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黔27行终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利，女，汉族，1972年9月12日生，住贵州省龙里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惠水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惠水县涟江街道建设东路。法定代表人董永峰，该局局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惠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惠水县涟江街道县府路。法定代表人王文旭，该县政府县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琪，惠水县自然资源局公职律师。一审第三人龙康华，男，汉族，1953年4月18日生，住贵州省惠水县。上诉人龙利因诉被上诉人惠水县自然资源局、惠水县人民政府及一审第三人龙康华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于2016年10月26日向龙里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6）黔2730行初121号行政裁定，以龙利与被诉颁证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龙利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7月26日，本院作出（2017）黔27行终86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龙利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8）黔行申4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9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9）黔27行再3号行政裁定，撤销（2016）黔2730行初121号和（2017）黔27行终86号行政裁定，并指令由龙里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019年12月17日，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30行初27号行政裁定，驳回龙利的起诉。龙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原告龙利诉称，1991年8月24日，其与贵州惠水县三都区供销合作社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出资3.5万元购买贵州省惠水县三都区供销合作社毛家苑分销店五金门市部六间（东抵毛荣飞、石化兴住宅后院，南抵石化兴住宅，西临210国道线，北抵毛荣飞住宅）。之后，因原告结婚定居龙里县，遂将房屋交给父龙康林、母谢琴珍代为管理，期间原告出资对所购房屋拆旧新建。鉴于第三人龙康华无房居住，原告让第三人无偿居住。近来原告得知，被告未经过法定程序将该房屋登记在第三人龙康华名下并向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该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此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向龙康华颁发的惠房权证毛家苑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4月7日，第三人龙康华向惠水县房管局申请对位于毛家苑的房屋所有权进行登记，申请登记的房屋占地面积为154.3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403.42平方米，房屋四至为东抵水沟、南抵石化兴房、西抵街面、北抵程国（圆）珍房，房权来源为自建。2000年4月11日，惠水县房管局经审核后作出“同意发证”的审批意见，报惠水县人民政府予以产权登记并颁发惠房权证毛家苑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因不动产登记颁证行政行为引发的诉讼，该登记颁证行为系对不动产产权的登记确认，具体的行政登记行为仅为一般性质行政行为，并未涉及不动产产权的变更及消灭，不应视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应当自登记颁证行为作出后五年内提起行政诉讼。被告于2000年4月作出本案登记颁证行为，原告于2016年10月向提起本案撤销颁证行为之诉，已明显超过法定最长起诉期限五年，且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属于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之情形。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龙利的起诉。上诉人龙利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初27号行政裁定，并指令该院依法审理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本案正是涉及不动产登记的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应视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被上诉人惠水县人民政府答辩请求驳回上诉人龙利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2000年4月，一审第三人龙康华向惠水县房地产管理所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县房管所在权属审核中以一审第三人的惠国用（97）字第10-8-27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明确其使用国有土地面积为150.14平方米，以2000年4月9日原惠水县毛家苑乡人民政府依职权出具的“兹有我乡新门村街上龙康华建的房子符合乡镇规划条例，请你所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为谢”的《证明》可证明该房屋产权来源，房屋建成年份为1995年。因未发现具有不予登记和暂缓登记的情形，2000年4月12日，答辩人作为发证机关、惠水县房地产管理所作为填发机关向一审第三人颁发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该颁证行为符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一条和《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二、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颁证行为属于一般行政行为。涉案所有权证登记簿中载明房屋的建成时间为1995年，权属有一审第三人提交的原惠水县毛家苑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确认，该房屋所有权因该乡人民政府的认可而设立于1995年。惠水县房地产管理所作为登记机关，仅是根据一审第三人提交的材料和房屋现状予以登记，故属于一般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之规定，因房屋所有权发生争议的，争议当事人在不能和解解决的情况下，只能依法提起民事诉讼，由人民法院确认。因此，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上诉人惠水县自然资源局答辩请求驳回上诉人龙利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其主要理由为：一、被诉颁证行为符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一条和《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中，登记机关没有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登记材料是否真实的义务，对不动产纠纷没有确认权利归属的职权。对于房屋所有权登记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应先行解决房屋所有权的民事争议。三、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关于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合法产权证明的规定，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自始即无法律效力。上诉人以此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原惠水县三都区供销合作社毛家苑分销店五金门市部六间房屋所有权已于1995年消灭，一审第三人于1995年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后占有、使用、管理至2016年，已长达21年之久。即使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请求有证据支持，其请求也因超过了自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十年的期限，不能获得人民法院的保护、支持。一审第三人龙康华述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证据支持。1992年至1995年间，上诉人父亲龙康林将《房屋转让协议书》涉及的房屋和土地以5万元价格转让给一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随后出资13.6万元请龙康林帮忙拆旧建新，新建房屋为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第三人自房屋建成使用之时即取得房屋所有权。一审第三人自1995年起已无争议的管理维护该房屋20余年。现上诉人突然提出该房屋、土地权属归其享有无任何证据证实。所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龙利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案中，上诉人龙利请求撤销的是2000年4月11日原惠水县房管局向一审第三人龙康华作出的房屋所有权行政登记行为。因被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发生于2000年，故应适用当时有效施行的法律。当时有效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00年3月10日起施行，2018年2月8日废止）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被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系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登记的行政行为，应属于涉及不动产的行政行为。另外，本案中上诉人自认其是于2016年6月13日才知晓涉案房屋已被被上诉人登记颁证给一审第三人，二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均无证据证实上诉人知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的具体时间。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的时间为2016年6月13日。上诉人于2016年10月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亦尚未超过前述当时施行的司法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的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适用201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关于一般行政行为的最长起诉期限为5年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初27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龙里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 丹审判员 金长虹审判员 刘玉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蒲兴余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