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顺莲，女，197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国，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麒麟，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明，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上诉人赵顺莲因与被上诉人刘祖国、黎明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顺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被上诉人刘祖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麒麟、被上诉人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顺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立即停止对赵顺莲所有和使用的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城枫景）12幢4-4-2住房及15幢负一层100号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祖国、黎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查明的“2012年至2016年期间，黎明与刘祖国之间发生了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的业务往来”，系事实认定错误，并且一审判决不认定案涉债务1055459元确定产生的时间等，导致本案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物权纠纷，更不是一种婚姻家庭纠纷，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判决本案依法不能成立。另外，赵顺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补充以下意见：一、黎明对刘祖国的债务实际上为山西兴盛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刘祖国的债务，即便法院认定已经转化为了黎明的债务，转化时间也应当认定为2015年7月16日，该时间晚于赵顺莲与黎明离婚时间；二、赵顺莲与黎明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部分的约定是平等分割的；三、赵顺莲对讼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优于刘祖国的普通金钱债权；四、赵顺莲对于离婚后未及时办理过户不具有过错。 刘祖国辩称，1.黎明与刘祖国之间的欠条虽然形成时间是2016年，但是一审中已查明黎明与刘祖国债务发生时间是在2014年7月之前；2.赵顺莲与黎明离婚时间为2014年9月，离婚的时候所有财产都给了赵顺莲，而所有债务都由黎明承担，可以看出是为了逃避债务；3.赵顺莲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根据规定不动产要依法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房屋并没有发生物权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查封符合法律规定；4.赵顺莲与黎明离婚，刘祖国并不知晓，赵顺莲与黎明之间的离婚协议条款基本未履行，财产持有人并未发生变化，只是为了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明辩称，1.与刘祖国之间债务属于公司债务，并且从2014年到结算时间2016年之间属于累计债务；2.关于房屋过户问题，因为房屋存在按揭等原因，导致至今未过户；3.关于欠条问题，与刘祖国之间是公司与公司之间债务，未盖公章是因为当时比较急，未携带公章；4.与赵顺莲关于财产分割问题，是因为双方当时闹的并不愉快，希望将财产留给两个孩子。 赵顺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赵顺莲所有和使用的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城枫景）12幢4-4-2住房及15幢负一层100号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由刘祖国、黎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顺莲与黎明曾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12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12年10月9日购买了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城枫景）12幢4-4-2的住房及15幢负一层100号的车位，该房屋及车位登记在黎明的名下。2014年9月12日，因感情不和，赵顺莲与黎明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约定“3、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位于铜梁县城枫景）12幢4-4-2住宅一套（建筑面积：133.12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209房地证2013字第××号）以及位于铜梁县（一城枫景二期）4号楼4-1-2住宅一套离婚后均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分割，上述两套房产的按揭款离婚后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位于铜梁县城枫景）车库负1-100停车用房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分割。奥迪Ａ5轿车一辆（渝Ｃ×××××）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分割。途锐越野车一辆（渝Ｃ×××××）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弃分割。此车的按揭款离婚后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在山西太原成立的兴盛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离婚后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分割”。该《离婚协议书》在重庆市铜梁区民政局登记备案。赵顺莲与黎明离婚后，赵顺莲及子女一直居住在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城枫景）12幢4-4-2的住宅，该房屋登记在黎明名下，赵顺莲与黎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2012年至2016年间，黎明与刘祖国之间发生了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的业务往来，其中2014年租赁量最大，截至2014年7月4日，黎明与刘祖国因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而产生的租赁费为60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2年—2014年6月30日）。2018年5月31日，刘祖国向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黎明支付其钢管、扣件租赁费105545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7月4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28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黎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刘祖国支付租赁费105545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31日起以10554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时止）。” 2019年6月14日，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告知赵顺莲其居住的位于重庆市铜梁区城枫景）12幢4-4-2住房一套及15幢负一层100号车位被查封并准备进行拍卖偿还黎明所欠的债务。2019年6月16日，赵顺莲向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1083执异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赵顺莲的异议请求”。现赵顺莲不服该裁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赵顺莲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诉争房产系赵顺莲与黎明婚姻存续期间所购，该诉争房产应属赵顺莲与黎明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赵顺莲与黎明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诉争房产归赵顺莲所有，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 另经审理查明，黎明与刘祖国因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形成债务的时间为2012年至2016年期间，而主要债务的形成时间为2012-2014年，其中2014年租赁钢管、扣件的数量最多，截至2014年7月4日，黎明与刘祖国因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而产生的租赁费为600000元（计算期间为2012年—2014年6月30日）。赵顺莲与黎明于2014年9月12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根据双方的约定，对坐落于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金龙大道399号12栋4-4-2住宅一套、铜梁县4号楼4-1-2住宅一套、铜梁县东城街道办事处金龙大道399号15幢车库负1-100停车用房、奥迪Ａ5轿车一辆、途锐越野车一辆均归赵顺莲所有，两套住房及车辆的按揭贷款由黎明负责偿还，山西兴盛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归黎明所有。 从上述时间节点可以看出，黎明与刘祖国因租赁钢管、扣件等形成债务的时间先于赵顺莲与黎明的离婚登记时间。同时从赵顺莲、黎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及债务的处理来看，具有固定价值的财产（包括住房两套、两辆车及车位）全部归赵顺莲所有，住房按揭贷款及车贷均由黎明负责偿还。而赵顺莲诉称夫妻共同财产中归黎明所有的山西兴盛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有价值近千万元的资产，但赵顺莲、黎明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隆昌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房产证登记所有人的情况，对黎明的房产依法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赵顺莲并无充分理由阻却法院对涉案房产查封、拍卖的执行行为。故对赵顺莲诉请停止对涉案房产查封、拍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顺莲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赵顺莲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产权情况记载（隆昌房屋）、收条、一城枫景一期供款时间表，证明赵顺莲将位于隆昌市的房屋出售给王荫田，王荫田于2012年10月1日支付了20万的购房款，赵顺莲在2012年10月3日用这20万元购房款支付了案涉房屋的首期购房款以及税费，即案涉房屋的首付款来源为出售隆昌房屋所得； 2.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目前赵顺莲名下无房产，涉案房屋为赵顺莲及其子女的唯一住房，具有提供生活基本保障的功能； 3.黎明于2011年7月16日向赵顺莲出具的保证书，证明赵顺莲与黎明离婚真实原因是双方感情破裂，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 4.房贷还款凭证，证明黎明几个月未还房贷，2018年银行要求还款，为了自己的房子不被银行查封冻结，赵顺莲自己凑钱还贷28934.14元。 刘祖国质证称，对产权情况记载（隆昌房屋）、一城枫景一期供款时间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除了收据外还应该有银行转账凭条，并且收条应该在支付货币的人手上，原件在赵顺莲手上不合常理，付款时间上，可以看出卖房屋和购买案涉房屋时间不一致，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与赵顺莲的陈述存在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保证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房贷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 黎明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对隆昌房屋被出售并不知情，并且对买案涉房屋也不知情；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因当时本人在看守所，是由赵顺莲还的款。 本院二审期间，黎明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清华源项目工程任务单，证明其与刘祖国之间有业务往来，双方债务是公司与公司之间形成的。 赵顺莲质证称，对清华源项目工程任务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赵顺莲与黎明离婚时财产分割较为公平，不存在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 刘祖国质证称，对清华源项目工程任务单的真实性有异议，黎明可以自行盖章，且与本案无关。 刘祖国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赵顺莲提交的产权情况记载（隆昌房屋）、收条，与本案不具有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城枫景一期供款时间表，刘祖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系黎明购买，成交总价为722978元，按揭505000元，按揭20年，本院予以采信；对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其仅能证明赵顺莲在重庆铜梁区住房，不能达到赵顺莲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保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房贷还款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赵顺莲于2018年5月2日归还案涉房屋贷款按揭28934.14元，本院予以采信；对黎明提供的清华源项目工程任务单，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刘祖国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房屋由黎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抵押贷款合同、供款时间表，案涉房屋成交总价为722978元，按揭505000元，按揭20年，自2014年9月12日黎明与赵顺莲离婚后，案涉房屋贷款除赵顺莲支付的28934.14元外均由黎明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赵顺莲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在黎明名下，后赵顺莲与黎明协议离婚，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及车位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赵顺莲仅可基于债权请求权向黎明主张履行房屋及车位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故在案涉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及车位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的规定，一审法院查封登记在黎明名下的不动产，并无不当。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的规定，案涉房屋及车位系黎明在与赵顺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对案涉房屋及车位享有共有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的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及车位系赵顺莲、黎明共同共有，没有区分各共有人的共有份额，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及车位予以整体查封，并无不当。若赵顺莲认为应解除对其应得所有权份额的查封，应通过另行提起析产诉讼，不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调整。赵顺莲上诉称刘祖国应另案诉讼才能执行其财产，否则就是对赵顺莲诉权的剥夺，该上诉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案涉房屋由黎明于2012年10月份购买，成交总价为722978元，按揭505000元，按揭20年，自2014年9月12日黎明与赵顺莲离婚后，案涉房屋贷款除赵顺莲支付的28934.14元外均由黎明支付，截止目前黎明已支付案涉房屋贷款十余万元，该部分款项虽系黎明履行其与赵顺莲的离婚协议约定，但该协议约定导致黎明个人财产减少，对外偿付能力降低，故该约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黎明与赵顺莲离婚后以个人财产为案涉房屋支付贷款十余万元，却不偿还其所欠债务，存在转移个人财产的故意。因此，一审法院对黎明名下且由黎明支付大部分按揭贷款的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以归还其所欠债务具有正当合理性。 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第七条“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和生活用品，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后，可予以执行”的规定，本案中，赵顺莲所举证据仅能证明其在重庆铜梁区住房，且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及车位的查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赵顺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上诉人赵顺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严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