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灵洞乡龚塘村。 法定代表人：吴汉青，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智敏，浙江浙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81号。 诉讼代表人：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担任，负责人：杨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杨丽，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豪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立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7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8565234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为依据确认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牛石公司已就（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提起再审申请，现该案正在再审审查中。2.即使案涉合同系名为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合同，该合同也是依法有效的。首先，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而案涉掩盖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合法的，且案涉合同不存在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3.既然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有效，就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牛石公司应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4.1条的约定，承担损失赔偿55652346元。损失系按照涉案房产的商铺和写字楼的平均市场价格15000元/平方米计算的，相关判例查明的事实均由同类同等房产销售价格的认定，且该处房屋目前在售均价为35000元/平方米。因此，本案应依法确认牛石公司的债权本金30000000元，违约赔偿金55652346元，合计债权金额85652346元。二、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债权金额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150万元佣金系归还借款本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确认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支付150万元佣金的事实，而没有认定该款为豪立公司归还牛石公司的借款，且在豪立公司的会计账上该款被记载为“费用类”，而不是利息或还款。同时，在商谈合同时，豪立公司工作人员在了解到吴汉青通过楼盘广告前来购买房屋的事实，表示可给予成交价3%的佣金，双方协商确定按150万元证支付佣金。因此，在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于2012年9月29日到豪立公司支付购房款时，豪立公司将已经打印好的150万元佣金收据交给吴汉青签字。因此，一审判决将该150万元从债权本金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确认保证人浙江协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900万元的事实，但没有认定该款系协晟集团代豪立公司归还的借款或利息。第一，根据担保法第5条的规定以及《承诺书》的约定，该承诺书应认定为有效。第二，根据破产法第51条的规定以及协晟集团没有向豪立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事实，可以证明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保证金并非代替豪立公司清偿案涉债务，而是独立于本案债务以外的金钱保证。第三，根据民法通则第87条的规定，连带债务关系中的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中的一人、数人或全部，同时或先后请求全部或部分履行债务。因此，牛石公司就全部债权向豪立公司管理人申报于法有据。三、一审判决因认定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其效力错误，从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对案涉合同的性质及其效力的认定以及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债权金额的确认错误，为维护牛石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 豪立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牛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依据（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效力合法合理。1.即使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受理牛石公司对（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但该二审判决是生效的终审判决，再审申请的受理不能否定该判决的既判力。2.一审法院及上述判决书认定案涉的《房屋转让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原因在于，《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豪立公司在5个月内以高出转让价600万元的价格向牛石公司回购房屋，且由协晟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学飞出具《承诺书》保证豪立公司回购等事实，表明牛石公司的目的在于取得固定的本息回报。双方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规避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合同利息上限的非法目的，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3.既然《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则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也不再适用，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以高额利息实施民间借贷的原有合意，从保障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对于已经支付的部分按照36%计算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对于未支付部分按照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牛石公司享有36909518.49元的债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1.债权本金实际为2850万元的原因在于，牛石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豪立公司支付3000万元，同日，牛石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吴汉青又以“佣金”的名义回收其中150万元的承兑汇票。吴汉青系牛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款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认定为公司行为，豪立公司实际上并未借用到上述款项，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牛石公司认为，这150万元是豪立公司为了促使吴汉青多介绍客户购买案涉房屋而向其支付的佣金，不仅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若坚持认为收款行为是吴汉青个人行为，豪立公司有理由怀疑吴汉青利用职务之便行妨害企业管理秩序之事。2.关于协晟集团分别于2013年2月1日和2013年6月13日向牛石公司支付900万元，虽然银行交易回单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往来款，但因协晟集团与牛石公司之间并无货物及其他往来，且牛石公司也认可该900万元系协晟集团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项下款项。《物权法》第172条第二款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只有法律规定才能排除担保合同的从属性，因此案涉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其从合同《承诺书》自然无效。从《承诺书》的真实意思来看，目的是为了保证豪立公司如期回购合同房产或如期交付房产，据上述分析，实际为向牛石公司返款借款。因此，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支付的900万元保证金应当作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保证人向债权人的还款。另外，申报债权是协晟集团的权利而非义务，协晟集团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不能得出其支付的900万元不是还款的结论。协晟集团及徐学飞的代理人也在之前（2019）浙01民终3197号诉讼中明确表述上述900万元就是代替豪立公司归还款项。因此，管理人在充分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债权本金2850万元，债务人已归还900万元，结合双方高额利息的合意及从维护债权人的利益出发，以法律及司法解释允许的民间借贷利息上限计算利息，从而确定牛石公司之债权为36909518.49元。综上，一审判决确认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6909518.49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望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对牛石公司申报的85652346元债权予以全额确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豪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3日，以豪立公司为甲方、牛石公司为乙方及协晟集团、徐学飞作为担保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其开发和合法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北侧，荆长路东侧西溪Ｍ0Ｈ06号楼北区1-7层（含一楼架空层），该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所有权一并转让，乙方同意受让。本合同房产建筑面积6870.66平方米（以最终登记管理部门确认的房屋实测结果为准）。合同签署日房产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甲乙双方同意，乙方购买本合同房产平均单价为6900元／平方米，按本合同房产建筑面积6870.66平方米计，转让总价款为47407554元，转让总价款包含水、电、管道煤气表，可视对讲等房屋本身配置的相关配套设施，不包含物业维修基金。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分期支付房款：乙方于本合同签订生效3日内支付房款3000万元整，该等款项乙方以承兑期限为六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给甲方，贴现费用由甲方承担；于本合同房产经相关管理部门通过全面验收合格，符合交付使用条件时，支付剩余款项17407554元。若乙方超过一周未付清任何一期款项，每超过一天，按未付款每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甲方确认本合同房产项目按规定竣工验收完毕和按时向乙方交付，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前，甲方取得本合同房产初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且具备过户条件。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向甲方支付转让款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或按本合同约定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将本合同房产另行转让。甲方未按其承诺办理本合同房产的登记过户手续的，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或按本合同约定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甲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未经乙方同意将本合同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因履行本合同的需要除外）或者拒绝将本合同房产转让给乙方的即构成交房不能的违约行为，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解除本合同。无论本合同房产有无实现交付，乙方选择解除合同的，甲方除应即时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房款外，还应按本合同总金额的1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或按本合同房产或同类同等本合同房产届时售价与本合同转让价之增加值为乙方损失额，由甲方向乙方赔偿（4.1）。甲方未按其承诺办理本合同房产过户手续，或未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将本合同房产过户至乙方，甲方按本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上述逾期超过60天，乙方可以按本合同4.1条行使权利。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支付房款逾期超过60天，甲方可以按本合同4.2条行使权利。本合同房产交付条件为房屋经综合验收合格，包括工程竣工验收、质量和消防验收合格，建筑装饰装修标准符合本合同附件二的要求。若在竣工验收前乙方提出先行进场装修的，则乙方实际进场装修之日即视为乙方接收本合同房产之日，甲方完成了交付义务。本合同房产的交付时间不迟于为2013年12月31日。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即2013年2月25日前）可以回购本合同房产并解除合同，回购价格为7773.28元／平方米，回购总价为53407554元。甲方应当将回购房款总价扣减乙方尚未支付的购房款后的金额3600万元在回购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若甲方未能在2013年2月25日前回购的，则甲方无权回购本合同房产，本合同无条件继续履行。甲方提供协晟集团、徐学飞作为其履行本合同义务的保证担保人，对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的范围适用担保法的规定。 2012年9月29日，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出具《房屋转让款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牛石公司预付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含一楼架空层）房屋转让款3000万元（该房屋转让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附银行承兑汇票清单），待转让房产具备办理产权过户条件时，凭此据调换正式税务发票。 同日，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出具《房屋转让佣金收据》一份，载明：兹收到豪立公司付给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佣金150万元，该房屋转让佣金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附银行承兑汇票清单），汇票贴现费用由本人承担。该笔款项在豪立公司账册中记载为“承兑付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佣金”。 2012年9月30日，协晟集团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贵公司根据西溪M0H0项目推销预购豪立公司的西溪M0H0项目北区房产，并于2012年9月23日与豪立公司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同时本人及其本人控股的协晟集团对房屋转让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为确保豪立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回购期限内回购房产，以及在不能如期回购的情形下，如期向贵公司交付合同房产，办理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本人及其协晟集团向贵公司作如下承诺：一、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保证促使豪立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回购合同房产，并承诺在2013年1月31日前向牛石公司支付回购保证金600万元。若豪立公司到期回购合同房产的，则牛石公司应在收到豪立公司的回购款之日起三天内将该600万元保证金退回徐学飞或协晟集团；若豪立公司逾期未回购的，则牛石公司有权没收该600万元如期回购房产的保证金。二、在豪立公司逾期未回购合同房产的情形下，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保证促使豪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如期交付合同房产，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承诺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牛石公司支付如期交付房产的保证金600万元。若豪立公司如期交付房产的，则牛石公司应在取得合同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等三证之日起三天内将该600万元保证金，连同第一条约定如期回购保证金600万元，共计1200万元保证金退回徐学飞或协晟集团；如豪立公司逾期交付合同房产的，则牛石公司有权没收600万元如期回购房产的保证金，同时有权没收该600万元如期交付合同房产的保证金。三、本承诺书独立于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为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项下提供的担保。且并不因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承担本承诺书项下的违约责任而减轻或免除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四、本承诺书为不可撤销之承诺，一旦向牛石公司签发，即对徐学飞及其协晟集团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2月1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60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货款。2013年6月13日，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汇款300万元，交易用途备注为往来款。 2014年8月28日，牛石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为案由，将豪立公司、华立集团、协晟集团、徐学飞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4）浙杭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在庭审中向牛石公司就案件的法律关系、合同效力进行了释明，征询牛石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牛石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予变更。因牛石公司在该案中所提的全部诉请均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牛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浙民终257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原审法院在其认定的案件事实性质与牛石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并未向牛石公司明确告知该情形。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仅询问牛石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并以牛石公司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释明权行使不当，损害了当事人的诉讼程序利益。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发回本院后，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浙01民初120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认为“在本案立案之前，豪立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已由余杭区人民法院受理，故本案应移送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本案移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认为“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协晟集团、徐学飞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6.1条约定了回购条款，即‘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即2013年2月25日前）可以回购本合同房产并解除合同，回购价格为7773.28元/平方米，回购总价为53407554元。甲方应当将回购房款总价扣减乙方尚未支付的购房款后的金额36000000元在回购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在2012年9月30日协晟集团、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协晟集团、徐学飞首先向牛石公司保证的是促使豪立公司在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回购合同房产。合同及承诺书的表述与通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差异，反映出原被告之间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为了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确保牛石公司出借资金的安全，本案系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在庭审中向牛石公司就本案的法律关系进行了释明，本院征询牛石公司是否需变更诉讼请求，牛石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予变更。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故对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牛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牛石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以房屋买卖为名，实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定性，并无不当，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的目的在于规避法律对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上限，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因牛石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房屋转让合同》为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因该基础不存在，基于此产生的所有诉讼请求均不应予以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豪立公司管理人向牛石公司出具《债权确认单》，载明：申报金额为85652346元，其中本金3000万元、赔偿损失55652346元，管理人审查确认金额36909518.49元，其中本金26013698.63元、利息10895819.86元。理由和依据为：根据（2019）浙01民终319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申报人与债务人之间《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管理人依据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就该笔申报进行审查。一、借款本金：在申报人向债务人出借款项当日，债务人即向申报人法定代表人支付150万元，故管理人认定借款本金为2850万元。二、部分款项的归还：协晟集团分别于2013年2月1日向申报人汇款600万元，2013年6月13日汇款300万元，根据判决书中记载，协晟集团及徐学飞共同代理人表述，上述款项系协晟集团替债务人归还申报人的借款，申报人未能向法院或管理人提供用以证明协晟集团上述汇款存在其他缘由的证据，管理人据此认定上述900万元款项系协晟集团替债务人归还向申报人的借款。同时，在没有明确约定归还本金或利息的情况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首先归还利息，剩余部分扣除本金。三、关于利息：《房屋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管理人认为，虽然合同无效，申报人出借款项的本意即在于赚取高额利息，同时根据5个月内以高出600万的价格回购的约定，证明债务人自愿承担高额利息，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高额利息约定的合意。至于利息的标准，参照5个月内以高出600万元的价格回购的约定，可以推定为利息的变相约定，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管理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已经支付的部分，按照36%的利息计算，未支付部分按照24%计算。 因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金额有异议，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定性及效力；二是牛石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浙01民终3197号案件已就该问题作出生效判决，认为《房屋转让合同》是为了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确保牛石公司出借资金的安全，系以房屋买卖为名，性质实为民间借贷。双方签订该《房屋转让合同》时的目的在于规避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上限，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豪立公司管理人依据该生效判决认定牛石公司与豪立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而非房屋买卖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认定牛石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关键在于对2019年9月29日豪立公司支付给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的150万元及协晟集团于2013年2月1日、2013年6月13日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关于豪立公司支付给吴汉青的150万元，尽管吴汉青向豪立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150万元为佣金，但牛石公司并未就豪立公司为何向吴汉青支付佣金进行合理说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佣金约定，且该份收据载明150万元佣金系因西溪M0H06号楼北区1-7层房屋转让，该房屋即为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豪立公司向牛石公司转让的房屋，在《房屋转让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吴汉青收取因转让房产产生的佣金并无依据，因该笔款项系豪立公司收到牛石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当天支付给吴汉青，应当在出借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牛石公司向豪立公司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应为2850万元。关于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往来款，但因协晟集团与牛石公司之间并无货物及其他往来，且各方均认可900万元系协晟集团、徐学飞向牛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项下款项，故该院认定该900万元系《承诺书》项下款项。根据《承诺书》约定，保证金支付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豪立公司如期回购合同房产或如期交付房产，因《房屋转让合同》被认定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合同中约定的豪立公司回购房产或交付房产的义务实际应为向牛石公司返还借款，在此情况下，协晟集团向牛石公司支付的900万元保证金应当作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保证人向债权人的还款，鉴于合同约定以高出转让总价款600万元的价格回购房产，豪立公司管理人认为双方之间存在高额利息的合意，对于已经支付的部分按照36%计算利息，超出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对于未支付部分按照24%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按照该计算标准，截止2015年2月25日豪立公司受理破产之日，豪立公司应当支付给牛石公司的借款本金为26013698.63元，借款利息为10895819.86元。 综上，牛石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豪立公司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36909518.49元；二、驳回牛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牛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牛石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定性及效力。豪立公司、牛石公司及担保人协晟集团、徐学飞于2012年9月23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回购条款，回购期限为五个月，价格却上涨600万元，且协晟公司、徐学飞于2012年9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亦首先向牛石公司保证豪立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回购合同房产。由此可见，豪立公司与牛石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与通常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差异，牛石公司的根本目的在于取得固定的本息回报，双方之间实质上为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且其目的在于规避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合同的利息上限，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牛石公司上诉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时，牛石公司要求豪立公司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牛石公司对豪立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的认定。1.关于2019年9月29日豪立公司支付给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汉青的150万元。吴汉青为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豪立公司在收到牛石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的当日，即向吴汉青以房屋转让佣金的形式支付了150万元。因豪立公司与牛石公司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故吴汉青收取房产转让佣金无任何依据，结合吴汉青系牛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牛石公司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2850万元并无不当。2.关于协晟集团支付给牛石公司的900万元。根据（2017）浙0110民初20357号民事判决书，协晟集团、徐学飞在该案审理中答辩称，其向牛石公司支付的900万元系其履行为豪立公司借款提供的连带保证责任而支付的款项。鉴于牛石公司与协晟集团、徐学飞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且豪立公司与牛石公司之间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述900万元为协晟公司作为担保人向牛石公司的还款，并无不当。牛石公司认为协晟公司支付的900万元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应予以扣除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牛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牛石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