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球拍路人保大厦803室。 负责人：李良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男，197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昆，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9）冀860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浩的起诉并由刘浩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刘浩在投保时，伪造车辆使用证，且故意隐瞒了重要事实，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不予理赔。1.涉案车辆行驶证的所有人为徐春蝉。刘浩与徐春蝉未办理过户手续。刘浩投保时提交的车辆所有权人为刘浩的行驶证复印件，该行驶证系伪造。2.刘浩投保时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已被火完全烧毁的事实。3.刘浩投保时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实际价值。涉案车辆的出厂日期为2015年3月24日，注册发证日期为2015年6月10日。2017年12月10日刘浩投保时称新车购置价34万元，按362440元投保车辆盗抢险。现经法院审理查明涉案车辆实际价值258550元。4.刘浩无法证明车辆的合法来源。刘浩第一次起诉时称从徐春蝉处购买二手宝马牌520型白色汽车一辆。刘浩申请理赔时提供的转让协议中显示出卖人是黑龙江的赵尹生。同时刘浩的签字和起诉状的签字明显不一致。刘浩本次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显示刘浩以8万元从齐先刚处购买贵Ｃ×××××白色宝马汽车（后修理宝马花费17.855万元）。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邢晓帆供述贵Ｃ×××××白色宝马就是自己租赁的豫Ｈ×××××黑色宝马车，自己在山东看见有人改车上的车架号。收回豫Ｈ×××××黑色宝马车是受冰点公司委托。因为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二、刘浩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条件。1.刑事判决显示被告人邢晓帆等与刘浩的车辆所有权纠纷定性为寻衅滋事罪，上述被告人不构成抢劫罪。2.即便刘浩对贵Ｃ×××××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也只有在涉案车辆发生盗窃或者抢劫后才能主张理赔，现有证据证明不属于抢劫，不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三、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责令被告人邢晓帆等人退赔刘浩的损失258550元。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刘浩不应再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四、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向刘浩理赔后，可以向邢晓帆等被告人追偿违反法律规定。保财险六安公司不存在追偿权。 刘浩答辩称：一、刘浩没有伪造车辆使用证，也没有隐瞒任何事实。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歪曲事实，依此达到逃避履行车辆保险赔付责任，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1.双方保险合同载明刘浩是被保险人，人保财险六安公司说刘浩是车辆所有权人，故意混淆概念。刘浩委托石家庄景泰车险代理公司办理机动车投保时，按照要求如实提供了机动车行驶证原件和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及复印件和原所有人徐春蝉身份证复印件、投保人刘浩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保险员安朋科采集了车辆行驶证照片、车辆照片、投保人刘浩身份证照片等资料，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审查后办理了保险。刘浩从未提交过其是车辆所有权人的行驶证复印件，出险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以其电脑中记载车辆所有权人是刘浩为由拒赔，这属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自己电脑录入错误，与刘浩无关。2.刘浩投保时，不仅提供了真实资料，也向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的保险代理公司提供了涉案车辆修复后的实物车辆，经过代理公司现场勘验、拍照并经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审核无误后，由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确定保险车辆价值，出具了保险单，交纳了保险费。刘浩未隐瞒车辆的实际价值，车辆的实际价值经过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确认，并且该公司以此作为确定保险费的依据。涉案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不是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办理保险和是否理赔的法定及约定理由。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收取了保险费，应当承担保险理赔义务。二、涉案车辆被犯罪分子抢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至今未追回。涉案车辆被盗抢有石家庄市新华区公安分局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等证明。三、对犯罪分子追究刑事责任，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承担理赔民事责任不矛盾。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在履行保险理赔责任后获得代为请求权，向犯罪分子行使请求权，这是保险业务常识性法定规则，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无权以刑事判决为由，在收取了刘浩的保险费后，拒绝履行法定和约定的理赔义务。 刘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履行保险合同，支付刘浩约定车辆保险金362440元人民币，并按年息6%支付自出险之日起至付清全额保险金之日止的利息，支付刘浩合理支出律师费用21600元人民币、差旅费用8000元人民币。二、判令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9日，刘浩在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为贵Ｃ×××××号宝马ＢＭＷ7201ＢＭ（ＢＭＷ520）轿车投保了车辆保险金额为362440元的盗抢险及其他五项保险并含不计免赔率，交纳保险费8191.18元。2018年8月1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决定对刘浩贵Ｃ×××××汽车被抢劫案立案侦查。2018年8月9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警二中队向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出具的《被盗抢汽车保险索赔证明》载明：刘浩于2018年1月27日在石家庄市新华区下南侧被抢一辆白色宝马520汽车（车牌号：贵Ｃ×××××……）该案已于2018年8月1日由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刑警二中队立案。并已录入《全国被盗抢骗汽车信息系统》。该车至今未有追回。《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载明：被保险人：刘浩；号牌号码：贵Ｃ×××××;报案人：刘杰；报案时间：2018年1月28日00时36分；出险时间：2018年1月27日20时20分；出险地点：石家庄新华区小安舍东楼区2号楼；驾驶员姓名：刘浩；承保机构：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承保盗抢险保险金额：362440元；出险经过：停放时，一群人围着本车，车主从楼上看到后下去被这群人打了，车被抢走，已报110。 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刑终8号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10月，刘浩以80000元的价格从齐先刚处购买一辆贵Ｃ×××××白色宝马汽车（该车系火烧汽车，仅剩车架和发动机缸体），2017年11月8日，刘浩通过微信联系后，在山东省济宁市以110000元价格购买了由一辆完整的黑色宝马5系汽车拆解成的整车配件（除了黑色宝马汽车的车缸与发动机缸体），并将配件拉到石家庄市灵寿县京通汽修厂，由刘书辰和徐志伟将配件与贵Ｃ×××××白色宝马火烧车的车壳与发动机缸体组装，并重新喷上白漆，前后另支出费用68550元。2018年1月27日晚，邢晓帆以收分期车为名义，组织并率领张晶鑫、陈彪、毛志强、周红飞、张利涛、刘超磊、刘俊男等人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小安舍小区，趁刘浩上车时，敲开贵Ｃ×××××白色宝马车玻璃，向车内喷洒催泪瓦斯，将刘浩拽下宝马车，抢走刘浩的宝马车钥匙。邢晓帆、张晶鑫等人欲将刘浩拽进宝马车后座或塞进后备箱未果后，驾驶贵Ｃ×××××白色宝马车逃离。2018年8月18日和2018年8月25日，刘超磊和张利涛的亲属分别赔偿刘浩损失10000元和15000元。2019年3月27日，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为邢晓帆、张晶鑫、陈彪、毛志强、周红飞、张利涛、刘超磊、刘俊男等人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处上述人员有期徒刑。贵Ｃ×××××白色宝马车至今下落不明。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章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保险责任第五十一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刘浩作为投保人，其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所约定的内容均为保险合同内容，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据该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本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被邢晓帆等八人抢走后，投保人刘浩进行了报险和报案，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进行了立案侦查，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并认定，邢晓帆等八名人员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事故车辆至今下落不明。投保人即刘浩认为事故车辆符合盗抢险理赔范围，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提出了三点抗辩意见。关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所提刘浩投保时伪造车辆行驶证、故意隐瞒以80000元从贵州购得“火烧事故车”以及车辆实际价值和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根据本条规定，投保人只有在被询问时才承担告知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在刘浩投保过程中对刘浩就上述问题进行了询问，且刘浩当庭亦称是通过保险代理公司进行的投保，故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的上述辩解没有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关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所提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邢晓帆等八名被告人不构成抢劫罪，故刘浩的主张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理赔条件，且生效判决书已责令八名被告人退赔刘浩损失25855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刘浩不得再起诉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邢晓帆等八名人员不论是否被认定为抢劫罪，该生效判决已经对刘浩的保险车辆被该八名人员抢走的事实进行了认定。本案保险合同盗抢险保险责任条款将“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约定为保险事故情形，但并未约定事故车辆侵权人必须符合盗窃、抢劫、抢夺的罪名才符合理赔条件。故生效判决查明并认定的本案保险事故车辆被抢走的事实足以证实保险车辆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盗抢险事故情形，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关于相关侵权人不构成抢劫罪从而不符合条款约定的理赔条件的辩解没有依据，对此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生效刑事判决书虽责令八名被告人退赔刘浩损失，但依据保险法损失补偿原则及相关规定，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在履行保险赔付义务后，仍享有对保险事故责任方即生效刑事判决书中列明的八名被告人追偿的权利。故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关于生效判决已责令八名被告人退赔刘浩损失从而应驳回刘浩起诉的辩解与保险法损失补偿原则不符，对此不予采纳。本案刘浩的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被抢的保险事故，符合保险合同条款关于盗抢险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鉴于生效判决书已查明并认定刘浩的实际车辆损失为258550元，并责令邢晓帆等八名被告人退赔刘浩损失258550元（含张利涛、刘超磊亲属代为赔偿的25000元）。刘浩依据合同约定的盗抢险保险金额362440元主张赔偿与保险法的损失补偿原则不符，保险人的赔偿应以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为限，故对刘浩超出其实际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刘浩向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主张的关于迟延给付保险金利息、律师费、差旅费的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浩主张人保财险六安公司赔偿其车辆盗抢事故损失233550元（258550元-25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浩损失人民币233550元。二、驳回刘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计3575元，由人保财险六安公司负担2402元，由刘浩承担11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 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与刘浩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刘浩已履行了支付保险费的义务。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被抢走，至今未追回，则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刘浩投保时是否如实申报涉案车辆信息的问题。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作为保险人，有权利要求刘浩提交投保车辆的相关资料并对上述资料以及其出具的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标的物的相关事项进行审查。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在对保险标的物的相关信息无异议并现场勘验了保险标的物的情况下，予以承保，则视为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对刘浩提供信息的认可。人保财险六安公司主张刘浩隐瞒保险标的物的重要信息，刘浩否认，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未能提供其要求刘浩陈述信息，刘浩未如实告知的证据，据此，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所提刘浩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保险标的物是否属于盗抢险赔付范围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被盗窃、抢劫、抢夺，经出险当地县级以上公安刑侦部门立案证明，满60天未查明下落的全车损失属于赔偿范围。本案中，涉案车辆系被邢晓帆等人抢走，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显示邢晓帆等人涉嫌抢劫涉案车辆被立案侦查，则涉案车辆属于盗抢险的赔付范围，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责任。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所提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邢晓帆等人构成寻衅滋事罪，不属于盗窃、抢劫罪，不属于赔付范围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不符，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刑事判决书已判决邢晓帆等人退赔本案保险标的物的损失，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可以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也可以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生效刑事判决书判决邢晓帆等人赔偿刘浩的车辆损失，但刘浩的损失未得到实际赔偿。刘浩有权依据与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的保险合同要求人保财险六安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六安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享有对邢晓帆等人的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刘剑 书记员史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