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5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之江路4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38491F。法定代表人：斯杭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路，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永帅，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卫泉，男，196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虞市。再审申请人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日变更登记为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为中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卫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浙民申31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永帅，被申请人杨卫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中天公司再审请求：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642号民事判决，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不论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对挂靠事实的认定，二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成立进而否定挂靠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住建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号］（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这里的“个人”并未限定是否与被挂靠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且从该《管理办法》第八条和第十条的规定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亦符合挂靠的情形。《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转包，但有证据证明属于挂靠或者其他违法行为的除外：……（三）施工总承包单位或专业承包单位未派驻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等主要管理人员，或派驻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中一人及以上与施工单位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且没有建立劳动工资和社会养老保险关系，或派驻的项目负责人未对该工程的施工活动进行组织管理，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明的；（四）合同约定由承包单位负责采购的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及工程设备或租赁的施工机械设备，由其他单位或个人采购、租赁，或施工单位不能提供有关采购、租赁合同及发票等证明，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明的；……”根据本案一审庭前会议笔录的记载，杨卫泉自认案涉工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等主要管理人员均系其自行聘请的，与中天公司无关，中天公司亦未与这些人员建立劳动关系和社会养老保险关系。且杨卫泉自认中天公司与其对项目的管理费问题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由杨卫泉先行进场施工。杨卫泉在本案一审正式开庭审理时亦自认中天公司未对案涉工程项目投入过一分钱，所有资金均由杨卫泉自行筹措。根据中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案涉工程项目的施工经营中，包括《设计合同》、《材料租赁合同》以及专项工程的分包，杨卫泉均是以自己签名并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对外进行经营的。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挂靠认定的情形，二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成立而否定挂靠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杨卫泉挂靠施工造成的中天公司垫付产生的损失，中天公司自应有权向杨卫泉追偿。二、二审法院否定中天公司的追偿权利，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认为“中天公司根据杨卫泉在案涉《承诺函》中的承诺，要求由杨卫泉缴纳案涉工程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违法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该条规定系禁止用人单位在招用劳动者时附加其他不公平条件，损害劳动者利益。但本案中，杨卫泉向中天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系基于双方挂靠施工关系而支付给中天公司以由中天公司代付给工程发包方的履行施工合同的行为，并非是为了保障劳动合同的履行，故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2.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案涉劳动合同中亦未约定劳动者履行工作职责或执行工作任务时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由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天公司要求劳动者杨卫泉承担相应损失并无相应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劳动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乙方服从甲方工作管理，并严格遵守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总公司印发的《中天集团印章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于项目部与项目业主、监理单位之间在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图纸会审、工作联系单、技术联系单等工程技术资料以及公司内部流转的资料上使用，不作他用。”杨卫泉使用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与业主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因此造成中天公司损失，杨卫泉应当予以赔偿。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6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15条和《安徽省工资支付条例》第13条，都规定了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类比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对于劳动者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用人单位损害，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二审法院以劳动合同未约定为由认为中天公司要求杨卫泉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卫泉辩称：一、中天公司一方面通过劳动争议提起诉讼要求杨卫泉巨额赔偿，另一方面却又认为杨卫泉存在挂靠企业行为，其观点自相矛盾，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1.杨卫泉虽然与中天公司有劳动关系，但不存在挂靠关系。2.杨卫泉与中天公司如果有挂靠关系，就必然要签订挂靠合同。3.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也没有签订承包工程合同，不应承担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二、二审判决正确。杨卫泉是一个打工者，在工程中没有获得任何现实利益和潜在利益，为何要承担巨额赔偿？一审判决不公，权利义务明显不一致。请求驳回中天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中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杨卫泉赔偿中天公司经济损失3063146元；杨卫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1日，中天公司与杨卫泉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杨卫泉从事项目经理工作。2015年2月5日，桐庐观缘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缘大饭店）（发包人）与中天公司（承包人）就承包观缘大饭店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安装工程、外墙铝金属幕墙、钢结构、智能强弱电、空调等包工包料总承包，合同价款暂估5000万元，承包人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同日，杨卫泉向中天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本人承包的桐庐观缘大饭店的装饰工程项目，现将该项目履约保证金500万元整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打入公司账户内，由公司打入观缘大饭店的账户作为该项目履约保证金。本人前期已对观缘大饭店的履约能力和工程概况做了详细调研，可以确保该笔履约保证金打入观缘大饭店账户后的资金安全。由该履约保证金引起的一切风险和责任，由本人自行承担；因该履约保证金引起的资金安全、经济损失等一切问题，如造成公司损失的，由本人承担。期间，中天公司刻制了“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桐庐观缘大饭店装饰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给杨卫泉。2015年3月12日，杨卫泉以中天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将观缘大饭店室内装修工程承包给浙江鹏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鹏飞公司），双方签订《内部分包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暂定5000万元，中天公司按进度提取8%管理费，鹏飞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中天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人员进场后7天内中天公司向鹏飞公司支付5%预付款。《内部分包施工合同》签订当天，鹏飞公司又与杭州海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旭公司）签订《施工项目管理责任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鹏飞公司（甲方）将观缘大饭店室内装修工程以承包方式承包给海旭公司（乙方）进行施工，工程造价暂估5000万元；甲方提取工程结算总价款的13%费用后承包给乙方施工管理；承包人进场7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合同价款（乙方施工内容以内的工程造价）总额5%的预付款；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履约保证金200万元。2015年3月11日、12日，海旭公司向鹏飞公司转账汇款共计100万元，3月12日鹏飞公司向海旭公司出具收据一份。3月22日，海旭公司向鹏飞公司转账50万元。至此，海旭公司向鹏飞公司转账汇款共计150万元。3月12日，鹏飞公司向杨卫泉给付履约保证金150万元，杨卫泉作为收款人向鹏飞公司出具收到鹏飞公司履约保证金150万元（转账90万元、现金60万元）的收据一份，并加盖了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桐庐观缘大饭店装饰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2015年3月12日前杨卫泉分四笔向中天公司银行账户汇入现金共计250万元。2015年3月13日前中天公司分四笔向观缘大饭店银行账户汇入现金共计250万元。2015年7月30日，杨卫泉代表中天公司（乙方）与观缘大饭店（甲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由于乙方违反合同约定，无法足额缴付保证金，致使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得到有效履行，甲乙双方同意解除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鉴于合同未能履行是由于乙方违反合同约定造成的，乙方同意解除合同并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补偿280万元给甲方，若逾期未能完成支付，则按每日千分之三加收逾期利息等。一审另查明，海旭公司曾起诉中天公司、鹏飞公司、观缘大饭店至桐庐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杭桐民初字第1140号】，该院判决中天公司返还鹏飞公司履约保证金150万元，后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案号为（2016）浙01民终4030号】。此后，中天公司、鹏飞公司、海旭公司签订承诺书，由中天公司直接返还海旭公司保证金150万元，海旭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中天公司支付的保证金150万元。观缘大饭店曾起诉中天公司至桐庐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6）浙0122民初4380号】，中天公司在该案中提起反诉，后经二审审理【案号为（2017）浙01民终236号】，判决观缘大饭店返还中天公司履约保证金250万元，中天公司支付观缘大饭店补偿款280万元。案件进入执行过程中，中天公司向桐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支付305950元。中天公司就观缘大饭店项目委托杭州皓思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进行设计，但未支付设计费，杭州皓思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诉至杭州仲裁委员会，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中天公司支付杭州皓思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设计款45万元、仲裁费用21430元【案号为（2016）杭仲（房）调字第××号】。后中天公司于2017年7月3日支付了471430元。中天公司就观缘大饭店项目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榕建筑机械租赁站租赁建筑施工机械双笼人货机，但未按约支付租赁费，故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榕建筑机械租赁站诉至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浙0108民初6164号】，后中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二审【案号为（2018）浙01民终1249号】，二审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中天公司支付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榕建筑机械租赁站租赁费、退场费、利息共计30万元。后中天公司支付了30万元。朱留喜就观缘大饭店项目外墙装修工程进行了施工的前期准备工作，搭建了施工所需的架子，但中天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故起诉中天公司至桐庐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6）浙0122民初5402号】，该院判决中天公司支付朱留喜工程款42234元，后二审维持一审判决【案号为（2017）浙01民终4124号】。后中天公司向桐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支付了42234元。中天公司与观缘大饭店项目拆除班组负责人王全刚签订协议书一份，由中天公司支付王全刚115400元，用以支付拆除费用、人工费。后中天公司分两笔支付了115400元。朱宏杰、查惠民、李若冰、柳河奇因在中天公司观缘大饭店项目处工作，但中天公司未支付工资，故申请劳动仲裁，后经桐庐县人民法院调解【案号为（2017）浙0122民初3941、3967、3945、3944号】，由中天公司各支付朱宏杰、查惠民、李若冰、柳河奇工资4万元。后中天公司已向上述人员共支付16万元。沈晓亮、金绍荣、莫小琴因在中天公司观缘大饭店项目处工作，但中天公司未支付工资，故申请劳动仲裁，桐庐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中天公司各支付沈晓亮、金绍荣、莫小琴工资57268.47元【案号为桐劳人仲案字（2017）第0051、0052、0056号】。后中天公司向桐庐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合计支付了174082元。一审再查明，中天公司曾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杨卫泉至桐庐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浙0122民初2308号，该院以涉案争议应属于劳动争议，依法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为由，驳回中天公司的起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裁定。此后，中天公司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而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杨卫泉系中天公司承建的观缘大饭店室内外装饰安装工程的项目经理，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中天公司因杨卫泉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主张赔偿，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案涉《承诺函》及由杨卫泉出面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从《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内容看，中天公司与观缘大饭店解除合同的原因系中天公司无法足额缴付保证金，而杨卫泉出具的《承诺函》明确表示由其缴纳500万元保证金，由该履约保证金引起的一切风险和责任，由杨卫泉自行承担，如造成公司损失的，由杨卫泉承担。故本案系杨卫泉未足额缴纳保证金，导致中天公司与观缘大饭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据此产生的相应损失应由杨卫泉承担。关于中天公司产生的损失金额，应包括中天公司向海旭公司返还的保证金150万元、向观缘大饭店支付30万元（应付补偿款280万元，抵扣中天公司所交250万元保证金后实际支付30万元）、向杭州皓思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的设计费及仲裁费471430元、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榕建筑机械租赁站支付的30万元、向朱留喜支付的工程款42234元、向观缘大饭店项目拆除班组支付的拆除费用和人工费115400元、项目上管理人员工资331805.41元（57268.47×3+40000×4），合计3060869.41元，杨卫泉向中天公司所交250万元保证金已用于抵扣观缘大饭店补偿款，故杨卫泉还需赔偿中天公司损失3060869.4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卫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60869.41元；二、驳回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卫泉负担。宣判后，杨卫泉不服，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中天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既认定杨卫泉与中天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又以承包合同为基础的《承诺函》作为判决依据，且对于本案中天公司损失产生的原因和责任未能合理区分和判别，机械理解《承诺函》的真正含义和适用基础，且对于工程承包、挂靠等违反法律禁止性行为未能依法认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致使杨卫泉仅因为系中天公司员工，却承担莫须有的巨额经济责任，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显失公平。中天公司答辩称：杨卫泉与中天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系工程挂靠关系。因杨卫泉对外商事行为，导致中天公司因表见代理规则而向案外人承担责任后，中天公司依法有权向杨卫泉追偿。退一步讲，即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杨卫泉一系列违法违约行为（尤其是其违反筹集缴纳保证金的承诺）造成了中天公司的巨大经济损失，依据相应规定及约定，中天公司亦有权向杨卫泉追偿。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中，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杨卫泉与中天公司均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一方面，该院（2018）浙01民终5486号生效裁定已查明，中天公司在该另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陈述，杨卫泉领取报酬的方式是平时拿工资，最后根据项目盈亏领取奖金，因试用期尚未结束故未开始为杨卫泉缴纳养老保险，并已据此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另一方面，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杨卫泉系中天公司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杨卫泉是否应当承担中天公司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解除后产生的各项损失。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中天公司与观缘大饭店签订，故相应履约保证金应由中天公司负责缴纳。现因中天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无法足额缴付保证金致使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解除，由此产生的相应损失对外理应由中天公司承担。而对内，首先，中天公司根据杨卫泉在案涉《承诺函》中的承诺，要求由杨卫泉缴纳案涉工程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违法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双方并未在案涉《劳动合同》中约定有保密义务或竞业限制，中天公司的损失亦非杨卫泉违反保密义务或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最后，双方在案涉《劳动合同》中亦未约定劳动者履行工作职责或执行工作任务时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由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天公司要求劳动者杨卫泉承担相应损失并无相应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再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是挂靠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二、中天公司是否有权向杨卫泉主张损失。一、关于中天公司与杨卫泉之间是挂靠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双方2015年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看。该劳动合同仅约定了合同期从2015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杨卫泉从事项目经理工作，并未对工作条件、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作出约定。再审庭审中，杨卫泉亦承认中天公司未向其支付过工资，也未为其缴纳职工社会养老保险，其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及现在，均是在户籍所在地缴纳农保。因此，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合同的基本特征。其次，从劳动仲裁的情况看。中天公司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民终5486号民事裁定后，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认为中天公司的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杨卫泉赔偿经济损失3063146元及利息）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作出浙杭劳人仲［2018］第4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具体规定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劳动争议适用该法的六种情形。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显然排除了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的情形。第三，从《承诺函》的内容看。2015年2月5日，杨卫泉向中天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其中载明：“本人承包的桐庐观缘大饭店的装饰工程项目”，“项目履约保证金500万元，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打入公司账户”，“本人前期已对观缘大饭店的履约能力和工程概况作了详细调研”，结合当天观缘大饭店（甲方）与中天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在该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后面所载明的时间是2015年1月30日）的事实，表明观缘大饭店的装饰工程项目系由杨卫泉进行前期的洽谈，以中天公司名义与观缘大饭店签订施工合同，具体由杨卫泉承包施工。之后，中天公司刻制了“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桐庐观缘大饭店装饰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给杨卫泉，杨卫泉又以中天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整体转包给鹏飞公司施工。当时施行的住建部（2014）第118号《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一条及现行的住建部建市规（2019）1号《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款均规定，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的，属于挂靠。杨卫泉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其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资格的建筑施工企业中天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符合挂靠的特征。综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一、二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存在不当。二、关于中天公司是否有权向杨卫泉主张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生效的（2017）浙01民终2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观缘大饭店与中天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有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2015年7月30日解除。从《解除合同协议书》内容看，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的原因系中天公司无法足额缴付保证金。本案中，中天公司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系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所引起的一系列后果所致。而杨卫泉在向中天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明确表示由其缴纳500万元保证金，并承诺“由该履约保证金引起的一切风险和责任，由本人自行承担；因该履约保证金引起的资金安全、经济损失等一切问题，如造成公司损失的，由本人承担”。故杨卫泉应根据《承诺函》承担由于其未足额缴纳保证金，导致中天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的责任。关于损失金额，一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的损失合计3060869.41元，杨卫泉向中天公司所交250万元保证金已用于抵扣观缘大饭店补偿款，杨卫泉还需赔偿中天公司损失3060869.4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中天公司与杨卫泉系劳动关系并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驳回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案由调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照财产案件计取并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终3642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二、杨卫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原浙江中天装饰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60869.4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05元，减半收取为15652.50元，由杨卫泉负担15640元，浙江中天精诚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7元，由杨卫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虹审判员 孙 奕审判员 陈艳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