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梅，女，199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云，男，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李桂枝，女，193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军（系李桂枝儿子），男，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赵长军，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夹江县。 原审第三人：赵桂莲，女，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赵秀芳，女，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李冬梅因与被上诉人赵长云、原审第三人李桂枝、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6民初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赵长云退还李冬梅2058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长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李冬梅就李长明去世后的社保利益明确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该认定错误。本案中的证据足以相互印证李冬梅放弃继承社保利益并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因为户口本、土地证等被扣押的情况下被迫放弃了继承社保利益，且放弃继承的条件是完全继承李长明的土地。而且放弃继承的情况下也应该出具书面协议，李冬梅与赵长云并未就社保利益分配达成共同认可的协议。 赵长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5年6月其垫资3万元为李长明买社保，因为李长明身边没有人，没有人照顾李长明，为了李长明以后的生活所以才垫资为其购买社保，其和李长明是同母异父的关系。2017年5月李长明生了重病，其联系了李冬梅的外公，让其外公联系李冬梅回来见李长明一面，但是李冬梅不来看李长明，因为没有人照顾李长明，其和兄弟赵长军就垫资为李长明买吃的和支付看病的医疗费，2019年农历正月初一李长明就生病去世了。李长明去世后，还征询过李冬梅和其丈夫，让李冬梅出丧葬费，李冬梅说她知道社保是其和兄弟姊妹买的，她不参与。 李桂枝述称，同意赵长军的意见。 赵长军述称，其几个兄弟姐妹垫资为李长明买社保，赵长云不应该付李冬梅20583元。 赵桂莲述称，其为李长明垫资了5000元治腿，李长明快去世时，其给李冬梅打电话让她来见一面，但是李冬梅没有来。李长明去世后，李长明的摩托车是赵长云和赵长军一起将摩托车给李冬梅的。李冬梅要求赵长云退钱给她，应该扣除其和其几姊妹垫资的所有钱。 赵秀芳述称，不应该退钱给李冬梅。 李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长云返还李冬梅父亲李长明去世时留下的存款88571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长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冬梅与李长明系父女关系，李长明与赵志高系继父子关系，李桂枝与赵志高系夫妻关系，赵长云、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系李桂枝与赵志高共同生育的子女。李长明年幼时，其母李桂枝与赵志高结婚，之后李长明一直与李桂枝、赵志高共同生活。2015年12月李长明因统建征地项目一次性缴费15年购买了社会保险，年满60周岁后，每月领取1099.51元养老金。2016年李长明生病后，期间主要由其兄弟赵长云进行照顾，负责日常为其购买生活物资。2019年2月5日李长明因病去世，其身后事由赵长云负责料理，费用也是由赵长云负责开支。2019年10月27日，赵长云将李长明中国银行社保账户余额88571元取出，该款含丧葬补助费26821.32元、一次性抚恤金9397.6元、社保个人账户退款41294.05元、养老保险金余额11058.03元。 另查明：1.2015年，赵长云出资30000元向同社村民杨光清购买社保资格，为李长明购买了社保。2.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因李长明不具备照顾李冬梅的能力，李冬梅在出生后不久，即被其外公外婆抱回峨眉抚养长大，其成年后也未与李长明共同生活，只是偶尔回去一下。李长明平时生活由其兄弟赵长云照顾。3.2019年7月2日，李冬梅与赵长云通过微信语音聊天，对李长明去世后相关权益事项进行了协商，李冬梅在聊天中多次明确表述：“三爸三爸，这样子嘛，我就是以前你们照顾过我爸爸对不对，这块事实我也承认，那不管你们到时候是退好多钱，这个你们去分，我就不参与了。但是这个土地的话，这个土地是以户为单位，我是上面的唯一继承人，这个土地的话，我就肯定不能让。”、“你的那个啥子丧葬费抚恤金啊，退了保所有东西我都不去争取，但是这个土地的话我肯定是不得退让呢，这是我现在的态度”、“……打官司的话，牵涉的就是我爸退保的那些东西，我都跟你说了，我那些东西我都不争取，因为你说的也对。”、“还有那个你要是紧到说那个买保的事，我又要说一句了，不管说你们给他买的保，出了好多钱，他那个保险的受益人是他，那继承人是我，也就是说我去争取也是可以的，但是我都说了，你们照顾他，我们也认账，等于是那些钱些，我一分都不去沾染。你现在又说喊我拿他照顾他两年的费用”、“我都说了100遍了，你们那些保啊，丧葬费啊，我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土地。”。4.2020年1月18日，甘江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成乐高速公路扩容工程夹江段涉及原顺河乡宿坪村3社（现甘江镇龙兴村13社）土地，工程于2017年12月开始实施，其中涉及3社社员李长明耕地2.061亩、非耕地0.012亩，共计2.073亩。……土地款因需征地农民社保指标确定后才拨付至3社集体账户，目前正在进行此项工作，土地款尚未拨付。”。5.2019年7月25日，李冬梅与赵长云在龙兴村村委会组织下，就李冬梅信访要求继承其父亲土地事宜进行了调解，并制作了调解笔录。该调解笔录载明“李冬梅在网上投诉的事实与实际情况有出入，不被其他方认可，其所主张的完全继承其父的土地、房产等相关主张，不被其家庭成员认可，其他家庭成员在赡养李长明时付出巨大，要求得到部分回报，应该合情合理合法。李长明共有3份承包土地，村组的意见和调解方案是：李冬梅继承晏群秀和自己的共两份土地，赵长云、赵长军则继承李长明的承包土地。李冬梅若要求全部继承李长明的承包土地，则要付赵长云、赵长军为李长明买社保、照顾李长明的相关费用。如李冬梅不接受或不认可上述方案，或不接受我村调解，本村委会建议其走司法途径。经村委会多方协调，李冬梅最终接受继承晏群秀和自己的共两份土地的调解方案，赵长云、赵长军则继承李长明的承包土地。”，李冬梅及赵长云均在该调解记录上签名捺印，同时调解人王平、宋金文、宿智慧、吴军也在该调解记录上签名。6.李长明妻子晏群秀于2016年8月17日去世。7.2019年10月27日，赵长云去中国银行提取李长明社保账户余额时，未如实向银行工作人员告知李长明已去世这一事实。8.李冬梅分别于2019年10月22日、11月26日在赵长云处领回李长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户口簿、火化证、死亡医学证明、身份证、社保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法定继承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法定继承是指根据法律规定的继承人范围、继承顺序、继承遗产的份额及遗产的分配原则将被继承人的遗产分配给合法继承人的继承方式。本案中，李冬梅起诉要求赵长云将其父李长明留下的余款88571元全部予以返还，认为赵长云没有合法依据而获得这88571元，并使李冬梅利益遭受损失。且赵长云并非李长明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李冬梅、赵长云以及李桂枝、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均未对本案案由提出异议，故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纠纷。 二、赵长云取走李长明账户内余额88571元是否对李冬梅构成不当得利？首先，根据庭审调查，该余额由丧葬补助费26821.32元、一次性抚恤金9397.6元、社保个人账户退款41294.05元、养老保险金余额11058.03元构成。其中丧葬费应用于处理丧葬事宜，一次性抚恤金系公民死亡后按照有关规定发放给死者近亲属或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具有一定精神抚慰的内容，因此不属于遗产，但是可比照遗产分配方式进行分配，社保个人账户余额可以继承。其次，根据李桂枝与赵志高子女的出生日期来看，二人第一个子女赵秀芳于1963年7月出生，此时李长明7周岁，属未成年人。后李长明随李桂枝及赵志高共同生活，赵志高与李长明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因此赵志高虽系李长明继父，但其仍能作为李长明去世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李长明去世后，其女儿李冬梅、其母亲李桂枝以及其继父赵志高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李冬梅作为李长明第一顺序继承人，虽然其没有出具书面的放弃继承表示，但其在与赵长云的微信通话中，多次明确表明对于李长明社保退还的利益，自己不参与分配。其主张是在受到赵长云以其父亲户口本胁迫的情况下被迫作出的附条件的放弃，但双方提交的微信通话记录中，均未提到赵长云以户口来胁迫李冬梅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提出放弃保险利益分配，均是由李冬梅自己提出。关于附条件，李冬梅主张自己放弃社保利益的条件是完全继承李长明的承包土地，关于李长明的承包土地如何继承分配，双方当事人在村社组织下已经进行了协调，且双方均在调解记录上签名捺印。至于该调解记录是否存在胁迫的情形，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该院认定李冬梅就李长明去世后的社保利益，明确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故李长明的社保权益，应由其母亲李桂枝、继父赵志高进行分配。因此，赵长云取走李长明社保账户中余款，对李冬梅不构成不当得利。 三、赵长云取走李长明账户内余额88571元是否对第三人构成不当得利？李长明去世后，因李冬梅明确放弃了参与社保利益的分配，其社保权益应由李长明的母亲李桂枝、继父赵志高进行分配。其社保权益包含丧葬补助费26821.32元、一次性抚恤金9397.6元、社保个人账户退款41294.05元、养老保险金余额11058.03元，共计88571元。除去丧葬补助费26821.32元后，剩余61749.68元，由李桂枝与赵志高各分配30874.84元。赵志高在诉讼中去世，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对其应分配的部分进行继承，由李桂枝、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赵长云各承担五分之一，即30874.84元÷5=6174.97元。赵长云将全部款项据为己有，侵害了其余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余当事人构成不当得利，其不当得利部分应当予以返还。李桂枝仅主张由赵长云退还24699.67元，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仅主张由赵长云退还4116.67元，系其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庭审中一致确认李长明身后事均由赵长云办理及支出开支，故丧葬费应由赵长云获得。对于赵长云主张预先在李长明社保权益中扣除其代李长明购买社保而支出的费用30000元的意见，该院认为，赵长云与李长明只是继兄弟，李长明生前有亲生女儿李冬梅，母亲李桂枝，继父赵志高，赵长云对李长明不具有法定的扶养或赡养义务，同时赵长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30000元的支出系借贷，故对赵长云提出在李长明的社保权益中扣除这30000元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李冬梅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李桂枝、赵长军、赵桂莲、赵秀芳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李冬梅的诉讼请求；二、赵长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桂枝24699.67元；退还赵长军4116.67元；退还赵桂莲4116.67元；退还赵秀芳4116.67元。案件受理费1291元，由李冬梅负担1007元，由赵长云负担284元。 二审中，李冬梅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4月29日李冬梅向夹江县界牌派出所报警的接(报)警登记表，拟证明李冬梅要求赵长云退还户口本。2.2019年7月2日下午13:13分与赵长云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赵长云拿了李冬梅的户口本。 赵长云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李冬梅的证明目的。 李桂枝质证认为，与赵长云的质证意见一致。 赵长军质证认为，与赵长云的质证意见一致。 赵桂莲质证认为，与赵长云的质证意见一致。 赵秀芳质证认为，与赵长云的质证意见一致。 赵长云提供2019年6月12日上午09:15与李冬梅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拟证明赵长云当时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拿给李冬梅，李冬梅说没事没事，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再来拿。 李冬梅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李桂枝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赵长军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赵桂莲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赵秀芳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李冬梅提供的两组证据及赵长云提供的一份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三组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长云是否应当返还李冬梅20583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冬梅主张赵长云应当返还其父亲去世后其应分得的20583元，但从查明的事实，赵长云取走的李长明银行账户上的款项88571元，含丧葬补助费26821.32元、一次性抚恤金9397.6元、社保个人账户退款41294.05元、养老保险金余额11058.03元，李冬梅已经对该款项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李冬梅上诉认为其作出的放弃该款项的意思表示是因为受到胁迫而作出的，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冬梅上诉主张赵长云应返还其款项20583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赵长云对一审判决其退还李桂枝24699.67元、赵长军4116.67元、赵桂莲4116.67元、赵秀芳4116.67元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李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李冬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保见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