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青城山镇石桥社区7组。 经营者：牟林，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羊光，男，197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建，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娟，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男，197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敏，四川重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牟林，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被告：吴秀琼，女，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建，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莉娟，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104号楼6层601号。 法定代表人：何巧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以下简称绿意苗木）、羊光因与被上诉人李伟、李健，原审被告牟林、吴秀琼，原审第三人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意苗木、羊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伟、李健的上诉请求；2.李伟、李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本案第二、三次开庭时，审判员并未出席庭审，仅有法官助理参加；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明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东方园林尚未把案涉项目的进度款支付给绿意苗木，故案涉进度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3.绿意苗木有新证据可以证明，李伟、李健与绿意苗木之间就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达成了共识并形成协议，该协议与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出入；4.羊光在案涉2018年1月9日合同落款处的签字不应当认定为债的加入，羊光不应承担案涉款项的支付责任。 李伟、李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牟林、吴秀琼述称，牟林作为绿意苗木经营者，其意见与绿意苗木、羊光一致。 东方园林二审中未作陈述。 李伟、李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绿意苗木、羊光、牟林、吴秀琼支付苗木款1,846,320元（计算方式：苗木总价款2,637,600元×70%）元；2.绿意苗木、羊光、牟林、吴秀琼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5日计算至2019年9月5日的资金暂用利息共计53,469.33元，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3.绿意苗木、牟林、羊光、吴秀琼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50,000元（计算方式：250,000元×20%）；3.东方园林在未付款项的范围内优先承担支付责任，直接支付李伟、李健；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绿意苗木、羊光、牟林、吴秀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作为甲方（采购方）的东方园林与作为乙方（供应方）绿意苗木就云南昌宁县右甸河河流域治理二三期工程签订了一份合同编号为“5000050874”的《苗木采购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约定（与本案有关的内容）：“2.1暂定含税合同总价4,306,915元。2.2本合同付款方式执行以下第1种。（1）本合同无预付款，按进度付款，月进度支付上月已完合格工程量的70%，验收结算完毕后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80%；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90%，余款自结算后12个月后付清。2.4甲方在支付苗木款时，乙方必须提供本合同项下增值税普通发票（含增值税发票清单），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苗木款。3.2交付地点：昌宁县右甸河二三期工地。3.3甲方指定接收人为：绿化工程师赵玉山，苗木采购负责人娄小峰，项目经理张永良。乙方指定人员牟林。”在该合同尾部的“采购方”处有东方园林章印，在“供应方”处有绿意苗木章印及牟林签字。 在上述主合同附件五《配套文件》（2016版）中，载明（与本案有关的内容）：1.《5-2-1苗木入库单》样单，其设置项目包括品种、规格、合格数量、不合格数量、单价、总价、备注，签字栏包括供方、项目采购主管、现场工程师、项目经理及领料人签字；2.《有效单据签批说明》载明“苗木入库验收单签字人”包括供方、项目苗木采购主管、绿化工程师、项目经理、领料人；3.《印章效力说明》载明“结算单甲方有效印鉴”为“项目部章、公章”；4.《合同内容确定书》载明绿意苗木接受合同全部内容；5.《苗木采购合同条款》（2016版）载明“第五条苗木运输、交付与验收。5.4甲方指定接收人员到齐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检疫证、林木生产许可证、林木经营许可证以及甲方要求乙方提供的其他单证、文件。除本合同另有约定，甲乙双方指定人员签署苗木入库单后，视为乙方完成苗木交付，风险转移至甲方。5.5收货单确认与前述苗木入库单仅代表甲方认可接受苗木的数量和表面清洁，不表示甲方认可接受苗木的质量，不作为验收合格证明”。 2017年12月1日，东方园林（甲方）与绿意苗木（乙方）签订《云南昌宁县右甸河河流域治理二三期工程苗木采购补充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补充），约定（与本案有关的内容）：“第一条：变更（增加）原合同内容。本次补充含税合同增加采购量金额为4,141,398.3元，总含税合同金额变更为8,448,313.3元。第二条：补充合同增加采购量清单表见附件。第三条：本补充合同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除本补充合同特殊约定要求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在该补充合同尾部分别加盖了东方园林、绿意苗木的章印，并有牟林的签字。合同附件为《苗木采购清单》，其上载明项目名称为“云南昌宁县右甸河河流域治理二三期工程”。 2018年1月9日，作为甲方的绿意苗木与作为乙方的李伟、李健就南昌宁县右甸河河流域治理三期工程签订了《苗木采购补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与本案有关的内容）：“第一条：变更（增加）原合同内容。原含税价4,306,915元，本次补充含税合同增加采购量金额为4,141,398.3元，总含税合同金额变更为8,448,313.3元。第二条：补充合同增加采购量清单表见附件。第三条：乙方李伟、李健将要按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三给甲方绿意苗木支付工程管理费用。本补充合同流程按照主合同（绿意苗木与北京东方园林签订的主合同为主）。第四条：本补充合同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本合同特殊约定要求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在该合同尾部“甲方”处有绿意苗木盖章、牟林签字，“乙方”处有李伟、李健的签字。前述分包合同附件为《合同清单》。在庭审中，诉争双方确认，前述分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流程是按照主合同中第2.2条约定执行。 李伟、李健与绿意苗木所签订的上述分包合同附件《合同清单》所载的黄连木、元宝枫、滇朴、水杉等苗木在品名、规格、数量上，与东方园林和绿意苗木所签订的主合同补充之附件《苗木采购清单》中所载完全一致，且上述两份苗木清单均加盖了绿意苗木的公章。 2018年2月9日，羊光、牟林作为甲方，李伟、李健作为乙方，在前述的分包合同尾页空白处手写以下内容（以下简称变更协议）：“从2018年1月9日后，甲方收到东方园林付的三期工程款后，扣除税费后支给乙方合同指定账户，同时乙方提供大于等于相同金额的成本苗木票据。收到款项后十个工作日内付给乙方，否则本次占用金额按每年20%支付违约金。管理费用在最后一次性付清。”在该段文字下“甲方”处有羊光、牟林签字捺印，“乙方”处有李伟、李健签字捺印。 关于东方园林的付款情况为：1.东方园林开具了到期日为2018年4月30日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东方园林，收票人为绿意苗木，承兑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票据金额为3000000元；2.2017年12月28日，东方园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户名为“绿意苗木”、卡号为“02×××35”的账户转账2600000元；3.2018年8月30日，东方园林向上述绿意苗木账号支付250000元；4.根据东方园林出具的“期间：2017.01-2018.11”《辅助明细账》载明，“2017年10月19日220208应付账款苗木”的科目名称中“借方”金额为3000000元，“对下合同名称”为“昌宁右甸河二三期--苗木主材--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摘要信息为“昌宁二三期＊付都江堰绿意苗木款【合同号50874，已付0，发票300万后余0】。2017年12月27日“220208应付账款苗木”的科目名称中“借方”金额为2600000元，对下合同名称为“昌宁右甸河二三期--苗木主材--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摘要信息为“昌宁二三期＊付都江堰绿意苗木款【合同号50874，已付300万，发票260万后余0】。”在2018年8月25日“220208应付账款苗木”的科目名称中“借方”金额为250000元，对下合同名称为“昌宁右甸河二三期--苗木主材--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摘要信息为“昌宁二三期＊付都江堰绿意苗木款【合同号50874，已付560万，发票250035后余35】”。该表尾部上载“核算单位：东方园林-环境”、“用友软件”、“打印日期：2018-11-17”字样，并加盖了“北京东方园林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昌宁右甸河综合治理项目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章）；5.根据《昌宁右甸河二三期项目（ＰＰＰ）项目》统计表显示：“分类收款”为“苗木”的统计项目，ＥＲＰ合同编码为“ＯＥＤＢ2017092314063”、主要工作内容及标的为“苗木”、单位名称为“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约定付款方式“7-1-1-1”、合同额为“844.83”、累计项目已录ＥＲＰ（成本）为“836.54”，累计已付款为“585.00”，实际已付款率“69.93%”。在该统计表上手写“截止2019年5月20日”，并有“杨富祥”签字；6.根据《右甸河（三期）现场苗木确认单（乔木）》显示，该表记载了滇朴、栾树、水杉、桂花、黄连木的苗木名称、规格、单数量、单价、合价，共计664株，合价金额为“2637600”，签字栏有“王海”“杨富祥”等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在另一份同样的表格上，除了未载明上述苗木的单价、合价金额外，其他内容一致，并额外记载了“进场时间2017年11月29日，备注：2019.5.20现场核量，参与人：罗保中、刀南、王海、杨少荣”的文字信息，上述人员在该表上签字捺印。同时罗保中签注了“截止2019.5.20日现场清点品种数量以此表为准，最终结算以昌宁县政府及ＳＰＶ确认量为准”的内容。在庭审中，诉争双方确认，罗保中的身份是东方园林的绿化工程师，负责现场验收。 另，东方园林提交的答辩状中陈述，其项目部对案涉的供货数量进行了签收，但三期工程尚未进行最后的工程验收结算。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李伟、李健提交的诉争各方身份信息、苗木采购合同（2017版）及附件、苗木采购合同（2016版）及附件、《辅助明细账》、《昌宁右甸河二三期项目（PPP）项目》、《右甸河（三期）现场苗木确认单（乔木）》，绿意苗木提交的27张总额2,6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留底联、《情况说明》以及东方园林提交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凭证2张，以上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效力及相对方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绿意苗木与东方园林之间签订的主合同、主合同补充，李伟、李健与绿意苗木签订的分包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绿意苗木应当支付相应款项。 关于羊光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2018年2月9日，作为甲方的羊光、牟林与作为乙方的李伟、李健在分包合同的尾页备注了变更协议内容，包括自2108年1月9日后若甲方收到东方园林支付的三期工程款，其应在收到款项后十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付款，并约定了违约金、管理费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应视为各方对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的变更以及付款流程的补充。首先，该协议以债的加入的方式变更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所谓的债的加入是指第三人、债务人与债权人达成协议，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债务承担方式。债的加入后，除当事人对责任承担方式另有约定外，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承担责任，同时第三人享有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权。本案中，羊光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在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应视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结合牟林在庭审中的陈述，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及民法理论，债权人李伟、李健对羊光作为甲方一方的身份予以同意，羊光以债的加入方式自愿就该协议内容与绿意苗木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其次，该协议补充了主合同、分包合同中关于付款流程的约定。本案中，分包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绿意苗木向李伟、李健的付款流程系“按照主合同（绿意苗木与东方园林签订的主合同为主）”，对于该条内容的理解，诉争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系按照绿意苗木和东方园林之间主合同第2.2条之约定，即“月进度款支付上月已完合格工程量的70%，验收结算完毕后支付至审定结算额的80%，结算后6个月支付至结算额的90%，余款自结算后12个月后付清”。变更协议进一步明确付款的具体期限，即在收到东方园林付款后十个工作日内需向乙方李伟、李健付款，否则应计算违约金，该变更依法有效，各方应遵照执行。关于牟林提出的羊光系作为见证人身份签字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该变更协议中载明的羊光身份为甲方，即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故牟林的前述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此羊光应与绿意苗木对所涉之债共同承担责任。 二、关于诉争的苗木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买方在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之时就应当履行付款义务，除非双方就付款有特别且合法的约定。首先，如前所述，本案中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之间的付款流程包括分包合同第三条以及羊光、牟林签署的变更协议。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虽然诉争双方就分包合同付款流程中的“已完合格工程量”的具体标准和要求未进行明确约定，但结合主合同附件五《配套文件》（2016版）《5-2-1苗木入库单》《有效单据签批说明》《印章效力说明》《合同内容确定书》样张以及《苗木采购合同条款》（2016版）第5.4、5.5条之约定，结合苗木工程交易习惯，可以看出此处“已完合格工程量”仅指的是所交付货物的外观清结，即只要交付的苗木在品种、规格、数量等外观上符合约定，经收货人签字确认，即视为“合格”。在庭审中绿意苗木并未否认李伟、李健作为案涉项目三期工程的分包人已实际履行了苗木交付义务的事实，只是认为东方园林与绿意苗木之间未就案涉三期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并据此认为其向李伟、李健付款的条件暂未成就。但绿意苗木并未就此抗辩理由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羊光、牟林与李伟、李健在签署的变更协议中约定，2018年1月9日之后，绿意苗木收到东方园林的三期苗木款十个工作日内向李伟、李健付款。但事实上，根据东方园林出具的书面意见、转账凭证及财务台账，确认其已就案涉项目二三期工程向绿意苗木支付了5,850,000元，即东方园林向绿意苗木付款系按二三期一并支付。因双方签署的主合同涉及项目为二三期工程，故一审法院认为此举符合交易习惯，并无不妥。同时，在东方园林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绿意苗木否认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无法核实东方园林于何时向绿意苗木支付了三期苗木款。鉴于文字表述有歧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前述变更约定的内容应当理解为绿意苗木收到东方园林二三期付款之后十个工作日内向李伟、李健付款，才符合羊光、牟林与李伟、李健签署变更协议的逻辑目的。再次，《右甸河（三期）现场苗木确认单（乔木）》加盖了东方园林项目专用章，应视为东方园林对李伟、李健所提供的苗木的数量、规格、金额进行了确认，且东方园林陈述其已向绿意苗木支付了相应款项，在绿意苗木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李伟、李健所提供的苗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下，可以推断东方园林向绿意苗木所付款项应当包括李伟、李健所交付苗木的款项。以上，足以证明李伟、李健所交付的苗木已被东方园林外观确认的事实，符合主合同中所约定的“合格”标准，按约定牟林应向李伟、李健履行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70%的义务，即1,846,320元（计算方式：已交付苗木的总金额2,637,600元×70%）。对于牟林提出的《右甸河（三期）现场苗木确认单（乔木）》上签字人王海身份存疑，以及该确认单没有牟林的签字而否认该确认单效力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该确认单上有东方园林项目部章，根据交易习惯以及主合同附件五《配套文件》（2016版）中的《印章效力说明》，约定了甲方有效印鉴包括项目部章及公章之内容，东方园林项目部签章的法律效力应自然及于东方园林，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牟林提出的其承包了东方园林案涉项目一二三期工程，东方园林向其已支付的5,850,000元与案涉的二三期工程无关，其中的5,600,000元供货发生在李伟、李健与绿意苗木签署合同（2018年1月9日）之前，正在结算的是一期工程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方园林出具的《辅助明细账》在上述金额的摘要信息均备注为“昌宁二三期*付都江堰绿意苗木款”字样，经东方园林盖章确认的《右甸河（三期）现场苗木确认单（乔木）》上载明的进场时间是2017年11月29日，故绿意苗木的前述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羊光、牟林应依法向李伟、李健支付苗木款1,846,320元。 三、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如前所述，羊光、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签署的变更协议既变更了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也补充了主合同、分包合同中关于付款的流程，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东方园林陈述，截至2018年8月25日其已向绿意苗木付款至70%，按照上述变更协议中所约定的十个工作日，绿意苗木应在2018年9月7日之日前向李伟、李健付款。现绿意苗未按约定付款，其违约行为给李伟、李健造成损失，鉴于我国的违约金制度系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仅支持李伟、李健提出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对其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即绿意苗木、羊光应向李伟、李健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苗木款1,846,3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前述苗木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关于吴秀琼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牟林与吴秀琼系夫妻关系，但吴秀琼辩称其有自己的生活经济来源。一审法院认为，诉争款项金额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照前述司法解释，应由李伟、李健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牟林、吴秀琼夫妻共同生活，或牟林、吴秀琼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吴秀琼意思表示愿意承担绿意苗木对外债务的事实。但李伟、李健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吴秀琼不应对本案中绿意苗木所负之债承担责任。 五、关于李伟、李健主张的要求东方园林向其优先付款的问题。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且只有在建设工程中才存在“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此外，与东方园林签署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绿意苗木，而非李伟、李健，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伟、李健所主张的要求东方园林直接向其付款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绿意苗木、羊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李健支付苗木款1846,320元；二、绿意苗木、羊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李健支付苗木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苗木款1,846,3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苗木款的，上述费用计算至前述苗木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伟、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8元，减半收取11,75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754元，由羊光、牟林负担。 二审中，绿意苗木提交了一组证据：1.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王海形成的结算表格及2019年12月23日形成的《协议书》；2.李伟、李健出具的《承诺书》两；3.李伟、李健出具的收条壹份；4.转款凭证三份；5.完税证明11份；6.工作联系单一份，拟证明李伟、李健仅承建了案涉项目的第三期工程，且绿意苗木目前收到的款项与李伟、李健的供货无关，同时各方确认案涉项目尚未结算，目前的进度款为1,897,830元，李伟、李健已经收到497,830元，后续140万元由绿意苗木委托东方园林支付，目前东方园林已向李伟、李健支付了90万元。经质证，李伟、李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伟、李健已经收到的497,830元并非本案所涉苗木款，而是苗木种植劳务费用。《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同，应以一审查明事实为准。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判决于2019年12月16日送达各方当事人后，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于2019年12月23日形成了案涉《协议书》，对双方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及相关事实进行了确认。李伟、李健在已经知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情况下，仍与绿意苗木就本案所涉的相关事实以及进度款金额以《协议书》形式重新确认，在协议中李伟、李健也未表示其内容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应以一审判决书为准。故《协议书》系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于案涉《协议书》以及通过协议书产生的后续转款凭证、结算表格、承诺书、收条等证据予以采信；对于完税证明、工作联系单等证据，由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9年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王海形成《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于2018年1月9日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系李伟、李健履行绿意苗木与东方园林案涉工程的“三期苗木供应”业务；二、2018年1月9日前，绿意苗木收到东方园林的工程款为绿意苗木履行案涉工程三期工程之前的业务收入，与李伟、李健供货案涉工程三期业务无关；三、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发生苗木买卖业务后，绿意苗木已通过直接支付或委托付款的方式向李伟、李健支付了497,830元的三期工程业务款；四、至今东方园林与绿意苗木尚未完成案涉项目三期工程结算，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也未进行最终结算。本协议达成后，绿意苗木向东方园林出具委托代付函，委托东方园林向李伟、李健支付三期苗木工程进度款140万元；五、李伟、李健收到绿意苗木三期苗木进度款1,897,830元后，双方就李伟、李健供货进行最终结算，在东方园林给付绿意苗木三期工程款后十个工作日内结清李伟、李健的苗木尾款。 还查明，东方园林于2020年1月19日向李健通过转账方式共计支付往来款90万元。李伟、李健、王海于当日出具收条，确认上述款项系2019年12月23日《协议书》中约定的140万元的一部分，剩余50万元待东方园林支付后再由绿意苗木支付，并在此说明上述支付款为案涉项目三期进度款。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涉款项性质及实际应支付的苗木款金额。案涉《协议书》系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王海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后签订，双方均已经知晓一审判决对于相关事实的认定，在此情况下，双方继续就案涉苗木进度款的性质、实际金额、支付方式重新进行确认，故案涉《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各方对案涉买卖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认定。根据案涉《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李伟、李健供应的苗木实为用于案涉项目“云南昌宁县右甸河河流域治理工程”第三期工程，故李伟、李健要求绿意苗木支付的苗木进度款仅是案涉项目第三期工程所涉苗木款项，且双方在《协议书》中均确认2018年1月9日前绿意苗木收到的款项与李伟、李健供货无关。同时，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在《协议书》中确认，截止2019年12月23日的苗木进度款共计1,897,830元，剩余的进度尾款并未结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案涉《协议书》明确载明，绿意苗木已向李伟、李健支付了三期工程业务款497,830元，剩余140万元由绿意苗木委托东方园林代为支付，现东方园林已经向李健支付90万元，李伟、李健亦对该部分款项予以确认，故截止目前绿意苗木实际欠付李伟、李健案涉苗木款50万元。李伟、李健抗辩《协议书》中所涉的497,830元并非苗木款而是苗木种植费用，本院认为，绿意苗木与李伟、李健之间并未就苗木种植形成相关的劳务合同，且案涉《协议书》的条款均是围绕案涉买卖合同的各项内容所形成。该笔497,830元款项与绿意苗木委托东方园林支付的140万元相加，正好是《协议书》中确认的苗木进度款1,897,830元，故在李伟、李健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协议书》所涉的497,830元系案外劳务款并非本案诉争款项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笔款项系绿意苗木支付的案涉苗木进度款。由于东方园林实际仅向李伟、李健支付了苗木进度款90万元，在东方园林没有继续支付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李伟、李健要求绿意苗木支付剩余50万元进度款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绿意苗木应当向李伟、李健支付苗木进度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由于东方园林于2020年1月19日才将李伟、李健与绿意苗木案涉买卖合同的部分进度款支付给李伟、李健，故本院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款项支付进度，认定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东方园林未完全履行代为支付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故绿意苗木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1月19日起计算至苗木进度款付清之日止。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已经取消，故本院将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羊光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绿意苗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由于本案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 二、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羊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李健支付苗木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伟、李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8元，减半收取11,75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754元，由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羊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都江堰绿意苗木种植园、羊光负担8800元，李伟、李健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唐欣欣 审 判 员 杨中良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