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陕刑终22号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根宝，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西安市铁路局西安机务段退休职工，户籍地西安市新城区建国巷4号，住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先锋小区2号楼2单元2楼南户，公民身份号码610102195205171570。2018年9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新城区看守所。辩护人曹国辉、潘西钦，陕西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根宝犯故意伤害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作出（2019）陕01刑初10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宋根宝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宋根宝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就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依法作出（2020）陕刑终22-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已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原审判决的第二项即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判决已经自动撤销。对本案的刑事部分，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初，被告人宋根宝与被害人王炎玲共同生活。2018年7月20日23时许，宋根宝在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先锋小区的家中因喝酒问题与王炎玲发生口角，后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王炎玲先持家中的水果刀捅刺宋根宝，宋根宝夺刀后，连续在王炎玲身上捅刺数刀。随后，宋根宝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二人均被送往医院救治。同年9月3日，王炎玲因抢救无效死亡。次日，宋根宝到公安机关投案。另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76161.18元。被告人宋根宝的亲属在王炎玲住院期间共垫付医疗费18.5万元。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根宝因家庭琐事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王炎玲身体，致王炎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宋根宝因家庭琐事持刀连续捅刺王炎玲身体，致王炎玲死亡，其犯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惟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宋根宝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救治被害人并委托其亲属支付了被害人的大部分医疗费，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宋根宝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被告人宋根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宋根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被告人宋根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七万六千一百六十一元一角八分；三、作案刀具一把，依法予以没收。宋根宝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系在酒后因琐事受到被害人持刀捅刺后，出于自卫才将刀夺下捅刺了被害人，故其行为应系过失致人死亡，并构成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原判虽然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以及其有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等情节，但仍对其量刑过重；其一贯表现良好，无前科劣迹，且已年过六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辩护人提出了与宋根宝的上诉理由内容基本相同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宋根宝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警情明细、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7月20日23时30分，西安市120急救中心医生×××拨打110电话报警称，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先锋小区2号楼2层南户有夫妻打架。公安人员经询问得知，王炎玲因琐事与宋根宝发生争执后，持水果刀将宋根宝捅伤，宋根宝夺刀又将王炎玲捅伤，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同年9月3日，公安人员电话通知宋根宝的女儿，让其联系宋根宝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次日9时许，宋根宝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2、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K6101020000002018090031号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先锋小区2号楼2单元2层南户。该户客厅内长沙发西段座面上有一条长裤及带血的护腰带、坐垫各一个，移去坐垫，见座面上有擦蹭血迹（棉签擦拭提取3处）；长沙发东段座面上有橙色、红色靠垫各一个，带血的抽纸一包、坐垫一个；长沙发北侧地面有一双拖鞋和一处滴落血迹，拖鞋北侧茶几上有一块带血白色毛巾；茶几西侧地面上有滴落血迹（棉签擦拭提取2处）、一条黑色内裤和一条睡裤；茶几西南侧地面有擦蹭血迹（棉签擦拭提取3处）及一处滴落血迹；长沙发东侧靠南墙顶东墙摆放一个贵妃榻，贵妃榻北侧堆有杂物及一个开启状行李箱。现场勘查过程中对上述物证均予提取。3、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明，2018年7月21日1时许，公安人员从宋根宝处提取水果刀一把。4、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9月4日，宋根宝经指认，确认西安市新城区二马路先锋小区2号楼2单元2层南户客厅系其用刀捅伤王炎玲的地点。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8年9月4日，宋根宝经对12张女子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王炎玲系被其于同年7月20日用刀捅伤的人。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本案中被害人的尸体进行指认，确认系其妹妹王炎玲。7、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8]病鉴字第135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陕美法司[2018]毒鉴字第1041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照片分别证明，死者王炎玲尸长162厘米，胸部正中胸骨上窝至上腹部有一长22.5厘米的纵行手术缝合伤口，未拆线。右锁骨中段下4.5厘米处有一直径为0.2厘米的类圆形引流孔，左胸锁关节下方1厘米处有一2.5×0.2厘米的纵行瘢痕，左乳头内侧有一1.5×0.3厘米的内上外下斜行瘢痕，腹部剑突下2厘米偏左处有一1.2×0.3厘米的内上外下斜行瘢痕，剑突右下7厘米处有一1.2×0.3厘米的未完全愈合瘢痕，其右侧有一0.5×0.3厘米的瘢痕，右腋前线肋缘下1厘米处有一长1.5厘米的纵行瘢痕。解剖见左侧第6肋骨在锁骨中线处骨折，胸腔内有大量淡红色积液，其中左侧约400毫升，右侧约500毫升，双肺与胸壁、膈肌广泛粘连，心包与心外膜广泛粘连，心包上有一1×1厘米的瘢痕与左心室前壁心外膜粘连，肺动脉根部外膜上有2处缝线，腹部大网膜向腹腔右侧移行，在腹部肋缘下缝合创口处与腹壁粘连。分析认为，死者胸腹部多处创口，右侧胸廓内动脉断裂，双侧胸腔积血，左心室壁及肺动脉壁裂伤，未贯通壁层，心包积血，失血性休克，继发颅内、肺部感染，肺脓肿形成，慢性心外膜炎，肝、肾等脏器大量炎细胞浸润；经毒物分析，死者心血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吗啡成分，未检出巴比妥、苯比巴妥、地西泮、三唑仑、咪达唑仑安眠镇静类药物，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有机磷农药，未检出杀鼠药毒鼠强。死者因胸腹部多处贯通创口，左心室壁及肺动脉壁裂伤，失血性休克，伤后虽经医院手术救治，但术后继发全身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本次外伤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王炎玲系被他人以锐器伤及胸腹部，术后继发全身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8、西安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证明，2018年7月21日零时32分，宋根宝因被刀刺伤左侧胸腹部，出血多，由120送至医院救治。9、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9]临鉴字第42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宋根宝2018年7月20日受伤致胸腹部刀剌伤、右侧11肋骨骨折，经清创缝合对症治疗，其左胸壁、左下腹瘢痕形成，胸廓基本对称无明显畸形，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5a)、5.9.5a)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微伤。10、西安市新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新）公（司法）鉴（法物）字[2018]540号鉴定书证明，经DNA检验，送检的茶几西侧地面黑色内裤、茶几西南侧地面上擦蹭血迹、长沙发北侧地面滴落血迹、长沙发西段座面上护腰带及坐垫、长沙发东段座面上橙色、红色靠垫、抽纸、坐垫及茶几上白色毛巾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与宋根宝血样的基因型相同；茶几西侧地面上睡裤、擦蹭血迹及滴落血迹、、茶几西南侧地面上滴落血迹及擦蹭血迹、长沙发西段座面上长裤及擦蹭血迹、，以及王炎玲紫红色睡衣上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与王炎玲血样的基因型相同；送检的刀具刃部、茶几西南侧地面上擦蹭血迹及长沙发西段座面上擦蹭血迹中检出人血，获得混合基因型，包含宋根宝、王炎玲的DNA分型。11、手机通话记录及120调派记录分别证明，宋根宝使用的手机号码15202969467于2018年7月20日23时22拨打120电话，通话时长1分6秒。12、证人×××证明，他是西安市急救中心的医生。2018年7月20日23时30分，他接到120急救中心的指令称，西安市新城区先锋小区2号楼2单元2层南户有人被刀刺伤。他们赶到现场敲门，一男子开门后，他见其身上有伤，房内地上躺着一女子。该男子让他们救人，他见客厅茶几上有一把白底粉红花色水果刀，就在对那女子进行急救过程中拨打110报了警。后该男子的女儿、女婿都来了。该男子说其与那女子的伤是二人互相捅刺造成的。）×××经对12张男子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宋根宝系2018年7月20日晚在现场受伤且称其将被害女子捅伤的男子。13、证人×××（宋根宝之女）证明，2015年，她介绍宋根宝与她同学的母亲王炎玲相识并同居。2018年7月20日23时24分，宋根宝打电话说王炎玲和他动刀子，二人互捅了对方几刀。她还听见王炎玲说“没事，你不用管”，宋根宝就把电话挂了。她又给宋根宝打电话确认其说的是真的，就赶紧赶过去，见120已经到了，宋根宝只穿一条内裤坐在沙发上，身上全是血，左乳处、左侧胸腹部有刺伤，左肩、左臂有几处划伤。王炎玲穿红色睡衣躺在地上。她让丈夫×××跟着120车送王炎玲去医院后，公安人员来了，问凶器在哪儿，她见茶几上有一把陶瓷水果刀，问是不是这把，宋根宝说是，公安人员就将刀提取走了。她又拨打120并陪着宋根宝到中心医院看伤。宋根宝说其因喝酒与王炎玲发生口角，王炎玲拿水果刀划其，有一刀捅在了左乳部位，其夺刀中捅了王炎玲几刀。后她一共给王炎玲垫付了18.5万元医药费。证人×××亦证明了现场情况及其陪王炎玲去医院救治的事实。14、证人×××（王炎玲之姐）证明，王炎玲在丈夫、儿子先后去世后，于2015年初经宋根宝的女儿撮合，与宋根宝举办了婚礼，但未领结婚证。王炎玲与宋根宝一起生活的三四年间，多次被宋根宝殴打。2018年7月20日23时50分许，宋根宝的女儿打电话说王炎玲与宋根宝打架，被捅伤后送到了中心医院救治。她赶到医院后，宋根宝的女儿说王炎玲和宋根宝二人用刀互捅，都受伤了。王炎玲刚到医院就被下了病危通知，当天手术后一直无法正常沟通，直到同年9月3日凌晨3时许，经救治无效死亡。15、证人×××（宋根宝邻居）证明，宋根宝人比较老实，就是爱喝酒，一喝酒就不认人了。16、上诉人宋根宝供述，王炎玲的儿子与他女儿是同学，王炎玲的丈夫和儿子去世后，经他女儿撮合，他和王炎玲在案发前三四年举行了婚礼，但没领结婚证，此后一直在一起生活，期间因他喝酒等家庭琐事吵过架，也打过架。2018年7月20日，他们买好票打算第二天外出旅游。当晚23时许，他在客厅喝酒时，王炎玲收拾完出去玩要带的东西，不让他喝酒，他没答应，继续喝。王炎玲为此与他吵架并厮打，他一脚将王炎玲踹开后，可能踹的有点重，王炎玲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在他左肩上划了两下，在胸腹部捅了两下。他急了，心想“你敢捅我，我就敢捅你”，就从其手中将刀夺过来，在其胸腹部捅了三四刀。王炎玲倒在地上后，他见其捂着肚子，地上留了血，就打了120电话，120医生来后又打电话报了警。他们捅对方的刀子是一把彩色刀身、长约15厘米的单刃水果刀，案发后被公安人员提取了。17、本院（2020）陕刑终22-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宋根宝在本院审理期间委托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宋根宝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宋根宝非法侵害被害人王炎玲身体健康，致王炎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害人先持刀捅刺宋根宝，对引发本案严重后果有一定过错；宋根宝在案发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委托亲属支付被害人的医药费，积极救助被害人，在被害人死亡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二审过程中又委托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宋根宝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宋根宝在喝酒过程中不听被害人劝阻，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厮打后，脚踹被害人，并在受到被害人先持刀捅刺后，夺刀连捅被害人数刀，二人从拳脚相加至使用刀具互相捅刺的互殴过程中，均有侵害对方身体健康的故意，且宋根宝捅刺被害人的行为并非为了制止不法侵害的发生，而是积极追求王炎玲身体的损害后果，故其主观上有明显的伤害故意，最终致被害人伤重不治死亡，故原判对其行为以故意伤害定罪处罚是适当的；原判根据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宋根宝作案后能积极救助被害人、有自首等情节综合考量，已经对其从轻处罚，且所处刑罚并无不当，但考虑到宋根宝在二审期间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一定程度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等情节，可在原判刑罚的基础上，对宋根宝酌情从轻改判，故对宋根宝请求从轻改判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宋根宝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惟根据宋根宝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意见，依法对宋根宝在原判刑罚的基础上，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刑初10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作案刀具一把，依法应予没收；二、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刑初10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宋根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根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4日起至2029年9月3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林审判员  乌新刚审判员  左小宁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曹植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