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城阳墨水河东、双元路西（青岛嘉阳仓储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建青，职务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帅强，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男，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奕潼，女，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凯，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英，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山林，男，198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沂水县。 上诉人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伟、李奕潼、被上诉人高山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邦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扩大解释了公司对员工的管理义务，严重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首先，肇事车辆的使用人、管理人、收益人均为高山林，是高山林在上诉人公司从事劳动工作时自备的劳动工具。上诉人并不取得车辆的使用收益权，对车辆没有管理义务。其次，事故发生在高山林下班以后的深夜，结合高山林一审时说法，车辆平常时间是其自用，案发时间既非收件途中又非送件途中，并非在从事与工作相关的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属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高山林发生涉案事故时，显然并非在从事与其工作相关的活动。最后，高山林在一审时明确表示肇事电动车系其本人所有，平时自己使用，事发时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一审法院依然认定上诉人因该车辆的使用收益而有义务对该车辆进行相应的管理，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及高山林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明显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按照《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及高山林在下班期间应承担管理义务，一审中无论是被上诉人李伟、李奕潼还是高山林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表明上诉人应承担此类的管理义务。此外，高山林明确表示了其案发时早已下班，如此明确的表述，而一审判决却仍认定“事故发生时间来判断高山林并非从事雇佣活动于法无据、于理不符”，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关于“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举证规则相违背。三、对涉案亡者家属的经济补偿不应以“牺牲”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代价。上诉人公司作为国内大型的物流运输企业，时刻不忘自己的社会责任与使命，就本案而言，对于亡者家属的补偿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法定的程序进行责任的分配。就本案而言，不能以高山林个人的经济情况可能较难全额赔偿亡者家属，从而“牺牲”上诉人的利益以补偿亡者家属。 李伟、李奕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高山林辩称，三轮车是我的，上诉请求没有道理，请求维持原判。 李伟、李奕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赔偿医疗费13550元、死亡赔偿金609804元、丧葬费29458.5元、交通费17257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29.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729099.39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4日00时02分，高山林持准驾车型不相符的驾驶证驾驶三轮电动车沿人民路南向北越过中心双实线逆向行驶至人民路130号门前处时，将李先伦撞倒，致使李先伦倒地受伤，后李先伦经青岛市海慈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17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高山林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现李先伦的子女李伟与李奕潼作为其法定继承人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4日00时02分，被告高山林持准驾车型不相符的驾驶证驾驶三轮电动车（经鉴定为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青岛市人民路南向北越过中心双实线逆向行驶至人民路130号门前处时，适遇李先伦沿人民路西向东步行至此，三轮电动车左前头处与李先伦身体相撞，致使李先伦倒地受伤。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高山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6月17日李先伦经青岛市海慈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向本院提交了离婚证、亲属关系证明、父母已故证明，主张其二人系李先伦唯一合法继承人，是本案适格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法院予以采信。二原告向法院提交的离婚证、亲属关系证明、父母已故证明合法有效，应予认定，证明二原告系李先伦唯一合法继承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即赔偿主体的认定。被告高山林与被告德邦物流公司均认可双方系雇员雇主关系且从相关证据看双方之间确系该种法律关系，被告高山林作为该公司雇员，其主要职责即为公司派送货物，该职责与交通工具（即车辆）密切相关，因此，无论涉案车辆实际购买人或所有人是谁，公司均因该车辆的使用受益且有义务对车辆及使用人进行相应的管理，本案中，被告德邦物流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其对该车辆及被告高山林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仅凭事故发生时间来判定高山林并非从事雇用活动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德邦物流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问题，原告未能在本院指定时间内提交医疗费单据与病历资料予以佐证，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告可另案主张。 原告的各项损失及产生的费用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李先伦66岁，原告主张其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青岛市人均可支配收入50817元计算12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法院支持，即50817元×12年=609804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青岛市2016年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8917元/年）计算6个月，法院予以认可，即58917元/年÷2=29458.5元；3、交通费。根据本案具体侵权情节及严重后果并结合李先伦的治疗过程与原告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交通费17257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可8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根据本案具体侵权情节及严重后果，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四人因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及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10天的误工费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2016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58917元/年（即225.747元/天）予以计算，二原告的误工损失共计225.747元/天×10天×4人=9029.88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先伦的死亡给原告造成极大精神损害，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合理，应予支持。上述1-5项共计609804元+29458.5元+8000元+9029.88元+50000元=706292.38元，应由被告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伟、原告李奕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6292.38元（直接支付至原告李奕潼在中国建设银行青岛燕儿岛路支行的62×××02账户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李伟、原告李奕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4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直接支付至原告李奕潼在中国建设银行青岛燕儿岛路支行的62×××02账户中）。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以及被上诉人质证情况：证据一、2018年6月13日高山林派件截图，当天最后一单是15点29分，不存在当天需要加班的情况。事发时并非是工作时间。证据二、高山林配送区域截图，证明事发地点并非高山林配送区域，结合事故发生时间高山林并非从事职务行为。证据三、生效判决，证明员工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导致交通事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李伟、李奕潼认为，证据一、二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电子截图没有原始载体，上诉人可随意更改，没有客观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证据三第一份判决争议焦点肇事司机是否是德邦物流工作人员，是否是工作期间。与本案焦点不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真实性庭后核实。第二份判决焦点是下班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与本案焦点不同。真实性庭后核实。高山林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没有异议。当时确实下班了，发生事故是我个人行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山林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本起事故发生在高山林下班途中，员工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否用人单位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判断职务行为的一般原则是是否以单位名义从事单位指派的任务，对于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一般推定为从事职务行为。工作时间以外的行为，应当注重观察行为人所为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场合、行为名义、行为收益人、是否与用人单位意志有关联综合判断。本案事发当时高山林处于下班途中，该行为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也未发生在工作地点，行为内容并非用人单位要求的具体工作，下班途中具体交通行为亦不受用人单位意志控制。因此，高山林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构成要件，德邦物流公司主张由高山林承担侵权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从生活经验角度看，员工上下班行为固然总是与履行职务存在一定程度的时间顺序联系，但这种联系不能替代法律规定的归责要件。另，用人者责任是无过错的替代责任，其适用范围受到法定要件的严格限制，不得随意扩大与变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根据上述规定，员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的损害亦不能完全认定为工伤，必须严格限定在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某些公共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为了充分保护员工人身利益而特别设置了该项条款，根据该条款，员工如对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亦不能认定为工伤，更不能因该条款规定将上下班途中的因雇员全部责任导致的交通事故直接等同于职务行为。另，高山林是涉案车辆车主，虽然在工作时间车辆用于工作，可以认在工作时间上诉人对车辆具有运行利益，但下班途中车辆并不是用于工作，此时，上诉人对车辆没有运行利益。据此，高山林是侵权行为人，其行为是个人行为，事故认定书认定高山林承担全部责任，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考虑到高山林没有相应的驾驶资格，肇事车辆平时用于运送快递，上诉人在日常管理中应该加强监督和管理，上诉人未尽到监督和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责任比例以高山林承担9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为宜。被上诉人李伟、李奕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6292元，由高山林承担635662.8元的赔偿责任，德邦物流公司承担70629.2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 二、高山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伟、李奕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35662.8元； 二、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伟、原告李奕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062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李伟、原告李奕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9元，由高山林负担14174.1元，由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15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63元，有高山林负担9776.7元，由青岛德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