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民，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智，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海滨，男，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山东卓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广民因与被上诉人常海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广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常海滨的诉讼请求；2.由常海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广民和常海滨达成购买土方的协议是错误的。张广民是一个自然人，不需要那么多土方，需要土方的是东营尚道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道公司)，该公司为另一家公司建厂提供大量土方，所以才向常海滨购买的土方。张广民是尚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尚道公司与常海滨达成的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是张广民向常海滨支付的部分土方款是错误的。两次土方款都是尚道公司向常海滨支付的，是常海滨自己到尚道公司财务室去拿的。3.一审判决认定王某是张广民雇佣的是错误的。王某是尚道公司的职工，其负责拉土计数的行为是为尚道公司工作，不是为张广民工作。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影响到事实的认定，致使判决对张广民不公平。1.一审法院没有给张广民留有法定的答辩期和举证期，剥夺了张广民举证的权力，严重违法，导致一审判决根本问题没有查清，认定事实错误。2.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的范围是“基层人民法院和他的派出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适用本章的规定”，即可以适用简易程序。但本案中，张广民已经明确提出主体错误，该案被告是否适格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不能认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能使用简易程序继续审理，但一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和规定，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常海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广民与常海滨是口头协议，约定由张广民向常海滨购买土方，在一审中，张广民提到的尚道公司，常海滨不知情。 常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广民支付常海滨购土方款780044元及利息(以本金780044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广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常海滨、张广民达成口头协议，张广民从常海滨处购买土方，双方对单价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期间，由张广民雇用的王某负责确认土方的数量及价款。自2014年5月5日至9月23日，张广民从常海滨处购买土方总价款为780044元。2014年5月5日，张广民支付常海滨土方款56400元；2015年2月17日，张广民支付常海滨土方款50000元。余款，张广民至今没有支付给常海滨。 一审法院认为，常海滨、张广民之间的土方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协议达成后，常海滨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张广民应依约履行支付土方款的义务，张广民至今未支付常海滨全部土方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常海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广民抗辩称常海滨起诉系诉讼主体错误，但张广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广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海滨土方6736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6736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常海滨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张广民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0.44元，减半收取5800元，由常海滨负担791元，由张广民负担5009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广民负担。 二审中，张广民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尚道公司支出单据及收据各一份。证明：常海滨于2014年10月30日来尚道公司收取土方款12800元后留下该收据。收据中的内容均为常海滨书写，该收据中还有张广民、王某的亲笔签名，该12800元应从尚道公司欠款中扣除，有经理及副经理的签名证明发生交易的是尚道公司与常海滨。 证据二、尚道公司支出单据及收据一张。证明：常海滨于2016年2月7日来尚道公司收取土方款42766元后留下该收据，收据中的内容均为常海滨书写，该收据中还有张广民的亲笔签名。该42766元应从公司欠款中扣除，常海滨书写的付款单位是尚道公司，证明发生交易的是尚道公司与常海滨。 证据三、由王某制作的记录一份。证明：2014年10月13日、10月14日，尚道公司给常海滨干活，常海滨应支付给尚道公司2680元，经双方同意从土方款中扣除，土方款由780044元变为777364元。 证据四、广饶县人民法院法官郝东光手机微信号为198××××6585，昵称是公平正义与张广民昵称是感恩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5份。证明：2019年12月23日下午通知张广民12月27日上午开庭，间隔时间太短，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15天答辩期。 常海滨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12800元的收据是常海滨所写但不是涉案款项，该收据事由处写了“滨海新区门站道口土方款”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42766元的收据是常海滨所写，但是常海滨未收到该笔款项。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常海滨签字，另外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常海滨与尚道公司之间有业务关系，对于张广民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清楚。 证据五、申请证人王某、房某出庭作证。 证人王某（男，汉族，1974年2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广饶县丁庄镇尚道村240号，务农，公民身份号码）陈述："我于2011年7月至2015年4月在尚道公司任副经理、车队队长，与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因为张广民是公司大股东，所以我一般就说给张广民干活。我与张广民同村。一审卷宗中的支出单据是公司出纳房某做的，收款收据中的签名是我签的，录音是我与常海滨的通话内容，收条是我给常海滨出具的，张广民二审中提交的2014年10月30日收条中的签名是我签的，记账本是我记录的，拉来的土是我负责记录清点。公司当时揽了一个土方活，张广民联系的常海滨，我与张广民到常海滨的土场现场查看，商谈了价格，当时明确向常海滨说明是公司买土方。常海滨同意了，常海滨知道是尚道公司买土。至于当时为什么没有与公司签订合同，我不清楚。" 张广民质证认为，证人王某的证言能证明，涉案土方买卖是公司行为，常海滨对此明知。证人王某统计车数、出具收条的行为是作为公司的副经理、车队队长的职务行为，王某为常海滨出具的汇总条中写明的尚道车队就是尚道公司，证明交易双方是常海滨与公司，不是张广民。 常海滨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其录音内容冲突。证人证言体现不出来是尚道公司与常海滨有业务往来。 证人房某（女，汉族，1989年5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广饶县丁庄镇缪道村372号，山东鲁润天然气有限公司会计，公民身份号码）陈述："我于2012年7月底至2017年5月在尚道公司任出纳。张广民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常海滨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结账时常海滨自己带着收据，到公司找经理、副经理谈好付款金额，副经理王某在收据上签字，张广民再签，然后常海滨拿着这个收据找我来付款。一般是支付现金，不从公司账上走款。一审卷宗中的支出单据是我做的，收款收据我见过。付款单位都是尚道公司。当时公司财务制度不完善，支出的这4笔没有发票，都记录在公司的电脑中，公司没有年度账册。公司其他股东平时不来公司参与经营。" 张广民质证认为，证人房某的证言能证明涉案土方款都是经证人代表尚道公司发放的，与常海滨发生交易的是公司，不是张广民。 常海滨质证认为，尚道公司财务不清晰，由张广民一人经营，张广民与尚道公司人格混同。常海滨对该公司内部事宜不知情，张广民让常海滨去领钱，谁实际支付的对于常海滨来说无所谓。 二审中，常海滨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张广民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常海滨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一载明的土方款系10月27日至10月29日产生，而本案中常海滨起诉的是9月23日之前的土方款，因此该份证据载明的款项不属于应当扣减的款项。证据二中载明的款项42766元应当予以扣减，常海滨主张未收到该笔款项，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证据三，该证据系案外人王某自行制作，虽然王某出庭予以确认，但常海滨不认可，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四，经与一审法院核实，该份证据系一审法院法官助理与张广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该聊天记录，可以确认一审法院通过微信向张广民发送了起诉状及证据图片，张广民要求延长答辩期。关于两证人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认证。 二审查明，常海滨于2016年2月收到土方款42766元，其土方款仍有630878元未结清。 经本院审查，张广民于2019年12月22日收到一审传票，12月23日一审法院通过微信向张广民发送了常海滨提交的证据照片，12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调解因双方未能达成调解意见，于2020年1月8日进行宣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与常海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张广民还是尚道公司；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与常海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张广民，理由如下：1.张广民主张其与常海滨就土方买卖进行商谈时，常海滨对其代表尚道公司的身份是明知的，常海滨予以否认。当时双方商谈时张广民并未提供任何公司授权。王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且与其录音内容相矛盾，不能证实两人商谈时，常海滨明知张广民代表尚道公司。2.证人房某未参与双方磋商达成口头合同，亦未参与合同的实际履行，其对张广民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尚道公司的陈述仅是其个人判断，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依据。3.常海滨提供的土方近80万元，若是尚道公司行为，按常理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涉案土方用于了其他工程，若工程系尚道公司承包，尚道公司亦应与工程发包方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张广民陈述尚道公司既未与常海滨签订合同，也未与工程发包方签订合同，该点足以引起合理怀疑。4.常海滨虽然到尚道公司领取过土方款，但是款项均是现金支付，是否通过公司账户张广民未能明确。且证人房某陈述“不从公司账上走款”，涉案土方款既未开具发票，也未在尚道公司形成财务凭证，不符合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的常规行为。5.常海滨与张广民的录音中，张广民均陈述"我还、我给"，从未涉及尚道公司还款。综合以上，一审判决张广民应当向常海滨支付剩余土方款正确。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繁简分流、简案快审的原则，对本案通过速裁庭进行简易程序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审理过程中，张广民本人参加一审庭审，进行答辩并提交相关证据，且一审中并未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本案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张广民诉讼权利未受到损害，故对张广民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广民关于应当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确认的还款金额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5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广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常海滨土方款6308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63087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常海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44元，减半收取5800元，由上诉人张广民负担4691元，由被上诉人常海滨负担1109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张广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44元，由上诉人张广民负担9382元，由被上诉人常海滨负担221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