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生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蔡伦路XXX号XXX室。法定代表人：任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芳，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蕾，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博士药业责任有限公司(DR.MENGPHARMAGMBH)，住所地奥地利共和国维也纳17区黑尔纳瑟大街XXX号16门(HernalserHauptstraβe24/16,1170Wien，Vienna,RepublicofAustria)。代表人：保尔·孟(PaulMeng)，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生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博士药业责任有限公司(DR.MENGPHARMAGMBH，以下简称孟博士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49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芳、林文蕾，被上诉人孟博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生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代表人与上诉人项目经理陈杰之间的电子邮件内容可知，涉案《技术开发合同》于2016年5月29日解除。被上诉人在2016年5月29日的邮件里明确宣布终止现有协议的所有条款，愿意就新的条款进行协商，这将与之前已经无效的条款和条件不再等同。因此，一审判决用重新协商中的意向比例套用到终止前的约定，未考虑到双方解除前技术开发合同正是为了达成新的条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邮件中也承认，履行开发义务是主张款项的前提。合同显示，涉案款项是指完成研究开发工作所需支出的成本，而被上诉人未证明其做过任何项目开发工作，一审法院未审查实际开发的内容情况。仅有合同签署之前已存在的一些材料和专利申请，被上诉人资料提供不符合要求，导致动物实验失败，也未实施合同约定的其他工作，双方无法取得项目合作收益。未履行的权利义务随合同终止而终止。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主张对应研发经费，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三、根据合同约定，各方应承担各自的法律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其他在合同准备和执行中已产生的费用，一审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孟博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权利是合同有效期间产生的费用，不因合同解除而无效。在实践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一直就涉案项目在中国进行过多次会议、面谈和技术指导的。孟博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生源公司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孟博士公司人民币(以下币种除标明外均为人民币)15万元；2.判令新生源公司支付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12日，孟博士公司(甲方)与新生源公司(乙方)就化药1.1类TT-232注射液治疗急性疼痛项目临床前研究和IND申报、临床I-II期研究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签订了编号为NSB&DMPXXXXXXXX的《技术开发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共同完成涉案项目的临床前研究、IND申报和临床Ⅰ-Ⅱ期研究。甲方的投入包括中国专利的申请和维护、资料交接、与乙方共同制订技术路线和研发方案。乙方的投入包括投融资、项目研发、与甲方共同制订技术路线和研发方案、临床审批、后续的临床Ⅰ-Ⅱ期研究。技术开发期限9年。涉案项目的技术开发费用为人民币6,070万元，乙方负责通过阶段性申请课题经费、社会基金等方式，为甲方筹得涉案项目的研发资金。乙方有义务在收到相关资金后向甲方提供证明性文件并将收到的一部分资金支付甲方用于涉案项目在中国的研发(支付比例取决于政府或者投资方最终审批通过比例)。涉案项目完成之后，乙方将向甲方提供涉案项目研究开发费用和报酬结算清单，如项目研究开发费用和报酬结算清单中最终结算金额与合同存在差异，双方同意根据最终结算清单另行结算研究开发费用和报酬差额。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5月12日至2024年5月11日。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因产品本身的安全性或功能致使临床研究结果不能通过技术评审，应由甲方承担责任，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已经发生的所有费用，乙方不对此承担任何责任。关于合同的终止，双方约定，在该协议已经终止的前提下，由此协议相关的重点权利和义务都将视情况而定被立即终止。2015年4月28日，孟博士公司(甲方)与新生源公司(乙方)签订《课题申报合作协议》，联合就涉案项目申请上海市2015年度“科技创新行动计划”。双方另签订《联合申报协议》一份，就涉案项目申请“重大疾病防治科技行动计划”。2016年1月4日，新生源公司与案外人DrMengConsultant就涉案项目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一份，并向案外人DrMengConsultant支付8,000欧元。2016年1月15日，新生源公司发送给孟博士公司的收款通知函显示：项目名称为化药1.1类TT-232注射液治疗急性疼痛项目临床前研究和IND申报，客户名为孟博士公司，合同金额为8,700,000元，截至2015年12月31日累计收款为3,000,000元。孟博士公司在新生源公司发送给孟博士公司的余额确认书上签字盖章。新生源公司与案外人山东弘立医学动物实验研究有限公司、浙江省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分别签订《技术服务合同》一份，就“化药1.1类TT-232注射液治疗急性疼痛项目初步药效学研究”提供专项技术服务。上述两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016年11月出具《主要药效学试验资料及其文献资料》《TT-232镇痛作用研究》两份报告，报告结论分别为“不能起到显著的镇痛作用”“未观察到明显的镇痛作用”，为此，新生源公司分别向两案外人支付30,000元和59,000元。2016年5月4日，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将山东弘立医学动物实验研究有限公司作出的报告结论告知孟博士公司代表人。2016年5月29日，孟博士公司代表人向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内容显示，孟博士公司宣布终止现有协议。如果新生源公司希望继续为孟博士公司的项目提供CRO服务，孟博士公司愿意就新的条款进行谈判。孟博士公司要求在合同终止后的30日内收到有关“根据2015年3月1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孟博士公司在TT232中国急性疼痛项目享有的权利，即新生源公司尚未支付的款项”的原始文件。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随后复函称，“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们将根据这些新原则来谈判新的条款”。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于2016年6月17日向孟博士公司代表人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有“而关于我们已经签署的协议，NSB(即新生源公司)愿意向DMP(即孟博士公司)支付一定比例的资金，其中不含DMP所要求的款项……如果DMP同意接受融资金额5%的款项，则NSB现在就可以启动准备工作……”的内容。2016年6月22日，陈杰向孟博士公司代表人又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有“我们还是认为8%的付款有点高，无法接受。如果DMP能同意和去年一样按照5%接受付款，我们将立即就已签订的协议开展工作。我想重申一次，我们合作的唯一障碍就是目前未达成一致的付款方式……”。孟博士公司提交了发件日期为2016年6月17日和22日的两封电子邮件打印件，称系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发给孟博士公司代表人的。其中，17日的邮件有“就我们所签署的协议而言，NSB愿意支付一定比例(%)的款项给DMP”“如果DMP同意接受募集资金5%的款项，NSB则可马上开启相应的准备工作”的文字表述。22日的邮件有“如果DMP能同意和去年一样，按约定的5%接受付款，我们将就签署的协议立即着手付款工作”的文字表述。一审法院认为，孟博士公司与新生源公司之间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新生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署的《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乙方负责通过阶段性申请课题经费、社会基金等方式，为甲方筹得本项目的研发资金。乙方有义务在收到相关资金后向甲方提供证明性文件并将收到的一部分资金支付甲方用于涉案项目在中国的研发(支付比例取决于政府或者投资方最终审批通过比例)”，该条约定明确了新生源公司作为乙方在筹集到相应资金后，有义务：1.向作为甲方的孟博士公司提供证明文件；2.支付一部分资金给甲方以用于涉案项目研发；3.支付比例另行确定或约定。从此条款约定来看，虽然支付比例需另行确定或约定，但双方关于新生源公司在筹集的涉案项目资金中支付部分资金给孟博士公司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且合同并未约定该笔资金的支付应以涉案项目的药性试验过关为前提。这在新生源公司后续的行为中亦可略见一斑。根据现有证据，2016年5月4日，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将山东弘立医学动物实验研究有限公司作出的报告结论告知孟博士公司代表人。至少在该时间节点，新生源公司应当知道委托研发的药物药性试验不过关(结论是否科学非本案论述内容)，然而，在之后的2016年6月17日和22日，新生源公司项目经理陈杰仍在与孟博士公司代表人就款项的支付比例进行邮件沟通，并有“如果DMP同意接受融资金额5%的款项，则NSB现在就可以启动准备工作”“如果DMP能同意和去年一样按照5%接受付款，我们将立即就已签订的协议开展工作”的表述，可见，涉案项目的药性过关并非新生源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前提条件，故新生源公司以涉案项目的药性不过关为由拒不支付相应款项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合同的解除不影响新生源公司向孟博士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本案中，新生源公司认为，双方《技术开发合同》已于2016年5月29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项目研发无法进行，孟博士公司要求新生源公司支付5%比例款项“用于本项目在中国的研发”已无必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时间并非本案审理重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虽然合同解除，但合同中的费用支付的结算条款依然有效，新生源公司仍应当按照合同条款的相关约定向孟博士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故对新生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新生源公司应当支付款项的具体比例问题。新生源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就5%的比例达成一致，故不应作为其支付款项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技术开发合同》中并未就筹集款项的支付比例进行约定。在双方纠纷发生后的磋商过程中，新生源公司有关“如果DMP同意接受融资金额5%的款项，则NSB现在就可以启动准备工作”“我们还是认为8%的付款有点高，无法接受。如果DMP能同意和去年一样按照5%接受付款，我们将立即就已签订的协议开展工作”的表述来看，新生源公司对5%的支付比例是认可的。因此，在涉案《技术开发合同》未约定具体的资金支付比例的情况下，孟博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以新生源公司收到资金的5%作为支付比例是合理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规定，判决：新生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博士公司支付1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新生源公司负担。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下列证据：被上诉人代表人向上诉人项目经理陈杰发送电子邮件的新的中文译本，用以证明一审中有关的邮件翻译文本不能准确反映当事人间沟通的内容，导致一审判决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所涉的中文译本确认，但认为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相关中文译本并无实质性差异。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该邮件新的中文译本并无争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对于其证明力，将在后文予以评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本项目技术开发费用为6,070万元，乙方协助甲方获得本项目临床前研究和提交新药IND申报以及临床I-Ш期研究所需资金，项目完成IND申报时，所投入的资金占项目在中国的权益60%并且享有项目在海外的权益10%。项目完成各阶段临床研究时，各方所占权益，由各方在各阶段资金到位时另行协商……第八条约定，为保证乙方有效进行技术开发工作，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供下列技术协助和技术指导等工作：1.提供本项目知识产权方面的相关资料；2.提供本项目有关药学研究的相关资料。3.提供本项目已有的药理毒理研究等相关资料。4.积极参与并配合乙方为本项目进行的所有投融资活动，包括申报课题和基金等。5.乙方应尽其所能确保按照项目开发进度表执行并获得阶段性成果……2016年5月29日，被上诉人代表人向上诉人项目经理陈杰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如下：孟博士公司宣布终止现有协议的所有条款。如果NSB希望继续为孟博士公司任一项目提供CRO服务，我愿意就新的条款进行协商，这将与之前已经无效的条款和条件不再等同。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若支付条件成就，一审判决支付款项的比例是否正确。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履行开发义务是主张支付款项的前提，但被上诉人未证明其做过任何项目开发工作，故其无权提出本案主张。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有义务在收到相关资金后将收到的一部分资金支付被上诉人用于涉案项目在中国的研发。根据该约定，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前提并非被上诉人需完成相应的开发工作，而是用于涉案项目的研发。对于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涉案合同的相关义务，故其无权主张上诉人支付款项。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投入包括中国专利的申请和维护、资料交接、与上诉人共同制订技术路线和研发方案。并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本项目知识产权方面的相关资料、药学研究的相关资料、已有的药理毒理研究等相关资料。首先，有关被上诉人未履行上述合同义务的抗辩意见，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明确主张。其次，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主要是专利申请与维护，以及向上诉人提供相关资料。本院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被上诉人享有相关专利，但认为其能否获得相关药品的审批尚系未知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关专利申请维护，以及资料交接均是涉案合同签订之前的行为，不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本院认为，如果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资料与涉案项目的研发无关，则涉案已经进行开发的内容无从开展，且未有证据显示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提出过异议，上诉人的相关抗辩意见显然与常理不符。此外，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专利申请与维护仅限于完成涉案项目所形成专利。本院认为，通常情况下，涉案项目专利的申请应在项目研发完成或基本完成情况才可能进行，如果上诉人对上述合同有关“专利”约定的解释合理，那么被上诉人获得款项时间应在项目研发完成或基本完成之时，而这与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款项是用于涉案项目研发的目的相悖。因此，即使将合同有关“专利”约定理解为以涉案项目研发成果为基础所形成的专利，被上诉人有关专利申请和维护的义务亦不应作为支付款项的条件。对于上诉人的相关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应依约支付相应款项。在上诉人未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该笔未支付款项实际上系被上诉人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上诉人支付款项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虽然法律适用有误，但裁判结论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比例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上诉人员工曾向被上诉人代表人发送要约，愿意以5%的比例进行支付，虽然被上诉人代表人未在合理期间予以承诺，该要约已经失效，但至少可以说明上诉人曾认为5%的比例是适当的。因此，在涉案合同未约定具体的资金支付比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以上诉人收到资金5%的比例作为支付比例是合理的，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关于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根据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由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不属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范围，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新生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渊审 判 员  陈瑶瑶审 判 员  范静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蕴智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