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根。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扬中市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扬中市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寄，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怀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扬中市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何伟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扬中市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何春根、何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李恒美、原审被告黄怀女、何伟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春根、何国平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虽然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但并不必然导致天信公司财产毁损或灭失，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天信公司主要财产均设定抵押，相关财产的司法拍卖价格未超出抵押债权，无剩余款项用于清算其他债务；天信公司应收账款通过发函、派人催要等方式收回部分，也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税收；天信公司所有账册均妥善保管没有灭失，不存在无法进行清算；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当自知晓天信公司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天信公司的工商信息以及被上诉人的诉讼和申请执行情况，被上诉人至少在2016年9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天信公司经营期限已经届满。李恒美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怀女、何伟明发表答辩意见称：对一审判决涉及黄怀女、何伟明的结果无异议。李恒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共同向李恒美赔偿100万元；2.诉讼费用由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信公司由刘桂樵（澳门人）于2001年4月9日独资设立，营业期限至2016年4月8日，注册资本为港元600万元，截至2005年5月26日刘桂樵已实际出资到位。天信公司设立后，刘桂樵又对天信公司增资400万元港币，并于2008年6月12日前将增资款项缴至天信公司。一审庭审中，李恒美对此予以认可。2011年11月30日，刘桂樵分别与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天信公司80%的股权以人民币787.8657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何国平，将其持有的天信公司10%的股权以人民币98.4832175万元转让给黄怀女，将其持有的天信公司10%的股权以人民币98.4832175万元转让给何伟明。2015年7月7日，黄怀女、何伟明分别与何春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各向何春根转让天信公司10%的股权，转让价款均为9万元。上述股权转让，天信公司均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天信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还载明：2015年7月9日，天信公司的股东由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变更为何春根、何国平。2015年7月21日，天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何国平变更为何春根。2015年6月21日，天信公司向李恒美借款7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因天信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李恒美遂将天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3月30日，一审法院就李恒美与天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6）苏118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被告镇江天信电器有限公司借原告李恒美人民币70万元，并承担利息（自2015年6月21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还清。”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天信公司未能向李恒美偿还欠款，李恒美遂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日作出（2016）苏1182执1443号执行裁定，载明：“……本次执行，本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名下位于宜禾路北侧的房产，但该房产上已被多次查封，本案轮候。本院依法将其纳入失信人员名单。本院将上述执行情况告知申请执行人，要求其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的其他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未对本院的执行情况提出异议，亦未提供被执行人的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院认为，……在本次执行程序中，本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调查，除上述房产外，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本次执行程序应当终结。……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16）苏118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2月7日10时至2017年12月8日10时止，一审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公开拍卖天信公司名下位于扬中市北侧的房地产，大航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最终以800.8万元的价格竞得了上述房地产。李恒美认为，根据天信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天信公司的经营期限于2016年4月8日届满，但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并未通过修改章程的方式让天信公司存续，亦未在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15日内清算解散公司，因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天信公司财产被拍卖，损害了李恒美权益，故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应对天信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遂引起本案诉讼。针对李恒美的主张，黄怀女、何伟明认为，天信公司名下位于扬中市北侧的房地产被拍卖是基于抵押，无论天信公司是否进行清算，抵押权人对该房地产的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拍卖该房地产所得款项并没有大于抵押债权，没有多余的款项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故上述房地产拍卖并未损害包括李恒美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何春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9年到工商局调取天信公司验资报告和工商资料时，才得知天信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据了解是因天信公司于2016年5月遣散了全部员工，没有人做年审报告，才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因其未收到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的报告，也没有接到电话通知，更没有专业人士组织清算，需要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一审审理中，何国平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对其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2016）苏118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天信公司未按上述生效民事判决向李恒美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经李恒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亦未执行到分文，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李恒美认可刘桂樵已对天信公司履行了全部出资、增资义务，并有验资报告为凭，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因刘桂樵向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转让天信公司股权时，已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且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自刘桂樵处受让天信公司股权后，何春根自黄怀女、何伟明处受让天信公司股权后，均未对天信公司再增资，能够证明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不存在虚假出资行为，另李恒美在审理中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成为天信公司股东期间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故李恒美主张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在天信公司股权转让时存在虚假出资、抽逃出资行为，要求何春根、何国平、黄怀女、何伟明对此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天信公司经营期限于2016年4月8日届满，且天信公司在经营期限届满后，亦未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使公司存续，故天信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已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同时，天信公司亦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的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因经营期限届满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天信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何春根、何国平系天信公司的股东，故何春根、何国平应为天信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虽然何春根抗辩其并非专业人士，无法进行清算，需向法院申请清算，但天信公司自出现解散事由至今已有三年之久，而何春根、何国平作为天信公司清算义务人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未自行组织清算或向法院申请清算，能够证明何春根、何国平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故何春根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天信公司应清算而没有清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应当在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李恒美提供的证据及黄怀女、何伟明在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天信公司名下位于扬中市北侧的房地产已被拍卖还债，而李恒美依据（2016）苏1182民初120号民事判决未获清偿，造成了损失（借款本金70万元、自2015年6月21日起按每月10‰计算的利息及延迟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等），故李恒美要求何春根、何国平就天信公司欠其的借款本息承担100万元的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因天信公司出现法定解散事由时，黄怀女、何伟明已不是天信公司股东，不是天信公司清算义务人，不应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赔偿责任，故李恒美要求黄怀女、何伟明向其赔偿100万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黄怀女、何伟明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天信公司出现解散理由之日起满十五日开始计算，李恒美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天信公司的经营期限需通过查询相关资料才能获知，故李恒美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晓天信公司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黄怀女、何伟明在审理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恒美知晓天信公司经营期限届满的具体日期，且李恒美与天信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正在法院执行之中，程序终结后，李恒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黄怀女、何伟明的上述主张，无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国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一、何春根、何国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恒美100万元；二、驳回李恒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是公司法的基本要义。只有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能够对股东的责任范围作出突破，法律（广义）对此设定了严格的适用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未及时清算的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天信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未及时进行清算，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导致天信公司财产贬损，被上诉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称天信公司的房产被拍卖因此给公司财产造成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房产拍卖系为了偿还公司债务，且经过了司法拍卖程序，不能仅以房产被拍卖就认定公司财产贬损，被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恒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李恒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