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爱峰，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芳，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爱峰因与被上诉人杨淑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贾爱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被上诉人杨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孙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爱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家庭内部财产的流转，不存在一方出借款项、另一方借得该款项的借贷合意，因此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多笔转账凭证便直接认定发生于转账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必然为借款关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普通朋友关系,而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尽管双方并非领取结婚证,不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但双方依照本地风俗举行了结婚仪式,从客观角度讲,双方有婚姻之事实,因此在审查双方之间的转账行为的性质时便需要以此为基础进行审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家庭内部财产的流转,不存在一方出借款项、另一方借得该款项的借贷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案涉转账并非借款,而是为双方共同生活而发生的财产流转。尽管案涉发生于2016年8月30日和2017年2月18日的转账早于双方举办婚礼的时间,但该两笔转账发生时双方已经同居,双方之间已经组建事实上的家庭,而且双方也都在为婚礼作准备。其中2017年2月18日的30万元转账也是为装修新房及操办婚礼支出而发生,并非基于民间借贷的合意而产生。否则,发生于双方举办婚礼之前的如此大额款项,若真是借款,被上诉人必然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但事实并没有。至于2017年7月25日的10万元款项更是发生于双方举办婚礼之后,不是借款,也不存在上诉人因朋友需要而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情。否则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若真有该笔借款,被上诉人也应知道是上诉人的哪个朋友所借。但原审并未就此予以审查和确认,便直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财产存在混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财产同中国大部分普通夫妻一样,双方并不严格区分彼此间的收入和支出,具体表现如下:(1)被上诉人可以自由支取上诉人的银行卡。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否认曾支取过上诉人的银行存款,但其后来又承认曾于2017年10月27日支取了上诉人91000元(45000+46000),其陈述前后矛盾。这91000元的支取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银行卡、并知晓密码。与该91000元支取情况一致,上诉人尾号为9588的账户于2017年7月10日取现10万元,被上诉人尾号为7702的账户同日存入现金10万元。而被上诉人账户存入的10万正是来源于上诉人。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支取过上诉人的其他小额款项,但当时上诉人认为双方毕竟是一家人,不可能事先留存证据。但通过上述91000元和10万元,可以窥见上诉人的说辞具有高度可信性,即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银行卡、且可以自由支取。(2)上诉人曾为被上诉人父亲住院支付花费十几万元。2017年08月15日,因被上诉人父亲住院治疗需要,上诉人向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长海医院汇款10万元。而且其父亲住院前后的各种事宜也是上诉人予以打点。若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双方之间全部是赤裸、生硬的金钱交易,那上诉人何必为其父亲住院支付医疗费、并到处求人予以关照。(3)双方举办结婚仪式时收取的礼金约10万元,也是由被上诉人保管。(4)被上诉人因与案外人谢磊之间存有民事纠纷,上诉人曾于2019年4月12日左右代被上诉人向谢磊给付115000元。(5)上诉人不定期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转账。依据上诉人现在可查记录,上诉人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大额转账的情况至少有:2017年4月22日,转给被上诉人10000元;2017年5月11日,转给被上诉人5000元;2017年8月29日,转给被上诉人1314元;2017年8月31日,转给被上诉人7000元;2018年3月11日,转给被上诉人10000元。上诉人以上所列并未穷尽双方财产混同之情形,只是为向法庭说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财产确实混同,并非如被上诉人所讲各自独立。总结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家庭内部财产的流转,不存在一方出借款项、另一方借得该款项的借贷合意,因此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双方举证责任分配。原审时,被上诉人仅能提供款项交付凭证,在上诉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并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基于家庭财产流转产生时,人民法院仍应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予以审查,并要求被上诉人对支付相关款项的具体事由、前因后果及上诉人未出具借条的合理原因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原审较为机械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以致错误的认定双方转账系基于民间借贷而发生,是为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账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家庭内部财产的流转,不存在一方出借款项、另一方借得该款项的借贷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多笔转账凭证便直接认定发生于双方之间的民事关系必然为借款关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杨淑芳辩称，原判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8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自2016年4月份确立恋爱关系，2017年农历4月份举行婚礼同居生活至2018年11月份，后双方不再同居生活。原告分别于2016年8月30日汇款给被告50000元、2016年10月27日汇款给被告100000元、2017年2月18日汇款给被告300000元、2017年7月25日汇款给被告100000元、2017年11月13日汇款给被告20000元、2017年12月19日汇款给被告5000元，以上合计汇款575000元。原告持被告交通银行卡柜面取款91000元。双方对于同居期间的财产收入、生活支出没有约定。现原告起诉到院，认为其汇款给被告是出借款项，其持被告银行卡柜面取款91000元是用于偿还的上述借款，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淑芳主张其与被告贾爱峰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则原告应对借贷金额、利率、期限、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进行充分的举证。原告举证的银行转账可以体现多次向被告汇款，原告完成初步的证明责任。虽然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普遍需要有“借条”等借据予以证明，但因原被告之间的同居关系，不要求出具“借条”等借据的可能性较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时被告否认原告的汇款是借款，应针对汇款就被告认为双方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原告诉称汇款575000元全部是借款，被告辩称双方是同居期间的正常金钱往来，那么从汇款日期及金额看，2016年8月30日的汇款50000元、2017年2月18日汇款300000元，此时双方尚未举办婚礼并同居生活；2017年7月25日汇款100000元，此时虽然双方已经同居生活，但较大额的资金往来，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汇款给其除借款外的其他合理理由，因此，上述大额资金转账，从常理讲属于借款的可能性较大。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汇款给其除借款外的其他合理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上述部分汇款，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2016年10月27日银行汇款10万元双方均认可是“办事协调费用”，说明并非借款；2017年11月13日的汇款20000元，原告自认是被告称没有钱花了，让原告给他20000元，当时双方处于同居生活期间，应属于共同生活支出的部分；2017年12月19日的5000元，原告自认是被告车辆保养及年审费用，当时双方处于同居生活期间，应属于共同生活支出的部分；对该125000元的部分对被告的辩称予以采信。原告诉称汇款575000元全部是借款，与事实不符，同时，原告认可其持被告银行卡自行取款91000元，扣除非借款的部分125000元，再扣除原告认可的自行取款91000元，就其余359000元的部分，根据法律关于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予以偿还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贾爱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淑芳借款本金359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原告杨淑芳负担2230元，由被告贾爱峰负担63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贾爱峰二审提交的证据一，对其中贾爱峰向上海长海医院汇款100000元，因杨淑芳认可该100000元是为其父亲治病，予以认定，其他流水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二，系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小额转款，结合杨淑芳二审证据一，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互有小额转款，故不予认定；对证据三，因杨淑芳认可其代贾爱峰收取谢磊购房款140000元，予以认定。对杨淑芳二审证据一，不予认定，理由同贾爱峰证据二；对证据二，该证据不能否认杨淑芳自认其代贾爱峰收取谢磊购房款140000元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同居生活期间，杨淑芳曾代贾爱峰收取谢磊购房款140000元，贾爱峰曾向上海长海医院汇款100000元为杨淑芳的父亲治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存在，一审认定贾爱峰应偿还数额是否正确。 从双方确立恋爱关系的时间、举行婚礼同居生活的时间以及双方转款的时间来看，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对各笔款项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结合二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在一审判决数额359000元的基础上，应扣除杨淑芳代贾爱峰收取谢磊的购房款140000元以及贾爱峰向上海长海医院汇款为杨淑芳的父亲治病的100000元，杨淑芳主张贾爱峰持杨淑芳父亲的卡刷走105000元，贾爱峰不予认可，杨淑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扣除上述240000元之后，贾爱峰应偿还杨淑芳借款119000元。 综上所述，贾爱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贾爱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淑芳借款本金119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杨淑芳负担5000元，由贾爱峰负担35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5元，由杨淑芳负担4000元，由贾爱峰负担2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