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明，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居民，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艾仕文，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居民，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连明，江苏衡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好梅，女，1970年11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辉华，女，1993年11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杰，男，1994年10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忆，女，1999年5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卓，男，2002年8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长桂，男，1933年5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四花，女，1940年4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盈行，重庆周立太（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明、艾仕文因与被上诉人钟好梅、曾辉华、曾文杰、曾文忆、曾文卓、曾长桂、黄四花（以下简称钟好梅等七人）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7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明、艾仕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洪亮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好梅等七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德明、艾仕文与钟好梅等七人近亲属曾某明之间无帮工关系。曾某明死亡时所卸货物并非李德明、艾仕文所有，李德明、艾仕文并非被帮工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李德明、艾仕文明确表示拒绝曾某明帮助卸货，是曾某明自己爬到车上玩耍，而非帮工卸货，曾某明不存在帮工行为。3.即使认定李德明、艾仕文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偿标准过高。被上诉人钟好梅等七人二审答辩称，1.死者曾某明是李德明从江西老家邀请过来，在帮李德明、艾仕文卸货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李德明、艾仕文与死者曾某明之间存在义务帮工的法律事实。案外人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听不懂李德明与艾仕文的谈话，二人讲的是江西话，但徐某猜测有可能是艾仕文拒绝帮工，但该猜测仅属猜测，不能改变存在帮工的事实，李德明、艾仕文对曾某明的死亡负有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好梅等七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德明、艾仕文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合计1221488.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明、艾仕文合伙在位于沭阳县的瑞江科技厂内从事石英石生意。2019年4月18日下午，李德明、艾仕文称客户拒付货款，需要将已装车的石英粉卸载。李德明、艾仕文及曾某明、徐某遂将石英粉从车上卸下。在卸货过程中，曾某明从车上摔下。后曾某明被送至沭阳县华冲医院、沭阳县人民医院、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共支出医疗费66350.12元。2019年4月29日1时15分，曾某明因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并于2019年5月2日火化。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诊断：重型颅脑损伤、去骨瓣减压术后、右额叶、左额叶脑挫裂伤、多发性脑梗死、肺部感染、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弱、重型颅脑损伤。后李德明给付26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00元。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9462元。2017年度江苏省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974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曾长桂（1933年5月28日出生）、黄四花（1940年4月1日出生）、钟好梅（1970年11月11日出生）、曾文杰（1994年10月19日出生）、曾文卓（2002年8月27日出生）、曾辉华（1993年11月25日出生）、曾文忆（1999年5月7日出生）分别系曾某明（1964年9月29日出生）的父亲、母亲、配偶、儿子、儿子、女儿、女儿。曾长桂与黄四花共生育曾某明、曾某、邹某、曾某娇、曾某某五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某明与李德明、艾仕文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钟好梅等七人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即曾某明为李德明、艾仕文提供劳务，李德明、艾仕文对此予以否认。钟好梅等七人主张曾某明与李德明、艾仕文系雇佣关系，并提供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但对于工作内容、工作条件、报酬等均未涉及，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曾某明与李德明、艾仕文之间系雇佣关系。虽然钟好梅等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曾某明收取了李德明、艾仕文的报酬，但曾某明确系在为李德明、艾仕文卸货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最后导致死亡的后果，曾某明的行为属于义务帮工，其与李德明、艾仕文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李德明、艾仕文均陈述当时均拒绝曾某明卸货，在场目击证人徐某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亦称当时李德明、艾仕文拒绝曾某明卸货，李德明、艾仕文与徐某的陈述一致，应认定李德明、艾仕文拒绝曾某明的帮工，但李德明、艾仕文应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李德明、艾仕文应对钟好梅等七人的损失补偿20%。对于李德明辩称其给付的26000元中的20000元是归还其欠曾某明的借款，钟好梅等七人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0元属于本案的补偿款项。关于钟好梅等七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诉讼请求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结合李德明、艾仕文的答辩意见，并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66350.2元。2.丧葬费39780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酌定8000元。4.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883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曾某明死亡时，曾长桂已86周岁，黄四花已79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均计算5年，其每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892.4元（29462元/年÷5）；曾某明死亡时，曾文卓未满17周岁，仍应按16周岁计算，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2年，其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4731元（29462元/年÷2）；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即每年的总额不超过29462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731+5892.4×2）元/年×2年+（5892.4元×2）/年×3年＝88386元。以上共计1196216.2元，由李德明、艾仕文补偿20%，即239303.24元，扣除李德明已支付的26000元，应再赔偿213303.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德明、艾仕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钟好梅、曾辉华、曾文杰、曾文忆、曾文卓、曾长桂、黄四花213303.24元；二、驳回钟好梅、曾辉华、曾文杰、曾文忆、曾文卓、曾长桂、黄四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7元，由钟好梅、曾辉华、曾文杰、曾文忆、曾文卓、曾长桂、黄四花负担5107元，李德明、艾仕文负担13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死者曾某明与李德明、艾仕文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关系，李德明、艾仕文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补偿责任；2.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中，帮工人是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人，帮工人不收取报酬，被帮工人享有帮工活动所产生的利益，帮工人实施帮工活动的目的是使被帮工人获得利益。帮工活动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以特定活动呈现，因此确定被帮工人的身份，应当主要根据帮工人实施帮工活动的目的及所产生利益的指向确定。本案死者曾某明在协助卸货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死亡，故李德明、艾仕文是否为被帮工人，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从帮工人曾某明处于何种目的实施协助卸货行为、卸货行为产生的利益由谁享有进行分析。首先，从人员关系角度分析，曾某明实施帮工行为的目的是帮助李德明、艾仕文。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意外事故发生的起因系货物销售出现问题，已装车的货物须尽快卸下，李德明、艾仕文在装卸工未能按时到达的情况下上车卸货，曾某明自发协助卸货。从人员关系角度分析，李德明与死者曾某明相识较早，属于朋友关系，虽然双方曾某明前往沭阳的目的存在不同陈述，但均认可曾某明是基于该种关系而前往沭阳。曾某明与李德成长期相识，曾某明的帮工行为虽然不以直接获得劳动报酬为直接目的，但仍具有以帮工活动维系关系的意图。艾仕文系李德明的合伙人，与李德明具有相同利益，故曾某明的帮工行为同时具有协助艾仕文的概括目的。其次，从受益主体角度分析，李德明、艾仕文属于获益对象。根据李德明在公安机关及二审诉讼中的陈述，能够确定李德明与艾仕文之间系合伙关系，二人从事石英石生意，且正在将经营内容从石英石销售调整为石英石加工，与沭阳瑞江科技厂合作生产石英石粉并销售。涉案货物系李德明、艾仕文及案外人孙某购买石英石加工的第一批产品，如正常销售，销售收入由各方共同享有和分配，且装卸工费用也应从货款中作为成本予以扣除。因此可以确认，无论李德明、艾仕文与孙某、沭阳瑞江科技厂之间是何种关系，李德明、艾仕文均系涉案货物的所有者与装卸工装卸费用的实际负担者之一，故李德明、艾仕文系曾某明的帮工行为的受益对象，属于涉案曾某明帮工行为的被帮工人，系本案的适格被告。至于李德明、艾仕文与案外人孙某、沭阳瑞江科技厂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李德明、艾仕文在本案的主体资格及责任负担。李德明、艾仕文主张其不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与曾某明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不是曾某明帮工行为的受益人，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曾某明为李德明、艾仕文提供义务帮工行为，并在帮工过程中因意外事故死亡，李德明、艾仕文作为被帮工人，虽然明确拒绝帮工，但钟好梅等七人要求其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于法有据。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行为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被帮工人补偿责任应以被帮工人的受益为基础，根据具体的案情，综合考虑双方经济状况、帮工人人身损害的程度等各方面的因素确定。本案中，被帮工人曾某明因帮工行为中的意外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严重精神痛苦和财产损失，李德明、艾仕文作为受益人应当予以适当补偿。经综合考虑案件具体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经济水平因素、损失程度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李德明、艾仕文共同负担20%补偿责任，并未显著加重李德明、艾仕文的负担，具有合理性。根据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统一赔偿标准的试点精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二审诉讼中，经本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新的赔偿方案费用标准计算赔偿，本院予以准许。根据新的赔偿方案标准，本案中钟好梅等七人因曾某明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6350.2元；2.丧葬费39780元；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8000元；4.死亡赔偿金973090.4元（21948元/年+5386元/年）×1.78×20年=973090.4元），死亡赔偿金中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25007元/年×2人÷5人）+（25007元/年÷2人）]×2年+（25007元/年×2人÷5人）×3年=75021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金额1137220.6元，应由李德明、艾仕文承担20%补偿责任，即227444.12元，扣除李德明已支付的26000元，李德明、艾仕文应再支付201444.1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德明、艾仕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赔偿标准变化致判决赔偿总金额变动，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70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70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德明、艾仕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钟好梅、曾辉华、曾文杰、曾文忆、曾文卓、曾长桂、黄四花20144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上诉人李德明、艾仕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桂禄书 记 员 陈 扬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