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姚磊，男，198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斌，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梦颖，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飞翔，男，199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上诉人徐姚磊因与被上诉人孟飞翔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姚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博斌、管梦颖，被上诉人孟飞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姚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孟飞翔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飞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姚磊与孟飞翔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荣盛（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与湖北风神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神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签订《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合同》，约定荣盛公司将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发包给风神公司施工，风神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将其中的暖通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王某,4，孟飞翔系王某,4亲戚，王某,4找到孟飞翔并安排其负责部分空调安装工程，孟飞翔负责的工程范围、费用单价等均是与王某,4洽谈，劳务费用亦是与王某,4结算。故孟飞翔与王某,4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徐姚磊系风神公司员工，负责该项目现场管理，与孟飞翔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徐姚磊无权与孟飞翔结算并出具与结算相关的书面材料。孟飞翔系与王某,4存在劳务关系，其完成工程量及应得的劳务费用均应与王某,4结算，徐姚磊系风神公司员工，对王某,4与孟飞翔之间的约定并不清楚，也从未得到王某,4的授权，故无权替王某,4与孟飞翔进行结算，更无权向孟飞翔出具有关结算的书面材料。在徐姚磊向孟飞翔出具了相关材料后，徐姚磊联系王某,4，并告知相关情况，王某,4称其会自行与孟飞翔另行结算。三、2019年1月21日，孟飞翔到案涉项目工地要钱，并声称如果不给钱就找工人围堵项目工地，徐姚磊作为风神公司现场负责人，多次告知孟飞翔应当联系王某,4并与其结算，并与王某,4联系请求其与孟飞翔沟通，但孟飞翔对于徐姚磊及王某,4的劝说置之不理，并拨打电话安排人员准备到项目工地闹事，因风神公司与荣盛公司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若在工程施工期间出现农民工围堵荣盛公司售楼处、工地等类似事件的，发生一次，风神公司需承担十万元的违约金。为防止围堵事件发生使风神公司产生损失，徐姚磊迫于孟飞翔的胁迫才按照其要求书写了字条一份。该份字条并非徐姚磊真实意思表示，系受到孟飞翔的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的，因此该份材料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徐姚磊与孟飞翔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徐姚磊仅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迫于孟飞翔的胁迫才按照其要求书写了相关材料，孟飞翔应当向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案外人王某,4主张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徐姚磊存在违约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飞翔的全部诉讼请求。孟飞翔辩称，1.徐姚磊上诉称当时出具条子是受到胁迫，不是事实。当时孟飞翔去找徐姚磊之前已经主动拨打了110报警，民警到场后，徐姚磊说不用麻烦110民警了，主动要求双方自行协商，然后徐姚磊出具的条子。2.在出具欠条之前，徐姚磊还给王某,4打过电话，他们协商之后，徐姚磊才出具的条子。孟飞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姚磊支付孟飞翔劳务费126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1日，徐姚磊向孟飞翔出具付款计划一份，载明：“兹有徐姚磊于徐州蔍山荣郡项目若集采于25号之前付出1600000设备款（壹佰陆拾万），则于30号之前令王某,4处付孟飞翔处捌万工程款，另四万元变更于甲方结算款付出后全用于补贴孟飞翔。此外，6500（陆仟伍佰元）风机管钱于结算款一同补贴孟飞翔。此款由徐姚磊承担。徐姚磊2019.1.21”。关于孟飞翔、徐姚磊之间的关系，孟飞翔诉称是其带着七、八个人到徐姚磊处做空调安装，王某,4是介绍人，劳务费是和徐姚磊谈的，价格没有定死，干了一段时间觉得亏了，要求徐姚磊增加，徐姚磊也同意增加。2019年1月21日徐姚磊出具的字据就是结算。总的劳务费是三十四万多元，之前介绍人王某,4付了十几万元，徐姚磊付了几万元，一共付给孟飞翔二十一万多元。王某,4付了十几万元是因为徐姚磊的公司需要发票，所以孟飞翔的工程款需要从王某,4的账户上过一下。而徐姚磊对孟飞翔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辩称自己任职的湖北风神净化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与王某,4是合作关系，孟飞翔进场之后才认识孟飞翔，徐姚磊负责现场管理，进场后孟飞翔有些劳务费和王某,4谈不拢，徐姚磊在中间协调。自己之所以付几万工程款给孟飞翔，是经过王某,4同意垫付几万元，后面王某,4再把钱还给徐姚磊。对于法庭询问徐姚磊认为孟飞翔胁迫其出具字据，之后徐姚磊有无报警，有无让公司出面解决此事，徐姚磊称没有，想以后和王某,4沟通。一审庭审后，法庭建议孟飞翔、徐姚磊与王某,4三人就孟飞翔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算，但孟飞翔、徐姚磊双方至今未核算。一审法院认为，徐姚磊作为案涉项目经理，应当清楚的知晓其向施工人出具付款计划书的法律后果，该付款计划书的内容证明徐姚磊同意给付孟飞翔款项126500元的事实。徐姚磊辩称付款计划书是在孟飞翔的胁迫下出具，没有证据证实，事后亦未报警，故对徐姚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徐姚磊未按照付款计划书约定的期限向孟飞翔支付相关款项，侵犯了孟飞翔的合法权益，孟飞翔主张徐姚磊支付1265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徐姚磊辩称孟飞翔擅自从工地上拿走了大量的原材料，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徐姚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孟飞翔126500元。二审中，徐姚磊提供《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孟飞翔与连山岭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的承包人是风神公司，徐姚磊系风神公司驻地项目的负责人；风神公司将空调安装工程分包给了王某,4，而王某,4又将工程转包给孟飞翔。另施工合同第4点第14.10条约定，如果乙方在工程施工期间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导致民工围堵甲方售楼处、封堵工地等类似事件，则每发生一次，乙方需承担违约金人民币第10万元。正是基于该条款约定，所以在孟飞翔到项目现场要求徐姚磊协调时，徐姚磊怕其围堵工地，才向孟飞翔书写了案涉条子。经质证，孟飞翔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案涉工程是风神公司的承包，但不认可王某,4转包给孟飞翔工程。工地所有空调都是孟飞翔安装，期间王某,4和徐姚磊给孟飞翔安排工作，徐姚磊是代表其个人找孟飞翔干活的。徐姚磊、王某,4都给过孟飞翔劳务费。孟飞翔去该工地是王某,4喊去的，去时没有定价格，只是让孟飞翔估算一下需要多少钱，让其和徐姚磊定，签个书面协议。王某,4是介绍人，介绍孟飞翔给徐姚磊干活。因孟飞翔没有拿到钱，王某,4相当于担保人，才给孟飞翔劳务费。二审审理中，徐姚磊申请证人王某,4出庭作证。王某,4陈述：风神公司承接了麓山荣郡商业广场空调安装项目，徐姚磊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经徐姚磊介绍，风神公司将该项目转包给王某,4（以南京鹏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拿到项目后王某,4先准备包工包料给其表弟孟飞翔，因孟飞翔没有钱，王某,4就出钱帮其买材料。风神公司付款给王某,4时，王某,4先将材料款扣抵，然后再将劳务费给孟飞翔。风神公司和王某,4约定的总工程价款是135万元，王某,4和孟飞翔之间先定的工程价款为85万元，后来孟飞翔说赔钱了，就答应给100万元。工程期间，王某,4给过孟飞翔28万多元（包括徐姚磊代付的6万多元）。要徐姚磊代付是因为王某,4当时没有钱，后来王某,4通过银行转账把代付款还给了徐姚磊。关于条子是孟飞翔找不到王某,4，所以去找徐姚磊要钱的，出具条子时，徐姚磊和王某,4通过电话，条子上的钱应当由王某,4和孟飞翔结算，和徐姚磊无关。经质证，徐姚磊认为证人王某,4的证言，可以证明孟飞翔与王某,4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应当由其双方进行结算确定款项，和徐姚磊无关。徐姚磊和孟飞翔之间无劳务关系。孟飞翔认为，1.案涉项目不是孟飞翔给王某,4报价，因王某,4是介绍人，所以孟飞翔将报价发给王某,4，王某,4再发给徐姚磊，因为孟飞翔联系不上徐姚磊。2.如果徐姚磊和孟飞翔无关，就不应该给孟飞翔钱，且工地上干活是徐姚磊通知孟飞翔的。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案涉还款计划如何理解的问题，徐姚磊解释称：文中的“集采”是集中采购的意思，如果甲方付160万元给风神公司，则30号前徐姚磊令王某,4付8万元给孟飞翔；“另四万元变更”指工程项目变更所增加的费用，如果甲方最后确认，那么在给结算款时王某,4将这笔钱都给孟飞翔；“6500元风机管钱”不在风神公司和王某,4的合同范围内，应由风神公司自己做，后来也安排王某,4做了；“此款由徐姚磊承担”中的“此款”是指6500元。孟飞翔则认为：160万元在2019年3月30日之前已经拿到了，8万元是孟飞翔工程款的尾款，孟飞翔不知道由谁给；“令王某,4处付孟飞翔处8万工程款”的意思是徐姚磊让王某,4给，王某,4不给就由徐姚磊给；“4万元”指工程项目有变更新增加的劳务费用，这个钱应该由徐姚磊给，因为徐姚磊和王某,4之间的合同没有对此有约定；“6500元”是孟飞翔帮徐姚磊找人干活的费用，孟飞翔已经将钱垫付了，所以应当给孟飞翔；“此款由徐姚磊承担”中的“此款”指全部的钱。上述事实，有付款计划书、微信聊天记录、《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徐姚磊与孟飞翔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徐姚磊向孟飞翔出具付款计划的效力，徐姚磊应否向孟飞翔支付1265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徐姚磊提供的风神公司与荣盛（徐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风神公司与南京鹏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王某,4的证人证言，证明风神公司承包了麓山荣郡商业广场一期二标段暖通、空调安装工程，徐姚磊是风神公司驻工地项目负责人，负责合同履行；案外人王某,4以南京鹏遨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名义从风神公司承包该项目工程，随后又将该项目工程分包给孟飞翔的事实。据此，孟飞翔系与案外人王某,4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审理中，孟飞翔诉称其经王某,4介绍到徐姚磊处做空调安装，劳务费和徐姚磊洽谈，期间徐姚磊安排其工作，向其支付几万元劳务费，孟飞翔与徐姚磊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案外人王某,4系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将项目工程分包给孟飞翔，王某,4、孟飞翔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王某,4证明徐姚磊给付孟飞翔的几万元劳务费，是因王某,4当时没有钱，请徐姚磊代为给付孟飞翔劳务费，之后王某,4已向徐姚磊归还此款。孟飞翔虽对此证言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至于安排孟飞翔工作的问题，徐姚磊系风神公司驻工地项目负责人，负责合同履行，故其安排具体施工的孟飞翔相关工作，系履行正常职务的行为。综上，孟飞翔主张其与徐姚磊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亦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徐姚磊向孟飞翔出具还款计划书，徐姚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徐姚磊上诉主张还款计划书系其受胁迫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二审中徐姚磊、孟飞翔对于出具该还款计划书经过的陈述，以及证人王某,4的证言，在出具该还款计划书过程中，孟飞翔并不存在胁迫行为，且徐姚磊在事后并无报警或者依法提起撤销之诉，故徐姚磊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还款计划书中约定徐姚磊应承担的义务，从还款计划书载明的内容以及徐姚磊、孟飞翔二审中对此的说明来看，还款计划书涉及两部分事项：一是8万元工程劳务费和4万元工程变更增加的劳务费，属于孟飞翔承包合同内的费用。对这两部分款项，徐姚磊是承诺“若集采于25号之前付出1600000设备款（壹佰陆拾万），则于30号之前令王某,4处付孟飞翔处捌万工程款，另四万元变更于甲方结算款付出后全用于补贴孟飞翔。”二是风机管线安装费用6500元，系徐姚磊另行安排孟飞翔工作所发生的费用，不包括在孟飞翔承包合同内，故徐姚磊承诺对此款负责。至于还款计划书中“此款由徐姚磊承担”中“此款”作何理解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还款计划书上下文的文义、所涉三笔款项的性质、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徐姚磊的身份等因素，“此款”应仅指6500元风机管线安装费用，即该6500元由徐姚磊承担；而8万元工程劳务费及4万元工程变更的劳务费系劳务合同内的费用，应由合同相对人王某,4负给付义务，徐姚磊在还款计划书中仅承诺“令”王某,4给付，并非是承诺该两项劳务费亦由徐姚磊承担。故孟飞翔据还款计划书向徐姚磊主张126500元给付义务不成立，徐姚磊仅对其承诺的6500元负给付义务。一审判决徐姚磊给付孟飞翔1265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徐姚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二、徐姚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孟飞翔6500元；三、驳回孟飞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减半收取1415元，由徐姚磊负担707.5元，由孟飞翔负担7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徐姚磊负担1415元，由孟飞翔负担14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