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1801A号塔14层1401、1402、14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769266393W。 负责人：刘纯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阿雪，女，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武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安振，男，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嵩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文峰镇黄井村风吹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8337522381Q。 法定代表人：张炳炎，总经理。 上列两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培，福建中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泰县泰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武安镇人民西路北侧厦广家园5幢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5553242894X。 法定代表人：林继春，经理。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阿雪、梁安振、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恒海物流公司）、原审被告长泰县泰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泰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错误。根据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约定，驾驶人未取得相应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发生法律效力。梁安振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邱阿雪未能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法证明其土地承包及被征用情况，其损失数额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邱阿雪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亦未能提供证明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仍在务工，故其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 邱阿雪辩称：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并未向投保人具体说明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具体是指何种证书，且道路运输条例关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规定仅仅是义务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未完成相应的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辩称：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讼涉车辆于2018年5月22日才进行注册登记，商业险的投保单上载明了登记日期及车牌号，说明商业险投保日期不可能早于5月22日，而投保人声明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该落款时间显然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此外保险公司也未向投保人具体说明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具体是指何种证书，故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泰丰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邱阿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赔偿邱阿雪各项损失120632.36元；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后邱阿雪变更诉讼请求为：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赔偿邱阿雪各项损失970630.26元；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0日14时19分许，梁安振驾驶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所有的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Ｌ×××××号挂车，沿芗城区国道319线由南靖往芗城方向行驶至南陵大桥北端，右转弯超越同向右侧由邱阿雪驾驶的二轮电动车时操作不慎，发生致邱阿雪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芗城大队认定，梁安振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邱阿雪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909医院住院治疗28天，出院诊断：1.左足坏死；2.左腓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左内踝开放性骨折；4.左踝关节开放性脱位；5.左足第2-5趾近节趾骨开放性骨折；6.左足第1跖趾关节开放性脱位；7.左足底软组织脱套；8.左足第2跖骨头骨折；9.左跟骨开放性骨折；10.左××××变；11.脂肪肝。出院医嘱：加强患肢关节的功能锻炼；如有需要，可佩戴假肢改善生活质量；适当加强营养等等。2019年9月30日，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鉴定：邱阿雪的伤情评定为七级伤残，建议出院后护理期限以62日为宜，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持续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出院护理期限内需他人予以部分护理，但达不到长期护理依赖程度。2019年8月8日，邱阿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请求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其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漳州肢残康复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0月9日，漳州肢残康复中心出具闽漳康鉴（2019）第3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377300元。三、车辆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Ｌ×××××号车登记所有人为恒海物流公司，该车辆由恒海物流公司授权泰丰公司在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12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500000元，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5月23日。邱阿雪户籍地为福建省龙海市，其家庭户在林下村无分土地，之前的0.075亩土地也已被高新区工程项目征用。梁安振从业资格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初次领证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有效期至2025年4月21日。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统计数据，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3元／年；2018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4316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59381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邱阿雪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63168.3元。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本案肇事货车的驾驶员梁安振持有准驾车型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其从业资格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期限为2019年4月22日至2025年4月21日，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梁安振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保险公司免责。从业资格证是专门为了确保运输安全对经营性运输车辆驾驶员所作的更高要求，不是一般条件，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且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从业资格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其不涉及对驾驶员驾驶能力的考核，不必然加大驾驶的危险程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采用的是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驾驶出租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不明，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种类、详细内容，因此不能认定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包含了驾驶员驾驶投保车辆必须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恒海物流公司不产生效力。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芗城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予以采信，根据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梁安振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Ｌ×××××号车在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12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500000元，故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邱阿雪各项损失121300元（邱阿雪车辆损失1300元在财损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付），扣除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已经支付的10000元，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向邱阿雪赔付111300元；邱阿雪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741868.3元，扣除恒海物流公司已经支付的12000元，剩余729868.3元由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梁安振受雇于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其驾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邱阿雪的损失由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负担。邱阿雪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对超过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福建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邱阿雪各项损失合计111300元；二、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邱阿雪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29868.3元；三、驳回邱阿雪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6元，减半收取为6753元，由邱阿雪负担647元，恒海物流司负担610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主张“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3元”系笔误外，对原判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查，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二、邱阿雪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计算；三、一审支持邱阿雪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有误。 一、关于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首先，各方当事人对该焦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本案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在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后生效。一审中，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提交了商业险条款（相关免责条款内容字体加黑加粗）以及加盖了投保人泰丰公司印章的商业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欲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邱阿雪、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主张讼涉车辆于2018年5月22日挂牌，商业险投保单上载明了车辆号牌，说明商业险投保时间不可能早于5月22日，而《投保人声明》落款时间为5月18日，故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商业险保险单的签单时间为2018年5月23日，虽然《投保人声明》落款时间为5月18日，但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并不必然要求应与商业险保险合同的订立同时进行（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恰恰应该在订立商业险合同之前履行），与承保车辆是否挂牌更无必然联系。本案中，泰丰公司已经确认了商业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泰丰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虽然投保单上的落款日期为空，但泰丰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印章的行为本身即应认定为对保险公司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确认（盖章后不书写落款时间系对权利的放弃，不影响确认行为的效力）。故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若邱阿雪、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或具体形成时间有异议，其应承担相应证伪的举证责任。邱阿雪、梁安振、恒海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证据不真实或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商业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 其次，梁安振作为肇事车辆驾驶人，无法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具有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可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约定，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该保险责任的免除系基于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而免责条款中并未将不具有相应许可证书导致事故发生或增加危险程度作为免责条件，故无论梁安振无证是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或者增加驾驶危险，均不影响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而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需具备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等法规的明确规定，不应再要求保险公司对此进一步作出说明，一审以此为由认定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与法律规定及本地区司法实践不符，应予纠正。 据此，本案商业险免责条款生效，梁安振无道理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货运车辆，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可依约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邱阿雪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 根据邱阿雪一审提供的龙海市九湖镇林下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记载，邱阿雪的家庭承包地已经全部被征用，属于失地农民，且其系以非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经济来源，故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关于赔偿标准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一审支持邱阿雪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有误的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及本地区司法实践，受害人年满60周岁则视为达到退休年龄。邱阿雪在事故发生时尚未年满60周岁，一审对其误工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关于邱阿雪年满55周岁，应举证证明其仍在务工的上诉主张与法律规定及本地区司法实践不符，不予采纳。 邱阿雪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63168.3元，由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1300元（扣除已付10000元，还应赔偿111300元）；因恒海物流公司是梁安振的雇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741868.3元，由恒海物流公司赔偿（扣除已付12000元，还应赔偿729868.3元）。梁安振系恒海物流公司的雇员，其在本案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与恒海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大地财险厦门分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赔的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采纳；其余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商业险赔偿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6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6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阿雪各项经济损失729868.3元（该数额已扣除恒海物流公司的预付的12000元，为实际赔偿数额），梁安振对该729868.3元负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邱阿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6元，减半收取6753元，由邱阿雪负担647元，由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1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8.68元，由梁安振、漳州市恒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09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200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育生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林 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