立案标的为1917万元。 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何云霞名下位于广州市XX区XX路XX号XXX房、XXX房、XXX房、XXXX房、XXXX房、商铺XXX、XX区环市大道中XX号XXX房以及广州市XX区黄埔大道中路XXX号之一XXXX房，并于2019年11月30日作出（2019）粤01执6143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上述房产。周兵遂提出本案异议。 另查明，何云霞与周兵于2002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上述房产登记产权人均为何云霞，其中广州市XX区XX路XX号XXX房、XXX房、XXX房交易日期为2011年5月25日，XXXX房、XXXX房交易日期为2011年2月27日，商铺XXX交易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XX区环市大道中XX号XXX房登记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XX区黄埔大道中路XXX号之一XXXX房登记时间为2010年9月4日。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判令追缴何云霞行贿犯罪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1917万元，执行法院可以查封登记在何云霞名下的涉案房产。 关于周兵提出涉案的房屋均在何云霞获得非法利益之前购买，不属于何云霞行贿犯罪所得的不正当财产刑利益的问题。执行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根据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可见，追缴的财物，可以是犯罪分子非法所得的财物，在非法所得被犯罪分子挥霍、消耗、灭失或藏匿的情况下，为了不让犯罪分子因为犯罪而在经济上获得利益，应继续追缴其他财产。何云霞未履行上缴不正当财产性利益的义务，执行法院对其名下财产采取强制措施并无不当。周兵认为涉案房产不应视为违法所得的主张不成立，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兵提出何云霞犯行贿罪一案申请再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关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的规定，周兵以其申请再审为由要求停止执行，不符合前述规定，执行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兵主张涉案房产均为其与何云霞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经审查，涉案的房产均为周兵与何云霞婚后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故涉案房产均属于周兵与何云霞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可以对周兵与何云霞共有的财产进行查封。因该房产尚未析产，采用拍卖份额的方式有可能减损共有物的变现价值，故执行法院对何云霞夫妻共同财产以整体拍卖方式进行处置并无不当。但执行法院在拍卖涉案房产时应当依法保护周兵的优先购买权，并在处置后保留50%份额价款给周兵。 2020年2月20日，广州中院作出（2020）粤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周兵的异议请求。 异议人周兵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广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2.撤销（2019）粤01执6143号之一执行裁定并停止拍卖位于广州市XX区XX路XX号XXX房、XXX房、XXX房、XXXX房、XXXX房、商铺XXX，XX区环市大道中XX号XXX号房，广州市XX区黄埔大道中路XXX号之一XXXX房；3.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主要事实与理由：1.生效刑事判决中仅判令追缴何云霞行贿犯罪所得的不正当财产性收益，并未责令退赔，广州中院查封、拍卖何云霞名下与犯罪无关的其他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执行人何云霞获得不正当利益的时间点应为2015年12月24日，涉案房产均为何云霞实施犯罪行为之前所购买，与其犯罪行为无关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第三款表明，应当追缴的犯罪所得的不正当财产性收益限于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如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对于被执行人名下其他财产进行“追缴”，实质上是混淆了“追缴”与“责令退赔”的概念。2.对周兵、何云霞的夫妻共有财产以整体拍卖的方式进行处置缺乏法律依据。周兵与被执行人何云霞于2002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上述何云霞名下房产均为申请人与何云霞的夫妻共有财产，现行有效的法律并未对规定在刑事裁判财产部分执行过程中，可以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的共有财产采取整体拍卖的处置方式。广州中院整体拍卖涉案房产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3.就何云霞犯行贿罪一案，周兵已向本院申请再审，并于2019年12月6日被受理[案号：（2019）粤刑申500号]。因该案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审可能改判。 复议阶段周兵向本院提交其在广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时复印的材料一份，拟证明广东省双林生物制药有限公司向何云霞支付第一笔浆源推广费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 经审查，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对何云霞名下八套涉案房产的执行行为有无违法不当之处。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范围是否仅限于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犯罪分子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及其收益，应当一并予以追缴。但对于违法所得下落不明或已与犯罪分子的合法财产混同无法区分时，能否追缴犯罪分子名下其他的等值财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没有作出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29条以及《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中财产处置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第19条均规定：“依法应当追缴、没收的财产无法找到、被他人善意取得、价值灭失或者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的，可以追缴、没收其他等值财产。”这一规定，体现了任何人不得通过违法犯罪行为获得利益的基本原则。因此，在刑事裁判涉及追缴违法所得的执行程序中，应当首先对生效判决已认定的违法所得部分进行追缴；如果被执行人违法所得的财产查无下落或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同的，应当对被执行人相应的等值财产执行追缴。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判令追缴何云霞因行贿犯罪取得的不正当财产性利益1917万元，在上述财产查无下落时，执行法院对何云霞享有权属的涉案八套房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违法不当之处。 第二，本案执行能否采用整体拍卖的方式对涉案财产进行处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共有物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涉案房产属于被执行人何云霞与复议申请人周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广州中院在异议裁定中确认涉案房产为二人的夫妻共有财产，并明确在拍卖涉案房产时应保护周兵的优先购买权，在处置后保留50%份额价款给周兵，总体原则并无不当。但是本案执行的财产系被执行人与其配偶共同共有的多套房产，各套房产单独登记有独立产权，在执行中具备部分直接分割的条件。因此，执行法院可在对夫妻共有的各套房产经法定程序评估确定相应价值后，征询当事人的实物分割意见；经分割确定为被执行人的房产以及无法实物分割的房产，执行法院依法采取相应的变价措施；对其他房产可不再采取执行措施，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更好地保护案外他人的物权，避免加重案外共有权人不必要的负担。复议申请人周兵现请求解封涉案八套房产，并不具备条件，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复议申请人周兵提出其已就何云霞行贿一案提出再审申请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据此，再审申请的提出并不能阻滞生效判决的执行，周兵以此为由请求停止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周兵所提复议申请应予驳回；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周兵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执异1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蔡文 书记员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