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刚，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安，山东舜翔（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昱，山东舜翔（泰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后省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明强，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秀刚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6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安、郭昱，被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与权属，涉案土地性质应为国有土地，申请人为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和泰山区省庄镇农场，既然省庄镇农场是注册法人单位，涉案土地是农场用地，使用权人应为省庄镇农场，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在国有农场发包给个人进行林木种植经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案由为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厘清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与租赁合同关系的区别。三、涉案土地被征用为泰山区云谷二期建设项目，应当给张秀刚的地上附属物进行合理补偿。张秀刚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多种经济林木，修建了灌溉设施和建筑物，为此，张秀刚一并提起反诉请求。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6）鲁民申20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作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主体适格，对承租人的地上附属物也不应当给予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张秀刚在一审中未提起反诉，其在二审中提出反诉请求，不应予以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与张秀刚之间的农场土地租赁合同自2019年11月18日解除；2.张秀刚立即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腾退返还位于东至薛庆贵承租土地、北至李庆河承租土地、南至农场生产路、西至农场水沟生产路的土地7.3401亩；3.张秀刚支付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农场租赁费(按130元/亩/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4.张秀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秀刚系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黄山头村村民。本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1998年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省庄镇政府将6亩土地承包给张秀刚，土地四至为东至薛庆贵承租土地，西至农场水沟生产路，南至农场生产路，北至张秀军承租地；承包费为每年每亩130元，共计780元。张秀刚已将承包费交至2008年，2009年1月1日后未再交纳。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书面合同。张秀刚称其在2009年之后去交纳承包费，但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拒收。双方合同中虽然约定张秀刚承包土地面积为6亩，但后期经省庄镇政府委托泰安众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张秀刚实际占用土地面积进行测量，该公司出具了土地面积计算表，确认张秀刚实际占用土地面积为7.3401亩，现该宗土地上种植有流苏、白蜡、樱花、松树、木槿等苗木。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称，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其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9年11月18日，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向张秀刚直接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张秀刚同志，你方所承租的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位于省庄农场的土地一宗，面积6亩，期限已届满，我镇政府现通知与你方解除上述土地的不定期承租合同关系。请你方于2019年11月27日前将上述土地腾退交付我镇政府，并将所欠承租费交清。逾期，镇政府将依法收回土地，一切损失自负。”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并要求张秀刚腾退承包土地，按照每年每亩130元的标准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承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1998年双方之间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即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与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方式。根据本案双方合同约定，张秀刚显然是以协商方式承包了案涉土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因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书面合同，亦未就承包期限进行任何举证，对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就案涉土地，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发包方亦即原告可随时解除合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18日向张秀刚发出通知书，要求与张秀刚解除涉及案涉土地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并要求张秀刚于2019年11月27日前腾退交付该块土地，张秀刚亦收到了上述通知。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在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通知中载明的合理期限（2019年11月27日）之后，双方的不定期承包合同自动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虽为6亩，但后期经测算，张秀刚实际占有的土地面积为7.3401亩，张秀刚多占部分土地显然没有合法依据，故对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要求张秀刚腾退并交付承包或占有的7.340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案涉土地上张秀刚栽种有大量苗木，移除上述苗木需要一定时间等客观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张秀刚移除上述地上附属物的期限为一个月。庭审中，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自认张秀刚已将承包费交到2008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要求张秀刚按照每年每亩130元（6亩总共780元/年）的标准向其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承包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张秀刚应支付承包费为8572.70元（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780元/年×10年11个月27天）。2019年11月27日之后，因双方合同已解除，但鉴于张秀刚未实际腾退案涉土地，应继续按照原承包费标准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费用，具体为：自2019年11月27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照780元/年计算。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与张秀刚于1998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二、张秀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腾退并交付位于东至薛庆贵承租土地，西至农场水沟生产路，南至农场生产路，北至张秀军承租地的7.3401亩土地；三、张秀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27日的土地承包费8572.70元；四、张秀刚向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支付土地占用费（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腾退返还之日止，按照每年780元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秀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秀刚提交1996年12月21日和1997年12月8日的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承包费的收款人是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场，因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质证称，对该两份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中记载的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场没有进行独立的法人资格登记，隶属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提交（2016）鲁民申20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张秀刚质证称，对该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未举证证明该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土地为同一块土地，因此，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但张秀刚不能仅凭发票中加盖有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场的印章就证明该农场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也无法证明其提交的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土地与本案涉案土地具有关联性，因此，本院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土地还是农村集体土地及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对于张秀刚提出的关于地上附属物的补偿反诉是否应予审理。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在一审时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中记载该宗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二审中，本案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在一审时也认可曾经签订过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对于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主张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民事合同的一种，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张秀刚在2009年以后未缴纳承包费，张秀刚主张其在2009年以后缴纳承包费时，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拒收，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18日通知其解除合同，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张秀刚主张省庄镇农场是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并提交了两份收费发票予以证明，但仅凭其提交的发票上加盖有泰安市郊区省庄镇农场的公章，不能认定该农场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农场是合法成立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故其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本案中，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政府对于张秀刚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反诉请求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一并审理，故本案二审对张秀刚提出的反诉请求不予审理，张秀刚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秀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张秀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