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宝云，女，196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林，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男，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俊建，男，196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学军，男，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 上诉人陈宝云因与被上诉人韩俊建、韩学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宝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韩俊建、韩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宝云取得涉案房产的情况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理由如下：1.陈宝云取得涉案财产时，韩俊建不享有对韩学军确定的债权，更没有损害韩俊建的合法权益。陈宝云与韩学军于2015年1月5日因感情破裂协议离婚，韩俊建诉曹国栋、李丽和韩学军(2015)利民初字第12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时间为2015年11月13日，韩学军系民间借贷案件中的担保人，同时陈宝云对韩学军担保一事也不知情，担保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韩俊建起诉韩学军的时间晚于陈宝云取得涉案房屋的时间。2.陈宝云并非无偿受让取得的涉案房屋，陈宝云与韩学军《离婚协议书》第一条子女安排中明确载明“婚生子韩硕现还在上学，所有学费、生活费由女方承担”，即涉案房屋的分割充分考虑了婚生子韩硕在陈宝云与韩学军离婚后的安排，是对陈宝云照顾韩硕的合理补偿及对价，并非无偿受让。3.韩学军具有偿还能力，韩俊建存在故意不执行的嫌疑。陈宝云取得涉案房屋后，带着孩子一直居住至今，再无其他居所。韩学军早在2013年1月17日(为曹国栋、李丽担保之前)即拥有利津县城区颐德花园21号楼房产一套，但韩俊建一直不予执行，也不向利津县人民法院提供财产线索，而是在2016年11月23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522执953号民事裁定书中终结了(2015)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程序，致使颐德花园房屋被另案查封。4.韩俊建通过陈宝云在执行异议中的行为已表明其认可涉案房屋为陈宝云所有，另行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系重复诉讼。2019年7月4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2执恢135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查封陈宝云所有的涉案房屋，并于2019年9月19日进行公告，要求陈宝云迁出涉案房屋。陈宝云知道后遂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10月11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2执异14号裁定书，作出了中止随涉案房产的执行，同时对各当事人进行了权利告知。2019年11月27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22执恢135号之十二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了对案涉房产的查封。以上两份裁定书现已生效，均具有法律效力，在没有按照法律程序撤销的情况下，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裁定书内容中确定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系陈宝云，同时韩俊建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即是对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认可，解封裁定的作出系案涉房产争议消除的体现，现韩俊建又另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虽诉求不同，但目的都是为了对同一标的物的执行，应当属于重复诉讼。 韩俊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陈宝云的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陈宝云与韩学军的离婚协议损害韩俊建的合法权益事实清楚。是否损害韩俊建的合法权益应当以韩俊建的债权形成时间确定。只要韩学军在明知对外负债的情况下，实施了使其个人财产减损或清偿能力降低的行为，在客观上就会对包括韩俊建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韩俊建就会享有撤销权。2.陈宝云并非无偿受让取得涉案房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韩俊建基于债权人身份提起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该撤销权对离婚协议中的人身关系不产生影响，陈宝云主张离婚协议系基于身份关系作出的综合处理与本案无关。3.陈宝云认为执行异议程序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系重复诉讼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之前并未提起过民事诉讼，本案要解决的是撤销韩学军与陈宝云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而案外人异议程序要解决的是是否执行相关标的的问题，两者法律关系完全不同，诉讼标的也不同，当然诉讼请求也不一样，不存在重复诉讼情形。4.本案的核心不在于何种程序的法律适用，而在于陈宝云与韩学军的行为是否真正存在客观上损害韩俊建债权实现的事实。从本案情况来看，陈宝云与韩学军确实在韩俊建债权发生后离婚并约定财产归陈宝云所有，这种夫妻财产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韩学军未作答辩。 韩俊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韩学军与陈宝云于2015年1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2项中房权证号为利房管字第17－××号）的房产归陈宝云所有的约定；2.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由韩学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3日，韩俊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曹国栋、李丽、韩学军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5）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认定曹国栋、李丽于2013年分两次向韩俊建借款共计1000000元，韩学军作为连带保证人在借据上签字，后曹国栋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判决主文内容为：“一、曹国栋、李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韩俊建借款本金7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05866.68元，以上共计1005866.68元。二、韩学军对以上借款本金、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韩学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曹国栋、李丽追偿。”判决生效后，曹国栋、李丽、韩学军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韩俊建申请对曹国栋、李丽、韩学军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鲁0522执953号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曹国栋、李丽、韩学军目前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2015）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依韩俊建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22执恢135号之十一执行裁定，裁定查封陈宝云名下坐落于利津县的房产（证号为房权证利津字第××号）。2019年9月29日，陈宝云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22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坐落于利津县房产（证号为房权证利津字第××号）的执行。 同时查明，2015年1月5日，韩学军与陈宝云在利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1.子女安排：婚生子、女均已成年，婚生子韩硕现在还在上学，所有学费、生活费由女方承担。2.财产处理：位于的房产一处，房权证号利房管字第××号归女方所有，7天内男方协助女方办理完过户手续。债权、债务：无共同债权，也无共同债务”。2015年1月7日，该房产变更登记到陈宝云名下，房产证号变更为利津字第××号。 另查明，坐落于利津县城区的房产，现登记在陈宝云与韩学军名下。因陈宝云与韩学军离婚时，该房屋还没有办理产权登记，所以离婚时没有进行分割。该房产的登记信息记载该房屋已经被另案查封。 再查明，韩俊建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截至一审庭审时韩俊建的债权尚未执行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涉案房产系韩学军与陈宝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是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韩俊建的债权成立时间是2013年,韩学军与陈宝云的离婚时间为2015年，韩学军将其所应分得份额无偿转让给陈宝云所有，致使其清偿能力降低，客观上导致韩俊建债权无法实现，对韩俊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韩俊建对韩学军的该行为依法享有撤销权。陈宝云主张其与韩学军协议离婚在前，韩俊建提起诉讼在后，不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一审法院认为，是否存在逃避债务的可能，应以债权债务的成立时间为衡量依据，与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无关，韩学军与韩俊建的担保合同成立时间是2013年，早于韩学军与陈宝云的离婚时间，陈宝云的该抗辩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宝云另主张，韩学军在利津县城区颐德花园有房产一处，韩学军在离婚时并非净身出户的。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房产在陈宝云与韩学军离婚时并未分割，且该房屋已经被另案查封，故陈宝云与韩学军共同拥有该房产不影响韩俊建行使撤销权。 关于韩俊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韩俊建主张其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是2019年9月29日陈宝云申请执行异议的时间，陈宝云主张韩俊建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出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时。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是韩学军与陈宝云的私人行为，债权人韩俊建不会当然知悉，在陈宝云未提交证据证实韩俊建在陈宝云申请执行异议之前知道撤销事由的情况下，应认定陈宝云申请执行异议的时间是韩俊建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韩俊建提起诉讼的时间距离该时间不足一年；另外，韩俊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即2019年12月17日，距离韩学军和陈宝云的离婚时间2015年1月5日不足5年。综上，依法认定韩俊建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陈宝云另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韩俊建提起诉讼的时间超过法律规定的15日，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15日是规范当事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期限，本案韩俊建提起的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是法律赋予当事人行使权利的不同诉讼程序，韩俊建选择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受15日期限的约束。 综上，韩俊建对韩学军与陈宝云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涉案房产的权属约定享有撤销权，其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韩俊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韩俊建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主张由韩学军负担，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韩学军与陈宝云在2015年1月5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坐落于利津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利津字第××号）的权属约定；二、韩学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俊建律师代理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1770元，由韩学军负担。 二审中，陈宝云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2019）鲁0522执恢135号公告一份；（2019）鲁0522执恢135号之十一执行裁定书一份；（2019）鲁0522执恢135号之十二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2019年7月4日，韩俊建申请利津县人民法院查封了涉案房产，同年9月19日，利津县人民法院公告要求陈宝云及韩学军迁出涉案房屋，后经陈宝云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1月27日，利津县人民法院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法院确认对涉案房屋不再执行，韩俊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裁定书现已生效。 韩俊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执行异议之诉与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法律赋予当事人行使权利的不同程序，韩俊建有权选择以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与上述裁定并没有冲突。本案要解决的是撤销韩学军与陈宝云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而案外人异议程序要解决的是是否执行相关标的的问题，法律关系完全不一致。因此，韩俊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韩俊建、韩学军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陈宝云提交的该组证据中的两份执行裁定书，已经被一审法院采信，另一份公告可以证实恢复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曾经发出公告要求韩学军、陈宝云限期迁出涉案房屋，该行为后被一审法院通过执行异议裁定书的方式予以纠正。 二审中，韩俊建陈述，在2019年5月恢复执行时，韩学军就在涉案房产处居住，韩俊建与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共同至涉案房产处找到韩学军，并将其拘传至一审法院。韩学军被拘传后说明了其与陈宝云离婚及财产分配事宜。韩俊建主张其此时才知晓韩学军与陈宝云二人已经离婚。 经本院审查，2014年12月29日，案外人利津县金坤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四起借款纠纷，该四起案件韩学军均为被告，均判决韩学军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2015年7月13日，利津县金坤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韩学军与陈宝云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并且该债权应当在债务人减损行为之前已经成立；2.债务人实施了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行为；3.有偿转让中，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的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4.必须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本案中，韩学军担保的借款于2014年3月12日、3月15日到期，到期后借款人未偿还借款，韩俊建对韩学军的债权已经成立且确定。韩学军未进行任何清偿的情况下，在保证期间内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将当时唯一取得房产权证的涉案房产过户至陈宝云名下，致使韩学军无其他可供清偿的财产，对韩俊建的债权利益造成损害。韩俊建在知晓上述情形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 关于韩俊建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执行异议审查解决的是执行过程中衍生的程序和实体争议，其价值取向仍主要是效率,审查以书面、形式审查为主，执行程序中权利判断的性质为形式物权、权利表象，而非实质物权、真实权利，因此案外人异议审查结论并非终局结论。关于实体权属的最终判断，应当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本案中，涉案房产变更登记前是韩学军与陈宝云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宝云取得涉案房产的依据或方式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应当通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进行审查确认。故韩俊建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陈宝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宝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