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再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静波，男，197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霞，焦作市沁阳市沁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红，女，197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系王静波妻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拥军，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河南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浩，河南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静波因与被申请人梁拥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豫08民申1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静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霞、魏继红，被申请人梁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刘中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静波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二、判令梁拥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书内容违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错误判令单方返还,损害王静波的权益。1、本案所涉28万元并非购地款，事实上是原沁阳市红艳造纸厂厂房和厂地转让的价款。一审中,王静波提供的证据7沁阳市红艳造纸厂的档案资料，该资料来源于沁阳市工商局档案科，1988年8月7日在本案所涉地址成立河南省沁阳县红卫造纸厂,该厂属于蔡湾村村办企业，1990年4月25日该厂更名为沁阳市红艳造纸厂,1996年3月份该厂停产。一审、二审对双方协议的标的为厂房和厂地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所以,本案以28万元转让交易的标的是厂房和厂地,并非宅基地。2、本案所涉土地系建设用地，并非宅基地。王静波在一审期间申请沁阳市人民法院调取沁阳市国土局地籍科关于所涉土地的性质,工作人员告知:该土地从1990年至今属于建设用地。3、一审、二审对双方协议的标为厂房和厂地的事实均予以确认,同时确认本案所涉协议无效,造成协议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梁拥军存在重大过错。然而,基于上述确认的同一事实,一审、二审判决内容却截然不同,二审法院判决虽认定了梁拥军有重大过错的事实,但没有让梁拥军承担其本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未判令梁拥军返还王静波的财产或等值财产损失,给王静波造成重大损失。4、梁拥军存在转嫁风险的故意。梁拥军购买上述资产五年多后,房屋遭到强制拆除,土地被公路绿化带占用，因赔偿款数额未达到梁拥军的心理预期,也未超过当时的购买数额,对政府的补偿结果不满,才向法院提起确认五年前己经全部履行的协议无效之诉,其行为违背公平和诚信的民事法律基本原则。故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梁拥军存在转嫁风险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5、梁拥军不当处置财产,未向政府申报全部被拆财产,致使漏登记、漏评估、漏补偿财产,造成未得到全部和充分补偿,使王静波的财产权益遭受重大损失。在房屋遭到强制拆除前,梁拥军没有向王静波履行告知义务,亦没有和政府有效确认地上附着物明细,造成目前许多重要建筑物被拆除后无法核实确认,无法评估的风险(交易财产清单附后)。王静波向法庭提交的沁阳市紫金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中,载明梁军(即梁拥军)位于蔡湾村××房屋及部分附着物评估价为43596元。但梁拥军既未及时告知王静波,亦未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这充分说明梁拥军作为该补偿利益的权利人,不当处置交易财产,给王静波造成重大财产损失。现二审法院仅是简单判决本案所涉土地房屋被征用拆迁而产生的权利由王静波享有,全然不考虑因梁拥军的过错给王静波造成的财产损失。如果按照二审法院判决执行,既收不回原有财产又无法向政府争取足额权利,同时该判决并未明确判决梁拥军如何归还王静波财产及数额多少,造成梁拥军返还义务不明确、不对等。6、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认定，确认梁拥军和王静波2012年4月5日(实为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退一步讲，协议无效存在相互返还的问题。二审法院在判决时,只考虑让王静波返还梁拥军28万元,而本案所涉的厂房和厂地，二审法院在判决中只字未提。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33条、34条、35条、36条的规定，如果协议确认无效，法院应考虑双方过错责任、所涉厂房和厂地的使用费用、损害赔偿等问题。2018年沁济公路两侧绿化,要求对本案争议厂地上的附着物予以拆除,现诉争土地上的房屋等附着物已被拆除,仅剩一座水塔，土地已成公路绿化带。梁拥军因补偿费用低于28万元,在2019年1月3日提起诉讼，梁拥军是因为拆迁后得到的补偿未能满足其心理预期,主观上存在恶意。所以,梁拥军此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有转嫁风险之疑，梁拥军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被申请人梁拥军辩称，（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1、王静波片面的理解一、二审判决内容，歪曲事实。一、二审均认定王静波与梁拥军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而无效的原因是基于双方买卖的标的为宅基地，梁拥军不具备购买宅基地的身份主体。王静波在申请书中否认一、二审判决的基本事实，故意曲解判决内容。土地变更使用性质必须报批，需要向规划部门提出变更申请，履行规划审批-国土部门征询意见-规划管理委员会审核-国土部门费用核定等等一系列程序，还要提交大量的文件、材料。到目前为止，王静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履行了上述程序，更没有提供证明土地性质的证据。相反，王静波在交易时交付给梁拥军的手续是宅基地准建证和规划证，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以及王静波妻子出具的收据也均显示交易标的为宅基地。梁拥军提供了大量物证，而王静波提供的是证明内容存疑的证人证言，显然无法与梁拥军的证据效力相提并论。且梁拥军提供的物证真实性经过王静波确认，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梁拥军购买的是宅基地。梁拥军购买宅基地目的为了自建房屋，如果涉案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王静波在本次买卖行为中存在隐瞒事实、欺诈行为，王静波同样应当为其欺诈行为履行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土地为建设用地，但王静波存在欺诈行为，在最终责任承担上结果并无不同，违背诚实信用的恰恰是王静波。2、王静波对事实认定和法律理解错误。《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本案交易情况和事实，王静波获取28万元的购地款以及相应的现金利益，钱物是不存在不能返还和没有必要返还情况的，王静波应当将其取得的28万元的购地款予以返还。负有返还土地责任的梁拥军没有返还土地的原因是涉案土地被政府征收而不能返还，故原审在“返还因协议所取得的财产”这一部分中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交易标的为宅基地，法律严禁宅基地在非本集体成员中流转，而王静波知法违法，甚至涉嫌刑事犯罪，如果说双方存在过错，显然是王静波过错程度更大。过错程度是在合同无效，一方不能返还、没有必要返还财产造成损失时才予以适用。梁拥军将28万元的购地款交付王静波，却因村委一直未能统一规划，从未享受过土地权利。协议无效后，梁拥军无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还损失了28万元及利息。相反，王静波取得了28万元的购地款以及28万元带来的收益，宅基地被征收后，王静波可以从村集体得到的征地补偿款中分得成员利益，协议无效返还后也没有任何损失，如果王静波不返还其取得的28万元，实际上就获得了双重利益。王静波因在本案中不存在损失，那么是否有过错就没有审查意义，原审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判决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违法的状态本就应当得到纠正，无效的合同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王静波为谋取利益，用6000元/块的价格取得了2块宅基地，以28万元的高价将2块宅基地转售给梁拥军，涉案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返还购地款理所应当。王静波不存在任何的损失，却想从违法的交易中获取利益，风险转嫁这种说法貌似有理实则诡辩，只要不是全额返还，都有违法律规定和立法本意。4、涉案土地上建筑物不具备价值，梁拥军也从未处置过建筑物。从王静波在原一审提交的照片，以及梁拥军从沁阳市紫金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现场照片可以证明，交易宅基地上的附着物破损不堪，不具备使用价值。梁拥军自宅基地交易后，因所在村委一直未能统一规划，梁拥军自始至终就没有使用过该宅基地。换言之，王静波交易给梁拥军的宅基地一直处于不可使用的状态，梁拥军也从未处置过上述附着物，王静波称梁拥军不当处置没有事实依据，主张的损失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5、王静波第二项请求中有关律师费承担问题超过了再审审查范围。梁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拥军、王静波2012年4月5日签订的购地协议无效。2、王静波返还梁拥军购地款2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6%从2013年4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拥军系城镇居民，住沁阳市××办事处南彰巷，王静波系农村居民，住沁阳市××××村。2013年王静波与梁拥军经杨国庆介绍协商沁济路蔡湾村原沁阳市红艳造纸厂厂房和厂地转让事宜，同年3月19日王静波爱人魏继红收取梁拥军50000元，并出具证明一张，载明“今收到梁军购地款订金伍万元（蔡湾路边厂地）收款人魏继红2013.3.19号”。同年4月5日王静波与梁拥军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书写时间为2012年4月5日），王静波将厂房和厂地以2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梁拥军，时任王曲乡蔡湾村党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的段建国作为中间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协议约定：甲方梁拥军，乙方王静波，乙方将位于沁济公路蔡湾村一宅基地（东西长28米）转让给甲方，应甲乙双方请求，村委同意双方要求，甲方应按村委统一规划建房。协议签订后，梁拥军给付王静波230000元，王静波将造纸厂的部分单据和手续给付了梁拥军。2018年沁济公路两侧绿化，要求对本案争议厂地上的附着物予以拆除，经沁阳市紫金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梁拥军位于蔡湾村××房屋及部分附着物评估价为43596元。现诉争土地上的房屋等附着物已被拆除，仅剩一座水塔，土地已成公路绿化带。2019年1月3日梁拥军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返还所交款项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梁拥军与王静波2012年4月5日（实为2013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驳回梁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梁拥军负担。梁拥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王静波返还梁拥军购地款2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3年4月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静波负担。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买卖标的物的土地性质是宅基地，作为买受人的梁拥军系城镇居民，并非沁阳市××××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王静波应将28万元的购置款返还给梁拥军,梁拥军应将依据双方于2012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占有使用的土地、房屋等标的物返还给王静波，因上述土地房屋被征用拆迁而产生的权利应由王静波享有。本案中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梁拥军要求购地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拥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7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二、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71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费承担部分；三、王静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梁拥军28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共计8400元，由梁拥军负担4200元，王静波负担4200元。王静波在再审庭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2019年8月10日朱建岭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土地并非宅基地，而是造纸厂，朱建岭作为租赁户，于2006年-2011年曾经租赁该厂房；2、廊道绿化分户评估表一份。证明沁阳市王曲乡政府在进行拆迁时所制作的“廊道绿化分户评估表”，该表格上记载的姓名是“梁军”，但该表格上“房屋部分”及“附属部分”均存在有漏项；3、遗漏附着物照片一份。证明拆迁前王静波所拍摄的照片，证明当时原造纸厂的现状。梁拥军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以及证明指向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明实质上为证人证言，证人证言的出具者及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否则该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评估表没有来源证明，可能系王静波单方制作；3、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王静波单方制作。本院认为，王静波提交的证据1实质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不予采信。证据2与一审法院调取的加盖沁阳市紫金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廊道绿化分户评估表》相同，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的照片，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2012年4月5日（实为2013年4月5日）所签买卖协议的标的物为厂房和厂地，厂地明确为宅基地性质，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作为城镇居民的梁拥军，并非沁阳市××××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王静波签订的买卖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确定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应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和《民事诉讼法》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本案中，梁拥军对案涉厂地系宅基地性质的情况是知晓的，而案涉厂房厂地邻近沁阳市城区，梁拥军购买的主要目的是投资而不是居住，其对投资有风险应当是清楚的。2018年沁济公路两侧绿化，案涉厂房厂地上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除一座水塔外全部进行了拆除，梁拥军在政府赔偿款项未达到其预期并低于其购买费用，且时隔多年后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存在转嫁风险之嫌疑，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梁拥军起诉前本案厂房厂地已不复存在的客观实际，双方应当互不返还，一审判决确认买卖协议无效并驳回梁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王静波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关于撤销(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豫08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19）豫0882民初7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0元，均由梁拥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武审判员  毛富中审判员  张前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石慧慧书记员杜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