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1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阔，云南政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十八连山镇纸厂村民委员会天井沟。法定代表人：陈家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波，云南云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石平，男，1945年8月12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娃，女，1952年12月18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女，1989年12月3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彝族，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男，2007年9月12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汉族，学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2，女，2003年11月5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汉族，学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上述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安某（系彭某1、彭某2之母），女，1989年12月3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彝族，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富源县富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宏、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与被上诉人安某、彭某1、彭某2、陈小娃、彭石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5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富源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5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彭枝着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存在的是承包承运的劳务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形成雇佣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根本错误。上诉人承包天井煤矿区域内地面的环境卫生管理工作及垃圾清运处理，又将垃圾清运项目转包给彭枝着是事实，上诉人的转包是基于彭枝着长期开车从事运输业务，能够提供车辆进行清运，清运的垃圾处置也是由其自己负责，上诉人与彭枝着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二）本案中导致彭枝着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系彭枝着的单方肇事行为所致，其本人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上诉人不是承担责任的赔偿主体。且事发当天，彭枝着驾车离开煤矿的时间不到下午5点，事故发生时间却在当晚8点左右，事故发生后未对彭枝着进行尸体检验以确定其死亡原因，据上诉人了解，彭枝着期间到亲戚家吃酒席并有饮酒行为。（三）上诉人与彭枝着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任何过失过错，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被抚养人生活费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一审判决支持了死亡赔偿金又判决了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富源县人民法院（2019）云0325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并不是所有存在承包情形的都必须要求承包人具有“相应资质或生产安全条件”；上诉人所在地址属于农村区域，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农村地区的生活垃圾处理问题，没有法律规定农村区域的生活垃圾处理要求承包人具备什么资质；一审法院忽略了是否有法律明确规定农村区域生活垃圾处理必须具备相应资质这一重要认定，得出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这一错误的结论。（二）一审法院以张宏没有资质和上诉人未尽到审查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将垃圾清扫、处理发包给张宏没有违反现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的发包行为不受承包人是否具备相应资质的限制，上诉人在发包过程中无须对张宏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作任何审查。（三）上诉人将生活垃圾的清扫及处理承包给张宏，由其集中处理生活垃圾，彰显的正是企业对保护环境的公益责任和义务，其目的就是不让垃圾因没有专人处理而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并非随意处置生活垃圾。安某答辩称：1.答辩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彭枝着承担70%的责任，认为显示公平，但答辩人遵照判决未提出上诉。2.一审庭审过程中，（1）张宏认可他是请彭枝着去清理天井煤矿的垃圾，且按每车300元的劳务费支付给彭枝着，双方不存在运输承包合同，张宏也明显知道彭枝着驾驶的是农用拖拉机，没有驾驶资质，显然张宏有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天井煤矿也认可彭枝着到该煤矿清理垃圾，而不审查彭枝着是否具备驾驶资质，放任彭枝着清理垃圾且未指定垃圾堆放地点，导致彭枝着拉出垃圾后翻车身亡，天井煤矿系受益单位，彭枝着也是为其提供劳务，天井煤矿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某、彭某1、彭某2、陈小娃、彭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五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5466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15360元（10768元／年×20年）、丧葬费29474元（58494元÷2）、子女抚养费36492元（9123元／年×8年÷2）、赡养费173337元（9123元／年×19年）。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被告张宏以个人名义承包被告天井煤矿的地面环境卫生管理及垃圾清运工作，随后，被告张宏雇佣彭枝着从事垃圾清运工作。2019年9月18日，彭枝着应被告张宏要求去清运垃圾，当天19时50分许，彭枝着驾驶无号牌的拖拉机运载垃圾行驶至富源县口处时，未确保行车安全，致使车辆翻下右侧路面，造成彭枝着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另查明，彭枝着无驾驶证、无车辆行驶证。被告张宏没有垃圾处理的相关资质及水电安全管理的相关资质。被告张宏雇佣彭枝着运输及处理垃圾时，未审查彭枝着是否具有垃圾处理能力，亦未审查彭枝着是否具有安全运输的生产条件。被告天井煤矿将矿区垃圾处理承包给被告张宏时，亦未审查被告张宏的垃圾处理能力及安全生产条件。同时，被告天井煤矿明知被告张宏雇佣彭枝着来运输及处理垃圾，未审查彭枝着的驾驶资质、垃圾处理能力及安全生产条件，亦未要求被告张宏备案其工作情况。被告天井煤矿对矿区的垃圾处理未履行企业主体的环保责任，放任无垃圾处理能力的个体随意处置垃圾。同时查明，原告安某系死者彭枝着的妻子，原告彭某1、彭某2系彭枝着儿女，原告彭石平、陈小娃系彭枝着的父母。原告彭石平、陈小娃育有四子女：长女彭小六、长子彭勇权（已死亡）、次子彭枝着、次女彭礼英。另外，原告陈小娃系因其前夫死亡改嫁原告彭石平，陈小娃与其前夫育有一子彭礼金，其改嫁后，彭礼金亦随母陈小娃与原告彭石平一起生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彭枝着从事的垃圾清运工作是基于被告张宏的指示或安排，彭枝着为被告张宏提供垃圾运输及垃圾处理的劳务，被告张宏以每车次300元的价款向彭枝着支付报酬，彭枝着与被告张宏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张宏主张其与彭枝着之间系承运关系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彭枝着与被告张宏之间有关于报酬的明确约定，被告张宏获益的是彭枝着提供的劳务，至于其是否赚取了差价并不影响二者关系的认定。其二，雇佣关系本就存在于特定或不特定的时间段内，故双方的合作时间长短亦不影响二者关系的认定。其三，彭枝着自己提供车辆运输垃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被告张宏亦是基于彭枝着自己提供车辆运输、处理垃圾而雇请彭枝着，且雇员自己提供工具从事雇佣活动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影响雇佣关系的认定。其四，被告张宏虽未指定垃圾堆放或处置的地点，但清运垃圾的地点是固定的，即天井煤矿内；同时彭枝着何时去清运垃圾，运输多少车次都得依照被告张宏的指示进行，彭枝着从事的是不特定时间内特定的雇佣活动，即依照被告张宏的指示将垃圾运出天井煤矿并负责处置垃圾，只是如何处置双方并未约定，被告张宏亦认可运出的垃圾由彭枝着自己决定处理方式。其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如被告张宏所述，其与彭枝着并未约定垃圾清运至何处堆放或处置，二者显然不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另外，雇主张宏指示的工作除垃圾运输工作外，还包括垃圾处理工作。故此，彭枝着与被告张宏之间有着明显的支配与服从的隶属关系、基于雇佣的人身依附关系，二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张宏未审查彭枝着的垃圾处理能力、运输能力及安全生产条件，而选任可能违法无证驾车上路及违法处理垃圾的雇员彭枝着从事劳务，被告在本案中存在一定过错。故此，彭枝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被告张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依照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垃圾应依法运输至指定地点进行分类处理、回收利用等防污染处置，不可随意倾倒、堆放。本案中，被告张宏作为个人，其不具备垃圾处理的相关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更无依法进行垃圾防污染处理的能力，被告天井煤矿在明知以上情形的情势下，仍将矿区垃圾清运、处置工作发包给被告张宏，并对垃圾处理方式、处理结果置之不理。被告天井煤矿作为发包方，未尽到审查接受发包人应具有相应资质或生产条件的的义务；同时，被告天井煤矿作为煤矿企业，随意处置垃圾，未尽到对环境保护的公益责任和义务。故此，被告天井煤矿在发包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其一，彭枝着明知自己不具备处置垃圾的资质及条件，仍接受运输及处置垃圾的劳务。其二，彭枝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正常的安全意识，其无驾驶证并驾驶无行驶证、无号牌禁止上路的拖拉机上路行驶运输垃圾，该行为明显违法，且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其三，彭枝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系其未确保行车安全致使车辆翻下路面所致。故此，彭枝着对自己的死亡有重大过错，依法应相应减轻其他责任主体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及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应由原告安某自己承担70%的责任，由被告张宏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天井煤矿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15360元；2.丧葬费29247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子女抚养费36492元、赡养费43334.25元；以上费用合计324433.25元。综上所述，被告张宏应赔偿五原告32443元（324433.25元×10%）元,被告天井煤矿应赔偿五原告64887元（324433.25元×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宏赔偿原告安某、彭某1、彭某2、彭石平、陈小娃人民币32443元。（二）被告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安某、彭某1、彭某2、彭石平、陈小娃人民币64887元。（三）驳回原告安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张宏、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将煤矿的地面环境卫生管理及垃圾清运工作承包给上诉人张宏，上诉人张宏又将其中的垃圾清运工作交由彭枝着处理，彭枝着在运输垃圾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在本案中，彭枝着无证驾驶无号牌拖拉机上路行驶且未确保行车安全，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宏对承担垃圾清运工作的彭枝着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审查义务，上诉人天井煤矿有限公司在承包过程中不论是对张宏还是彭枝着，也应当尽到安全审查义务，因此在本案中，彭枝着、张宏、天井煤矿有限公司均应在各自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依照法律规定所划分的责任比例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宏、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宏主张其与彭枝着之间系转包关系、对彭枝着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从法律关系上来说，无论是承包、承揽还是提供劳务、雇佣，在指示、安排或者选任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过失的，均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张宏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宏、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宏负担50元，富源县十八连山镇天井煤矿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胡蓉仟审判员  毕丽萍审判员  李连毅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