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0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霞，女，1961年4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北京市法大（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宪光，男，1957年1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威，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桂霞因与被上诉人吴宪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6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桂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宪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王桂霞提交的（2019）京03民终8978号案件卷宗没有进行举证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吴宪光曾与陈荣斌达成一致意见，在陈荣斌解决与王桂霞爱人张书中的买卖合同纠纷之前，北京市朝阳区某处3209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直由张书中居住，而吴宪光只能居住在北京市东城区某处601室（以下简称601号房屋）。陈荣斌已经去世，无法解决与张书中的买卖合同关系，吴宪光主张腾退没有依据。二、王桂霞一审中提出了中止审理申请，一审法院未予中止是错误的。王桂霞与吴宪光有另外二案尚在审理过程中，案件涉及吴宪光与陈荣斌买卖合同是否无效、吴宪光是否能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物权。上述二案的判决结果对本案有直接影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三、一审判决王桂霞支付涉案房屋占有使用费是错误的。王桂霞取得房屋是基于2005年与陈荣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且居住在房屋15年之久，期间吴宪光没有来看房或者主张权利，吴宪光主张的物权发生在王桂霞完全不知情并合法购买居住房屋多年后的事情，其没有请求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事实及法律基础。即使另案判决吴宪光与陈荣斌的合同有效且善意取得物权，基于吴宪光与陈荣斌达成的一致意见，在陈荣斌解决与王桂霞买卖合同纠纷之前，涉案房屋并不应该腾退。且吴宪光一直在诉讼中主张王桂霞是无偿借住。吴宪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桂霞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维持。吴宪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桂霞将涉案房屋腾空并返还吴宪光；2.判令王桂霞按每月20000元向吴宪光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腾空涉案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宪光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2013年5月8日吴宪光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规划用途为住宅。另查，王桂霞自称其自2005年底至今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称其居住该房的依据是张书中（王桂霞配偶）与陈荣斌（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吴宪光举出网页打印件，欲证实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一号院相同面积房屋月租金至少为24000元。王桂霞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吴宪光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对该房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王桂霞现以张书中与陈荣斌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而占有吴宪光所有的房屋，无合法依据，亦侵犯了吴宪光的财产所有权。吴宪光要求王桂霞腾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吴宪光主张的占有使用费，于法有据，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综上，判决：一、王桂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某处3209房屋腾退，交还吴宪光；腾房时，不得损害房屋建筑结构；二、王桂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吴宪光自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每月一万五千元计算；三、驳回吴宪光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桂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桂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京0105民初6531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该案正处于上诉阶段；证据2，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另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证据3，（2019）京03民终8978号的案卷卷宗材料，证明吴宪光在购房时明知陈荣斌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书中且张书中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而且吴宪光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声称陈荣斌也答应待其处理完纠纷、张书中腾退完涉案房屋后，就让吴宪光入住涉案房屋，当时吴宪光对此表示同意。经质证，吴宪光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述二案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对证据3，不是新证据，该笔录所载吴宪光回复法庭，吴宪光同意陈荣斌请求其允许陈荣斌的生意合作方张书中（王桂霞配偶）继续借住该房屋至陈荣斌与其生意合作结束。在此期间陈荣斌另将其601号房屋提供给吴宪光使用以为补偿。这一回复与已经记载于该案一审判决中的吴宪光陈述（第4页）协调统一，相互说明事实上陈荣斌原定借用期间已经届满；约2017年6月吴宪光腾退601号房屋助陈荣斌筹款治病，当年9月陈荣斌去世，其与张书中之间任何生意合作必告终结。2017年，吴宪光与王桂霞直接交涉要求其腾退未果，致生本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二案并非本案据以裁判的依据，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本院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吴宪光同意延迟入住涉案房屋系其与出卖人陈荣斌之间就房屋交付事宜进行的约定，亦不意味着王桂霞可以无限期地居住在涉案房屋，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补充查明：陈荣斌与案外人牛岩于1999年1月4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陈奕含；陈荣斌与牛岩登记结婚前与前妻育有一子陈阳。2004年11月16日，涉案房屋登记至陈荣斌名下，2010年11月29日，牛岩与陈荣斌协议离婚。2017年9月4日陈荣斌因病死亡。2018年，陈荣斌前妻牛岩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吴宪光、陈阳、陈奕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吴宪光与陈荣斌于2013年5月8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认为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二人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陈荣斌将房屋过户至吴宪光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牛岩的合法权益；吴宪光在与陈荣斌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未对涉案房屋进行查看，且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过户后长达近五年的时间内未主张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收益权，违背常理，不符合正常的房产交易程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一，根据规土委处留存的登记材料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买卖及过户手续系陈荣斌与吴宪光本人前往办理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吴宪光在办理涉案房屋的买卖及过户手续前，曾多次向陈荣斌转账或代其清偿房屋贷款，数额累计达400余万元，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以房抵债约定的可能；第三，牛岩自认其自吴宪光爱人处接收601号房屋的陈述，能够与吴宪光对买房前后经过的陈述相印证；第四，牛岩对离婚时仅分割部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解释并不符合常理，其对涉案房屋权属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庭审中曾两次称“没写的应该就是陈荣斌分得的”、“这个房又不是牛岩的”，后又进行更正；第五，综合全案牛岩对相关事实的陈述，其与陈荣斌离婚后，双方仍有较为频繁的往来，且其称曾要求吴宪光卖涉案房屋吴宪光不同意，不排除牛岩对涉案房屋的交易可能知情。从日常生活习惯角度看，个人财产状况属于较为隐私的事项，关系密切不能推定对彼此财产状况知悉。双方均认可陈荣斌生前与吴宪光关系密切，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即使关系亲密的朋友甚至亲人，亦不可能对彼此的财产状况知悉，牛岩对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举证责任并不因此免除。另，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以自己名义转让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法定共有房屋，当事人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房屋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牛岩对涉案房屋在离婚时的归属表述前后矛盾，即便陈荣斌对该房屋的处分构成无权处分，该房屋已经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只要双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况，无权处分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物权效力和债权效力是两个相互区分的问题，是否构成物权法上的善意取得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并非物权归属，牛岩以物权法中有关善意取得的规定对抗涉案合同效力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牛岩的全部诉讼请求。牛岩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作出（2019）京03民终897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王桂霞作为原告，针对（2019）京03民终8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为（2019）京03民撤10号，现该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2019年，王桂霞、张书中作为原告，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吴宪光、陈阳、陈奕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吴宪光与陈荣斌于2013年5月8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陈荣斌在2005年8月同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张书中，张书中向其支付全部购房款130万元，但陈荣斌以房贷未还清为由未办理过户，将房贷合同复印件、购房发票等单据交给张书中。张书中、王桂霞二人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在吴宪光起诉张书中、王桂霞之后，二人才知晓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2013年5月8日变更为吴宪光，但吴宪光从未向二人主张权利，有违常理。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王桂霞、张书中未就涉案房屋与陈荣斌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王桂霞、张书中提供的付款证据显示部分款项支付的对象系陈荣斌曾就职的北京市法准律师事务所，而非陈荣斌的个人账户，且在款项用途中并未做任何有关于购房款的标注，另外40万元陈荣斌是否收取难以确定。现王桂霞、张书中仅以证人证言及其自2005年实际居住并交纳各项费用事实为由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无法证实王桂霞、张书中对于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权益，也就不存在其因陈荣斌出售房屋给吴宪光导致其权益受损的情况。现亦没有证据显示吴宪光与陈荣斌签署的合同存在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京0105民初65313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桂霞、张书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桂霞称其就该案已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第一，王桂霞是否应返还涉案房屋；第二，王桂霞是否应支付占有使用费；第三，一审是否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情形。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有二，第一，请求人为物权人，第二，被请求人为无权占有。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吴宪光于2013年5月8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其作为涉案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在权利未被依法撤销前，当然有权为回复权利圆满状态行使物权保护请求权。关于王桂霞是否为无权占有一节。首先，王桂霞与吴宪光之间并不存在基于买卖或租赁等合同关系而由王桂霞占有涉案房屋的情形。其次，依王桂霞所述，其占有涉案房屋系因其配偶张书中与陈荣斌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买卖合同纠纷尚未解决，即便如其所述，其亦仅能对涉案房屋向陈荣斌一方主张合同债权请求权，并不足以对抗吴宪光的物权保护请求权。此外，王桂霞以其作为原告另案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及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其一，虽然王桂霞针对吴宪光取得所有权的房屋买卖合同提出异议，但该纠纷并不能阻却吴宪光作为登记所有权人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涉案房屋的权利，否则，将使物权处于不稳定状态。其二，王桂霞作为原告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及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不能直接达到确认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或其有权占有涉案房屋的诉讼目的。因此，王桂霞针对吴宪光构成无权占有，且本案中并不存在必须以其他案件审理结果作为依据方可裁判之情况，一审法院未同意中止审理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不准许王桂霞于二审中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吴宪光要求王桂霞腾退涉案房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当然，如果王桂霞能够取得房屋所有权，其可以另行主张其相关权利。关于焦点二。王桂霞返还涉案房屋时，应当支付占有期间的使用费。综合考虑同期同类房屋租金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王桂霞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按照每月15000元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王桂霞上诉主张吴宪光称其系无偿借住，但吴宪光与王桂霞之间不存在无偿借住的约定，故本院对王桂霞不应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王桂霞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对其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程序，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材料，王桂霞系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邮寄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并不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规定，本院对王桂霞关于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桂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桂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 旭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贾云航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