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汉族，2012年1月2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暨王某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王胜，男，汉族，1981年1月23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系王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方，男，汉族，1959年9月24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英，女，汉族，1959年9月19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 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廷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景，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珍，女，汉族，1978年8月12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波，贞丰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修琴，女，汉族，1972年3月24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杨硖，贵州雅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香，男，汉族，1982年3月6日生，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祖发，贞丰县北盘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因与被上诉人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支持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死者徐鲜承担95%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责任划分不当，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应承担本案全部损失的75%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一，死者生前因送外卖经常从杨开珍、颜修琴处拿货，双方已经形成比较熟悉的朋友关系。杨开珍、颜修琴明知死者刚送外卖回来后还可能接单送外卖仍提议喝酒，是本案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其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承担75%的损失赔偿责任。其二，天网监控视频显示，徐鲜因驾驶摩托车提出不喝酒，但经杨开珍、颜修琴说后被动参与，在四人平均喝完了一瓶38度的白酒后，徐鲜准备回家，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称下雨大，要求徐鲜继续喝酒等下雨小一点才回去，于是，陈能香又去对面小店购买了同样的一瓶白酒，四人继续平喝。因陈能香有非分之想纠缠徐鲜，并有推搡、砸东西等超出酒友关系的酒后暴力行为，徐鲜为脱身才驾驶二轮摩托车冒着大雨回家。因此，杨开珍、颜修琴邀约徐鲜从未认识的男人陈能香喝酒，并积极帮助陈能香把死者灌醉，欲达到其非法目的，劝酒和压酒行为十分明显；因在喝酒过程超出了一般的朋友身份喝酒，发生推搡等暴力行为，导致死者被迫驾驶车辆离开，杨开珍、颜修琴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且陈能香在徐鲜离开后，一直打骚扰电话给徐鲜，也证明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有故意压酒行为存在。综上，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明知徐鲜驾驶有二轮摩托车，故意邀约其喝酒，明显属于帮助陈能香把徐鲜灌醉，并进行骚扰，是徐鲜不得不驾车离开的原因，且三人明知徐鲜酒醉后无法驾驶车辆，而没有履行对徐鲜进行安全劝阻和安全保障义务，与本次发生交通事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应承担全部损失的75%的民事责任。 杨开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平、公正，王胜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天网监控视频显示是没有声音的模糊视频，不能体现出徐鲜受邀被迫参与喝酒和被劝酒、压酒的情形。其次，本次喝酒是徐鲜提出，且第二瓶酒也是徐鲜出钱购买。最后，对徐鲜酒后驾车已经进行劝阻，本次事实的发生完全是由徐鲜本人的任性所致，其应承担全部责任。 颜修琴答辩称：从天网监控视频可以看出，颜修琴是受徐鲜之邀参加喝酒，其受邀喝酒的行为与徐鲜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应对徐鲜之死承担任何责任。 陈能香答辩称：陈能香与徐鲜共同饮酒，但确实互不相识，也没有邀约徐鲜喝酒，第二瓶酒也是徐鲜出钱购买，陈能香仅为代劳。王胜等人上诉称陈能香对徐鲜有非分之想、骚扰、纠缠等纯属主观臆断，捏造事实。陈能香对徐鲜后驾驶摩托车的行为已尽到安全保障的提醒和义务，其执意要驾车离开并出事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陈能香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赔偿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亲属徐鲜因喝酒后导致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714195.4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凌晨1时许，死者徐鲜与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一起在杨开珍经营的烤鸭摊位上喝酒，凌晨3时23分，徐鲜驾驶二轮摩托车离开，同日3时30分许，行使至贞丰县时，车辆失控撞上道路右侧路外人行道上的行道树及其基部的台子，造成自身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后经送往贞丰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后转院到黔西南州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诊断为：1．右股骨干骨折；2．右股动脉断裂并缺损；3．右小腿骨筋膜综合症；4．右第4趾末节皮肤缺损；5．创伤性休克；6．失血性贫血；7．全身皮肤多次挫裂擦伤；8．代谢性酸中毒；9．呼吸性碱中毒；10．乳酸性酸中毒；11.2型糖尿病丙酮症；12．低蛋白血症；13．电解质代谢紊乱；14．感染性休克。入院后，院方分别于2018年8月8日和2018年8月11日先后对徐鲜实施了右股骨骨折切开复位髓内定固定，右下肢血管探查，右大隐静脉移植股动脉吻合等手术，但手术前后徐鲜一植处于休克状态。2018年8月12日0时50分许徐鲜病情加重，经抢救无效后于凌晨2时死亡。在抢救徐鲜期间，产生医疗费79330.13元。2018年9月29日贞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徐鲜因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所致，认定徐鲜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王胜系死者徐鲜丈夫，王某系死者长女，现就读于贞丰县第四小学一年级六班。杨洪英、徐国方系死者父母，收入来源为务农。 再查明，死者徐鲜户籍信息显示其系农村居民，2016年12月13日，徐鲜注册贞丰县达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始经营跑腿送外卖等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朋友之间聚会饮酒属一种情谊行为，共饮者除了不能恶意劝酒外，还负有善意的相互提醒、劝诫甚至照顾的义务。共同饮酒人相互之间正常饮酒本身虽不能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也没有约定权利义务，但是在共同饮酒的先行为下附随产生的安全保障义务和侵害赔偿责任是存在的，因共同饮酒行为致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饮人就凸显出特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死者徐鲜与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共同饮酒，虽然徐鲜的亲属没有举证证明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存在劝酒和压酒的行为，但双方共同饮酒后，应当相互提醒和劝诫，但在徐鲜欲驾驶二轮摩托车离开时，作为共饮人的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对徐鲜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即有效阻止徐鲜驾驶摩托车，但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并无该行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文规定：“严禁酒后驾驶”，徐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酒后不应驾驶机动车，却置法律及自身的生命安全不顾而为之，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其本身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双方过错程度，确认死者徐鲜承担损失的95%的责任，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共同承担5%的责任，因本案中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与徐鲜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死者徐鲜按照什么标准赔偿的问题，虽徐鲜户口上显示其系农村居民，但其在2016年12月份开始就在贞丰县城居住，已居住满一年以上，且其收入来源为在城镇范围内的跑腿送外卖等业务，收入来源亦为城镇，故其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对徐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因王某跟随徐鲜一起生活，且其现就读于贞丰县第四小学，故其亦应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对徐国方与杨洪英的赔偿问题，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以及无收入来源，且经核实，徐国方、杨洪英的收入来源为务农，故对该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不予支持。对徐鲜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对本案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79330.13元，有票据佐证； 2、死亡赔偿金631840（31592元/年×20年）； 3、丧葬费15761元（31462元/年÷12个月×6个月）； 4、被抚养人生活费117001元［（王某抚养费20348元／年×12年÷2人＝122088元）（原告主张117001元，本院予以确认）］； 5、误工费422.68元（38568元/年÷365天×4天）； 6、护理费422.68元（38568元/年÷365天×4天）； 7、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 8、精神抚慰金，因徐鲜存在重大过错，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 以上金额共计849977.49元。死者徐鲜承担95%的责任，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共同承担5%的责任，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即杨开珍承担14166.67元，颜修琴承担14166.67，陈能香承担14166.6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开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各项损失14166.67元；二、由被告颜修琴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各项损失14166.67元；三、由被告陈能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各项损失14166.67元；四、驳回原告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原告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承担1838元，被告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承担9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对徐鲜之死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多少民事赔偿责任。首先，贵州省贞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导致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徐鲜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造成的，徐鲜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因此，本案中，徐鲜饮酒并不是其驾驶摩托车失控而发生交通事故的唯一和直接原因。其次，本案中，天网监控视频系一段没有声音的视频资料，对四人饮酒过程中的诸多细节辨别，不能证实徐鲜系受杨开珍等邀约喝酒，也无明显被劝酒、压酒的情形。王胜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所提“徐鲜因驾驶摩托车提出不喝酒，但经杨开珍、颜修琴说后被动参与，在四人平均喝完了一瓶38度的白酒后，徐鲜准备回家，杨开珍、颜修琴、陈能香称下雨大，要求徐鲜继续喝酒等下雨小一点才回去，于是，陈能香又去对面小店购买了同样的一瓶白酒，四人继续平喝。因陈能香有非分之想纠缠徐鲜，并有推搡、砸东西等超出酒友关系的酒后暴力行为，徐鲜为脱身才驾驶二轮摩托车冒着大雨回家”的事实，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徐鲜作为从事配送外卖业务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酒后不应驾驶机动车，也有可能接单继续外卖，却仍置自身和他人安全于不顾而参与饮酒，其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综上，一审判决结合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共同饮酒者应当履行的安全注意义务等因素，综合评判各自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王胜、王某、徐国方、杨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