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01行赔初131号原告孔宽心，女，汉族，1966年7月17日出生，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王一钦，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航海东路1278号。法定代表人樊福太，主任。委托代理人焦森杰，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旺，河南鑫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孔宽心诉被告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孔宽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一钦，被告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焦森杰、刘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孔宽心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强拆给原告造成的房屋损失共计5162310元（以单价15674元/平方米、按照房屋面积329.355平方米计算），或提供329.355平方米的商品房用于安置；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原有屋内装修、物品的损失共计444800元（详见损失清单）；3.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院落内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42000元；4.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过渡费及搬家补助费共计16800元（过渡费以每月700元、自2017年11月12日起至支付赔偿金之日止，暂按照两年计算）；5.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强拆给原告造成的律师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530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京航办事处任楼村村民，在任楼村42号独立拥有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一处，房屋面积329.355平方米。该处宅院系原告于2014年与前夫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对婚后财产分割所得。因中牟县2017年度第六十八批次乡镇建设用地征收，原告的房屋在原告不知情、未同意、未得到补偿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12日凌晨被强行拆除。现房屋原址土地已被挂牌出让，但原告至今未得到任何赔偿或安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4日作出的（2019）豫行终1634号行政判决，已确认2017年11月12日的强制拆除行为系被告为实现任楼村整村征迁而实施，并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告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上述判决生效后，被告仍未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于2019年9月25日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提交了《赔偿申请书》，经查，被告已于2019年9月27日签收，但至今未作出任何回复，亦没有相关工作人员与原告联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诉至贵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装修装饰、屋内生活物品、过渡费、征收补偿利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195910元，望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庭审笔录中原告诉请的金额与其起诉状中不一致的情况，原告代理人庭后向法庭明确，以其提交的书面起诉状中的金额为准。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离婚协议书。2、征用土地地上建筑物补偿计算表，证明原告的房屋来源和房屋面积，以及原告在本村拥有独立的一户一宅。3、（2019）豫行终163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赔偿申请书。5、邮寄单以及查询记录。6、损失清单。证明了原告的损失以及原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被告经开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原告房屋没有宅基地证，原告也已自认涉案土地系其购买所得，原告在通过非合法途径取得的土地上建设房屋，不具有合法利益。关于原告房屋没有宅基地证的事实。首先，经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就中牟县转交经开区国土资源分局的地籍档案资料中，根本没有查询到孔宽心的宅基地证档案资料，其次，本案原告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房屋拥有宅基证。关于原告自认其房屋没有宅基证，涉案土地系其购买所得，并遭村里人反对的事实。在该案审理之前，原告曾起诉经开区管委会撤销经开区管委会与任楼村村委会签署的土地征收协议（历次审理原告已败诉），以及起诉经开区管委会强拆其房屋违法，在前述两案的审理中，原告当庭明确表示涉案土地系其购买所得（具体详见附件1庭审笔录）。二、国家赔偿系以“合法利益”受损为前提，原告在通过非合法途径取得的土地上建设房屋，且没有任何的规划建设手续，谈不上“合法利益”受损，其主张赔偿，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条规定保护的是权利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而本案中，农村宅基地不允许买卖，原告通过非合法途径取得涉案土地，并在该非合法途径取得的涉案土地上建设房屋，房屋建设亦没有任何的规划建设手续，原告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利益受损，其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在案涉房屋拆除之前，任楼村已经进行了征迁宣传，在此前提下，原告房屋及院内不可能存有物品，举证证明物品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归属原告。《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有关应由行政主体举证物品损失的规定，其适用前提是在相对人不知情下房屋被强拆，而本案中，涉案房屋被拆之前，任楼村村委会已经在村庄内印发了宣传单对本次征迁政策进行了宣传，原告不可能不知道其房屋将被征迁的事实，在此大环境下其房屋及院内亦不可能存有物品，现原告诉请物品及院内附属物遭受损失，应由原告举证物品及附属物的真实存在及物品损失与拆除行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现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四、国家赔偿系对“直接损失”的赔偿，原告诉请的律师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不属于直接损失，其诉请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36条第8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而本案中，原告诉请的律师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其诉讼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五、原告诉请提供329.355平方米的商品房用于安置及诉请过渡费、搬家补助等费用属于补偿安置法律关系，与本案行政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告是否能同其他村民一样获得安置补偿权益，即是否同其他村民一样享受同等村民待遇、获得安置补偿以及安置补偿多少是任楼村村委会自治范畴，不属于经开区管委会的职权范围，更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畴。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补偿安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经开区管委会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第一组证据1、郑州市国土资源局经开区分局情况说明一份。2、孔宽心诉经开区管委会撤销土地征收协议案件庭审笔录，孔宽心诉管委会强拆违法案件庭审笔录。前述一、二的证明目的是原告房屋没有宅基证，原告也自认其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是其从别人手里购买所得，且当时村里人反对农村宅基地不允许买卖。其所建房屋未经任何机关批准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利益受损，不应赔偿。第二组证据，1、任楼村村庄征迁政策宣传单。2、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印发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村庄拆迁安置补偿办法的通知。3、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调整村庄征迁安置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的通知。前述证明目的经开区拆迁补偿安置政策。根据上述文件，孔宽心是否享受村民待遇进行安置，属于任楼村村委会自治范畴，不属于经开区管委会职权，补偿安置法律关系，与本案行政赔偿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份证据情况说明，对于一些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因为未查到孔宽心的宅基地档案资料，并不能证实他就没有档案，孔宽心的宅基地是2003年时候发生的，当时这个基础的档案管理并不规范，所以没有相关的资料，属于基层管理制度不完善所致。对于孔宽心是否享受村民待遇，在其身份证以及户口薄上均有证实属于该村村民应当享有村民待遇。宅基地在2003年时孔宽心集体出售时购买，而且当时集体承诺给其办理手续，后在2014年原告与前夫离婚，分得该宅基地上的房屋，也符合一户一宅的规定，故应属合法财产，依法予以保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也仅能证明拆除程序违法，并不能否认原告房屋没有宅基证，土地系其购买所得，房屋属于违法建设等事实，且强拆违法并不一定导致国家赔偿。国家赔偿是以合法利益受损为前提，原告房屋不属于合法利益受损。第四组与本案无关。涉案房屋系在非法购买的土地上建造而成，不属于合法利益，其赔偿没有任何依据，且损失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资格，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内存有物品以及物品遭受损失，与拆迁行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证据1、3、4、5、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原告证据2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以下案件事实：原告孔宽心系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京航办事处任楼村村民，不享受村民待遇，其在任楼村有房屋一处。任楼村原属于中牟县，后经郑州市人民政府批准由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代管。2017年任楼村开始实施村庄征迁，任楼村村支两委发布《任楼村村庄征迁政策宣传单》，公告征迁补偿标准为“3、认定为征迁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补偿标准按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标准进行补偿：砖混结构楼房680元/平方米。超出合法建筑面积以外部分给予每平方米150元的拆工补助。……”同年6月16日任楼村村委会发布《任楼村村庄征迁安置公告》称“为加快省市重点项目上汽集团建设及经开区新型城镇化建设，根据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有关政策规定，现就任楼村征迁安置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征迁范围：本次征迁范围为任楼村村庄宅基地。二、补偿依据：本次征迁补偿和安置工作按照郑州市文件（郑政文[2014]142号）及经开区管委会相关政策执行。……”2017年11月12日凌晨，原告该处房屋被拆除。2018年3月28日，经开区管委会和任楼村村委会签订《土地征收协议》，约定经开区管委会拟征收位于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京航办事处任楼村的土地约51.2977公顷；经开区管委会对该宗土地的使用向任楼村支付补偿安置费、青苗补偿费及附着物补偿费等；经开区管委会付给任楼村征地补偿款6234.4397万元……。2018年3月30日，任楼村委会出具《补偿到位证明》，证明补偿费6234.4397万元已全部支付任楼村。2019年4月15日，我院（2019）豫01行初74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孔宽心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8月24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终163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原判。2019年9月25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一份，请求赔偿各项损失7198910元，被告未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被告经开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违法，故应当承担因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5162310元，或提供329.355平方米商品房用于安置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原告案涉房屋面积及结构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编号为R2152《地上建筑物补偿计算表》一份，证明其房屋砖混面积319.5405平方米，简易房面积9.8150平方米。虽然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原告房屋的具体面积及结构状况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原告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认定原告房屋砖混面积为319.5405平方米，该面积包含两层房屋主体，楼梯、右偏房和门房。此外，还有简易房9.8150平方米。其次，关于原告房屋损失的认定问题。原告主张按照商品房单价为标准予以赔偿，本院认为原告房屋的直接损失为该房屋建筑成本的价值，原告被拆除房屋系其自建房屋，自建房屋与商品房的差别不仅仅体现在土地价值的差价上。该房屋所占的土地性质、房屋结构、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可以上市交易的商品房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不应参照原告主张的15674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房屋价值损失。因补偿方案中确定的标准为砖混结构楼房680元/平方米，该标准已被大多数认可并实际执行，故本院以680元/平方米为基数，同时为体现出对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性的惩戒，上浮20%作为计算每平方米建筑成本价的依据，即以816元/平方米对原告房屋砖混部分予以赔偿，故原告房屋砖混部分的损失为260745.048元（319.5405平方米×816元/平方米）。简易房部分的拆工补助为150元/平方米，故为1472.25元（9.8150平方米×150元/平方米）。综上，共计262217.298元。最后，关于安置房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享受村民待遇，按照安置政策，不享有该项安置，故本院对主张329.355平方米商品房安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屋内装修、物品损失444800元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的房屋已被违法拆除，原告无法就其家中物品损失情况举证，应当由被告就原告基于日常所需及装修部分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被拆除房屋有关物品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房屋内实际损失金额，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结合原告单方制作的损失清单，本院酌定原告家中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为20000元。至于原告所主张的金首饰及收藏品等贵重物品损失，原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地上附着物损失的认定问题，因原告未提交明细说明附着物包含哪些物品或设施，未能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无法证明地上附着物确实客观存在，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过渡费及搬家补助费共计16800元的认定问题，因原告不享受村民待遇，不享受安置房分配，故对其主张的过渡费不予支持。关于搬家补助费，原告因房屋被征迁，导致其需要搬离，故搬家费用客观存在，理应支持，但原告的该项诉请包含过渡费及搬家补助费两项，依据原告诉请的700元每月为标准计算过渡费，暂计两年，过渡费金额已达16800元(700元×24月)，故可以推定原告并未实际主张搬家补助费，因此本院无法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律师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的认定问题。上述费用均不属于由被告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孔宽心人民币282217.3元（贰拾捌万贰仟贰佰壹拾柒元叁角）；二、驳回原告孔宽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 岩审判员 张志立审判员 赵晓涵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