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福霞，女，1988年5月4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鹏，男，1992年10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燕，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万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开发区碧云苑小区C栋4层4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308754212L。 法定代表人：刘龙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中平，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曼妮，贵州法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飞，男，1981年11月2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贵州省独山县。 上诉人莫福霞、万鹏与被上诉人刘龙飞、贵州万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虹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莫福霞、万鹏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虹公司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请；二、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莫福霞未缴纳出资300万元与事实不符。2014年7月1日，案外人谭葳葳与上诉人万鹏向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设立万虹公司，其中万鹏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出资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万鹏，2015年5月13日，二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莫福霞受让万鹏在万虹公司60%的股权。莫福霞未按照规定缴纳出资，但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对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公司成立后，基于上诉人等人对万虹公司的投入，才使得万虹公司得以顺利经营延续，具有一定的市场价值，也才有了之后的转让。不能简单认为股东对认缴的出资未汇入公司账户就认定为分文未出，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出资情况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万虹公司作为法律规定的拟制法人，公司的意志和行为由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作出，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从未超过两人，在谭葳葳和莫福霞转让股权后，万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刘俊与和刘龙飞，故谭葳葳和莫福霞转让股权的行为不仅代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更代表实际控制人的变化，故双方的转让行为同时属于公司行为，万虹公司对谭葳葳和莫福霞转让股份前未全额交足出资的事实是清楚的，对未交纳的出资不再要求交纳是认可的。3、刘俊与和刘龙飞在明知谭葳葳和莫福霞未缴足出资也未对万虹公司进行清资核产的情况下，因为看中万虹公司经营成立时间长、具备贷款等相应价值主动要求转让，刘俊与、刘龙飞用万虹公司抵押贷款及后续的经营也印证了万虹公司的价值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也是法律规定需要进行形式上的股权变更登记而签订的，谭葳葳、莫福霞转让股权实质是对万虹公司财产性等价值作价后的整体转让，故谭葳葳、莫福霞无须对转让后的公司再行出资。4、在刘俊与、刘龙飞未履行公司转让或股权转让约定给付转让款义务的情况下，谭葳葳、莫福霞通过诉讼主张其履行得到支持后，作为万虹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刘俊与、刘龙飞为了达到不给付转让款的目的，违背双方之前的约定而以万虹公司名义主张出资义务，并对自己的出资义务进行放弃，将本就应由刘俊与、刘龙飞承担的义务进行转嫁，有违诚信。 刘龙飞、万虹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万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足额缴纳现金出资300万元；2、判决被告自2015年5月14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向原告承担逾期未出资300万元的利息损失，直至300万元出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截止2019年6月14日，逾期未出资300万元的利息损失暂计为300万元×4.75%/年×1.5倍×4年=85.5万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万虹公司成立。同日，股东万鹏、谭葳葳签订的《贵州万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约定，由万鹏、谭葳葳共同出资设立万虹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万鹏认缴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60%，出资方式为货币，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年内缴足。谭葳葳认缴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40%，出资方式为货币，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年内缴足。2015年5月10日，万虹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通过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万鹏变更为莫福霞；2、同意万鹏将其持有的万虹公司60%股份(股金300万元)以现金方式转让给莫福霞。万鹏、莫福霞、谭葳葳在前述《股东会决议》签名并捺印。2015年5月13日，万鹏与莫福霞签订《贵州万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万鹏将持有的万虹公司60%的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莫福霞。随后，万虹公司对原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条修改为：莫福霞，认缴出资金额3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60%，出资方式为货币，于2015年5月13日缴足。谭葳葳，认缴出资金额2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40%，出资方式为货币，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年内缴足。此后，万虹公司至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法定代表人、股东申请变更登记，2015年5月23日，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莫福霞为万虹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万虹公司60%的股权（300万元），谭葳葳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200万元）。2015年11月3日，谭葳葳与刘俊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由谭葳葳将其持有的万虹公司40%的股权（股份200万元）以现金方式全额转让给刘俊与；2、谭葳葳保证向刘俊与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3、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刘俊与即成为该公司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4、谭葳葳对该公司及刘俊与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配合。同日，莫福霞与刘龙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由莫福霞将万虹公司60%的股权（股份300万元）以现金方式全额转让给刘龙飞；2、莫福霞保证向刘龙飞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3、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刘龙飞即成为该公司股东，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4、莫福霞对该公司及刘龙飞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配合。莫福霞、谭葳葳、刘龙飞、刘俊与在前述《股权转让协议》签名并捺印。同日，万虹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通过前述股权转让并同意法定代表人由莫福霞变更为刘龙飞、任命刘俊与为万虹公司监事、修改公司章程。万虹公司于同日对原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条修改为：刘俊与，出资金额2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60%，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时间2015年5月13日；刘龙飞，出资金额3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40%，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15年11月3日。莫福霞、谭葳葳、刘龙飞、刘俊与在前述《股东会决议》签名并捺印。2015年11月9日，都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万虹公司的变更登记，登记刘龙飞为万虹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的该公司60%的股权（300万元），刘俊与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200万元）。前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后，莫福霞以刘龙飞未依约给付股权转让对价为由，于2018年7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刘龙飞支付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自2015年11月9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黔2701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刘龙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莫福霞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自2018年7月20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刘龙飞不服该判决，于上诉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后，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黔27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生效文书查明，转让案涉股权前，万鹏、谭葳葳、莫福霞均未按照万虹公司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的约定足额缴纳认缴的出资额。另查明，万虹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莫福霞对刘龙飞的到期债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民事裁定，采取了保全措施。万虹公司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再查明，万虹公司明确表示不请求刘龙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并主张万鹏作为公司设立人，应与莫福霞承担本案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的转移登记手续。”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三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案涉公司章程约定：万鹏应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年内以货币方式缴足出资300万元；莫福霞应于2015年5月13日以货币方式缴足出资300万元。莫福霞、万鹏未依约履行300万元的出资义务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及本院的生效文书确认，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万虹公司主张莫福霞缴纳现金出资300万元并承担逾期出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主张自2015年5月14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前述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执行。万鹏作为万虹公司的设立人，未依约履行出资义务，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向相应股东追偿。万虹公司未主张刘龙飞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作为受让人的刘龙飞的连带责任，应由万虹公司请求，万虹公司自愿免除刘龙飞的连带责任，系其对权利的处分，该处分行为并不因此免除莫福霞、万鹏对万虹公司的法定出资义务，据此，刘龙飞不承担本案连带责任。莫福霞辩称其出资义务因股权转让行为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公司股东对公司负有法定出资义务，并不因股权转让行为而免除，故对莫福霞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莫福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贵州万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现金出资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并自2015年5月14日起，以尚欠出资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万鹏对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3820元，由莫福霞、万鹏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3日，万虹公司对原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条修改为：刘俊与出资金额2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40%，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时间2015年11月3日；刘龙飞出资金额3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60%，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时间2015年11月3日，其余事实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莫福霞、万鹏是否应向万虹公司履行300万元的出资义务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2、被上诉人刘龙飞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关于上诉人莫福霞、万鹏是否应向万虹公司履行300万元出资义务并承担逾期出资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股东在转让的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未完成的情况下，仍应履行出资义务。2014年7月1日万虹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上诉人万鹏应于公司成立之日起5年内缴足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后万鹏于2015年5月13日将其持有的万虹公司60%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莫福霞，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对股东的出资数额、出资方式和出资时间修改为：“莫福霞认缴出资金额30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60%，出资方式为货币，于2015年5月13日缴足”，万鹏转让股权时其认缴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未缴纳出资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但万鹏与莫福霞之间的股权转让已就万鹏未缴纳的出资300万元由莫福霞承担达成了合意，同时，鉴于本案之前莫福霞已起诉刘龙飞给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并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从维护交易公平的原则出发，本院认为万鹏已将其300万元的出资义务随着股权转让一并转移给莫福霞，故万鹏不构成“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不应再对万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一审认定万鹏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关于莫福霞的责任问题，根据公司章程修正案规定，莫福霞应于2015年5月13日缴足出资300万元，莫福霞又于2015年11月3日将其持有的万虹公司60%的股权作价300万元全部转让给刘龙飞，莫福霞向刘龙飞转让股权时，其出资期限已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和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一审据此认定其向万虹公司缴纳出资300万元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刘龙飞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万鹏、莫福霞主张刘俊与、刘龙飞作为万虹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了达到不给付转让款的目的，违背双方之前的约定而以万虹公司名义主张出资义务，并对自己的出资义务进行放弃，将本就应由刘俊与、刘龙飞承担的义务进行转嫁，有违诚信。在莫福霞与刘龙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刘龙飞对其受让的股权系瑕疵出资的股权理应知晓，刘龙飞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莫福霞未缴纳的出资3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此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应为“第十八条”，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万虹公司自愿放弃刘龙飞的连带责任，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莫福霞对万虹公司的出资义务并不因此免除，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亦不影响万虹公司的债权人就万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莫福霞未实缴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向刘龙飞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万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3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万鹏、莫福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2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上诉人莫福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李家荣 审 判 员  袁丽娟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新媛 书 记 员  龙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