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陈为财，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林燕燕，女，198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扬良，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本，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周炎斌，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曾华玉，女，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禄，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少清，福建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李云何，男，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陈为财、林燕燕因与被上诉人周炎斌、曾华玉、原审被告李云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为财、林燕燕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陈为财、林燕燕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周炎斌、曾华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讼争房屋第五层、第一层大厅及三间店面实际使用情况，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001年，李云何、陈为财、高仁兴、高益俤、李云芳五个出资购买讼争土地，建造了讼争房屋。房屋建成后，2007年各方签订了《集资建房合同》，约定讼争房屋第五层分割给上诉人、第二层和第四层分割给李云何、第三层分割给高益俤、第六层分割给高仁兴、第七层和第八层分割给李云芳，一层大厅由各出资人共同所有，一层三间店铺由李云何、高仁兴、陈为财、李云芳共同所有。分割后，上诉人即对第五层房屋进行装修，并于2007年12月份开始居住至今，故讼争房屋第五层实际占有使用权人为上诉人。上述事实有各方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出资收条、社区证明、装修材料购买记录、公安局分户编码、当事人陈述等互相印证。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集资建房合同》系上诉人享有讼争房屋第五层所有权、第一层大厅20%份额及第一层店面25%份额所有权的凭证，与一般债权债务凭证具有本质区别。《集资建房合同》是房屋建成后，各集资人对各自产权分额进行的分割与确认，结合各集资人对讼争房屋实际使用情况，足以证明该合同真实有效。2.讼争房屋登记在李云何名下，但上诉人对相应部分仍然享有物权所有权，这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我国《物权法》施行时间为2007年10月1日，案涉房屋办证时间为2014年，但上诉人买地建房时间早于上述时间。办证时，房屋管理部门不允许“一证多名”，即不允许自建房有多个产权人，故最终登记在李云何名下。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治原则，“物权法定”及无法办证不能作为否定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依据。其次，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虽然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如果事实物权人有相反证据证明该不动产权属的，应以实际查明的权利人为物权所有人。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要件而非原因，本质上只是房屋管理部门行政管理手段。对有争议的物权归属的最终判断，不能仅凭房管部门的登记内容，而应依赖事实行为来确定。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应认定上诉人享有第五层及第一层部分份额的所有权。最后，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上诉人与各集资人建造房屋是取得权利的事实行为，房屋建成后即在事实上产生了房屋的所有权，各集资人因此原始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而不以登记和交付作为权利取得的要件。综上，讼争不动产虽然登记在李云何名下，但上诉人实际享有的相应部分所有权，依法应予确认。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享有讼争房屋所有权，故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认定严重不符合本案基本事实及法律规定。（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不能唯登记论，应尊重客观事实。排除执行的本质是通过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权利的比较，在已查明讼争标的的实体权益属于案外人所有的情况下，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应判决停止对案涉标的执行，以实现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目的。（二）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享有其他实体权益（除物权所有权外）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1.讼争房屋除第一层部分、第二层、第四层外，不属于李云何责任财产，不能成为执行标的。2.上诉人对第五层、第一层部分享有财产权，足以排除执行。上诉人基于建房行为取得的财产权，实际管理和占有、使用、居住讼争房屋，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尊重行为发生时的法律体系。3.上诉人实际出资建造讼争房屋，在2007年建成后即装修入住，实际管理、占有、使用、居住讼争房屋，并将第一层店铺出租，上诉人应为房屋实际权利人之一，实体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四、讼争房屋系上诉人家庭唯一住宅，具有为家庭成员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案涉债权形成时间相比较早，上诉人享有的权利在论理上具备优先性，排除执行有助于维护上诉人基本的生存权，符合民法对基本人权的保护。五、对讼争房屋的执行，不利于平潭当地住房环境的稳定，引发新的纠纷，不符合民事诉讼定纷止争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所居住的小区，基本上都是集资建房，维护上诉人的实体权益，有助于取得良好社会效果。六、上诉人的自建行为属于原始取得，相比房屋买卖行为更应得到保护。七、本案案件诉讼费应当按其他非财产案件标准缴纳，即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属于行为之诉，诉讼费应按件收费。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炎斌、曾华玉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执行人李云何于2007年5月份开始在位于平潭县修建房屋，并于2014年取得案涉房屋的《土地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且两本证件上均是登记在李云何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房屋所有权的确定应依法进行登记,未经登记的不产生物权效力。本案中,讼涉房屋已经登记在李云何名下,该房屋所有权已依法确认,不存在权属纠纷,故上诉人要求确认享有该房屋部分产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其与李云何共同购买诉争土地、共同出资诉争建房，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以其与李云何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据此主张自己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李云何系亲戚关系，该《集资建房合同》可能是李云何为逃避自己债务而联合自己的亲戚伪造，故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份《集资建房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其次，即使该《集资建房合同》系真实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的规定,该合同确立的是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债权债务关系）,是当事人之间进行物权变更的基础事实,不能代替物权登记,不产生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效力。此外,该《集资建房合同》可以证实上诉人至少在2007年就已经知道讼争房产登记在李云何名下,但其直到现在10多年的时间均没有提出变更或更正,或申请异议登记，说明上诉人对本案讼争房产的物权登记是认可的，而法院查封的是涉案房屋登记在李云何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该查封是以有权机关依法登记的物权为依据认定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上诉人提交的《集资建房合同》显然不能对抗登记效力。因此,《集资建房合同》即使真实,也只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产生设定物权的效力。第三，李云何申请房屋登记时没有要求登记机关申请共有产权。第四，李云何将诉争房屋用于银行抵押也是以自己是房屋产权人名义，上诉人等人对诉争房屋的抵押也不提出异议，反而进一步证明被查封的房屋与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占有、管理、使用、居住等实体权益，足以排除执行，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案涉的该幢楼并非是属于上诉人与李云何共同集资建造的，故双方到现在才没有去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其次，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无法分户并办理产权证，并认为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其对此没有过错，该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根据答辩人从不动产交易中心的了解，如果案涉房屋是集资房，根据集资建房合同，该幢楼属于上诉人等人与李云何共同共有，其中诉争房屋第三层分给高益俤，第二、第四层分给李云何，第五层分给陈为财，第六层分给高仁兴，第七、八层分给李云芳，一层大厅由各出资人共同所有，一层三间店面由李云何、高仁兴、陈为财、李云芳共同共有。那么上诉人完全可以和李云何一起去平潭不动产交易中心将自己的名字列入该房屋所有权证上（平潭县这种做法很多），其完全可以作为房屋共有人的身份出现在房屋所有权证上。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既然主张该幢楼是属于自己与李云何共同集资建造的，却在这10多年的时间内，在明知能办理《房屋共有证》的情况下而不办理，根本就不是其所称的历史原因办不了，而是该幢楼本身就不属于集资房。第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幢楼属于集资房，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法有权查封该幢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李云何认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陈为财、林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位于平潭县楼房产；2.确认陈为财、林燕燕对于平潭县楼房产享有共有权（其中：第五层房产归陈为财、林燕燕占有使用、第一层大厅及三间店面由各共有人共同使用）；3.诉讼费用由周炎斌、曾华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华玉、周炎斌与李云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闽0128民初6514号民事裁定，保全查封了李云何名下位于平潭县楼房产（产权证号：岚房权证L自第20140062号）。因李云何未履行（2018）闽0128民初651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曾华玉、周炎斌于2019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陈为财等人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陈为财、林燕燕不服此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案涉的房屋系由李云何于2014年以个人名义向房产登记部门及土地管理部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及土地权属登记，并于2014年1月26日获得（岚房权证Ｌ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其登记载明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总层数为6层，建筑面积为870.42平方米。后又于2014年5月28日取得[平潭国用（2014）第01086号]土地使用证。上述诉争房屋产权登记至李云何名下后，陈为财等人未向产权登记机关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陈为财、林燕燕就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1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关管理。”及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都需要经过依法登记方可发生效力，也就是说在物权发生变动时必须通过法定的公示手段使公众察知，始发生物权变动或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果，否则，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我国长期以来一直实行的是登记发证制度，即在进行不动产登记的同时颁发权属证书，并将颁发不动产权属证书作为不动产登记程序最后一个环节。本案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土地使用人和房屋所有权人均为李云何，权利状态是单独持有。现陈为财、林燕燕提供《集资建房合同》、社区证明等旨在证明其与李云何共同出资建房并由其分配取得诉争房屋的其中一层以及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陈为财等人虽主张其是诉争房屋中某一层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但其对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李云何名下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并未对诉争房屋登记在李云何名下申请异议登记。显然，陈为财、林燕燕持有的《集资建房合同》等证明材料均是该等人与李云何的私下约定，只能在签约当事人之间产生一般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更不能据此认定其二人就是诉争房屋所谓的某一层的所有权人。陈为财、林燕燕以私下协议为依据主张其系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之一，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陈为财、林燕燕无法证明其就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请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陈为财、林燕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陈为财、林燕燕负担。 本案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陈为财、林燕燕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涉案房产不动产权属证书登记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均为原审被告李云何，共有情况是单独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上诉人所持有的《集资建房合同》等证明材料仅能表明李云芳等人与李云何就各自在涉案房产产权中所拥有份额进行了内部约定，不具有法定的对外公示效力，该约定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涉案房产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原审被告李云何仍为涉案房产的登记产权人。故在李云何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周炎斌、曾华玉作为其债权人，要求对其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现上诉人依据《集资建房合同》等材料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上诉人一审诉请“确认两原告对于平潭县楼房产享有共有权（其中：第五层房产归两原告占有使用、第一层大厅及三间店面由各共有人共同使用）”，系对实体权利的诉讼主张，属于财产案件，故一审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为财、林燕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0元，由陈为财、林燕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学超 书记员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