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7民终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凤凰街办司徒村。法定代表人：刘合年，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胜，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什兵，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志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新庙镇。法定代表人：刘合高，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涛，湖北源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北盛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和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志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裕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704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17日，本院以（2019）鄂07民终28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2019年12月9日，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704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现盛和建安公司不服该判决，又向本院提起上诉。现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依法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和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704民初182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盛和建安公司与志裕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与中标备案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不存在矛盾或冲突错误，且与事实不符。中标备案合同约定合同价款60833139.97元，结算方式为据实结算，而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没有约定合同价款，工程结算方式有具体约定，结算定额约定的是2003定额，与中标备案合同有实质性不同。二、在志裕房地产公司不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一审判决盛和建安公司移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四套并协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错误。（一）志裕房地产公司不按约定支付水电工程进度款，违约在先，判决盛和建安公司移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盛和建安公司承包范围为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志裕房地产公司应按进度付款，但水电工程进度款至今分文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条规定，志裕房地产公司在先违约不支付水电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无权要求盛和建安公司移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资料，盛和建安公司也有权拒接移交。（二）从建筑工程发包和承包关系来看，双方的主要义务为：发包方的主要义务为结算支付工程款，承包方的主要义务为将承包工程竣工、交付，交付竣工资料只是承包人的从义务，发包人不履行主要义务，承包人有权不履行从义务。本案中，作为承包方，盛和建安公司己完成了主要义务，即己完成了合同约定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己交付志裕房地产公司，该公司己实际销售。而志裕房地产公司方作为发包方却没有履行主要义务，且长达数年时间不结算支付工程款（工程2013年6月己竣工），给盛和建安公司巨大损失。志裕房地产公司在不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无权要求盛和建安公司履行从义务。志裕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盛和建安公司立即向志裕房地产公司移交其承建的东方世纪城项目工程（图纸编号15、17、19、20）的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四套，并协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1月4日，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盛和建安公司承建新都花园（后更名为东方世纪城）项目13、15、17、18号楼（图纸号分别为15、17、19、20号楼）的建筑工程。合同对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结算、付款方式、工程质量及验收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同时依据该合同第六条第七项之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盛和建安公司）按规定整理提供四套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并发出竣工通知书，在15天内由甲方（志裕房地产公司）组织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该建筑工程已于2013年竣工，但至今盛和建安公司仍未向志裕房地产公司交付建筑技术档案资料，导致该工程无法完成后续验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盛和建安公司辩称，涉案四栋楼已经竣工验收，已经提供竣工验收资料；根据合同约定，水电工程是盛和建安公司的施工内容之一，施工进度款一直没有支付，志裕房地产公司违约在先，让我方提供竣工资料没有道理；工程已经施工并验收，已经交付志裕房地产公司，购房者已经入住。盛和建安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志裕房地产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工程款，该公司水电工程款分文未付，其他款项一直拖欠，无权要求我方提交竣工验收备案资料。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4日，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了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盛和建安公司承建新都花园（后更名为东方世纪城）13、15、17、18号楼的工程，并对双方负责事项、工期、工程进度及结算等事项做了约定。该工程最后经相关部门审批核准图纸与13、15、17、18号楼工程相对应分别的编号为15、17、19、20号楼。2012年4月25日，盛和建安公司中标新都花园15、17、19、20号楼的建设施工工程。2012年8月27日，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根据中标情况，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合同系依照湖北省建设工程的样本合同签订，对双方责任、工期、工程进度及结算方式等内容均未具体约定。另查明，盛和建安公司承建的四栋楼均获得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以上事实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佐证，并附卷在案。盛和建安公司对实际承建15、17、19、20号楼无异议，但认为志裕房地产公司不与其办理工程款结算，故不应提供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本案中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分别签订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中标备案合同。备案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依照样本合同签订，其内容大部分为格式条款内容，约定内容仅明确了合同价款，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包含的其他内容并未进行约定。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与《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在内容上有差别，但主要内容并不存在矛盾或冲突，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其对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等事项做了具体的约定，系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了两份建设施工合同，但该条所规定的内容仅限于对工程价款有争议的情形，即如若双方签订有多份建设施工合同，且对工程价款结算存在争议，以备案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依据，但该条款并未明确对工程竣工验收有争议的，以备案合同为依据。本案中盛和建安公司承建的四栋楼，虽取得了竣工验收报告，报告中虽在验收程序中记载有审阅各参建单位提供的工程档案资料，但盛和建安公司作为参建单位，其自身也参与竣工验收，并不能由此推定其已将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提交给志裕房地产公司，而志裕房地产公司诉称正是由于缺乏技术资料，才导致涉诉工程无法完成后续综合验收。同时，双方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48.1条款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应按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技术资料格式和要求，向发包人提交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报告，发包人、承包人应按合同竣工验收的约定进行验收；《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约定，乙方（盛和建安公司）按规定整理提供四套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并发出竣工通知书，在15天内由双方组织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施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了，盛和建安公司在工程竣工后，有义务向志裕房地产公司提交相关技术资料。盛和建安公司以志裕房地产公司未办理工程款结算为由，而不提供相关档案资料并配合志裕房地产办理备案，违反合同约定。对工程款结算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此，盛和建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协助义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合志裕房地产公司完成竣工综合验收及竣工验收备案的相关手续。综上所述，志裕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盛和建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志裕房地产公司移交其承建的东方世纪城项目工程（图纸编号15、17、19、20）的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四套，并协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本案受理费500元，由盛和建安公司负担，该款志裕房地产公司已经预交，由盛和建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支付给志裕房地产公司。在本院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间内未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1月4日，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就涉案工程分别签订了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2年5月17日，志裕房地产公司、鄂州市招标投标监督管理局向盛和建安公司下达了《中标通知书》，要求该公司于2012年5月24日前到志裕房地产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2012年8月27日，志裕房地产公司与盛和建安公司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新都花园15、17、19、20号楼的总建筑面积为：54611.96㎡。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工程盛和建安公司与志裕房地产公司前后签订两份合同的效力；2、盛和建安公司是否有义务提供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3、盛和建安公司能否以志裕房地产公司不与其办理工程款结算作为抗辩拒不提供相关资料。现评判如下：一、关于涉案工程盛和建安公司与志裕房地产公司前后签订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为住宅项目，建筑面积5万多平方米，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项目……”，第五十五条“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的规定，涉案工程的发包必须进行招标。虽然涉案双方于经过招标于2012年8月27日签订了备案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在招标之前即于2012年1月4日就涉案分别签订了四份《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上述两份合同均应认定无效。一审认定两份合同均有效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盛和建安公司是否有义务提供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我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第十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档案管理的规定，及时收集、整理建设项目各环节的文件资料，建立、健全建设项目档案，并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及时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移交建设项目档案。”以及《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亦作出了上述类似的规定，上述条例及部门规章均规定了施工单位在工程竣工后应配合发包单位办理竣工验收并提交相关资料。由此可见，工程完工后，特别是工程竣工验收后，办理工程结算并向国家相关部门提供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进行备案，是发包方和承建方必须共同履行的义务。本案中，涉案工程完工后双方当事人实际已办理了竣工验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盛和建安公司作为承建方，在工程竣工后均有义务向志裕房地产公司提交相关技术资料。对于工程竣工后，承包单位不履行、不配合办理工程档案备案的，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四条亦作了相应规定：“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综上，盛和建安公司在涉案东方世纪城项目15、17、19、20号楼工程完工并竣工验收后，应向发包方志裕房地产公司提供完整的技术档案资料进行备案。三、关于盛和建安公司能否以志裕房地产公司不与其办理工程款结算作为抗辩拒不提供相关资料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作为发包方志裕房地产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依照合同约定及时交付工程款，作为承建方盛和建安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依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交付合格工程。根据双务合同的性质，抗辩权产生的基础及范围是双方存在互负债务且债务必须对等或具有相应的关联性，否则不能产生抗辩权。就本案而言，工程款的结算与提供竣工相关资料是两种不同性质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本案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盛和建安公司不能以志裕房地产公司不与其办理工程款结算作为抗辩理由而拒不提供相关资料。盛和建安公司如认为志裕房地产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未结算，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盛和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涉案两份合同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盛和建安公司有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并协助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义务，一审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予维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湖北盛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文审判员张开审判员宋光亮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丁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