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赔初13号 原告高秋根，男，汉族，1956年12月23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高勤波，男，汉族，1983年11月26日出生，住址同上，高秋根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德凤，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吴玉凤，区长。 委托代理人盛平，杭州市富阳区行政复议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裘蓉芳，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秋根因与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高秋根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勤波、刘德凤，被告富阳区政府的负责人魏东及委托代理人盛平、裘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秋根起诉称：原告在杭州市××区××街道××村××号拥有合法房屋一处，混合结构，面积共计609.21平方米，用于自住及经营杭州富阳上宋钢蓬厂，年收入约110万。因富阳区政府拟开展“银湖街道地铁沿线整村搬迁”，原告的房屋于2018年9月18日被强制拆除。原告诉至法院后，于2019年8月2日收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书》，已判决确认被告系原告房屋所在地整村搬迁的组织、决策者，在未对原告进行相应补偿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认为，原告房屋所在地因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至今未能获得省政府关于征收土地的批复，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具有恢复原状的条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恢复原状。此外，原告房屋自2002年开始用于经营杭州富阳上宋钢蓬厂，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被迫停止经营，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停产停业损失，亦应当予以赔偿。原告于2019年8月27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但被告至今未作出答复。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位于杭州市××区××街道××村××号的房屋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给原告造成的财物损失共计655230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强制拆除房屋给原告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110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过渡费48000元／年（自2018年9月18日起按照500元／人／月计算）。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2019)浙行终81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获得赔偿；2、《房屋所有权证》(受降镇字第0716号)；3、房屋原状照片；4、拆迁房屋测绘图，证据2-4证明原告房屋原状情况及建筑成本；5、杭州富阳上宋钢蓬厂《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房屋为营业用房，强拆导致停产停业损失；6、物品损失清单，证明原告的物品损失；7、赔偿申请书及邮寄签收记录，证明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8、富阳区政府富政信开[2018]17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明原告房屋所在土地未被征收，可以依法恢复原状，被告赔偿决定中将原告恢复原状的请求变为货币补偿没有法律依据；9、增值税发票一份，证明强拆前杭州富阳上宋钢篷厂处于经营中；10、杭城法复决字[2018]第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有权机构认定原告的房屋不能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证明建筑的合法审批与本案无关。 被告富阳区政府答辩称：一、被告已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被告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2019年10月30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富政赔决[2019]1号)，2019年11月11日邮寄送达原告。行政赔偿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告在赔偿决定作出并送达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二、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已根据案件情况对原告作出合法、合理的赔偿。首先，关于原告主张的恢复原状问题。涉案房屋所在区域已被纳入银湖街道地铁沿线整村搬迁区块，为了建造地铁需要，涉及公共利益，已无法再恢复原状。同时，涉案房屋所在区域的规划和土地性质均已在调整中，恢复原状亦不可行。由于房屋无法恢复原状，被告参照同一搬迁项目，依据公平原则，在《行政赔偿决定书》中对被拆除的房屋进行了货币赔偿。其次，关于原告主张的财务损失问题。被告根据浙江广成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房屋搬迁价格评估分户报告》载明的“附房装修及室外附作物补偿价格表”认定给予原告住宅内物品损失290494元。原告未提供其厂房内物品购买发票、票据及厂房区域内物品已被损毁的证据，未有效证明财物损失价值。结合原告提供的清单和现场视频等，被告酌情赔偿其厂房区域内物品损失20000元。再次，关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问题。停产停业损失明确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且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厂房已取得有效审批手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确存在此部分停产停业损失，故依法不予赔偿。最后，关于原告主张过渡费问题。从城建行政赔偿的角度，过渡费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但是依照公平原则，被告参照了同一地段其他村民的房屋货币化安置补偿方案，已酌情给予原告临时过渡费31968元。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证明被告于2019年8月30日收到原告提出的赔偿申请；2、富政赔决[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3、EMS邮寄凭证、物流信息，证明被告于2019年11月11日将行政赔偿决定书邮寄送达原告。被告在庭审当日补充提供的证据有：1、房屋搬迁价格评估分户报告；2、拆除现场视频；3、《银湖街道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证据1-3证明被告综合考虑涉案建筑物实际情况、拆除现场情况，参照项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作出赔偿决定，给予原告赔偿5145098元；4、照片2份，证明房屋状况。 庭审中，原告对被告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辩论意见：对证据2的关联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对证据3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被告补充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辩论意见：对证据6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证据5、7、9、10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 庭审中，原告表示坚持要求对房屋恢复原状，并拒绝申请评估。 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辩论，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证据4为测绘图，双方均认可该测绘图反映了案涉房屋的实际状况，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5不能用以证明房屋为非住宅，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6系原告就自己的赔偿主张所列清单，经庭审核对，被告对清单中列明的“室外位置的附属物”、“房2位置的附属物”中的第10项、“室外2位置的附属物”及装修清单予以认可，该部分清单与被告补充证据1的部分内容完全一致，可作为酌定原告损失的证据，予以采信；因原告的《房屋所有权证》(受降镇字第0716号)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19.6平方米，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19.6平方米之外的其他部分房屋系合法建造，清单中所列其他项目已超出219.6平方米范围，故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6中另含一份“厂房区物品损失清单”，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清单应认定为原告的单方主张而非证据，因被告仅认可其中第2、6两项物品损失，且另提供了房屋强拆当日的视频证据，故原告主张的“厂房区内物品损失”需结合经双方核对的视频证据予以酌定；原告提供的证据8-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中，补充证据1、2、4于庭审当日提供，因该三份证据对原告的证据和主张有补强作用，原告的部分物品清单明显来源于被告的补充证据1，且被告证据1中所列“一层位置的装修”估价金额高于原告清单所列金额1000元，双方对证据2进行了核对，原告对证据4亦无异议，故本院认为被告的补充证据1、2、4是有利于原告的证据，可作为酌定原告损失的证据，予以采信。被告补充证据3虽不能作为确定原告房屋、物品损失的证据，但其中的“临时过渡费”标准可用于酌定原告该部分损失的依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1-3、7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3内容真实，来源和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高秋根是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受降村龙村村民，在龙村建有一处房屋，并领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富集建（91）字第22581号）和《房屋所有权证》（受降镇字第0716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为二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219.6平方米。2018年7月17日，富阳区政府下属的国有独资企业浙江富春山居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共同制定《银湖街道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受降村龙村在该安置方案确定的搬迁范围内。2018年9月18日，高秋根户的房屋被强制拆除。2018年11月4日，高秋根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富阳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9年3月25日，本院作出（2018）浙01行初571号行政判决，确认富阳区政府2018年9月18日强制拆除高秋根户位于富阳区××街道××村××自然村××号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2019年8月29日，高秋根就房屋被违法强拆向富阳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财物损失、停产停业损失及过渡费。富阳区政府次日收到该申请。2019年10月30日，富阳区政府作出富政赔决［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11月11日向高秋根邮寄送达。 本院认为：原告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法院应就赔偿请求人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以及赔偿义务机关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等问题进行司法审查。赔偿义务机关所作先行处理决定只是赔偿实体内容的载体，并非司法审查对象。原告在赔偿决定作出并送达之前提起诉讼虽有不当，但考虑行政赔偿诉讼的审查范围及司法效率，本案中原告起诉时点提前数日尚不足以导致驳回起诉、再由原告重新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结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生效判决认定高秋根户位于富阳区银湖街道受降村龙村的房屋系在整村搬迁项目中被强制拆除。该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因此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原告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二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为二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219.6平方米，系原告合法财产。该部分建筑的价值无法直接认定，需由原告申请评估鉴定。但庭审中，原告明确表示坚持要求恢复房屋原状，拒绝接受赔偿金赔偿，并拒绝申请评估鉴定。据此，原告就其合法建筑损失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证据，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原告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为二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219.6平方米。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219.6平方米范围之外的建筑物、构筑物系经合法审批建造，不能证明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及所附装修物、附属物的损失系合法权益损失。据此，原告就219.6平方米范围之外的建筑物、构筑物及所附装修物、附属物损失提出的赔偿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19.6平方米房屋强拆过程中存在装修物、附属物及部分可移动物品的损失，219.6平方米房屋范围之外亦有部分可移动物品损失。但因房屋、物品已灭失，无法对该部分损失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本院结合原告的主张、被告提供的房屋搬迁价格评估分户报告、强拆当日拍摄的视频及一般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原告因合法房屋被强拆导致的装修物、附属物及部分可移动物品损失331000元（其中“住宅区物品损失”291000元，“厂房区物品损失”40000元）。 案涉被强拆的房屋系住宅，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已经批准用于其它用途，故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 原告房屋被强拆后，因过渡而必然产生损失。被告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整村搬迁项目中，被搬迁的村民自行过渡的，根据搬迁补偿安置方案获得过渡费。本案参考《银湖街道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过渡费标准，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户每人每月400元过渡损失费。案中被告提出高秋根的父母生育有三名子女，其余两名子女也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且其余两名子女已签约搬迁并各自获得父母两人三分之一的临时过渡费，故被告应支付高秋根户的过渡费为高秋根夫妻、其子、媳、孙子女6人的全额过渡费及高秋根父母两人剩余三分之一的过渡费。原告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提出的过渡损失赔偿计算方式能够成立。被告应承担过渡损失赔偿责任，自2018年9月18日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对高秋根户内的高秋根夫妻、其子、媳、孙子女6人按每人每月400元计算理赔，对高秋根的父母二人按每人每月134元计算理赔。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高秋根财物损失331000元、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过渡损失赔偿金（对高秋根户内的高秋根夫妻、其子、媳、孙子女6人按每人每月400元计算，对高秋根的父母2人按每人每月134元计算）、前述财物损失赔偿金及过渡损失赔偿金的利息（自2018年9月18日起至案涉赔偿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 二、驳回原告高秋根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秦 方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人民陪审员 谌慧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李惠娴 书记员寿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