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爱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风大道48号中环湖畔5#楼2501室。法定代表人：石佳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宋，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雄，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学珍，女，1964年4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雄，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460号聚豪华庭25层10号。法定代表人：王德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发顺，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李集街老北街。法定代表人：王志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爱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佳公司）、宋学珍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伟业公司）、原审被告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佳公司、宋学珍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福星伟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福星伟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爱佳公司、宋学珍向福星伟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依据爱佳公司、宋学珍与胜翔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履约担保条款，要求爱住公司、宋学珍承担保证责任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其一，《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发包人胜翔公司、承包人万大友、担保人爱佳公司、宋学珍，福星公司不是本案的签约主体。其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是爱佳公司、宋学珍对福星公司的担保承诺，实际上混淆了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三，《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基于该内部承包合同形成的争议，由当事人向武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解决。二、爱佳公司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管理站作出的说明及承诺，不能作为爱佳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依据。三、本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万大友。四、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与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福星伟业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没有错。第二，根据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爱佳公司的担保范围很清楚，包含胜翔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我们诉争的标的都是包含在内的。第三，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万大友就是代表胜翔公司，我们可以追究万大友责任也可以不追究，且胜翔公司未上诉。第四，关于利息的起算点，一审判决是合理合法的。胜翔公司述称，第一，胜翔公司虽是项目的施工方，事实上，爱佳公司的款项没有进公司账户，都是直接给万大友或施工人，故未支付的部分与我们无关。第二，关于合同，因为项目是以胜翔公司名义竞标的，后面由于我方原因，跟甲方协商，甲方给我们推荐了万大友，万大友本身跟我们不认识，我们没有参与项目的管理，都是万大友在负责，对于一审的判决，我们认为，责任应该由万大友和甲方爱佳置业和宋学珍承担。胜翔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福星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佳公司与胜翔公司共同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125,915元；2.爱佳公司与胜翔公司共同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利息（以87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工程款879,000元付清之日止）；3.宋学珍对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爱佳公司、宋学珍与胜翔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8日，爱佳公司与胜翔公司签订《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爱佳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位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7R2地块项目（即香澜水岸二期项目）的3-4号、10-14号共七栋住宅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给承包方胜翔公司。福星伟业公司是一家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饰及建筑幕墙工程、室内外装饰设计及施工、栏杆及钢构工程施工等等在内的单位。2015年8月6日，胜翔公司（甲方）与福星伟业公司（乙方）签订《栏杆百叶制安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香澜水岸二期3#、4#、10#-13#楼住宅及其车库的阳台玻璃栏杆、室内栏杆、空调百叶及楼梯间靠墙扶手的制作、安装和其避雷连接工程分包给福星伟业公司。该合同还约定，本合同为综合单价包干合同，税金原则上由甲方代缴（工程结算时综合单价不变，工程量据实结算），甲方按承包人合同结算总价款提起10%的费用（含税金、电梯使用费和项目管理费），其中承包人如果交税金的话，甲方再按乙方实际所交税金返还给承包人；工程质量保修自工程验收后起为二年，备案后为保修期的起始时间，保修期间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经过甲方及监理公司验收合格后并根据实际测量后，按招标文件要求的结算方式据实结算，支付至实际完成工程量的95%，余款留5%（结算价）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竣工验收备案两年后无工程质量问题，一月内甲方支付工程保修金5%；等等。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签有“王琳”的名字并盖有全称为“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乙方则由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签字并加盖有该公司的印章。2017年7月3日，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作为乙方与王琳代表胜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阳台栏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为了保证香澜水岸二期工程爱佳七九八工地2017年12月份顺利交房，确保2017年9月如期竣工验收，7月15日4#、11-14#楼五栋房子达到分户验收条件，7月31日3#、10#楼两栋房子达到分户验收条件，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给予乙方600,000元总资金计划，甲方根据乙方玻璃进场单据实际数额给予支付玻璃款和百叶加工款，甲方在乙方完成3#、10#楼所有阳台玻璃和百叶安装工作后，甲方再根据现场实际安装进度支付生活费。乙方完成全部七栋房子的玻璃百叶安装及维修工作后，甲方再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但是累计支付不超过600,000元。如乙方不能按时按要求完成，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生活费，乙方也不能要求给付生活费。”福星伟业公司称，该协议签订后不久，福星伟业公司在之后的施工过程中开始由爱佳公司直接管理、对接，福星伟业公司在履行该协议约定义务后，胜翔公司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但爱佳公司通过案外人熊钢（福星伟业公司称熊钢为爱佳公司的人员）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2017年8月4日，爱佳公司作为甲方与福星伟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要求乙方在8月14日安装完成二期所有楼栋阳台玻璃栏板以及百叶；按此日期完成后，两日内支付给乙方工程款200,000元；等等。2017年8月31日，爱佳公司经案外人熊钢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支付该协议上所约定的工程款200,000元。福星伟业公司称，前述2017年7月3日的《阳台栏杆协议》和2017年8月4日的协议是在涉案工程的收尾阶段签订。涉案工程的完工时间大约在2017年9月。爱佳公司称，胜翔公司因挪用了爱佳公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导致拖欠各分包单位工程款，爱佳公司为了保证后期的工程款不被挪用，才代胜翔公司直接向其分包商支付部分工程款，而在与胜翔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进行工程结算时双方对代付款项进行了确认，确认为爱佳公司支付给胜翔公司的工程款。2017年11月18日，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与王琳共同在一份《栏杆班组工程量结算表》上签字，确认爱佳七九八二期（即香澜水岸二期）3#、10#-14#楼及车库的栏杆班组即王德军班组的工程款决算金额为5,487,000元。该结算单上同时还盖有“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2017年12月20日，因福星伟业公司等胜翔公司下面的一批分包单位就工程款问题到建管站投诉，爱佳公司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市场管理站出具《关于香澜水岸二期工程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及承诺》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武汉爱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7R2地块建设的香澜水岸二期工程已经全面竣工，目前正在贵站办理工程款结算备案工作。由于前期施工单位拖欠工程款，导致有人采取过激行为，给贵站制造了很多麻烦。针对出现的这种情况，我公司请专业人员清理施工单位拖欠工程款的金额，已经跟相关单位沟通了付款的协议。现在，我公司香澜水岸二期工程按合同约定本月25日全面向客户交房，希望贵局给予支持。我公司郑重承诺：如果施工单位因拖欠民工工资以及工程款采取过激行为，我公司积极配合处理，将这种行为消灭在萌芽状态，施工单位不支付工程款，我公司直接垫付，尽量不给贵局增添工作负担。”2017年12月21日，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市场管理站和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监察局组织了爱佳公司人员、万大友、各分包单位人员开协调会，其中宋学珍代表爱佳公司参会，万大友以施工单位胜翔公司万总的身份参会，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作为分包单位人员亦参与了该会议。会上，各方达成了《关于香澜水岸二期竣工各施工单位进度款结算问题》的会议材料一份。该材料明确记载了各分包单位的未结款金额及对这些未结款项的协商结果，由此形成表格一份，其中载有“王德军120万”，协商结果为“按约定付款”。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在前述内容旁签字，宋学珍则代表爱佳公司、万大友代表施工单位在整个表格下方分别落款签字。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称，该会议材料上所记载的1,200,000元未结款金额并非准确数字，而是王德军当时大概核算的数字。2018年2月12日，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索要涉案工程款时，万大友（甲方）以“总包单位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二期项目部”的名义与王德军（乙方）签订《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现有甲方将香澜水岸二期阳台栏杆及百叶项目分包给乙方进行施工，现已施工完成。经双方共同确认王德军项目的结算价为4,938,300元，已支付3,812,000元，扣除质保金246,915元，本次应支付879,000元，实际支付879,000元，本次支付后扣除质保金后的未支付款项，甲方在2018年8月1日前支付到位，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如因乙方的原因造成甲方维修等费用，在最后一次支付款项时扣除。双方同意以上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并保证在甲方按协议支付以上工程款项后，乙方不再以任何方式另行讨付工程款，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三天内，甲方负责支付款项到乙方指定的账户中，如甲方没有支付到位，则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当日，万大友还在王德军于2018年2月9日填写的金额为879,000元的领款单上签字。福星伟业公司称，爱佳公司、胜翔公司项目部的王琳及相关会计与福星伟业公司对账确定好相应款项后，原本由万大友签订《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即获得万大友对金额及付款事项的确认再由福星伟业公司填写领款单，福星伟业公司即可到爱佳公司处领款，但在福星伟业公司实际向爱佳公司办理领款手续时，爱佳公司却不同意支付协议所约定的879,000元，仅于当日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30,000元，故该领款单原件尚留存在福星伟业公司处。福星伟业公司还称，2017年11月18日王德军与王琳共同在《栏杆班组工程量结算表》上签字确认福星伟业公司所实施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决算总金额为5,487,000元，因《栏杆百叶制安合同》有“甲方按承包人合同结算总价款提起10%的费用”的约定，故福星伟业公司实际应得的工程款总额即《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上的4,938,300元（5,487,000元×90%），按照《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约定，该金额的5%计246,915元即质保金，再扣除已付工程款3,812,000元，除质保金外的剩余未付工程款原为879,385元，因万大友提出抹去零头，故在《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上写的是879,300元。截止到辩论终结时止，福星伟业公司确认已收到的涉案工程款共计3,842,000元。爱佳公司则提出，其除2017年8月31日经案外人熊钢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200,000元及2018年2月12日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30,000元外，还另外支付过两笔金额分别为200,000元和12,000元的款项。经一审法院核实，这些款项及福星伟业公司所称的熊钢代爱佳公司另外支付的款项均已计入福星伟业公司所确认的已收到工程款3,842,000元中。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7R2地块香澜水岸小区二期3#、4#和10#至14#楼于2017年12月28日办理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4月17日，胜翔公司（甲方）作为发包方，万大友（乙方）作为承包经营方，爱佳公司（丙方）、宋学珍（丁方）均作为担保方，共同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中标承建了丙方开发的香澜小区住宅楼二期3#、4#和10#至14#楼土建、水电安装及地下室工程（在《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其他内容处简称为合同工程），现乙方要求组建项目部以内部承包方式组织合同工程的施工并在组织施工过程中自负盈亏，丙方及丙方实际控制人丁方对此予以认可，乙方承诺组织合同工程施工过程中工程进度、质量、资金控制、安全文明施工方面接受甲方监督，并承诺丙方就合同工程而发生的进度款及结算款拨付，需通过甲方银行账户进行，且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不得以甲方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涉及财产权益的合同、对外融资、设定担保等，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合同工程的各项税、费及管理费，丙、丁方愿对乙方在合同工程施工过程中及与施工有关的行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鉴于上述情况，为明确乙方组建项目部组织合同工程施工过程中各方的权利、义务，故签订该合同。该合同第四条就“工程分包”事项约定，乙方有权选择工程分包商及劳务分包商，分包商的专业资质必须经过甲方有关职能部门审查批准，否则乙方不得签订分包合同，如有违犯，乙方应按分包工程造价的3%承担违约金。该合同第九条就“履约担保”事项约定：“1、丙、丁方就乙方履行本合同、甲方同丙方签订施工合同及与该等合同有关的事宜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担保责任范围：乙方履行甲方与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涉及工程进度、质量、资金方面的责任及以甲方项目部名义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3、担保责任期限为2年，自乙方履行本合同、甲方同丙方签订施工合同及与该等合同有关的事宜期限届满的次日起开始计算。”该合同第十条就“争议的解决”事项约定：“1、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武汉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合同第十一条就“其他”事项约定：“1、丙方、丁方为乙方就施工合同及本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的履行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胜翔公司称，万大友系借用胜翔公司的资质承接并实际实施爱佳公司开发的香澜水岸二期3#、4#和10#至14#楼土建、水电安装及地下室工程，但其并非胜翔公司的员工，胜翔公司出借资质时原本有风险顾虑，但因爱佳公司和宋学珍对万大友进行担保，胜翔公司最终答应出借资质并与万大友及爱佳公司、宋学珍签订了前述《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胜翔公司称王琳并非其工作人员，亦非其授权人员，其并不知道“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存在，亦未授权他人盖过该印章。爱佳公司确认“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真实存在，称胜翔公司就2013年12月28日与其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的业务往来及结算等均是使用的该印章。福星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军称，王琳与其签订涉案的《栏杆百叶制安合同》时并未明确表明其系代哪个主体签订合同，其看到盖的是“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而认为合同相对方为胜翔公司，当时并不清楚合同相对方实际是万大友。福星伟业公司还称，事后从转账主体上看，确实未见胜翔公司以自己的账户向其支付过工程款，工程款基本由万大友和爱佳公司人员支付，但办理领款手续当时加盖的是“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并由王琳和该项目部的财务人员签字。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全案案情，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涉案《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合同主体及其效力应该如何认定；二、爱佳公司、胜翔公司、宋学珍是否应向福星伟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以及应如何承担；三、福星伟业公司的工程款及其利息支付请求应该如何支持。一、涉案《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合同主体及其效力应该如何认定首先，需要厘清的是涉案工程的来源背景问题。对于该问题，在案证据显示，2013年年底爱佳公司与胜翔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香澜水岸二期项目的3-4号、10-14号共七栋住宅楼及地下室工程发包给胜翔公司；后胜翔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与案外人万大友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该工程交由案外人万大友实施。胜翔公司称案外人万大友并非其工作人员，而本案中亦无证据显示万大友系胜翔公司的员工，并且通过《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内容及爱佳公司、宋学珍作为担保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的事实可以看出，该合同并非承包单位将工程交由其内部工作人员实施的内部承包合同，胜翔公司主张的万大友借用胜翔公司资质实施爱佳公司发包工程的事实应属实。接着，回到涉案的《栏杆百叶制安合同》本身。该合同上代表甲方签字的王琳并未明确告知系代表哪个主体签署合同，但该合同首页已载明甲方为胜翔公司，王琳在甲方落款处则加盖了“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香澜水岸住宅小区（二期）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因该印章从其字面内容看系胜翔公司为香澜水岸（二期）项目所成立的项目经理部这一内设机构的印章，而公司的内设机构未经工商登记不具有独立主体资格，其法律责任归于胜翔公司，福星伟业公司基于王琳加盖该印章的行为及工程上项目部之类印章的意义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为胜翔公司及王琳有权代理胜翔公司签订该合同，即使事实上王琳并未获得胜翔公司的授权，则对于福星伟业公司而言王琳签订该合同并加盖该印章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由胜翔公司承担。故签订该合同时，对于福星伟业公司而言，胜翔公司即系涉案《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胜翔公司抗辩称，其对于该印章的存在并不知情。因《内部承包合同》有专门约定万大友在哪些情况下不得以胜翔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行事以及爱佳公司、宋学珍需对以胜翔公司项目部名义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说明胜翔公司与万大友之间的出借资质关系中包括了出借胜翔公司项目部名义，而通常出借项目部的名义是以出借印章的方式进行的，且爱佳公司亦证实该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真实存在并被多次使用过，故胜翔公司的前述抗辩主张，与事实和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从涉案《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分析。《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签订时间在《内部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之后，此时很可能《内部承包合同》已开始履行、万大友已借用胜翔公司的资质实际开始实施工程，《栏杆百叶制安合同》很可能就是万大友以胜翔公司名义签订。而福星伟业公司称，事后从付款的转账主体来看，大部分款项系万大友支付，且万大友与福星伟业公司签订了《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说明万大友对于其是《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实际一方履行主体的事实应该是认可的。此外，爱佳公司虽然在《栏杆百叶制安合同》履行过程的收尾阶段与福星伟业公司有着直接的沟通、协商及付款的行为，但爱佳公司仅就其与福星伟业公司直接签订的合同而言是合同主体，而并非是整个《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故万大友应是《栏杆百叶制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合同相对方。对于该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系总承包方将其中的栏杆百叶专业工程分包给具有该项工程施工资质的单位所签订，不属于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故该合同应属合法有效。二、爱佳公司、胜翔公司、宋学珍是否应向福星伟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以及应如何承担万大友系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负有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胜翔公司出借项目部名义给万大友导致自身成为涉案《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签订时的合同主体并使福星伟业公司对此产生信赖而最终订立合同并予以履行，胜翔公司应就此与万大友一起承担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本案工程不属于转包、非法分包，福星伟业公司无法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爱佳公司、宋学珍作为担保方参与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在该合同中明确表示对万大友以胜翔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通过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该项连带责任担保的意思表示在向债务人万大友作出外，还向胜翔公司进行了告知、承诺，此时该项保证并非处于担保人与债务人之间的起意阶段，而是保证人以单方允诺的形式实实在在地作出了该项意思表示。因以单方允诺形式设立保证并未被法律所禁止，只是须债权人对该保证表示接受，保证合同方可成立。而本案中，爱佳公司、宋学珍在《内部承包合同》中作出保证意思表示的同时，还承诺该保证为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即该保证的意思表示自作出之后一直有效、不可撤销，故不会存在因对方未及时接受该保证导致要约、承诺之间脱节而使合同无法订立的情况。相反，爱佳公司、宋学珍虽未直接向债权人作出该保证的意思，债权人可在获知存在爱佳公司、宋学珍所做的该项意思表示后作出接受该保证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即成立。现福星伟业公司在本案中基于爱佳公司、宋学珍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所作出的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要求爱佳公司、宋学珍向福星伟业公司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责任，即应视为福星伟业公司接受了该两名被告的该项保证，双方之间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关系订立。而该保证合同关系虽依托《内部承包合同》而成立，但并不是《内部承包合同》下的一项法律关系，因此并不受该合同相关约定的约束。因此，爱佳公司、宋学珍亦应与案外人万大友一起就福星伟业公司的工程款主张承担连带责任。此外，爱佳公司向政府部门所作的施工单位不支付工程款则其直接垫付的承诺亦含担保之意，次日在协调会上与福星伟业公司当面确定未结款项并签字确认相当于确定了担保金额，基于该事实爱佳公司也应就福星伟业公司的工程款主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星伟业公司在本案中曾申请追加万大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后又申请撤回对万大友的起诉，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因万大友和爱佳公司、胜翔公司、宋学珍之间系连带责任，福星伟业公司可以选择要求债务人万大友履行，也可以选择要求连带责任方胜翔公司、爱佳公司、宋学珍履行。综上，福星伟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爱佳公司、胜翔公司、宋学珍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福星伟业公司的工程款及其利息支付请求应该如何支持在案证据证实，福星伟业公司就涉案工程应获得的总工程款为4,938,300元，扣除已付工程款3,842,000元后，未付工程款为1,096,300元，其中质保金为246,915元，质保金外的工程款余款为849,385元。对于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余款849,385元，根据《栏杆百叶制安合同》的约定，需待验收合格并根据实际测量后据实结算，因福星伟业公司并未就涉案工程何时验收合格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遂以竣工验收备案证办理之日2017年12月28日作为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时间，而在这之前2017年11月18日福星伟业公司已与对方办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结算表，说明工程量此时已实际测量完毕。故一审法院以2017年12月28日作为该款项应付之日。现该期限已过，福星伟业公司主张爱佳公司、胜翔公司、宋学珍连带支付该款项及该款项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质保金，按照《栏杆百叶制安合同》和《分包工程款支付协议》的约定，其支付时间和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日起的两年后如无工程质量问题则在两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因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现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尚未届至，故福星伟业公司就该质保金所提的支付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福星伟业公司可在该款项支付时间届至后再行起诉。胜翔公司、爱佳公司、宋学珍就已履行的本案款项，可向案外人万大友进行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武汉爱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宋学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余款849,385元及该工程款利息（以849,38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3元，由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68元，由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武汉爱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宋学珍连带负担11,26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爱佳公司、宋学珍是否应当对胜翔公司应向福星伟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福星伟业公司与胜翔公司双方系合同主体，福星伟业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胜翔公司主张权利。万大友、胜翔公司、福星伟业公司、宋学珍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系处理四方的内部承包关系，福星伟业公司并非合同主体，爱佳公司、宋学珍并未明确或者直接向福星伟业公司作出保证的意思表示，福星伟业公司在本案中基于爱佳公司、宋学珍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所作出的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要求爱佳公司、宋学珍向福星伟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爱佳公司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建筑市场管理站出具《关于香澜水岸二期工程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及承诺》一份，该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并无爱佳公司明确对案涉福星伟业公司的工程款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根据上述《内部承包合同》和《关于香澜水岸二期工程工程款支付情况说明及承诺》认定爱佳公司、宋学珍与胜翔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爱佳公司、宋学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鄂0191民初2739号民事判决；二、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余款849,385元及该工程款利息（以849,38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3元，由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3元，由武汉福星伟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66.5元；由武汉胜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46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文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叶 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