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08行赔初3号 原告周贞莲，女，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官河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8002502418D。 法定代表人周翔，主任。 出庭负责人沈建芳，副主任。 出庭负责人郭鹏，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皓、马宏利，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贞莲与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兴街道办事处）房屋拆迁管理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4月10日、2020年5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周贞莲及委托代理人徐利平，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沈建芳、委托代理人王永皓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周贞莲及委托代理人徐利平，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郭鹏、委托代理人王永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滨江区“省水电新村”小区的业主，“省水电新村”是省水电系统职工的房改房小区，所有建筑物都质量合格，安全耐用，远远没有到建筑的寿命期。2015年底，“西兴街道水电区域环境整治工作指挥部”发布消息称要对水电小区进行环境整治。业主开始了解到的是进行“外立面”的改造。但后来“西兴街道水电区域环境整治工作指挥部”和“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等有关方面突然出台《水电社区产权住宅收购政策纲要》决定对小区所有房屋实行收购。而所谓“收购”在实际操作中，有关部门采取的是强制性、恐吓性手段，有关部门不断采取强制措施，不断制造事端，威逼未签约业主。后小区被停水停电，区政府和指挥部不断组织人马拆除原告每天在居住的楼房，故意制造险情，置人民群众安危于不顾。2016年5月9日夜晚，水电社区居委会干部转达区政府的意见，说房子已经是危房，决定强拆。2016年5月10日，西兴街道办事处组织了人员机械，强行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该强拆行为已被滨江法院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判决已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9月27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迟至原告起诉后才做出赔偿决定书。周贞莲不服该赔偿决定书，故诉请判令：1.被告对原告采取在原址重建房屋，统筹安排措施；2.在不能实现上述诉请时，在同等容积率下判决被告在实际赔偿时点依照“水电社区”周边商品房房地产价格赔偿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房屋所有权损失或者依照原告房屋的同等建筑面积在“水电社区”区块给予调产安置赔偿；3.被告以月损失1万元的标准赔偿原告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实际赔偿日的过渡费、搬迁费、装修、物品损失等损失，庭审中原告主张各项损失不得低于《水电社区产权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的标准。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房产证，证明原告房屋的坐落和建筑面积情况； 2.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 3.赔偿申请书、邮件详情单，证明原告于2018年9月27日向被告提出了赔偿申请； 4.杭滨信告[2017]11号、杭滨信告[2018]12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杭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的回信，证明至少到2018年5月25日，就涉案地块滨江区政府根本就没有发布过房屋征收决定，原告可以主张要求按照实际赔偿时点进行赔偿； 5.《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证明本案的赔偿不能适用收购纲要所列举的评估标准； 6.网页截图、《杭州市滨江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致未签订户的信，证明涉案房屋地段好、环境好。 被告辩称，一、案涉房屋已经无法恢复。案涉房屋位于原××××省水电新村区块内。因奥体博览中心项目建设需要，2016年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对案涉房屋所在地的水电社区房屋进行收购。后因案涉房屋被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鉴定为危房，被告作为属地办事处于2016年5月10日对包含案涉房屋的一批房屋进行了腾空并实施了强制拆除。现案涉地块属于杭州奥体博览中心项目配套地块，原告提出的要求原址重建的要求不符合现行规划，被告也无法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拆除前的状态。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案涉房屋无法恢复，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作为赔偿方式。二、本案应当以拆除时房屋价值作为赔偿依据，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案涉房屋的损失赔偿应当以直接损失为限，关于该房屋的价值评估时点，答辩人认为原告按照实际赔偿时点确定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成立，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系2016年5月10日被拆除的，该时点原告房屋损失已经确定并实际产生，之后相应的司法程序是为了确认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与案涉房屋本身的价值没有关联性，故应以案涉房屋实际灭失的时点作为价值确定时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的赔偿方式主要为支付赔偿金。3.司法实践中对于财产损失时点也以财产实际损失或者侵权行为实际发生时为准。4.原告提出的“实际赔偿时点”现实中无法确定。答辩人认为，案涉房屋的损失确定应当按照房屋灭失的时点即2016年5月10日确定。考虑到当时在实施《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时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已经对其房屋进行了价格评估测算，故答辩人认为本案在案涉房屋已经灭失的情况可以参照相近时期的房屋测算价格确定，即答辩人在赔偿决定书中写明的房屋价格及装修价格。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相关的赔偿标准计算不当，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为支持其辩称，举证如下： 1.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就原告房屋价值作出的估价报告，证明案涉房屋在2016年1月9日的评估价格； 2.挂号信函收据、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已经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并寄送原告。 规范性文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对原告的证据，被告质证如下：认可原告证据1-6的真实性，但认为证据4、5、6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原告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对被告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证据1未送达原告，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赔偿决定有异议。 本院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西兴街道办事处征迁安置管理中心委托估价机构为评估被收购房屋的价值所作，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其中装修价值在当事人未能举证情况下对本案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院予以采纳；对证据2三性予以认可。 上述本院予以认可的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案情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在审理期间，为确认房屋价值，依职权委托杭州永正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正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永正评估公司以评估人员实地查勘之日（2020年4月3日）为评估时点，出具了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涉案房屋在价值时点的价值为235万元。该估价报告送达当事人后，因原告对估价依据、估价方法、估价结果等异议较大，本院要求评估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 对该评估报告，原告质证如下：认为明显不合理，对涉案房屋的容积率确认有重大偏差，评估价值明显偏低。 对该评估报告，被告无异议。 对该评估报告，本院认为：永正评估公司具有法定资质，评估人员具有资产评估资质；永正评估公司以当事人提供的资料为据，根据本院对委托事项的要求，采用比较法、收益法对涉案房屋的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未超范围评估，评估结论明确；评估报告由三名注册资产评估师签字并加盖印章，且永正评估公司加盖公章。永正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3月23日，原告周贞莲被登记为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二区26幢2单元101室房屋的产权人，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55.81㎡，附记记载：周贞莲、王炜共同共有，房改房转移。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2016年5月10日，被告组织相关部门将原告户房屋腾空后实施了强制拆除。强拆当天，西兴街道办事处未对原告涉案屋内财产进行清点或公证。 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违法，故诉至本院，该案于2018年8月6日经本院判决确认强拆违法，后原告于2018年9月27日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 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2月7日就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故应以支付赔偿金方式实施行政赔偿，另由于当时实施《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时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价格评估测算，故本次赔偿金额将参照当时的估价以房屋被拆除时的价格计算。故决定如下：1、街道办事处赔偿周贞莲房屋损失人民币1105317元，装修损失为53578元，共计1158895元。2、对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要求，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予处理。 另查明，2009年1月16日，杭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联合发文杭高新[2009]10号《关于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平衡区块开发建设及组建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相关事宜的批复》，该批复第三条载明：1、设立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滨江指挥部）……。2、将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内土地确权给滨江指挥部……。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一）滨盛路以北地块：北临钱塘江、南到滨盛路、东到七甲河、西至西兴路。（二）滨盛路以南地块：北临滨盛路、东到七甲河、南至江南大道、西至江陵路。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位于杭州奥体博览城滨江区块四至范围内。 2016年1月9日，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为对水电社区范围内产权房住宅户进行房屋收购，制定《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该纲要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了货币收购方式：1、对被收购房屋按评估价格收购。2、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货币补贴。3、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一次性奖励。4、领取货币收购款之日起12个月内大杭州范围内购房的按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予以奖励。5、被收购人选择货币收购则自行过渡。自行过渡的，……合计按每户每月55元/平方米标准一次性给付12个月的临时过渡补贴费。除临时过渡补贴费外，再一次性给予每户2500元/平方米的临时过渡补贴。该纲要第五条第1项还规定签约搬迁奖励，第2项规定搬家补助费每户2400元。 2016年5月11日，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接受西兴街道办事处征迁安置管理中心的委托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确定涉案房屋装修价值为53578元，附属物价值为4553元。 本案系因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之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院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是否原址原建 案涉房屋位于原××××省水电新村区块内。因奥体博览中心项目建设需要，2016年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对包含案涉房屋所在的省水电新村区块房屋进行收购。现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而案涉地块属于杭州奥体博览中心项目配套地块，故已不具有原址原建、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 二、赔偿金的确定 本院认为，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项目包括房屋损失、过渡费、搬迁费、装饰装修损失、屋内财物损失等，在具体给付事项上，尽可能给予当事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原则上也不应低于前期已补偿户的补偿标准，以体现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照顾和体恤。 1.房屋损失。 就本案的房屋损失，本院认为应从有利于原告的角度出发，参考杭州奥体博览中心滨江建设指挥部就西兴街道省水电新村区块房屋收购制定的《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关于货币收购方式的内容进行核定（1.对被收购房屋按评估价格收购。2.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货币补贴。3.按照被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0%给予一次性奖励。4.领取货币收购款之日起12个月内大杭州范围内购房的按收购房屋评估价格的2%予以奖励）。因强拆行为造成部分当事人生活困难，且目前市场上已鲜有同等面积的商品房房源可供选择、购买，故本院酌情在涉案房屋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基础上上浮50%赔偿原告房屋损失，故确认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房屋损失3525000元。 2.过渡费、过渡补贴、搬迁费等。 过渡费标准在省水电新村区块前期补偿中是按55元/㎡/月，原告诉求按75元/㎡/月的标准自2016年5月10日计付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考虑到居民生活成本上升等因素，对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参考《水电社区产权房住宅收购政策纲要》中的相关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搬家补助费2400元，设施迁移费2338元。因前期自愿签约户享有10万元奖励，本着不低于前期已补偿户补偿标准的原则，本院确定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参照此项支付原告10万元作为生活补助。 3.房屋的装饰装修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涉案房屋已灭失，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装修时间及装修档次的客观情况，评估报告在“估价的限制条件”中明确“由于估价委托人及当事人未能提供估价对象室内内部装修照片及工程量清单，无法明确室内装修及附属物价值，故本次评估报告中估价结果未包含涉案房屋的室内装修及附属物的价值”。在评估条件已经丧失、评估机构无法直接评估的情况下，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双方的庭审意见、日常生活经验，参考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对涉案房屋所作的房屋价值估价报告，酌定涉案房屋屋内装修及附属物价值为58131元。 4.关于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 《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未现场公证或录像，亦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客观上造成了原告举证上的困难。因此，对于本案的物品损失情况，应当由西兴街道办事处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参考浙江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对涉案房屋所作的房屋价值估价报告，并综合当地一般居民家庭的生活用品配置情况、案涉房屋的使用情况等酌情确定案涉房屋内的物品损失为30000元。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西兴街道办事处应当赔偿原告周贞莲：1.房屋损失3525000元；2.设施迁移费2338元；3.生活补助10万元；4.过渡费（按75元/㎡/月的标准自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5.搬家补助费2400元；6.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损失共58131元；7.屋内物品损失3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周贞莲房屋损失3525000元； 二、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周贞莲装修损失、物品损失、搬迁费等共计192869元； 三、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周贞莲自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75元/㎡/月的标准计算的过渡费； 四、驳回原告周贞莲的其他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负担。原告周贞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西兴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各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倪晓花 人民陪审员  孙 毅 人民陪审员  翁伟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佳音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