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浙行终16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镇新兴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潘东海，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代理人郑书法，男，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广场路1号。法定代表人石一婷，县长。应诉负责人钱卫华，副县长。委托代理人朱健，长兴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许智荣，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日公司）诉长兴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兴县政府）房屋行政补偿一案，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8）浙05行初43号行政判决。长日公司、长兴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对案涉行政争议组织了调解，但最终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并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6日，长兴县政府作出长征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长日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浙湖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长兴县政府作出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长兴县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长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月21日，本院作出（2013）浙行终字第2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11月17日，长兴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在长兴县建设信息网发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报名公告》。2015年3月12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名单公告》。同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长日公司送达《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名单公告》《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选择意向书》《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明细表》。2015年9月6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随机选定评估机构公告》。2015年9月11日，经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现场公证，确定湖州联信房地产评估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信评估公司）为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的评估机构。2016年11月7日，长兴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向长日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将于2016年11月10日安排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进行实地查勘。2016年11月10日，注册房地产估价师许云、林英群对长日公司地块进行了实地勘验。2016年12月9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长日公司送达《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征收（长日公司）公示表》。2017年1月16日，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对长日公司进行解释和说明。2017年2月22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长日公司送达（2016）长估征字第1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书》。2017年3月13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通知，要求长日公司提供相关资产的原始资料。2017年4月18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出通知，要求长日公司提供建设项目用地需求相关材料。2017年6月13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长日公司送达《长兴长日公司食品有限公司咨询单》。2017年6月21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长建设〔2017〕135号《关于要求对长兴长日公司食品有限公司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请示》。2017年8月1日，长兴县政府作出长政决字〔2017〕5号《关于对长兴长日公司食品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决定对被征收人实行货币补偿安置，补偿金额为24693394元，包括：1.房屋及土地补偿费17255678元；2.装修补偿费1353386元；3.附属设施补偿费347442元；4.一次性停产、停业搬迁、安装过渡费1019398元；5.资产补偿费471749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长兴县政府作出长政发〔2012〕21号《关于对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工程范围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长日公司不服向湖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2年8月6日，湖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湖政复决字〔2012〕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长兴县政府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长政发〔2012〕21号征收决定的行政行为。长日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月10日，该院作出（2012）浙湖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长日公司的诉讼请求。长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5月13日，本院作出（2013）浙行终字第6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又查明，2012年7月16日，长兴县政府将长日公司和长兴大成食品有限公司两公司的补偿款4723.9万元提存后，因涉及其他债务纠纷，被其他人民法院强制执行46688947元，剩余550052元于2013年12月27日转入长日公司账户。2016年5月26日，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湖长民初字第2299号民事判决，认定提存公证在补偿决定被行政判决撤销后不具有提存公证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房屋补偿决定的合法性，应从评估机构的选择、房屋面积认定、评估报告的审查、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的确定等多个方面予以审查。因本案长日公司提起诉讼时一并请求对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故本案还应一并审查规范性文件。现就上述问题分述如下：（一）评估机构的选择。《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在规定时间内协商选定；在规定时间内协商不成的，由房屋征收部门通过组织被征收人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投票决定，或者采取摇号、抽签等随机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本案中，2014年11月17日，长兴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发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报名公告》。2015年3月12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布《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名单公告》。同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长日公司送达《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名单公告》《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房屋征收项目候选评估机构选择意向书》《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明细表》。因长日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选择意向，故采取抽签的方式随机选定评估机构，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关于长日公司提出其书面选择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本案评估机构选择违法的问题，因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并未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报名公告》规定的时间内报名，故长日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二）房屋面积的认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一般而言，房屋面积的认定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为准，记载不准确的，可以采用实际测量面积或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等方式确定房屋面积。本案中，长兴县政府在调取了2012年的调查表及房屋权属证书从而确定被征收房屋面积，并书面要求长日公司提供有关资产的相关材料，并无不当。应当说明的是，本案系根据人民法院判决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因部分涉征房屋已被拆除，房屋征收部门参照前期相关调查登记的房屋面积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三）评估报告的审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无法达成补偿协议的，应当及时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以免发生因时间间隔较长而产生房屋价值差距。本案中，补偿决定作出距离征收决定公告之日有五年之久，基于房地产市场总体上涨的趋势，以征收公告作出之日为评估时点确定的房屋价值显然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但保障当事人权益的方式并非只有以判决生效后作为评估时点重新作出评估报告一种方式，还可以采用“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的评估价值+损失”的方式。除了评估时点外，经审查，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和评估结论亦无不当，故可以作为房屋补偿决定的依据。关于长日公司提出涉征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实地查勘不全面，从而影响评估结果的问题，首先，实地查勘作为评估过程中的程序之一，是必不可少的。对于房屋性质、用途、面积的登记，一般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的记载为准，对此，房屋征收部门已经组织有关单位进行了调查。同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征收人应当协助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对被征收房屋进行实地查勘，提供或者协助搜集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所必需的情况和资料。也就是说，如果被征收人对房屋性质、用途、面积等登记有异议，其可以提供相关的资料予以证明。基于上述分析，虽然在部分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情形下，调查被征收房屋的工作会受到影响，但可参照前期相关调查登记结果及长日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推动评估工作的进行。由此，长日公司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除了房屋评估外，房屋补偿决定还涉及相关资产的补偿问题。本案中，房屋补偿决定中资产补偿费的确定依据的是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咨询单，虽然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并非双方协商选定或随机选定，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是依据长日公司提交的原长兴江天资产评估事务所（后变更登记为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湖江资（评）字〔2011〕第P011号《长兴长日公司食品有限公司单向资产评估报告书》载明的资产种类、数量、规格等进行的价格估算。虽然本案委托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的程序存在瑕疵，但实质上并不影响资产补偿费的确定。但对于这一问题，该院予以指正。（四）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的确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对于补偿方式，长兴县政府发布的《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征收补偿方案》明确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因生效裁判已对征收决定及安置补偿方案作出审查，且长日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建设项目符合发改、规划、环评要求的证明材料，故本案长兴县政府确定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并无不当。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房屋征收补偿由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补助、奖励构成。本案中，因《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高于《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补偿的标准不低于被征收房屋价值的百分之五”的标准，故长兴县政府按照补偿方案确定上述补偿标准，并无不当。对于附属设施，按照《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予以补偿，亦无不当。（五）规范性文件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规范性文件进行一并审查时，可以从规范性文件制定机关是否超越职权或者违反法定程序、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条款以及相关条款等方面进行。本案中，长日公司提请一并审查的文件有：长政发〔2004〕45号文件、《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标准》。对于《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因该文件并未在长政决字〔2017〕5号《关于对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中载明，长兴县政府答辩中亦明确该文件并非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故对长日公司要求对《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一并进行审查的请求，不予准许。对于《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标准》，经审查，并未存在制定机关超越职权或违反法定程序，亦未与上位法的规定相抵触，故上述规范性文件可以作为长兴县政府作出房屋补偿决定的依据。长政发〔2004〕45号文件，长兴县政府答辩认为文号存在笔误，更正为长政发〔2003〕45号文件，即《长兴县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办法（试行）》，因《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没有规定树木的补偿标准，故可以参照《长兴县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并且，该办法并不存在制定机关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或与上位法的规定相抵触等情形。基于上述分析，联信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虽然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但本案以征收公告作出之日为评估时点确定的房屋价值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且补偿决定存在漏项，同时，因长兴县政府重新作出补偿决定远远超过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程序违法。鉴于本案所涉补偿决定存在上述两个问题，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长兴县政府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本案判决之后，长兴县政府仍应与长日公司积极协商，尽可能化解行政争议。如无法达成补偿协议，就补偿决定中涉及的几方面问题，长兴县政府可以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和标准予以处理：（一）是否重新启动评估程序。虽然本案以征收公告作出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但鉴于本案征收公告作出之日，即2012年5月15日，距今已有7年有余，如果再以2012年5月15日作为评估时点，不利于保障长日公司获得充分补偿的权利。应当说，按照本判决生效后重新评估的时点确定房屋、土地及装修的价值，对于弥补被征收人的损失，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法。但因土地征收补偿是多主体、多阶段、多环节的复合程序，且长日公司在评估程序中配合度较差，在本案评估报告采取的评估方法及结论，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附属设施补偿、资产补偿计算标准等并无明显不当的情形下，为妥善、及时化解实质争议，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过程中，可不再重新启动评估程序。而采取“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的房屋及土地、装修评估价值+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附属设施补偿+利息损失”的方式确定补偿金额。（二）房屋及土地补偿费、装修费是否可以上浮计算。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对上述款项分别上浮5%和30%予以计算，撤销重作后长兴县政府认为长日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达成补偿协议，因此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不能上浮计算。对此，该院认为，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作出时，双方亦未达成补偿协议，撤销重作之后，反而上浮计算的优惠不再享受，显然违背了“不加重原告处罚”原则。基于政策连贯性和政府公信力，重新作出的补偿决定对于上述部分应当分别上浮5%和30%计算。（三）利息损失标准的认定。利息损失标准主要有三：一是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二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三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50%。虽然在房屋征收和补偿案件中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法律法规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但考虑到房地产市场价格近几年上涨的趋势，且长兴县政府重新作出补偿决定远远超过了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本着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可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确定利息损失（五年以上贷款利息）。虽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对补偿决定作出后何时支付补偿款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但应当明确的是，自补偿决定送达后，被征收人实际就取得了补偿款的所有权。本案中，虽然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被撤销，但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送达之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更有利于被征收人。（四）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的提存补偿款能否作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长兴县政府辩称，被强制执行的提存补偿款系归还长日公司和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债务，且归还债务后，上述两公司亦减少相应利息支出，因此，从本质上而言，长日公司和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的权益并未受损。该院认为，案涉被强制执行的款项系采取提存的形式，且（2015）湖长民初字第2299号民事判决认定提存公证在补偿决定被撤销后不具有提存公证的法律效力，本着有利于被征收人的原则，上述款项在重新作出补偿决定时应当计算利息损失，但在实际支付补偿款时，因上述款项毕竟归还了长日公司的债务，故长日公司和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的提存补偿款46688947元应当予以扣除。（五）如果调查登记面积、数量、规格与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如何处理。在计算过程中，如果涉及面积、数量、规格等，可以参照前期相关调查登记结果及长日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予以确定。（六）补偿决定与生效行政赔偿判决书之间如何衔接。行政赔偿体现了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但在房屋征收补偿案件中，应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被征收人不能因拆除行为违法而额外获利，即使拆除过程中涉及有证房屋或其他资产，既然其选择行政赔偿，人民法院亦应对其选择权予以尊重。因此，对于已生效行政赔偿判决书中所涉及的有证房屋或其他资产，在确定补偿金额时应全面进行核算，以避免通过两种程序解决同一损失的弥补问题。综上，因长兴县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无法弥补被征收人的损失，且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长兴县政府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兴县政府作出长政决字〔2017〕5号《关于对长兴长日公司食品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二、责令长兴县政府在合理期限内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兴县政府负担。长日公司上诉称：一、评估机构选定剥夺了被征收人的选择权。长日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已经选择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但原审法院认为长日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提交选择意向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还认为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并未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报名公告》规定的时间内报名，故长日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四条的规定，长日公司和另外被征收人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征收项目的全部被征收人在两次评估单位选择程序中都书面告知选择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法律、规章都没有规定评估机构必须在征收人处报名的名单中选定。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合法评估机构，完全有能力完成该项目的评估工作，被征收人有权根据自己的合法选择权确定合法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二、房屋面积的认定问题。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的房屋补偿面积远低于实际的房屋面积。1.2015年3月12日，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长兴县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拟征收房屋调查明细表》，但上述明细表未张贴在征收范围内，程序缺失。且上述明细表制作时大部分房屋已经不存在，不存在实测面积，明细表上的房屋面积与房屋实际面积和房产证都不符合，与事实不符。2.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全面、客观的现状调查是做好征收补偿工作的前提和基础，但大部分涉案房屋已被强拆，使涉案房屋面积丧失了实地测量核实的可能，故在2015年房屋已拆除之后两年才进行房屋调查登记工作，颠倒征收补偿法律程序，损害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3.长兴县政府对未经登记的建筑未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政府明知存在大量未登记建筑，且该未登记建筑是受政府鼓励建成，经镇政府审批，房管所测量，并已得到政府奖励，且已申报办理房产证，只是因政府自身原因未登记发证，却在补偿时未依法进行认定和处理，更没有提交对此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的依据，构成程序缺失、违法。4.案涉评估报告内的房产面积与实际严重不符，还有20931.18平方米房屋面积在此次补偿决定内容中被遗漏。5.案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报名公告》中明确该项目地块工程涉及企业两家，建筑面积约30141平方米，该面积与被诉补偿决定中的补偿面积不符。由于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造成被征收的房屋面积无法核实，故应根据征收办与被征收人签字确认的房屋面积进行评估并给予估补偿。三、案涉评估报告存在程序、实体等方面的违法。联信评估公司作出的预评估报告及分户评估报告既没有送达给被征收人，也没有张贴在征收范围内，且涉案房屋在2013年1月9日大部分已被拆除，评估标的物不存在，故预评估数据存在失实，不能作为征收补偿的依据。此外，该份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价格在当时的时点也是严重偏低的。长日公司亦不认可，2017年6月6日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资产咨询单。首先，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既不是双方协商选定也不是随机选定的评估机构；其次，评估公司未进行实地勘察，程序严重缺失；再次，该咨询单上的价格远低于实际资产成本价，且咨询单上的咨询基准时点是2012年5月19日，采用五年前作为评估时点确定补偿价格显失公允。四、关于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的确定问题。长兴县政府剥夺了被征收人对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的选择权利。补偿标准方面，被诉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金额远低于市场价且缺乏有效依据。被征收人的选择权应该建立在长兴县政府作出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两种方案的基础上，有对比才能进行选择，现在政府强制性只做出货币补偿一种方案，明显剥夺了被征收人的选择权，违反了《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且在案涉征收决定案件中根本没有涉及该选择权的审查及认定内容，即使有审查也是无效行为。五、关于规范性文件的审查问题，明显与上位法冲突，补偿依据缺失。1.《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第4、5、6、7、8、9条的规定在评估机构选择方面明显与上位法相抵触，对被征收人在选择评估机构做出强制性的前置条件，剥夺了被征收人的选择权。2.长政发(2003)455号文件是《长兴县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办法(试行)》，不应该适用本案关于国有土地上的补偿标准。3.《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搬迁费、过渡费，临时安置费补偿标准》规定的补偿标准明显不足以弥补被征收人的实际损失。而且《长兴县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管理办法(试行)》《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停产停业、搬迁费、过渡费，临时安置费补偿标准》至今都没有提供给被征收人。六、关于是否重新启动评估程序的问题。本案中的评估报告存在程序、实体、适用法律上严重违法，必须重新启动评估程序，理由如下：1.评估单位不是被征收人选择，分户评估报告的送达违法，剥夺了被征收人复评的权利，而且评估报告中没有单价，也没有提供技术报告。2.评估报告房产面积与实际不符。3.评估报告的评估时点在2012年5月15日，明显不合理。4.评估报告上土地面积与实际不符。5.评估的项目严重缺失。6.湖州金陵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部分资产做出的评估咨询单无效。7.案涉评估报告所涉资产与事实不符、漏评、价格明显偏低，存在诸多程序上、实体上的违法问题，应该再次全面重新做出评估，确认补偿金额。七、关于房屋及土地补偿费、装修费是否可以上浮计算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基于政策连贯性和政府公信力，重新作出的补偿决定对于上述部分应当分别上浮5%和30%计算，但是应该以重新评估后确认的补偿金额为基础进行上浮。且临时安置房、征收奖励都应该在补偿决定中有所体现。八、关于利息损失标准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政府没有及时支付征收补偿款与周边拆迁户协商签订的借款协议，协议中给予周边拆迁户的利息是月息一分二，但原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远低于上述协议给予的利息。其次，利息起始计算的时点不合理，应该从拆迁许可证送达之日（2009年9月19日）开始计算，因为拆迁许可证送达之日起，国有土地所有权被收回，征收方要求被征收方配合征收行为要停产，且法律明确规定征收应该以先补偿，后搬迁为原则。原审法院却认定利息的起始计算时点是补偿决定送达之日起计算（2012年7月20日），不能弥补被征收人的实际损失。最后，物的本身就有增值，故计算利息应该以重新作出的评估报告作为依据。九、关于提存公证补偿款的问题。另案已经明确认定公证处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和支付提存款的行为，应当由公证处向提存人承担责任，与本案无关。而且，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未涉及该提存款的相关事宜，故一审判决认定长兴县政府应在征收补偿款中扣除提存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十、关于补偿决定与生效行政赔偿判决书之间如何链接的问题。行政赔偿与行政补偿是不同的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依据。违法强拆赔偿与征收补偿无关，要扣除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且一审庭审中并未涉及生效行政赔偿判决书的相关事宜，故补偿与赔偿无关，也无需在补偿决定金额中进行全面核算。十一、关于该案件中证据认定问题，原审法院不认可长日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存在不当。十二、关于其他方面违法问题。涉案征收项目擅自扩大征收范围，工程项目未经依法批准。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至今未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十三、望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案例作出责令长兴县政府赔偿的判决，切实保护被征收人合法权益，避免程序空转。十四、原审判决主文中“责令被告长兴县人民政府在合理期限内重新作出房屋补偿决定”。未明确长兴县政府重新做出补偿决定的具体期限，望二审法院明确重新作出补偿决定的期限。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长兴县政府上诉称，该府对原审法院确定的采取“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的房屋及土地、装修评估价值+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附属设施补偿+利息损失”的方式确定补偿金额无异议，唯对原审法院确定的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的提存补偿款作为基数在重新作出补偿决定时计算利息损失有异议。2012年12月18日，长兴县政府向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打入提存款47239027元。2013年3月22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6497447.12元。2013年5月6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14000000元。2013年5月6日，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执行7368203.51元。2013年6月14日，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8417089元。2013年12月6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执行1546965.08元。2013年12月9日，长兴县人民法院执行8859269.31元。2013年12月30日支付长日公司550052.98元。法院强制执行的款项系归还长日公司的债务。因此，法院强制执行后仍以该款项为基数来计算利息不合理。综上，请求改变原审判决关于重作补偿决定确定方法，即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的提存补偿款的利息自长政决字〔2012〕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送达之日开始计算至被其他法院执行之日。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后十日内仍不能协商选定的，由房屋征收部门组织被征收人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投票确定，或者采取摇号、抽签等方式随机确定。上述规定不能理解为被征收人有权指定任意一家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本案中，长日公司主张应由其指定的天津市康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且拒绝在房屋征收部门提供的评估机构名单中进行选择。在此情况下，长兴县政府采取公证抽签方式选定联信评估公司作为本案评估机构，符合法律规定。《征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长日公司主张长兴县政府在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确定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就工业用地而言，对被征收人采用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需要符合当地政府有关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产业规划等要求。本案中，《雉城镇经一路跨铁立交地块征收补偿方案》载明：“该地块住户如有建设项目需要用地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故案涉征收补偿方案并未排除产权调换方式。长兴县政府出于合理行政目的之考量对案涉产权调换规定了相应条件，这与拒不提供产权调换方式剥夺当事人的补偿安置选择权显然不同。同时，被诉补偿决定作出前，长兴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已向长日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提供建设项目用地需求的相关材料，但长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在规定期限内提供相关材料。因此，长兴县政府确定案涉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并无明显不当。《征补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补偿决定应当公平。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因此，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的确定应当结合《征补条例》有关“公平补偿”条款作体系化的法律解释，不能一律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而不考虑个案中存在因市、县级人民政府的原因导致补偿决定确定并支付货币补偿金时点明显迟延于征收决定公告日，而当地房地产价格已总体上涨的情况。本案中，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且补偿决定作出之日距离案涉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超过五年，长兴县政府既未举证证明以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已经尽到了对当地房地产市场价格波动幅度的注意义务，亦未举证证明确定该评估时点已经充分考虑了对被征收人补偿的公平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诉征收补偿决定以征收公告日为评估时点确定的房屋价值不足以弥补当事人的损失，并无不当。同时，长兴县政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确定案涉房屋补偿面积及相关资产时已与相关生效行政赔偿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进行了衔接，亦存在不当。已生效的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责令长兴县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重新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但长兴县政府直至2017年8月1日才作出本案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明显超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期限。原审判决认定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程序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前款规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含规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审查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规范性文件，应当在第一审开庭审理前提出；有正当理由的，也可以在法庭调查中提出。”本案中，长日公司在起诉时请求人民法院一并审查〔2004〕45号文件、《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长兴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标准》等文件的合法性，但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并未引用上述文件作为依据，且长日公司仅笼统要求人民法院对上述文件进行审查未明确其要求审查上述文件的具体条款及与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关联性。因此，长日公司提出的上述规范性文件审查请求，不符合法定审查条件。本院注意到，双方当事人上诉时均对原审判决中关于长兴县政府重作补偿决定的相关指引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为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可以对行政机关作出适当的指引，但是要注意司法权与行政权的界分，不得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裁量权。本案中，原审判决虽对长兴县政府重新作出补偿决定的方法和标准进行了指引，但该指引并不具有强制力，长兴县政府在重新作出补偿决定时仍应依照《征补条例》的规定，在充分保障被征收人选择权的情况下，对被征收人予以公平的补偿。本院判决后，长兴县政府如与长日公司就补偿问题协商不成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依法及时作出补偿决定，不得怠于行使补偿职责以致矛盾纠纷久拖不决。此既侵犯被征收人补偿安置权益，又提高相应补偿安置成本，还有损政府依法行政的形象。综上，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违反《征补条例》有关公平补偿的规定，且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并责令重作。原审判决的处理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兴长日食品有限公司和长兴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亮亮审判员  马国贤审判员  刘家库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