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博益时装面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越江路38号。法定代表人：李宪章，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文，男，199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上诉人南通博益时装面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益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4558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仲裁委认定博益公司未给王学文缴纳社会保险，裁决博益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博益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的做法变相撤销了仲裁委的裁决理由，但又以另一种理由支持了仲裁委的裁决。根据王学文提供的2019年6月25日的录音，博益公司确实与王学文对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续聘进行磋商，但这仅仅是一个磋商的行为，不代表具有约束力的民事法律行为。王学文在6月29日向博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宪章请假30日休息一天，后不知所向，未至公司办理清算交接。直至王学文向仲裁委出仲裁，博益公司才明白王学文的目的。博益公司认为王学文的行为应当视为自动离职。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博益公司可根据王学文工作期间工作懈怠马虎造成重大损失即可以在合同期内单方终止劳动关系。根据博益公司提供的证明，王学文已经对博益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博益公司对王学文仁至义尽，如果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约还要承担法律责任，那么还有多少企业家敢办实体开公司？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王学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发回重审将王学文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合并审理。博益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博益公司无需支付王学文补偿金14558元；2.请求法院判决博益公司无需向王学文支付工作保证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学文向苏州市吴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博益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5000元、2018年半年奖金8000元、2019年1月至5月工作保证金5000元、2019年6月份工资及车补6360元、2019年1月至6月半年奖金9200元，事实和理由为：申请人（即王学文）于2017年6月21日入职被申请人（即博益公司）到2019年6月31日止，在被申请人处工作两年，被申请人未按规定交社会保险。于2019年6月25日被申请人决定辞退申请人，但并未提前说明，同时一年合同已到期，被申请人拒不支付今年半年奖金，去年半年奖金也没有发，2019年1月至5月工作保证金未发，6月工资未发。2019年9月9日，仲裁委裁决博益公司支付王学文2019年6月份工资4360元、经济补偿金14558元、工作保证金5000元，对王学文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博益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学文于2019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博益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4558元、2018年全年奖金的一半8000元、2019年1月至5月扣发的工作保证金5000元、2019年6月工资6360元、2019年1月至6月的半年奖金9600元（均支持后可以减去其预支的奖金5000元）。一审法院告知王学文，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对其所提起的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王学文于2017年6月21日入职博益公司，工作岗位为跟单员。2017年9月11日，博益公司（甲方）、王学文（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6月20日，其中第九条关于劳动报酬约定：甲方于次月10日支付上月乙方工资，1.甲方为乙方按照南通市最低工资标准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乙方月工资为元（注：系空格空白未填写内容）。2.乙方如因自身原因不需甲方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在本合同中注明并达成一致意见，甲方不再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包含在该员工基本工资内一并发。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3000元（下划线系手写内容），加班费300元，满勤工资300元，绩效工资：0-2000元（注：下划线系手写内容），其他约定：1.绩效工资考核标准：公司内部规定、跟单员手册、每月定单完成情况。2.满一年有年终奖，年终奖参照每月绩效工资（注：加粗字体系手写内容）。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1.月工资/试用期工资每月留存1000元作为工作保证金（注：加粗字体系手写内容），年终统一发放。2.根据员工绩效工资情况，发放年终奖金，未做到年终不享受年终奖金。第十一条关于社会保险及其他保险福利待遇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福利待遇：1.由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按国家规定执行。2.乙方申请不需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表明乙方明知和放弃相关保险、诉讼和仲裁的权利，甲方不扣除其基本工资中的社会保险费，由乙方向劳动保障部门自行申报缴纳社会保险，如乙方在劳动合同期间发生经劳动保障部门认定的工伤情形的，由甲方在甲方为乙方办理的人身意外伤害险额度范围内理赔，超出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2018年7月1日，博益公司（甲方）、王学文（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1日（庭审中，博益公司确认6月31日系笔误），该劳动合同除了第九条劳动报酬与上一份劳动合同略有不同外，其他条款内容均一致，第九条的不同在之处为：第1款“甲方为乙方按照南通市最低工资标准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乙方月工资为元”，空格部分划线表示不适用该条款。月工资组成中的基本工资为3300元，其他约定：1.每月绩效工资考核：①公司内部规定，②岗位职责手册，③定单完成质量情况。2.年终奖与每月绩效工资挂钩，每月绩效工资80%，不满一年，没有年终奖（注：加粗字体系手写内容）。除此之外，该份劳动合同第九条的其余内容与前述劳动合同相同。博益公司系以现金方式向王学文发放工资。2019年1月27日，王学文出具名称为《预支》的材料一份，载明：本人王学文向老板李宪章预支伍仟元，特此说明。2019年1月31日，李宪章通过微信向王学文转账8000元。王学文与李宪章于2019年1月27日的谈话录音中，李宪章称绩效考核的奖金半年半年的发，先发上半年的，下半年的于明年（即2019年）发，过两天先发一半的奖金，另一半奖金到明年5月份或6月份发放；去年（即2017年）的奖金3000元于今年（即2018年）5、6月份发放。王学文与李宪章于2019年6月25日的谈话录音中，李宪章提出“合同到了就结束”，王学文未对此提出异议，李宪章又提出“这个月合同到了6月31号”，并让王学文将其手上的订单清理一遍，王学文表示同意，李宪章称“你的绩效工资也不会扣你”，王学文提出“去年的奖金也不发”，李宪章回答“那到7月份发”，王学文提出工资结清及今年奖金的问题，李宪章回答“7月份发6月份工资”、“奖金到时候会给你的”、“今年的（指奖金）到时候给你算一下吧”。王学文在博益公司工作至2019年6月29日，当晚王学文在博益公司的工作群中称“明天有事请假一天”。之后，王学文未再回到博益公司工作。仲裁庭审中，王学文主张要求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被申请人单方要求申请人离职，所以应该补偿我”；博益公司确认合同约定的满勤奖一年指的是“合同期的一年”，并非自然年度的一年，并称合同第一年的年终奖于2018年5月发放3000元，微信转账的8000元系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第二期合同的奖金。一审庭审中，博益公司提交了订单跟踪表、邮件、内部订购单等材料，以证明王学文在后续工作中给博雅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存在消极怠工的情况。王学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据只能证明王学文在博益公司从事跟单工作，不能证明货物毁损系由王学文失职造成的。博益公司提交了王学文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条复印件12份，显示王学文的工资组成包括：基本工资+保险、加班工资、满勤工资、绩效工资、车贴、工作保证金、预发工资等项目，其中2018年6月的基本工资+保险为3000元，2018年7月至2019年5月的基本工资+保险均为3300元；除2018年12月份外，每月均扣除工作保证金1000元；除了2019年3月的绩效工资为1500元外，其余月份的绩效工资均为2000元；2018年12月未扣除工作保证金，并发放了2-11月保证金10000元；该12份工资条均有王学文的签字确认。王学文对2018年6月至8月的预发工资4600元、3200元、510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的预发工资4900元、4900元、16200元、4900元、5860元、4850元、5400元、5250元，均无异议，对博益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份的工资条有异议，并提交了其手上的2018年9月的工资条复印件，显示基本工资+保险为3300元、加班工资300元、满勤工资300元、绩效工资2000元、违反规定15天无报表扣款1500元（手写为-1500）、工作保证金扣除1000元，预发工资为4900元（除了扣款1500元系手写外，其余均系打印）；博益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份的工资条显示预发工资由4900元手写涂改为3400元。王学文主张不存在扣款的事实，扣款1500元是后加的，如果是扣款，在制作工资表时就写上去了。一审庭审中，王学文提交了一张2019年6月份的工资条打印件，显示的项目为：基本工资+保险3300元，加班费300元，满勤工资300元，绩效工资2000元，6月份车贴460元，“2018/8-2019/1”9600元、“借款5000元”-5000,1-5月份保证金5000元，实发工资15960元，无王学文的签字。王学文主张该工资条系博益公司交给其签字的，因其不同意该计算金额才没有签字领款。博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博益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劳动合同书、预支条、工资条、微信聊天记录、订单跟踪表、邮件、内部订购单，王学文提交的工资条、微信聊天记录、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王学文自2019年6月30日未再至博益公司工作的原因，因双方的陈述不一致，根据王学文提交的其与博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宪章的谈话录音，可以确认在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前，博益公司提出在劳动合同届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王学文相关的奖金、绩效工资等，王学文表示同意，但博益公司未按约支付，致王学文提起仲裁，故一审法院认定系劳动合同到期后，博益公司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故博益公司应支付王学文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水平确定，关于王学文2018年9月的工资，因博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扣款依据，且王学文亦确认并未扣除该150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王学文提交的工资条确认其2018年9月的工资，又因每月工资中扣除的工作保证金均系王学文的工资，故在计算王学文的平均工资时应将该工作保证金计算在内。经计算，王学文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的平均工资为6005元，【（4600+3200+5100+4900+4900+4900+16200+4900+5860+4850+5400+5250+2000）÷12】。故博益公司应支付王学文经济补偿金15012.5元（6005×2.5），仲裁裁决经济补偿金为14558元，王学文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金为14558元。第二，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博益公司从王学文每月工资中扣除1000元作为“工作保证金”，该行为系克扣工资的违法行为，博益公司应立即支付给王学文，故对王学文要求博益公司支付2019年1月至5月的工作保证金5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又因博益公司拖欠王学文2019年6月工资未付，应予支付，因仲裁裁决确认王学文2019年6月份工资为4360元，王学文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博益公司虽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但未就该2019年6月份欠付工资金额提出异议，亦视为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博益公司应支付王学文2019年6月工资4360元。第三，关于王学文要求博益公司支付其2018年半年奖金8000元、2019年1月至6月半年奖金9200元的主张，根据王学文提交的其与博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宪章的谈话录音中，可以确认，奖金分两笔支付，一笔系在当年度年终发放，另一笔于次年年中发放，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载明“年终奖参照每月绩效工资”、“年终奖与绩效工资挂钩，每月绩效工资80%”，“满一年有年终奖”，故可以确认博益公司尚结欠王学文年终奖未予支付，并据此认定2019年1月27日王学文向李宪章预支的5000元系其的年终奖，并非博益公司所述的预支工资款，不应与博益公司克扣的“工作保证金”5000元相抵扣。因仲裁裁决未支持王学文要求博益公司支付奖金的请求，王学文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博益公司向王学文支付2019年6月工资4360元、经济补偿金14558元、工作保证金5000元，共计239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博益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后，用人单位决定不再续聘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不同于经济赔偿，不是一种惩罚手段，而是一种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主要方式之一。本案中，在2019年6月25日王学文与博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宪章的通话录音中，李宪章提出“合同到期后就结束”，已对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做出明确意思表示。2019年6月3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王学文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博益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南通博益时装面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燕芳审 判 员 蒋毅颖审 判 员 林李金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志国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