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钟山县城北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振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贺州市祥盛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万兴路83号湖广大市场B区36栋16号。 法定代表人：江庆祥。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金源，男，195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倜铭，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明，男，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丰尖，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焕光，男，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明公司）、贺州市祥盛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盛公司）、吴金源因与被上诉人赵振明以及原审第三人梁焕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明公司、祥盛公司、吴金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赵振明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存在，股东会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宏明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宏明公司各股东应当在2018年10月24日之前，将认缴的注册资金支付到宏明公司账户。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宏明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向赵振明邮寄送达了催告书，要求其按期支付。赵振明收到催告书后，未提出异议也未按期支付注册资金。2018年11月24日，宏明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了股东会会议，会议决议解除赵振明股东资格。各上诉人认为，宏明公司在2018年11月24日作出的解除赵振明股东资格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不应确认无效，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宏明公司经催告后，赵振明仍然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宏明公司股东会有权解除其股东资格；（2)—审法院认为适用该条法律的前提是“股东存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事实确经法定程序予以认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赵振明并未能举证证实其已经按期向宏明公司支付了认缴的注册资金，赵振明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是存在并且已经查清，人民法院可以在查清的基础上直接作出事实认定，而不需由各股东另行起诉或交由第三方认定；（3)《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股东会职权虽然没有包括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资格，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是明确赋予股东会解除股东资格权益的，因此，一审法院以案涉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超出股东会职权范围为由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据此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漏列案件重要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出上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赵振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原审第三人梁焕光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赵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被告宏明公司2018年11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确认赵振明不享有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6日，被告宏明公司向赵振明邮寄了《关于限期缴纳注册资金催告书》，催告书通知赵振明：在2018年11月14日之前，将欠缴的注册资金290万元支付至公司账户，否则，公司将提起股东会审议，解除赵振明的股东资格。同日，宏明公司还想赵振明邮寄了《关于召开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会的通知》，通知主要内容为：公司决定于2018年11月24日下午14时在八步区江北中路帝景湾小区旁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二楼会议室召开全体股东会，讨论各股东在公司的股东资格问题。2018年11月12日前述快递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此外，第三人梁焕光也通过微信将召开股东会通知发给了赵振明。2018年11月24日下午14时，宏明公司在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以下决议：“一、确认吴金源、贺州市祥盛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二、梁焕光、赵振明因未按期缴纳注册资金，两人不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赵振明、吴金庆、江庆祥、梁焕光参加了上述会议。赵振明当场在股东会决议上提出异议“本人是公司发起人，已实际进行出资，不同意本次股东会表决。”因赵振明不同意上述股东会决议，遂于2019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截止2017年10月24日的公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宏明公司各股东的占股比例分别为：祥盛公司占25%、吴金源占36%、赵振明占29%、梁焕光占10%。宏明公司还于2017年10月24日修订了公司章程，章程第五条规定：全体股东应于2018年10月24日前缴足认缴的出资额。此外，吴金源、祥盛公司已于2019年2月14日向法院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已立（2019）桂1122民初199号案予以受理。在2018年10月24日之前，宏明公司股东未就股东是否已出资及出资到位金额情况进行正式讨论并形成决议，也未制作出资证明书等出资证明材料。2017年之前，宏明公司未聘请财会人员，公司实际由赵振明一人在管理，期间公司对外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前提是股东存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事实确经法定程序予以认定。实际上，因宏明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召开股东大会之前从未就各股东出资及出资金额签发过相应的出资证明书等法定出资证明材料，故在缺少出资证明材料无法立即判断股东是否已经出资，且股东之间又未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应先由各股东通过法定程序就是否出资事实提交第三方进行财务审计予以确认。在此之前，赵振明之外的其他宏明公司股东于2018年11月24日通过召开股东会以表决的方式直接否定了赵振明的股东资格，并依此形成决议，显然该决议剥夺了赵振明通过法定程序进行申辩的权利，有失公允，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的规定，即决议内容明显超出了股东大会的法定职权范围，损害登记在册股东的重大权益。因此，赵振明要求法院确认宏明公司于2018年11月24日召开股东会议作出的关于“赵振明因未按期缴纳注册资金，不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内容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原告赵振明的诉讼请求有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宏明公司2018年11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关于“赵振明不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宏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宏明公司股东会2018年11月24日决议中关于“赵振明不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股东资格的前提是股东存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事实，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全部抽逃出资股东资格，但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况下并不能适用该规则。本案中，宏明公司2018年11月24日股东会作出解除被上诉人赵振明股东资格的决议是否合法有效，关键是被上诉人赵振明是否存在未出资的事实。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首先，宏明公司于2014年５月９日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5月5日公司章程载明的原始股东为吴金源（出资额为450万元）、赵振明（出资额为400万元）、杜洪祥（出资额为150万元）；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宏明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是否已经到位。宏明公司成立后股东及持股额几经变动，新股东是通过原始股东转让股份成为股东的，2014年9月1日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吴金源（出资额为400万元）、赵振明（出资额为600万元）；2015年5月11日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吴金源（出资额为300万元）、赵振明（出资额为450万元）、祥盛公司（出资额为250万元）；2017年10月24日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为吴金源（出资额为360万元）、赵振明（出资额为290万元）、祥盛公司（出资额为250万元）、梁焕光（出资额为100万元），在宏明公司成立后至2017年聘用财务人员之前，宏明公司的财物基本由赵振明一人管理，在此期间公司未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在宏明公司成立后，公司注册资金是否到位，现公司各股东除赵振明、吴金源外其他股东并非原始股东，原始股东未签发过出资证明书，也无法证明新股东受让原始股东转让股份时是否支付了股份转让金。实际上，宏明公司是边开展经营活动边解决运营资金问题，经营期间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多次大额借款及以赵振明个人名义支出的大量垫资，这些资金是否与股东出资有关，宏明公司各股东实际是否进行了出资及出资额是多少的问题尚处于不明状态，需由各股东进一步确认或通过第三方审计等方式后予以确定。其次，赵振明在管理宏明公司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宏明公司垫付了各种款项，这些款项的来源及是否与出资有关也需要公司内部进行财务审查或第三方审计后方可确定。故在宏明公司及其各股东在公司各股东出资事实尚有争议，且在赵振明、梁焕光各有10%股份被人民法院依法冻结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以否定赵振明等股东表决权的形式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作出解除赵振明股东资格的决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作为公司机关的意思表示，只有在决议程序（包括会议的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和内容合法、公正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或者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或者撤销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故原审判决确认宏明公司股东会2018年11月24日决议中关于“赵振明不享有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决议内容无效，认定事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钟山县宏明石材有限公司、贺州市祥盛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吴金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宏维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