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志刚，该公司负责人。委托代理人董大磊、刘燕，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勤，男，汉族，1963年12月12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委托代理人：胡吉祥，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险平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846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财险平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大磊、刘燕，被上诉人张海勤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吉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财险平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846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信阳市平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信平劳人仲案字（2019）25号仲裁裁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仅从形式上依据两份历史上的劳动合同书即认定了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未实质上认定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书不符合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应具有的必备条款，从形式上就不应该认定为劳动合同。1993年的劳动合同书签订时我国的劳动法还未制定颁布，此合同不受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的保护。2006年虽签订了形式上的书面劳动合同书，从该协议中可知，劳动合同中应明确的最基本的劳动报酬一项都未约定，甚至默写条款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该劳动合同书并不能证明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答辩人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上述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首先，被上诉人并不受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不受上诉人公司的管理与支配，被上诉人自始不用参加答辩人公司的考核、考勤、会议等。且被上诉人在仲裁本人无需向公司请假即可外出做一些水电安装工作，上述服务由其妻子进行提供。如果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怎么可能允许被上诉人的劳动由他人替代提供并且在工作期间在外接私活呢!这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最基本特征。其次，上诉人作为一家保险公司，经营业务为各种保险的承保，而被上诉人所述的工作内容为门卫及厕所保洁，属于临时性、辅助性的劳务，明显不是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依法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又一特征。2、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在前面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错误。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在未给上诉人提供服务时，并不是本人的全职在岗的，其在工作期间，自述可以做水电安装工作，且无需向上诉人请假，明显违反了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符合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海勤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张海勤于1986年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从事门卫及一些后勤工作。1993年，原告以合同制工人身份与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2006年9月1日，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其中明确：“一、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为一年一签，合同期限一年，自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止（含试用期12个月）。合同期限届满后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从事后勤工作至今。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的劳动种类和性质一直未曾改变，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本案，答辩人与在2008年之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被答辩人未在一个月内与答辩人签订劳动关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自2019年1月1日起双方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劳动，被答辩人一直为答辩人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答辩人于1986年起在被答辩人处一直工作至今，工作期间答辩人按照被答辩人的工作指示和要求负责公司内勤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从属关系(包括人格上和经济上的从属关系)。答辩人每天上班期间按时将被告安排的工作内容履行完毕，答辩人未考勤属于被答辩人公司内部考勤系统不健全、不完善的表现，不能因被答辩人自身的劳动制度不健全等原因归责于答辩人，更不能单就没有考勤制度认定答辩人不受被答辩人的监督、管理。3、上诉状中被答辩人已经自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被答辩人解除与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被答辩人诉称是因答辩人明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结合本案，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相关规定，但是其在仲裁、一审时并未提供任何举证证明答辩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2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40条、第41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15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可知，被答辩人单方解除与答辩人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张海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仲裁委做出的信平劳人仲案字(2019)25号仲裁裁决；2、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依法确认被告擅自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停发原告工资的行为违法；4、依法判决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及时足额发放自2019年2月份以后的工资;5、依法判决被告为原告办理社保手续并足额补缴社保费用(从1986年上班始);6、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查明，原告张海勤于1986年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从事门卫及一些后勤工作。1993年，原告以合同制工人身份与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1996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业务分拆，组成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国再保险公司。1997年，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被分拆，组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旧址办公。至此，原告张海勤及其家属仍居住在该处门卫室，并为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从事门卫及厕所的保洁工作。2006年9月1日，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其中明确“一、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为一年一签，合同期限一年，自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止（含试用期12个月）。二、签订劳动合同人员，对年收保险费8万元，为公司聘用人员；对在公司工作多年未被转为编制内的人员，三、合同内容，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甲方安排的保险内勤工作。五、聘用合同的解除，13、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合同:①不服从工作分配;②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按时按标准完成工作；③业务素质差，不能适应工作需要，并经培训在时间内仍不能达标上岗的;④道德品质差，思想水准低，职工评议不合格的；⑤违反纪律或其它违规行为的；⑥有贪污、盗窃、渎职等犯罪行为发生的。”。一年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原、被告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但原告仍与之前一样继续在被告处从事门卫及厕所的保洁工作直至现在。工作期间，原告及其家属24小时吃住在门卫室，被告每月从办公经费中列支，以现金形式支付被告报酬，被告打收条或直接领取，没有走职工工资科目。其中，2018年2月10日，２018年3月9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5月21日，被告通过案外第三人向原告银行转账方式，分四次支付当月工资，均为1500元／月。2009年3月，被告要求原告另行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并自此停发原告的工资。随后，原告向信阳市平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仲裁：1、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２、依法确认被申请人擅自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停发原告工资的行为违法；3、依法判决被申请人继续履行与申请人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及时足额发放自2019年2月份以后的工资;４、依法判决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社保手续并足额补缴社保费用(从1986年上班始);5、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仲裁费用。信阳市平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于2019年6月13日做出信平劳人仲案字（2019）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张海勤的仲裁请求。原告张海勤对该仲裁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张海勤与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张海勤于1986年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从事门卫及一些后勤工作，并于1993年，以合同制工人身份与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由于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改制及拆分，最终于1997年剥离并单独成立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也即本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自成立后，被告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旧址办公，原告与家属继续共同居住在被告办公地址的门卫室，并为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提供门卫、厕所保洁及部分后勤工作。2006年9月1日，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一年，自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止，合同为一年一签，工作性质为后勤服务。1993年和2006年的两份《劳动合同书》明确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合同关系，二者建立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达真实、合法。2007年8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至今，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一直在原有岗位上为被告公司提供原有雷同服务，被告公司持续按月固定向原告支付报酬。原告提供劳动种类和性质以及对象一直不曾发生变化，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法没有变更，应当认定为劳动合同关系。被告辩称二者之间自始至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劳务合同关系，不符合社会常理和大众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人财险平桥公司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合理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至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劳动期限劳动合同”，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至今原、被告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自2009年1月1日起已订立无固定劳动期限合同。2019年3月起，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事宜，被告与原告未协商一致，且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可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二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故，在本案原告张海勤要求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并继续向原告支付其提供劳动期限内的劳动报酬，被告单方终止与原告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陈述其2019年工资为1700元/月，被告不予认可，根据《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豫政〔2017〕29号）规定信阳市区属于二类行政区域，月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故自2019年3月1日起，被告应当按照1570元/月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资，此后，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发生变化的，应当执行新标准。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原告请求判令被告为其办理社保手续并足额补缴社保费用（从1986年原告上班开始计算）。原告诉请社保保险费用，因用人单位拒缴、欠缴社会保险费，应由有关行政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故本院不做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豫政〔2017〕29号）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撤销信阳市平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信平劳人仲案字(2019)25号仲裁裁决；二、依法确认自2009年1月1日起，原告张海勤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恢复原告张海勤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1570元/月的工资（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这期间若河南省最低工资标准发生变化的，按照新标准执行）；四、驳回原告张海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海勤提供了1993年1月16日中国金融工会河南省信阳县保险支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的荣誉证书，张海勤同志在1992度工作者中，成绩突出，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张海勤于1986年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从事门卫及一些后勤工作。1993年，张海勤以合同制工人身份与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1996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业务分拆，组成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国再保险公司。1997年，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被分拆，组建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平桥支公司，在原信阳县人民保险公司旧址办公。至此，张海勤及其家属仍居住在该处门卫室，并为人财险平桥公司从事门卫及厕所的保洁工作。2006年9月1日，人财险平桥公司作为甲方与张海勤作为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从以上事实看，原审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不受上诉人公司的管理与支配，不用参加答辩人公司的考核、考勤、会议等，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意见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不同劳动岗位的管理方式和工作时间可能存在差异，报酬也有所不同。上诉人的上述意见，并不能否认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根据合同约定，原审判决支付相应工资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人财险平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人财险平桥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彭亚丽书记员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