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东吴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东吴路60号。法定代表人：李变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华，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欧恩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丁卯开发区经七路纬一路交叉口。法定代表人：王利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江苏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镇江东吴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欧恩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恩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1102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等材料后，即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已提出书面申请，公司内部救济的前置程序已经完成，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这一观点架空了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前置程序，如果诉讼材料的送达即可替代前置程序，则股东要求查阅可直接诉讼解决，无需先行向公司提出；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查阅会计凭证缺乏法律依据，公司法仅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未提及会计凭证，而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两种会计资料，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被上诉人要求查阅存在不正当目的，不利于刑事案件的处理，且有将其个人债务向上诉人推卸和转移的可能；上海嘉采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采公司）已经就该公司与欧恩公司、王利安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结果关系到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身份，从而直接影响本案处理结果，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告知函和申请书是否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王利安的真实意思无法确认，其中所盖公章的真假也无法确认，且告知函记载的联系人系吴凝，其既非被上诉人股东，也非王利安的直系亲属或配偶，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告知函的真实性。欧恩公司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已经通过EMS的形式向上诉人寄送告知函暨申请书，该函件因上诉人拒收而被退回，被上诉人还在上诉人经营和办公场所张贴申请书，故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公司内部救济的前置程序；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据此，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登记的法定依据，查阅会计凭证是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主要途径，只有通过查阅会计凭证才能真实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查阅具有不正当目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向检察机关核实并得到明确答复，本案审理不会影响刑事案件的处理，且王利安与上诉人及债权人之间的债务问题也与本案无关；王利安是否构成犯罪并未得到法院的最终认定；相关仲裁案件并非确认股东资格，且仲裁申请第一项即为要求被上诉人向嘉采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上诉人的股权，未否认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故被上诉人目前仍然是上诉人的股东，享有股东知情权。欧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吴公司提供自2016年12月1日至今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欧恩公司进行查阅和复制，欧恩公司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2.判令东吴公司提供自2016年12月1日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欧恩公司查阅，欧恩公司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可以予以协助。一审庭审中，东吴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中要求查阅、复制的时间跨度为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查阅、复制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吴公司成立于2015年3月30日，欧恩公司系东吴公司成的股东之一。欧恩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和案外人嘉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欧恩公司向案外人嘉采公司转让其持有的东吴公司部分股权。协议中，欧恩公司对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的主营业收入及经常性净利润做出承诺，并约定了相应的补偿机制。因欧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安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其通过前妻吴凝于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15日分别向东吴公司查阅、复制的申请，后因东吴公司拒收而退回。2019年4月11日，吴凝在东吴公司办公场所张贴告知函暨申请书，请求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等资料及查阅会计账簿。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东吴公司申请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调查王利安所涉刑事犯罪的相关情况，在详细说明本案诉讼的相关情况后，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明确答复不会影响刑事犯罪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欧恩公司主张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拒绝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东吴公司辩称欧恩公司提起诉讼未经前置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欧恩公司邮寄的EMS虽未实际送达到东吴公司，但欧恩公司在公司经营场所对申请书进行了张贴，并且东吴公司在接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等材料后，仍未对欧恩公司的请求作出合理回复，应视欧恩公司已提出书面申请，前置程序已经完成。东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欧恩公司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当目的，故对欧恩公司要求查阅东吴公司自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查阅之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欧恩公司请求东吴公司提供从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查阅之日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以上已支持欧恩公司查阅东吴公司的会计账簿，同时会计账簿的制作是以会计凭证为依据，如果不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则无法判断公司的真正经营状况，无法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因此，会计凭证也应当属于股东可以查询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故欧恩公司请求查阅公司从2016年12月1日至实际查阅之日的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查阅、复制的时间和地点，相关法律赋予股东知情权的目的和价值在于保障股东权利的充分行使，但这一权利的行使也应在权利平衡的机制下进行，即对于经营效率、经营秩序等公司权益未形成不利影响。故欧恩公司查阅、复制相关资料应当在公司正常的业务时间内且不超过30个工作日，查阅的地点应在东吴公司的住所地。欧恩公司在查阅上述材料时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一审法院判决：一、东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查阅、复制之日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欧恩公司查阅、复制；查阅、复制的地点在东吴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东吴路60号内，期限为三十个工作日。二、东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查阅之日前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欧恩公司查阅；查阅地点在东吴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东吴路60号内，期限为三十个工作日；查阅时，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受理通知、仲裁申请书各一份，证明嘉采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利安的股权转让纠纷案已经由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结果关系到被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身份，进而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本案应当中止审理；2.逮捕证、欧恩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关于延长答辩和反请求期限申请书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系王利安，因王利安涉嫌侵占上诉人财产被刑事羁押，被上诉人借行使股东知情权获取上诉人账目信息，以干扰刑事案件处理，被上诉人具有损害上诉人正当利益的主观恶意。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嘉采公司向被上诉人及王利安要求转让股权，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丧失股东资格；对证据2认为，王利安作为镇江东吴医院的前院长，代表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一般的商业惯例，一审法院已经向检察机关核实并得到明确答复，本案审理不会影响刑事案件的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欧恩公司委托吴凝代为寄送向东吴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材料。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没有加盖欧恩公司公章，也未注明时间，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也无法确认是否为王利安本人所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欧恩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股东知情权的前置程序；2.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3.欧恩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4.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包括会计凭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欧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能够证明欧恩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就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要求，通过邮寄、现场张贴申请书等方式向东吴公司提出了书面请求，但邮件因拒收被退回，东吴公司也未就欧恩公司的请求作出回应，故本院认定欧恩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程序。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欧恩公司与案外人嘉采公司、王利安的仲裁案件虽然在审理过程中，但是该案争议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赌条款约定的条件是否成就，欧恩公司是否应当向嘉采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东吴公司30%的股权，以及是否应当向嘉采公司支付现金补偿、赔偿损失等，并不涉及欧恩公司现在的股东资格问题，故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欧恩公司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并说明了目的，东吴公司主张欧恩公司申请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对此，东吴公司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的规定进行举证。由于东吴公司未能进行举证，本院对东吴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公司会计账簿是以会计凭证为依据进行编制，会计凭证特别是原始凭证作为记录公司业务发生的最原始证据，涉及与公司进行经济业务往来的其他企业利益，更加能够反映出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从股东知情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出发，为维护中小股东权益、规范公司治理与经营，应当将会计凭证纳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范围，赋予公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镇江东吴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