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会，女，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孝良，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正琴，女，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华，男，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远强，男，198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诉人李兴会因与被上诉人施正琴、张立华、原审第三人黄远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孝良、肖伟，被上诉人施正琴、张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远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兴会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6855号判决，改判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执异142号执行裁定，并确认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诚信路宜都天成苑18幢1单元24层2号为李兴会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由施正琴、张立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远强现有的位于的价值已足以偿还其对施正琴、张立华的债务，李兴会与黄远强对案涉房屋的分割并未损害施正琴、张立华的利益，李兴会与黄远强并非因逃避债务而离婚；2.案涉房屋为按揭贷款方式购买，贷款尚未还清，无法办理过户，故李兴会对案涉房屋未过户无过错，应享有物权期待权；3.协议离婚应当与诉讼离婚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离婚协议》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阻却金钱债权的执行；4.李兴会离婚后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该房屋系李兴会唯一住房，具有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功能；5.黄远强用个人财产购买9间营业用房，且只登记了黄远强个人，故该9间营业用房应为黄远强个人所有，离婚时无需对该9间营业用房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6.李兴会的请求权针对的是特定房屋，施正琴、张立华的是金钱债权，无特定标的物，李兴会请求权的指向更加明确。 施正琴、张立华辩称，1.《离婚协议》约定由黄远强归还完案涉房屋按揭款后再过户给李兴会，与李兴会的陈述不一致，且该协议内容中，李兴会没有义务，只有权利，是明显躲避债务的行为；2.法院的《限期履行通知书》张贴在案涉房屋大门后，李兴会才开始还房贷，李兴会并未在案涉房屋居住。 黄远强未作陈述。 李兴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执异142号执行裁定;2.确认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诚信路宜都天成苑18幢1单元24层2号【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号：宜（2009）房预售字第27号】为李兴会所有；3.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财保74执行裁定，解除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诚信路宜都天成苑18幢1单元24层2号，建筑面积137.83㎡房屋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程序；4.施正琴、张立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兴会与黄远强于2011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6年12月26日协议离婚，同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双方自愿离婚；长子黄宗钰，现年5岁，次子黄宗信，现年2岁，都由男方抚养并随男方生活，抚养费全部由男方承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位于宜宾市翠屏区住房一套，户名为男方的，离婚后归女方所有，在男方付完按揭款后过户到女方名下，小车贰辆，车牌号川Ｑ×××××、川Ｑ×××××，全部归女方所有；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以及【？？？？】小车川Ｑ×××××在银行的抵押贷款本金和利息全部由男方在2017年元月20日前还清，宜都天成住房的按揭款由男方负责偿还。 一审庭审中，李兴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个人还款凭证》、2017年5月15日，刘绍兵向李兴会出具的《收条》、美苑物业宜都天成苑客户服务中心出具《证明》，拟证明自己偿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的情况以及对房屋进行了重新装修，案涉房屋至今由李兴会携两子居住在内。 2017年12月22日，施正琴、张立华因民间借贷纠纷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502财保74号民事裁定，于2017年12月26日查封了案涉房屋。2018年3月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施正琴、张立华诉黄远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立华、施正琴借款本金207.23万元及资金利息。后黄远强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川15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一、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立华、施正琴借款本金207.23万元”；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2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立华、施正琴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借款本金207.2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4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黄远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立华、施正琴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借款本金207.2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6日起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黄远强已经支付的30万元从中予以扣除。四、驳回施正琴、张立华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黄远强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施正琴、张立华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李兴会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川1502执异142号执行裁定，认为：案涉房屋虽系黄远强婚前按揭购买，但案外人李兴会与黄远强婚后共同负担该房屋按揭款，且李兴会与黄远强离婚后，也有负担房屋按揭款的情况，故案涉房屋应属黄远强与李兴会的共同财产。案涉债务虽属黄远强的个人债务，但案涉债务形成时间早于黄远强与李兴会离婚协议书约定时间，即黄远强与李兴会离婚时，案涉房屋的部分属于黄远强的责任财产，黄远强与李兴会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李兴会所有，势必损害申请执行人施正琴、张立华的利益，故在黄远强对外存在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施正琴、张立华作为黄远强的债权人，要求对黄远强名下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李兴会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不能阻却案件的执行。据此，裁定驳回李兴会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远强于2010年1月22日按揭购买（仅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备案）案涉房屋，该房屋至今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李兴会与黄远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9间营业用房，该9间营业用房正在法院执行过程中，李兴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放弃对上述营业用房的产权份额。李兴会提供的离婚协议中未对上述营业用房的归属作出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兴会对案涉标的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黄远强在婚前按揭购买，登记在黄远强名下，但李兴会与黄远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承担案涉房屋的按揭款的支付，故案涉房屋应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虽李兴会及黄远强均认可离婚协议中约定的案涉房屋为李兴会所有，两个儿子由男方抚养，施正琴、张立华申请执行的债务为黄远强的个人债务，但施正琴、张立华与黄远强的民间借贷关系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离婚协议形成之前；加之李兴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且李兴会与黄远强共同拥有数间营业用房的产权份额，李兴会亦并未举证证明其放弃营业用房的产权份额，离婚协议中也未对此作出约定，故不能排除李兴会与黄远强借离婚逃避债务之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李兴会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故对李兴会请求撤销（2019）川1502执异142号执行裁定，确认案涉房屋为李兴会所有，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兴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兴会负担。 二审中，李兴会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材料：1.阿里拍卖的截图、房权证复印件、《约定书》、（2018）川15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黄远强现有6套房屋尚在拍卖，根据拍卖估价，离婚时，黄远强的财产足以清偿施正琴、张立华的债务；2.宜宾市住房信息查询表、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流水、《证明》，拟证明李兴会备案房只有一套，已于2019年卖出，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李兴会及其家人均在此居住。施正琴、张立华质证意见：1.因房权证无法看清，无法质证；对《约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面虽约定了是黄远强，但执行案涉房屋没问题；对拍卖截图，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如果黄远强的财产可以清偿债务就不会引起此次纠纷；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确认了债权形成时间是2013年。2.对宜宾市住房信息查询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兴会并未居住在案涉房屋；对房地产买卖合同、银行流水、《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李兴会未出卖其它房屋。本院认证意见：1.针对李兴会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材料，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和相关证据决定是否予以认定；2.针对李兴会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材料，该组证据材料达不到李兴会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将在下文综合评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一审法院调取黄远强与李兴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9间营业用房的执行情况。一审法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该9间营业用房均因向银行借款而已设立抵押，其中6间已因银行与黄远强、李兴会的案件已在执行过程中，另外3间也已被查封，9间房屋的总估价不足以归还银行借款的本金、利息。因李兴会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与该《情况说明》内容相矛盾，故对李兴会所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根据《查档证明》载明的内容，前述已在执行中的6间营业用房系因黄远强、李兴会共同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分行借款而设立的抵押，设立的日期为2014年9月23日，抵押的金额为600万元。 再查明，本院通过关联案件检索，李兴会尚有（2019）川1502民初3280号一案已经一审法院判决。在该案中，李兴会为长宁县远程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远强、李兴会及其为法定代表人的长宁县远程商贸有限公司共同为他人65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兴会、黄远强在离婚时的约定是否是一方只享有权利、不承担债务，另一方只承担债务、不享有权利，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2.李兴会与黄远强《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能否对抗外部债权人即本案的申请执行人；3.案涉房屋是否符合唯一住房的认定条件。现分述如下。 1.关于李兴会、黄远强在离婚时的约定是否是一方只享有权利、不承担债务，另一方只承担债务、不享有权利，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李兴会、黄远强在离婚时的约定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理由如下：一方面，根据李兴会与黄远强《离婚协议》载明的内容，二人所育二子均由黄远强抚养、随黄远强生活、由黄远强负担所有抚养费用，二人的共同债务均由黄远强偿还，但案涉房屋及两辆汽车均归李兴会所有，确系一方只享有权利、不承担债务，另一方只承担债务、不享有权利，致使黄远强对外承担债务的责任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具有逃避债务的客观表象。另一方面，黄远强于2013年6月28日开始向施正琴、张立华借款，于2015年9月5日出具借条，约定按月还款至2017年9月30日归还完毕所有借款，该债务并非短期债务，债务形成于李兴会、黄远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李兴会与黄远强共同对外为他人提供担保、向银行贷款等积极行为能够说明李兴会知晓黄远强的投资状况及二人共同的债务情况。在此情况下，李兴会与黄远强仍签订上述权利义务不对等的《离婚协议》，说明李兴会和黄远强主观上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基于上述两点，应当认定李兴会与黄远强《离婚协议》对财产分割和债务负担内容的约定，属于恶意逃避债务。李兴会称其与黄远强非逃避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2.关于李兴会与黄远强《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能否对抗外部债权人即本案申请执行人的问题。 李兴会与黄远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李兴会所有，系李兴会、黄远强对其所有的不动产的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尚未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李兴会主张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6期（总第236期）所载相同案例处理本案，但该公报案例中的债权成立时间、离婚时所负债务等特征与本案具有实质性差异，如前所述，本案中黄远强与施正琴、张立华的借贷关系开始于2013年6月28日，于2015年9月5日约定按月还款，而李兴会与黄远强于2016年12月26日离婚，施正琴、张立华的债权成立于李兴会、黄远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不属于相同案例。综上，李兴会称其与黄远强的《离婚协议》中对于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能够对抗本案的申请执行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3.关于案涉房屋是否符合唯一住房的认定条件的问题。 李兴会上诉称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应当排除执行。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是否是李兴会的“唯一住房”，并非单纯地对事实状态进行认定，还应当是一种法律状态的评价。本案中，如争议焦点一所述，李兴会、黄远强一方面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另一方面，在本案的执行依据（2018）川15民终125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作为利害关系人的李兴会又称其已出卖备案的其他房屋，制造案涉房屋是其唯一住房的状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所列举的“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情形，依法不能阻却执行。故李兴会以其系执行标的的利害关系人而提出异议，并称案涉房屋是其事实上的唯一住房可据此阻却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兴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兴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泉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郭美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倩影 书记员  黎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