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2民终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宇光，女，197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环城南路二凉亭。法定代表人：戴甲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大春，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男，1977年6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陈宇光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9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宇光上诉请求：1.撤销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9民初930号民事判决；2.改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陈宇光支付2015年度居间费4241424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改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陈宇光支付2016年度居间费4823808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改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陈宇光支付2017年度居间费3645326元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2月，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相识，双方协商由陈宇光代理在广东省中医院及三个分院的药品推广事宜。对于双方合作事项，尹凯作为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区销售经理，有权代表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此外，尹凯对陈宇光代理药品销售事宜出庭作证，完全认可陈宇光代理推广药品事宜。通过2015年1月至2月的销量，已经说明陈宇光推广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药品销量增长，双方在2015年3月补签合同对合作关系进行确认，不存在双方合同未生效的情形。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证实陈宇光主张的事实成立的情况下，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了销售发票主张药品销售推广委托其他机构，但应对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进一步审查，否则应认定陈宇光的主张成立。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陈宇光提交的3份合同明确约定“自乙方代表，甲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字并加盖甲方公章后生效”，但3份合同均没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签名，亦没有加盖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合同未成立。同时，陈宇光进行药品销售或推广，药品应当发送给陈宇光或购买人，且陈宇光应当收取货款或提供应收款账单，但陈宇光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不能证实当事人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陈宇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恰当。2015年1月14日，当事人双方签订《广东省中医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销售合同》，陈宇光于2015年1月15日交纳保证金10000元，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也出具了收据，但陈宇光一直没有履行该合同，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可以不予退还保证金。陈宇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居间费4241424元及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6年居间费4823808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居间费3645326元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4.判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居间费3029508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5.判令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居间费1376619元及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6.由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3月24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了一份《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及补充合同《医院开发及销量目标管理》、《窜货处罚与被窜货补偿规定》。《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陈宇光在广东省中医院销售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品规10ml×10支160mg的“茯苓多糖口服液”药品，陈宇光在合同签订三日内交纳保证金20000元，取得在广东省中医院代理销售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茯苓多糖口服液”销售权；陈宇光在合同确定的医院享有独家销售约定药品的权利；陈宇光在每月10日前向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报下个月销售计划，按规定的结算价向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以及双方发货、收货、价款结算等事项。此外，合同还约定销售期限、品种规格、价格及销售回款、医院销售开发任务，产品异议及其处理（药品退货、换货、报损）的处理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补充条款约定自2015年4月起，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药品，在广东省中医院的销售由陈宇光全权负责。2016年1月20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了一份《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产品推广合同》及《窜货处罚与被窜货补偿规定》。主要内容为：陈宇光向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推广销售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品规10ml×10支160mg茯苓多糖口服液。2016年1月10日（签订日期写成2017年1月10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了《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经销合同》、《医院开发及销量目标管理》、《窜货处罚与被窜货补偿规定》，除保证金交纳的数额，完成销售任务，提成佣金的约定有所变更外，合同其他内容与2015年3月24日的《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完全一致。2017年5月8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市场推广委托服务补充协议》及《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窜货管理规定》，主要约定了陈宇光2017年度的销售任务。2015年至2017年度，尹凯任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第一办事处经理，2017年还兼任广东片区经理；2018年11月，尹凯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辞职。签订合同时，尹凯未持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介绍信或授权委托书。陈宇光与尹凯签订的上述所有合同、规定、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均没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戴甲木的签字，也没有加盖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戴甲木未对尹凯与陈宇光签订的合同予以追认。另查明：陈宇光提交的证据5，载明从2015年1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广东省中医院及三家分院（广州市慈善医院、广东省中医院二沙岛分院、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销售的品规10ml×10支160mg茯苓多糖口服液，均由广东赞民医药有限公司、国药控股广东有限公司配送，销售代表为林添祥。在2015年3月24日陈宇光与尹凯签订合同前，广东省中医院及三家分院已开始销售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品规10ml×10支160mg茯苓多糖口服液。2015年1月14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尹凯签订《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产品推广合同》，该合同约定陈宇光交纳10000元保证金，取得广东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茯苓多糖口服液的销售权。2015年1月15日，陈宇光向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交纳了保证金10000元。陈宇光没有提交该份合同的文本，对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该份合同文本上的本人签字不予认可。尹凯当庭证实，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该份合同文本上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但确实与陈宇光签订过该合同，该合同双方没有实际履行，广东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院也没有销售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所生产的茯苓多糖口服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陈宇光与尹凯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否为有效合同。尹凯作为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派驻广东省的业务经理，有权在授权范围内与他人订立合同。但所签订的合同必须符合相关约定，完成相关流程，签订的合同才有效。在订立合同时，尹凯既未持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又没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介绍证明，所签合同均未加盖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也没有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所签合同均明确约定了“自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经手人签字并加盖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后生效”。从陈宇光与尹凯手机聊天、通话记录证实，合同签订后，一直未得到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追认。因此，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的案涉合同为未生效合同。二、陈宇光是否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在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陈宇光是否如诉状中所称为代理销售了案涉款额的药品，从药品出厂、配送、销售、药款支付各个环节，陈宇光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履行了合同义务，也没有提供交纳保证金、合同约定的销售计划等相关证据。2015年3月在与尹凯签订合同前，广东省中医院及三家分医院已开始销售被告生产的品规10ml×10支160mg茯苓多糖口服液，陈宇光以2015年3月份后，广东省中医院及三家分医院销售该药品数量大增，就认为是其全部代理销售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陈宇光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为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代理销售了案涉药品。三、陈宇光所交保证金的退还。2015年1月14日，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南补天药业有限公司产品推广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证据证明系陈宇光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该合同对双方未发生法律效力，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综上所述，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尹凯签订的案涉合同既未生效，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宇光实际履行了合同，陈宇光请求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至2019年9月1日销售案涉药品居间费17116685元的请求，以及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陈宇光请求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返还2015年1月15日所交押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陈宇光要求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至2019年9月1日销售案涉药品居间费17116685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二、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陈宇光押金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6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62280元，由陈宇光承担62244元，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6元。本院补充查明：陈宇光与尹凯签订的合同交易程序约定如下：陈宇光在每月10日前报下个月销售计划，陈宇光以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与区域内客户或医疗单位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式三份，由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审核盖章；陈宇光按合同规定的产品结算价支付货款，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发票；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陈宇光货款3日内，按陈宇光签订的购销合同“收货地址、名称”发货，陈宇光验收货物并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就本案而言，陈宇光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尹凯签订的合同，交易程序约定：陈宇光在每月10日前报下个月销售计划，陈宇光以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与区域内客户或医疗单位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式三份，由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审核盖章；陈宇光按合同规定的产品结算价支付货款，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发票；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陈宇光货款3日内，按陈宇光签订的购销合同“收货地址、名称”发货，陈宇光验收货物并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结算。根据上述约定，陈宇光的合同义务并非报告订立合同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媒介服务，不具备居间法律关系特征。同时，并没有证据证明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合同所涉区域内客户或医疗单位签订药品买卖合同且由陈宇光提供居间服务。因此，陈宇光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属于诉讼程序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当驳回陈宇光的起诉。一审法院径行对陈宇光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既替行了陈宇光的起诉权利，又剥夺了湖南补天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抗辩权利，违反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9民初9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宇光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4560元，减半收取62280元，退还陈宇光；上诉人陈宇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06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