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经济开发区支行。住所地：嘉兴市茧丝绸交易市场三期南裙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846495318E。负责人：方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浙江亨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环球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昌盛南路东3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MA2GBWPH0K。诉讼代表人：嘉兴市环球汽贸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经济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经开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环球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经开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农行经开支行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审判决确认环球公司因迟延履行应向农行经开支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110827.95元，但一审法院认为该债权清偿顺序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侵犯了农行经开支行的权益。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担保人承担迟延履行债务利息；（2014）浙嘉商终字第636号（以下称636号）民事判决认定包括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在内的债权就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进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环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农行经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农行经开支行对环球公司享有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债权2110827.95元；2.确认农行经开支行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对环球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嘉兴市昌盛路321号3幢101、102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环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7日，农行经开支行与环球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环球公司向农行经开支行借款940万元用以购车，借款期限一年，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逾期归还借款的，从逾期之日起上浮50%计收罚息，借款人或保证人违约的，贷款人可以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同日，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环球公司为双方于2014年5月7日至2017年5月6日间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余额13562500元，环球公司以自有的嘉兴市昌盛南路321号3幢101、102室房屋作为抵押财产。双方于2014年5月8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5月9日，农行经开支行借款940万元给环球公司，借款后环球公司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20日，此后的利息及本金均未支付。农行经开支行于2014年9月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嘉秀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农行经开支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12月25日作出636号民事判决：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改判环球公司及夏圣龙、陈彩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经开支行借款9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94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1日起按年利率6.3%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农行经开支行对环球公司坐落于嘉兴市昌盛南路321号3幢101、102室房屋及建设用地使用权折价、拍卖或者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8年8月21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嘉兴市秀洲区远方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环球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后农行经开支行及时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根据2018年11月6日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作出的《关于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报告》附表《有财产担保的债权表》中，管理人对农行经开支行申报的14394771.52元债权，经核查只确认了其中的12283943.57元，对剩余的2110827.95元因债务人迟延履行而加倍支付的利息债权不予确认。2018年11月9日，农行经开支行向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异议书》，管理人于2019年5月30日向农行经开支行出具《异议债权核查意见》，对上述2110827.95元利息债权仍不予确认。农行经开支行认为该利息债权已经636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系环球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而承担违约责任所应支付的利息，且又在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管理人不予确认该部分利息债权损害了农行经开支行的合法权益。农行经开支行故诉至法院。另查明，环球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5月30日出具的《异议债权核查意见》中载明：管理人对农行经开支行申报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110827.95元债权，现不予确定为债权，如破产财产足额清偿全部普通破产债权及先于普通破产债权的各类款项后还有剩余，农行经开支行可就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110827.95元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农行经开支行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110827.95元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且性质为抵押优先债权。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受理破产案件后”“破产申请受理后”应理解为表示迟延利息和滞纳金产生的时间节点，而不是重复表示案件进入破产程序，故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前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应当属于破产债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具有弥补债权人损失和对债务人进行惩罚的双重功能。本案中生效判决确认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计算至债权实际清偿之日止，基于环球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双方对一般债务利息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也无争议，现发生争议的是迟延履行利息中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迟延履行利息具有法定性，其产生的基础是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而不是各种优先受偿的权利，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主要目的在于惩罚和制裁被执行人的过错行为，并警戒其他人不再发生类似的行为，虽然也具有补偿性，但更侧重惩戒、遏制功能。在破产语境下，迟延履行利息已丧失其最重要的惩罚功能，将迟延履行利息纳入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不仅无法发挥迟延履行利息制度的惩罚功能，也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背道而驰。再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体现的即是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当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亦应贯彻这一原则。如果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以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债权等。因此，本案中，农行经开支行主张的加倍部分迟延履行利息2110827.95元为破产债权，但应劣后于普通债权清偿，农行经开支行要求在抵押物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农行经开支行对环球公司享有2110827.95破产债权，该债权的清偿顺序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二、驳回农行经开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43元，由农行经开支行负担（已缴纳）。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约定在抵押担保范围内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在破产程序中是否应当确认为优先债权。环球公司拖欠借款未还，农行经开支行提起诉讼，判决生效后，环球公司未履行义务，需另向农行经开支行承担加倍部分利息。加倍部分利息，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是对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行为和妨碍民事诉讼行为的制裁和惩罚，敦促债务人自觉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警诫其他人不再发生类似的违法行为，故农行经开支行对环球公司享有的加倍部分利息属于民事惩罚性债权，其性质不因事先被当事人约定在抵押担保范围之内而改变。由于债务人环球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合法权益，是破产程序中债务清偿的基本要求。在破产财产已不足清理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作为优先债权予以偿付，不仅致债权人之间利益明显失衡，且有将债务人所受惩罚转嫁全体债权人之嫌，有违破产财产公平清偿原则。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债权应劣后普通债权清偿，并无不当。综上，农行经开支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经济开发区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