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游，男，198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现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颜赛，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汉民，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周游因与上诉人黄汉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周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颜赛，上诉人黄汉民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黄汉民归还周游借款本金364400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黄汉民支付律师费12000元；3．诉讼费由黄汉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周游与黄汉民达成的借款合意为350000元，借款合同签订后，黄汉民同时收取70000元现金，并出具了收条。在一审庭审中，黄汉民认可《收条》载明的70000元是周游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长期的过程中为黄汉民垫付的餐饮、住宿等费用，应视为双方一致合意将该欠款转化为借款。除此之外，周游还通过银行转账及支付宝转账分别出借给黄汉民10000元、4400元，故周游共出借的款项为364400元，而非一审判决确认的290000元。2．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律师费，故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应全额支持律师费12000元。 黄汉民针对周游的上诉辩称，周游提交的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载明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因此合同无效。周游对70000元做虚假陈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周游的上诉请求。 黄汉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黄汉民不支付律师费；2．请求追加深圳市帅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映公司）为第三人，改判原判第一项为黄汉民和第三人对周游出资的290000元及利息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审查格式化的借贷合同，进而依据合同法第39条、第40条规定认定借贷合同第5.2、5.3、5.4条无效，并据此驳回周游对律师费的请求。2．本案是借贷合同掩盖下的共同投资协议，而且协议中黄汉民以项目抵押人的身份进行抵押担保，应当追加资金实际使用人帅映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查明事实并认定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周游针对黄汉民的上诉辩称，1．黄汉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能够充分理解借款合同与出具欠条的法律意义所在，案涉借款合同不具有格式合同的重复性和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地位不公平的法律特征，合同是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签订，而不是周游一方拟定的格式合同。2．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根据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律师费应当由黄汉民全额承担12000元，而不是9000元。 周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黄汉民偿还周游借款本金364400元；2．黄汉民支付周游借款期限内未付利息28000元（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8%，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9日）；3．黄汉民支付逾期欠款利息（以364400元为基数以年息8%自2019年8月19日起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4．黄汉民支付周游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游与黄汉民系朋友关系。2017年5月10日，周游通过支付宝向黄汉民转账1400元，后又于2017年5月21日通过支付宝向黄汉民转账3000元。2018年6月19日黄汉民以商业投资为由向原告借款350000元，并于当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载明：“借款金额人民币叁拾伍万元，借款用途：商业投资，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6月19日止，借款利率：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8%”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周游于2018年6月20日通过其名下尾号为5341的银行账户将280000元转入黄汉民名下尾号为12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2018年6月23日通过其名下尾号为5341的银行账户将10000元转入黄汉民名下尾号为12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实际交付借款290000元。 上述事实有周游所举本案《借款合同》《收条》、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转账截图、律师费发票，黄汉民所举的微信聊天记录、公司协议、银行回执、租赁合同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及事实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本金。案涉《借款合同》及转款凭证所载金额系黄汉民与周游间债权凭证，周游所举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案涉欠款的真实性，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清楚、合法有效。黄汉民向周游所借款项久拖不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周游有权向黄汉民主张还款。对周游诉请黄汉民归还借款本金3644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周游诉请的借款本金支持290000元。（二）关于借款利息。周游与黄汉民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第1.4项“借款利率：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8%”，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结合案涉欠款金额及黄汉民未按期归还借款的行为客观上给周游造成了相应资金利息损失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诉请的借款利息支持为：以借款本金2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3日（最后一次交付借款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付。（三）关于律师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周游已向一审法院举出涉诉所花的律师费12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其证据真实有效，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支持诉请金额，酌情支持9000元。（四）关于黄汉民抗辩称：“周游提出的1400元、3000元的支付宝转账，该费用实际上是用于南京大厦食品有限公司与周游的妹夫刘桂祥关于食品协议的促成，不存在借款，周游提出的民间借贷并不存在”，庭审中周游并未提交该两笔转账属于借款的双方合意的证明，且黄汉民否认其借贷关系，并对此转账进行了合理的说明，一审法院对黄汉民的抗辩予以支持，周游对此转账款项可另案诉讼解决。（五）关于黄汉民抗辩称，签订借款合同属实，也收到了转款290000元，但周游所转款项实际系合作投资款的抗辩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作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黄汉民对其抗辩并未提交双方合作事务的书面协议，且周游对合作事宜不予认可，并提交《借款合同》证明双方为借款关系，黄汉民对其抗辩证据不足，故对其抗辩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汉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归还周游借款本金2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付）；二、黄汉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游因实现债权所花律师费9000元；三、驳回周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2.55元（已减半收取），由黄汉民负担2915元，由周游负担787.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为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是否因格式合同而无效。格式合同，也称定式合同、标准合同、附从合同，是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订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条款的合同，一般情形下，订立合同的一方处于合同签订的优势一方。本案中，周游与黄汉民均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个体，签订合同时不存在谁处于优势地位的情形，且仅此签订一份借款合同，故黄汉民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格式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其上诉认为因格式合同而约定的律师费条款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二、关于实际的出借本金金额多少的问题。周游上诉认为实际出借的金额应为364400元。1．关于2017年5月10日及2017年5月21日通过支付宝向黄汉民的转账1400元、3000元。周游上诉主张系黄汉民借款用于归还信用卡，而黄汉民辩称是用于促成周游的弟弟做食品业务的钱。本院认为，该两笔款项金额较小且发生在《借款合同》及《收条》出具之前，如果确系借款，依周游陈述《收条》系对双方之间前期垫付的费用进行结算，那么没有理由不包含该两笔款项，基于双方之间的朋友关系，往来金额较小的款项也属正常，故一审法院未确认该两笔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2．关于2018年6月19日《收条》载明的现金70000元是否实际产生。周游上诉认为该70000元是对前期黄汉民带人到重庆吃喝住等花销垫付的费用，黄汉民予以否认，周游对其主张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从《收条》载明内容也看不出系对垫付费用的结算，且周游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明确载明“剩余70000元以现金支付给被告，由被告出具收条。”由此说明周游自己对《收条》载明的70000元性质陈述均不一致，故本院对其上诉认为该笔款项实际产生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确认的实际出借本金290000元本院亦予以确认。 三、黄汉民应否支付律师费，如果应当支付，应支付的金额多少的问题。《借款合同》第5.4条约定“出借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者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并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保管费、处置费、过户费等出借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周游有权要求黄汉民支付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关于应支付的律师费金额，本院认为，周游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12000元律师费，该笔费用属于周游的实际损失，针对案涉标的来说，实际产生的律师费用在合理范畴，依据约定应由黄汉民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费用金额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黄汉民应向周游支付的律师费为12000元。 四、关于本案应否追加帅映公司参加诉讼，并判决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由黄汉民与周游签订，双方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清楚，而黄汉民与帅映公司之间系属另外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黄汉民要求帅映公司共同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故黄汉民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黄汉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黄汉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归还周游借款本金29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9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3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付”； 二、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黄汉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游因实现债权所花律师费9000元”、第三项“驳回周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黄汉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周游支付律师费12000元； 四、驳回周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五、驳回黄汉民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445元，由周游负担1660元，黄汉民负担5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