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甬东，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绍兴市生态环境局嵊州分局污染防治科原副科长，住浙江省嵊州市。因涉嫌犯强迫交易罪于2019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2020年3月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章雨润，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甬东犯强迫交易罪一案，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浙0603刑初99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甬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福权出庭履行职务。本案被害人屈某1到庭陈述参与诉讼。因不可抗拒的原因，本案于2020年4月30日中止审理，2020年5月17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5年12月26日晚，屈某1、屈某2父子在嵊州市收购废旧电瓶并装车后，驾驶装载货物的货车途径崇仁镇红领巾水库附近时，被俞某、周某、周赛龙、丁浩锋、王金亮（均另案处理）等人驾驶的汽车拦截，屈某2被俞某等人使用暴力手段控制。后俞某等人举报至绍兴市生态环境局嵊州分局，屈某1父子的货车及运输的废旧电瓶被该局扣押。在绍兴市生态环境局嵊州分局处理该案期间，被告人张甬东应俞某的要求，由张甬东出面给屈某1父子施压，打消对方使用危废车运走被扣押的废旧电瓶的想法，还以不将电瓶卖给俞某属于态度不好、要加重对屈某1的罚款为由，迫使屈某1将该批废旧电瓶以3万余元的价钱出售给俞某。原判确认了相应证据。 原审认为，被告人张甬东结伙强迫他人出售商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张甬东的犯罪行为应予刑罚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张甬东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上诉人张甬东提出：1.本案不适用强迫交易数额一万元的追诉标准。屈某1无经营许可证，无买卖自由，应以造成卖主直接经济损失二千元作为追诉标准；2.买卖行为成立与俞某、运管部门有关。其与屈某1的对话内容不属胁迫，其未承认过曾对屈某1说过如态度不好则多罚款，笔录内容系侦查人员所作概括，与原意有异；3.其在协调过程中帮屈某1多争取一千元，以略低于市场价格成交。请二审法院改判无罪。 辩护人章雨润提出：1.上诉人张甬东未利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对屈某1施压，迫使屈某1将货物低价出售给俞某。理由如下：（1）商谈价格时，环保部门对屈某1行政罚款数额已确定，张甬东提及加重罚款无震慑作用。（2）拒绝屈某1拉走电池的非张甬东；（3）张甬东的职责是鉴定电池性质，与行政处罚无关；（4）俞某称张甬东使对方同意交易系臆测；2.上诉人张甬东的供述与笔录内容有异，张甬东未供认过曾对屈某1有威胁言辞，系侦查人员概括的结果；3.俞某案中涉本案的事实，系以直接经济损失或违法所得为据追诉，本案以强迫交易金额为据追诉不当；4.上诉人张甬东与俞某无共同犯罪故意，俞某强买他人废旧电瓶未得到张甬东心照不宣的帮助，张甬东帮忙协调价格，还帮助屈某1提高了卖价；5.上诉人张甬东的行为不具备强迫交易罪的非法牟利性，张甬东基于环保执法的目的，在工作中与行政管理对象对话时言语不当，不经意中帮了俞某，属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为是犯罪。综上，请二审法院改判张甬东无罪。 辩护人程幸福提出：1.张甬东无强迫交易的犯罪动机。张甬东在交易中无利益，收受俞某礼物非针对此次交易；2.俞某与张甬东未事先合谋，参与本案是因屈某1要求而非俞某，认定共同犯罪不当；3.屈某1与张甬东协商价格，张甬东未参与，僵持不下时因张甬东的参与使俞某加价一千元；4.张甬东无强迫交易的客观行为。张甬东作为环保局固废科科长，要求将查处的废旧电瓶交由嵊州有资质的单位处理并无不当，张甬东联系俞某目的是顺利查处废旧电瓶而非强迫二人交易。5.张甬东做屈某1思想工作出于善意，非强迫屈某1与俞某交易；6.屈某1有交易意愿，应以违法所得作为追诉立案标准，否则成交价越高则交易金额越高显然不当；7.强迫交易的金额应以交易金额与正常交易金额的差额为据，以实际交易金额为据不当；8.电瓶真实重量认定四至五吨，屈某1当庭陈述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二千元每吨，与屈某1在环保局陈述获利1500元矛盾，故不成立。综上，此次交易系多方因素所致，张甬东非唯一原因。请二审法院改判无罪。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原判认定上诉人张甬东强迫交易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本案所涉强迫交易金额超过追诉标准；3.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张甬东利用环保部门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屈某1施加压力，迫使屈某1将电瓶卖给俞某，张甬东的行为符合强迫交易罪的构成要件；4.在案证据可证实废旧电瓶交易额为3.1万元，原判表述为三万余元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甬东结伙强迫他人出售商品的事实清楚，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被害人屈某1陈述，证人屈某2、俞某、周某、陈某、梁某、张某、钱某、竹平山、鲍某、王某证言，违纪、违法问题线索移送表，关于印发嵊州市环境保护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嵊环罚字（2015）1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价格认定结论书，归案经过及被告人张甬东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1.关于上诉人张甬东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废旧电瓶应认定为四至五吨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未明确认定该批废旧电瓶的重量，此辩护意见不成立。 2.关于上诉人张甬东及辩护人提出对本案应适用造成经济损失二千元的追诉标准，不应适用强迫交易金额一万元的追诉标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对于强迫交易罪的追诉标准，《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的补充规定》中明确规定，强迫交易金额及造成经济损失的金额均为追诉标准之一，相对应的追诉标准从不同角度反映强迫交易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同量刑幅度所对应的强迫交易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均相当。故原判适用强迫交易金额对本案定罪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应适用造成经济损失二千元作为追诉标准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 3.关于辩护人提出强迫交易金额应以交易金额与正常交易的差额为据而非以实际交易金额为据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1)强迫交易罪侵犯的客体是正常的市场商品交易秩序，针对的是买卖双方的交易活动。(2)交易金额与正常交易的差额实际为该次强迫交易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或违法所得金额。(3)强迫交易罪的追诉标准中，对强迫交易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金额、强迫交易数额及违法所得数额均有相应的追诉数额规定。故强迫交易金额应为实际交易金额，而非交易金额与正常交易金额的差额，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 4.关于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提出张甬东未供认过对屈某1说过态度不好则罚款会加重，系侦查人员概括所致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审查讯问笔录与讯问录音录像的差异，应审查是否存在实质性差异，且被告人供述的证明效力亦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判断，本案被害人屈某1亦当庭陈述上诉人张甬东曾讲过此话，故上诉人张甬东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 5.关于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在本案中上诉人张甬东与俞某无共同犯罪故意，其出于环境执法目的善意参与本案，不属强迫交易，不应定性为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张甬东与同案参与人俞某均认可，自俞某于2014-2015年始在嵊州市从事回收废旧电瓶工作时二人即相识，因相关业务问题由张甬东负责，俞某一直致力于以送礼物等方式与张甬东联络感情以期获得其帮助；（2）因环保行政管理的需要，客观上要求非法回收者将所收废旧电瓶出售给有资质的公司。张甬东多次供认俞某曾多次要其帮忙，要求被查扣废旧电瓶的行政管理相对人将电瓶卖给俞某，且张甬东供认其明知俞某的收购价格低于市场价，通常低于对方的收购价。就本案被查扣废旧电瓶，俞某亦曾明确要其帮忙让屈某1将电瓶卖给俞。张甬东的供述与俞某的供述相互印证；（3）张甬东作为嵊州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副科长，在针对废旧电瓶的行政执法过程中，张甬东负责对行政管理相对人所回收电瓶是否属于危废品作出认定，该认定对行政管理相对人不直接产生影响，系行政处罚过程中的行政确认行为，但该行政行为对最终的行政处罚决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属不可或缺的环节；（4）张甬东明知俞某采用不正当手段拦截、举报其他电瓶回收者，并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仍为俞某提供便利，其行政职权被俞某利用，成为非法谋利的工具，虽其行使行政职权的表象合法，但行政执法目的已偏离；（5）张甬东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国家赋予其一定行政职权，其被俞某的车辆接至查扣现场，在俞某方与屈某1协商价格时，对屈某1软硬兼施，利用行政管理相对人对国家行政职权的敬畏及行政法知识的欠缺，使屈某1被迫接受俞某的条件，张甬东对交易的促成起到了重要作用，虽其在协调过程中，协调俞某方提价一千元，亦系征得俞某方同意的结果，且此起强迫交易的事实发生在俞某从事回收废旧电瓶之初，对之后发生的类似事件具有一定示范作用，其目的是实现俞某方的非法目的。故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甬东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甬东与俞某经事前通谋，利用其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及行政管理相对人对国家行政职权的信赖及行政法知识的欠缺，使行政管理相对人被迫出售商品，损害了国家行政职权的公信力，属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迫交易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时对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社会危害性、悔罪表现等量刑情节均已予以考量，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甬东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无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军乐 审判员  俞湘静 审判员  袁建国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