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2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耿守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宝，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主要负责人：郭小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创利，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应新，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庆武，男，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上诉人山东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因本案所涉证据繁多、案情复杂、争议较大，不宜适用独任制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4月20日裁定转为合议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与薛庆武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六条第（七）项规定：“应当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等方式处置，但未公开招标、拍卖的；或者公开招标中的投标人少于三家（不含三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因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并未对涉案债权是否经过评估、是否公平招标、拍卖，或者公开招标中的投标人是否超过了3家，或是否公开选择有资质的拍卖机构等关键事实进行深入调查。根据《纪要》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负有举证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明义务。但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实。如其不能证明符合上述规定，则涉案债权转让合同因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未按相关规定，将确定、详尽的涉案不良债权处置方案、交易条件以及处置程序、方式等具体方案，提前15天通知优先购买权人，转让程序严重违法，其与薛庆武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本案重点为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问题。《纪要》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非国有金融机构法人转让不良债权的处置方案、交易条件以及处置程序、方式确定后，应当通知国有企业债务人注册登记地的优先购买权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资产公司对持有国有企业（包括国有全资和国有控股企业）的债权资产进行出售时，应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本案中，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通知涉案不良债权的优先购买权人，于2012年9月26日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进行了挂牌交易，于2012年9月27日同薛庆武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其提前通知的时间仅为7天，远远少于《管理办法》规定的15天期限。涉案债权转让并未严格按照《纪要》及《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通知优先购买权人，转让程序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从而造成优先购买权人丧失了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基础。对依照公开、公平、公正和竞争、择优原则处置不良资产造成了实质性影响，进而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国有企业生存发展受阻、职工利益失去保障等影响社会稳定的多种不利后果，违背了《纪要》设立优先购买权制度的立意初衷，应当认定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结合前文所述内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因明显违反《纪要》及《管理规定》的相关程序性规定，应当依据《纪要》及《管理规定》认定协议无效，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虽然并非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但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系本案涉案债权转让中部分债务的担保人，与涉案债权的履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提供担保的债务因债务人不能清偿涉案债权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已被列为被执行人并被强制执行。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实质上是履行债务人的义务，属于广义上的债务人，理应有权利行使债务人的相应诉权。对于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或者无效，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权利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对影响涉案债权转让效力的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且适用法律时错误的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而忽略了《纪要》及《管理规定》的特殊规定，从而导致一审判决出现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裁判。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辩称，（一）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纪要》第五条明确规定“关于国有企业的诉权及相关诉讼程序”，即只有国有企业债务人才可向人民法院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经查，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系济南长城大厦有限公司100%持股股东，济南长城大厦有限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该企业并非由政府机构、集体组织或国有企业出资，故不应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假设其系国有企业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纪要》第二条规定“案件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不能提供相应担保或者优先购买权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应在诉讼立案前向一审法院缴纳保证金，否则根本不符合立案要求。（二）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转让涉案债权系通过挂牌转让而并非通过招标、拍卖的方式，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一审举证的告知函、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均能证明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系通过挂牌的方式对涉案19户债权进行了转让，并非通过招标、拍卖的方式，一审判决亦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故不应适用《纪要》第六条第（七）项中关于招标、拍卖的规定。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依法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进行公开挂牌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与薛庆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三）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已提前15天依法履行了书面告知有关政府部门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义务。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除于2012年9月19日分别向山东省人民政府、济南市人民政府等书面告知拟将自己持有的涉案19户债权资产包以1140万元的底价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进行公开挂牌转让、政府机关在同等价格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以外，还于2012年7月26日向山东省人民政府、济南市人民政府书面告知了关于其即将处置涉案19户金融债权，政府机关对此享有优先购买权的相关权利，一审判决已对两次书面告知的事实进行了认定。由此可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已依法履行了《纪要》第四条“为了防止在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债权过程中发生国有资产流失，相关地方人民政府或者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部门或者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国有资本的集团公司可以对不良债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以整体‘资产包’的形式转让不良债权的，如资产包中主要债务人注册登记地属同一辖区，应当通知该辖区的优先购买权人；如资产包中主要债务人注册登记地属不同辖区，应当通知主要债务人共同的上级行政区域的优先购买权人”规定的告知义务，各机关单位均未参与竞价，即意味着放弃对上述资产包的优先购买权。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关于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未履行提前15天的书面告知义务毫无事实依据。综上，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主张的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薛庆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庆武与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之间债权转让行为，依法履行了法律法规规定的相关程序，合法合规，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并非国有债务企业，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纪要》第四条、第五条对地方政府及其他单位的优先购买权及债权转让合同无效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优先购买权的权利主体系国有企业债务人所在地的相关地方人民政府或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部门或者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国有资本的集团公司。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提起的主体为国有企业债务人。本案所涉的转让债权，即借款人山东国际物资交易中心、保证人为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债权（本金1199万元）中涉及的债务人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及其他债务人并非国有企业，亦不属于履行出资义务的相关政府部门或国有资本集团公司，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其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及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提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并非国有债务企业，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三）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及其他债务人济南长城大厦有限公司、山东国际物资交易中心等均系由刘吉纯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自2012年受让债权至今，债务人即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一直采取各种方式拖延履行还款义务，造成债权受让7年多血本无回。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现提起该无效之诉，系恶意诉讼，拖延履行还款义务，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利益。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与薛庆武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薛庆武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6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及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出资产处置告知函，告知上述行政机构处置包括涉案19户金融债权在内的资产，其享有优先购买权的权利。2012年9月19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已依法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山东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济南市人民政府、济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出告知函，告知上述行政机构处置涉案19户金融债权资产包，并以1140万元底价进行挂牌转让。2012年9月27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甲方、转让方）与薛庆武（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根据有关规定，采取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挂牌转让方式转让贷款债权；乙方凭借其承诺的价格等交易条件，被甲方确认为本次贷款债权挂牌转让的买受人；转让价款指乙方受让贷款债权所应支付的价款；报价日指乙方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挂牌活动中所报最高应价的日期；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265万元……。该协议附件一载明了贷款债权的借款人包括山东华商实业总公司、济南市槐荫区工业供销总公司、山东省中海石油化工公司、济南市节能供水设备厂、章丘市超重机厂、山东国际物资交易中心、济南兴建冷冻食品有限公司等在内的19户金融债权资产包。该债权转让后，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与薛庆武于2012年10月15日在报纸刊出债权转让催收公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济中法执字257－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的上述债权由薛庆武继受。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系涉案债权转让资产包中山东国际物资交易中心和济南兴建冷冻食品有限公司的担保人。另查明，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非协议当事人，其作为第三人只能依据上述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主张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依据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与薛庆武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与薛庆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于2009年3月17日发布的《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以通过产权交易机构、证券交易系统交易为主要方式。符合本办法规定条件的，可以采取直接协议方式转让金融企业国有资产”。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系天津市政府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在2009年12月28日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基础上，于2010年5月21日注册成立的我国第一家全国性金融资产交易平台。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依据《金融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将本案所涉债权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进行挂牌交易，符合相关规定。《纪要》第六条第（七）项所规定的，处置不良资产所采取的公开招标、拍卖并非唯一的合法方式。通过合法的金融资产交易平台进行公开挂牌交易处置不良债权，更能扩大参与竞买的范围，提高效率，顺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趋势。故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上诉称，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在转让本案所涉债权时，未进行公开招标、拍卖或者公开招标中的投标人少于三家，其与薛庆武所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2012年7月26日，2012年9月19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两次向山东省人民政府及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出资产处置告知函，告知上述行政机构处置包括涉案19户金融债权在内的资产，其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至2012年9月27日，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与薛庆武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已经超过15日的期限，符合《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资产公司对持有国有企业（包括国有全资和国有控股企业）的债权资产进行出售时，应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规定。退一步讲，在2019年9月27日长城资产公司山东分公司转让债权后，优先购买权人的优先购买权并没有消失，优先购买权人仍可以同等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在此15天内优先购买权人并未作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思表示，应视为优先购买权人放弃对上述资产包的优先购买权。更何况上述债权转让至今已7年有余，包括主债务人的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以及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在此期间均未对上述资产包的转让程序提出过异议，且优先购买权人亦没有作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思表示。故对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上诉称，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与薛庆武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损害了第三方的优先购买权，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长城实业集团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