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奎阁园区石滨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泰森，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济镇东街47号。 负责人：岳阳，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琅莎，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军，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植茂昌，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显明，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李杰、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济政府）、李军、植茂昌、张显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植茂昌、张显明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且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建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杰对西南建工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杰、临济政府、李军、植茂昌、张显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西南建工与李杰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西南建工应当支付工程款系事实认定的错误。1.西南建工未与李杰签订《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落款处虽有“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但该印章并非西南建工公章，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人是李军，西南建工未参与，故李杰应当向李军主张权利。2.植茂昌在案涉合同中的签字系个人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西南建工从未与李杰之间进行结算，其要求西南建工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二、李杰起诉已超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李杰对其主张的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且也未举证其诉求在此四年期间中断过，故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李杰辩称，案涉工程是西南建工修建的，合同上有西南建工公章，李军、张显明的行为都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应当由西南建工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临济政府辩称，西南建工将临济政府列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建设工程的发包方是临济政府，承包方是西南建工，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是否有违法转包分包，临济政府不知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军辩称，案涉项目是2014年西南建工与临济政府签订的灾后重建项目，当时李军是属于西南建工的工作人员，西南建工认为李军在案涉项目工作就应当个人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李军只是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而非负责人，整个项目的工程款是由临济政府财政直接打到西南建工的账户上，由西南建工账户分别支付给工人，最后有几笔款是西南建工盖章由临济政府代付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植茂昌未作答辩。 张显明未作答辩。 李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西南建工立即向李杰支付工程款11899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2月3日起的资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与李军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职务为成都分公司负责人。 2011年10月9日，宏大公司将宏大公司的法人印章两枚、王德强造价师印章一枚、宏大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各一枚、法定代表人沈鑫私章一枚交予李军。 2012年6月1日，宏大公司授权李军经办该公司在浦发银行的账户网上银行管理员密码进行重置。 西南建工原为宏大公司，2012年8月20日完成变更登记，2012年8月28日启用了西南建工法人印章。 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李军于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根据年度工作要求，西南建工授权李军作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 2014年3月30日，西南建工与临济政府签订了《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多层）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施工合同》，沈鑫签字，并加盖西南建工印章。 2014年12月3日，李杰与西南建工签订了《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植茂昌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加盖了“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承包方式为双包，塑钢窗型材为川皎塑材，型号为中空、单玻、钢玻；结算面积按实际面积计算，价格为中空玻璃推拉窗210元/平方米，普通单玻180元/平方米，钢玻推拉门230元/平方米，空调金属百叶窗150元/平方米，以上单价含材料、制作、安装、人工、配件、油漆、运输、安全、利润及人工涨价费等一切明示及暗示的费用。工程款结算为塑钢窗窗框全部安装完毕后付总工程款的30%，塑钢窗分项工程全部安装完毕并与业主结算后付总工程款的95%，其余5%作为质保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付清。 2015年2月2日，张显明与李杰签署《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决算书》，载明：推拉窗2132.23平方米、单价210元，小计447768.3元；平开窗227.19平方米、单价180元，小计40894.2元；推拉门892平方米，单价230元，小计205160元；金属百扇窗1367.8平方米，单价150元，小计205170元。合计为898992.5元，应支付工程款总额为898992元，质保金为44950元，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支付时间为完工验收（验收时间：2015年2月6日）12月后支付。 2018年2月13日，张显明以西南建工会计的名义出具了《临济镇黄庙中心村三期多层灾后重建统归自建房屋建设项目劳务明细》一份，载明：门窗付应红（龚学波）已付780000元，支付质保金为44950元，未付金额为74642元。 李杰曾用名为龚学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是否为西南建工；上述合同的效力；是否结算，付款期限是否届满。对此，一审法院梳理全案证据以及相关事实分析如下： 《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为西南建工。首先，西南建工否认上述合同中加盖西南建工印章的真实性，在向法院提出鉴定后却无故拒绝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比对材料（印模），导致无法进行鉴定，西南建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上述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真实的西南建工法人印章。其次，从《劳动合同》、《印章移交清单》、《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均是西南建工(宏大公司)确认李军为其公司员工、担任成都分公司负责人一职明确表现。宏大公司（西南建工）将印章交予李军，实际上正是授权李军行使负责人职权的表现。综合李军、植茂昌的陈述以及其他证据，植茂昌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植茂昌的签字，能够代表西南建工。 《临济镇黄庙社区中心村（场镇）三期灾后恢复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塑钢窗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西南建工，承包人为李杰。李杰系不具备塑钢门窗安装劳务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上述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张显明系李军聘请的会计并协助管理工地，张显明签署的“决算书”，同样也应当认定为系西南建工的结算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经竣工验收合格的，西南建工仍应参照合同的约定向李杰支付工程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李杰要求西南建工李杰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西南建工应当在2015年2月2日（出具决算书之日）付总工程款的95%，即支付854042元，剩余5%的质保金44950元应当在2016年2月6日支付。西南建工实际支付的数额为78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支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西南建工应当自2015年2月3日起支付未付工程款74042元的资金利息，而质保金的资金利息则应当从2016年2月7日起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南建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杰工程款11899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40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以449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西南建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西南建工提交以下新证据：1.《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2014年2月18日），内容为：（1）西南建工授权李军在成都设立分公司，分公司成立后由李军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2）承包形式为经济责任承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营期间一切盈亏及法律责任均由李军享有或承担；（3）承包费为每年下达目标责任书的0.5%。拟证明：（1）李军借用西南建工的资质承揽工程，且西南建工不参与施工，不承担风险，西南建工与李军之间属被挂靠与挂靠关系；（2）挂靠人李军对外欠付的工程款，应由李军承担全部责任。2.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军从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19日期间未在西南建工参加过职工社保，拟证明李军非西南建工员工，与西南建工之间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 李军发表质证意见：对分包经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没有成立过分公司，只有一个办事处，办事处也是总公司派人来处理各种事宜，而且这份证据与案涉项目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进行过独立核算，都是总公司派财务来处理的，且公章也是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管理；社保是公司把李军聘为办事处的管理人员，是和西南建工的签订的劳务合同，因为李军是其他单位的退休人员买不了社保，就一直没有处理这个事情。 临济政府发表质证意见：对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协议书没有具体的指向本案的案涉工程项目，所以临济政府认为该协议与临济政府没有直接的关联性；社保证明，临济政府认为该社保证明与临济政府也没有任何关系。 李杰发表质证意见：对西南建工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对各方所举新证据，本院将根据待证事实的需要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已经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8783、1878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包括：1.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与李军签订《劳动合同》；2.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李军于2013年、2014年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西南建工与李杰之间是否建立了合同关系；2.西南建工是否差欠李杰工程款，具体金额如何认定；3.李杰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虽然其否认与李军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但本院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查明，西南建工与李军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西南建工与李军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西南建工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系西南建工与李军之间关于总公司与分公司经营管理关系的内部约定，不能推翻对外李军能代表西南建工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西南建工在诉讼中主张案涉合同上西南建工印章不真实，但提交鉴定申请后无故拒绝提交对比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即使该合同因李杰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本院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李杰与西南建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西南建工向临济镇政府出具的委托书上自认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李杰有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向西南建工主张工程款。张显明系李军聘用至案涉项目会计及协助管理工地，故其签署的“决算书”应当认定为西南建工的结算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李杰的诉请判决西南建工承担给付工程款，并从竣工之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并未在一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本院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西南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由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璐 审判员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何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