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易达孚（霸州）饲料蛋白有限公司，住所地霸州市开发区地方货场西物资库（岔河集乡津保路北）。 法定代表人：周学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旺，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江三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超，男，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平安，霸州市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路易达孚（霸州）饲料蛋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易达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超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易达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路易达孚公司无需向孟超支付经济补偿金516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孟超承担。事实和理由：1．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路易达孚公司与孟超的劳动合同是基于协商解除。故路易达孚公司并未发送任何单方裁员解除的通知。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材料证明的情况下，武断地将协商解除的补偿方案认定为经济性裁员的补偿方案，明显事实认定错误。路易达孚公司向孟超实际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94300元，一审法院认定路易达孚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90300元有误。《最终工资结算表》已经明确证明孟超在路易达孚公司的工作年限为10年零7个月，但一审法院先是认定孟超在路易达孚公司处工作11年零9个月，后又认定为10年零8个月，前后矛盾，认定有误。2．法律适用错误，路易达孚公司不应支付双倍赔偿金。一审法院裁决依据适用的法条为《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与本案无关。3．一审法院裁判理由先后矛盾，法理不通。原审孟超的诉求仅为“依法判决路易达孚公司给付孟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950元”，并不包括要求确认劳动合同的解除日期，一审判决第二项直接判决双方“于2018年12月18日起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明显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且孟超的请求为要求支付“赔偿金”，而裁判结果为要求路易达孚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这属于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 孟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应予以维持，应驳回上诉请求，上诉费用由路易达孚公司承担。 孟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路易达孚公司给付孟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950元；2．诉讼费由路易达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易达孚公司为合法的用工主体。2008年4月18日孟超、路易达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孟超为磷脂工。2018年11月13日路易达孚公司就涉及霸州工厂63名员工经济性裁员，补偿办法为：2018年11月13日解除合同的，按照法定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外，另行支付三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及1个月代通知金。2018年11月17日至2018年12月12日解除合同的，按照法定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外，另行支付二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及1个月代通知金。孟超于2018年11月14日与路易达孚公司解除合同，同日路易达孚公司支付孟超工资2528.7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90300元，代通知金4000元，扣减住房公积金320元及代缴社会保险332元，以上共计96176.74元。孟超在路易达孚公司处工作11年零9个月。解除合同前孟超月平均工资为6450元。2018年12月18日路易达孚公司为孟超做职业健康体检，体检结果为疑似职业病。孟超申请劳动仲裁，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驳回孟超仲裁申请。孟超不服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用人单位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即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也应认定无效。本案中，孟超从事磷脂工，职业危害为高温、噪声。路易达孚公司解除与孟超劳动合同时未对孟超做离职前职业健康体检，于事后为孟超体检结果为疑似职业病，且孟超、路易达孚公司的解除协议中未明确孟超已经知晓并放弃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权利。故在孟超职业病健康检查结果未作出之前，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当然解除。一审法院对路易达孚公司以孟超、路易达孚公司双方的解除行为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孟超主张路易达孚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赔偿金，应视为孟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孟超、路易达孚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孟超职业健康体检之日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因路易达孚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故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赔偿金。因孟超在路易达孚公司处工作年限为10年零8个月，路易达孚公司应按照11个月的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孟超与路易达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450元，故路易达孚公司应支付孟超经济补偿金为141900元（6450元×11个月×2倍），扣减路易达孚公司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90300元，路易达孚公司还需支付孟超51600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路易达孚公司与孟超于2018年12月18日起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路易达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超经济补偿金51600元。三、驳回孟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路易达孚公司提交证据：一、《关于孟超职业病诊断提交资料的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后路易达孚公司积极为孟超进行职业病体检履行对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的义务，结果显示孟超可能存在夸大或者伪聋的情形尚未确诊，后续继续安排孟超进行检查，如果确诊为职业病，公司会进行工伤待遇的补偿。如果未被确诊，公司也会考虑依法追究其相关责任；二、《初次鉴定结论书》，证明路易达孚公司安排已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李刚、靳友常、郝永健进行职业病工伤等级鉴定，积极履行用人单位的职业病工伤的认定及赔付义务，职业病体检时间不影响员工实体权益享受；三、工伤赔付“协议书”，证明路易达孚公司主动承担工伤赔付义务，与构成工伤的李刚、靳友常、郝永建达成工伤赔付协议，赔付金额不低于法定标准；四、银行回单打印件，证明路易达孚公司已向构成职业病工伤的员工支付工伤待遇，协商解除并不影响员工职业病工伤的待遇，未侵害员工任何权益，相关工伤待遇均实际发放；五、裁判文书（网络下载）打印件，证明职业病危害岗位员工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并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职业病防治法》，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为有效。《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有关未经离岗体检，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属于规范性（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因该规定而无效。孟超发表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孟超体检的真实性没有问题，恰恰证明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没有做离岗前的体检，违背法律规定，不能达到路易达孚公司证明目的；证据二是其他工作人员的职业病的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四与本案无关；证据五该裁判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提供。解除劳动合同之前身体健康检查是硬性规定，如果没有检查就是违法，签订的协议也是无效的。 孟超提交证据：一、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大劳动保障违法行为社会公布办法》，该证据从霸州市123网站下载，证明解除合同是违法行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5期中复印件，用人单位安排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劳动者离岗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是其法定义务，并不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当然免除，也就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卷第515页张川杰诉上海某公司的案例复印件，证明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路易达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霸州123网不是正式的官方网站，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案的裁判要旨部分只是个人的观点，职业病防治法该条的相关规定并不是效力性的规定，也没有相应的处理后果，所以据此否定协商协议的效力这种做法是缺乏法律依据；对证据三最高法院公报的2017年卷里所载的这个案例真实性我们认可，但是不认可它的证明目的。 孟超对路易达孚公司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路易达孚公司提交证据二、三、四、五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难以采信。孟超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孟超提交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4月17日《劳动合同书》第二十六条规定：乙方（孟超）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路易达孚公司）可以解除本合同，但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孟超）或者额外支付一定经济补偿：（一）……（四）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第二十七条规定：发生法定情形，甲方（路易达孚公司）确需裁减人员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执行。 第二十八条规定：乙方（孟超）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路易达孚公司）不得依据本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解除本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但并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为疑似职业病病人或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 另查明，孟超于2018年11月14日与路易达孚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协商解除协议》，此后路易达孚公司支付孟超工资2528.7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90300元，代通知金4000元，扣减住房公积金320元及代缴社会保险332元，以上共计96176.74元。 孟超于2008年4月18日到路易达孚公司工作，从事磷脂工，至2018年11月14日工作10年零7个月。签署《劳动合同协商解除协议》前孟超月平均工资为6450元。2018年12月17日路易达孚公司为孟超做职业健康体检，体检结果为疑似职业病。孟超申请劳动仲裁，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驳回孟超仲裁申请。孟超不服起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孟超从事磷脂工，职业危害为高温、噪声。路易达孚公司与孟超签署案涉协议时，未对孟超做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即使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用人单位也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因路易达孚公司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解除劳动合同，故孟超主张路易达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孟超在路易达孚公司工作年限为10年零7个月，路易达孚公司应按照11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孟超与路易达孚公司签署案涉协议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450元，故路易达孚公司应支付孟超赔偿金为141900元（6450元×11个月×2倍），扣减路易达孚公司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和代通知金94300元，路易达孚公司还需支付孟超47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路易达孚公司与孟超于2018年12月18日起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孟超虽未请求确认，对一审判决亦未上诉，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是认可的。 综上所述，路易达孚（霸州）饲料蛋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3730号民事判决； 二、路易达孚（霸州）饲料蛋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孟超赔偿金47600元； 三、驳回孟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路易达孚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孟超负担1元，由路易达孚公司负担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心冰 审 判 员 宋 强 审 判 员 赵洪亮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 巍 书 记 员 于学娇 书 记 员 田孟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