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株洲美神种猪育种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法定代表人：龙军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雄凯，男，系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全成，男，1969年6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亮，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寿光市映康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法定代表人：张延亭，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株洲美神种猪育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神公司）与被申请人张全成、原审第三人寿光市映康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康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前由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11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张全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02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美神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湘民申30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神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二审认定张全成没有抽逃出资，没有证据证明。映康公司先后两次增资中，张全成在认缴的出资缴纳后，在短期内又先后转出，足以让人对张全成是否实际履行出资产生合理怀疑。张全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映康公司向案外人冯涛、山东华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庆公司）转出的巨额资金具有充分合法的支付依据，应当认定构成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的认定，并不以抽逃的出资最终转入实施抽逃出资股东账户或用于清偿该股东负债为要件。二审以美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映康公司转出资金又转入张全成账户或用于清偿张全成的负债，从而认定张全成没有抽逃出资，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全成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非美神公司所述否认“基本事实的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张全成在一审程序中已举证证明了资金的实际用途，能够证实转出的资金最终用于了映康公司的基础建设、配套设备购买等，不能仅因财务管理不规范，片面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第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张全成不构成抽逃出资，系因张全成所主张的情形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对“抽逃出资”的认定标准，既不符合抽逃出资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损害公司权益”这一实质性要件。张全成就资金的用途作出了充分说明并举证，且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公司权益未遭受损害，足以排除美神公司的合理怀疑，美神公司若继续主张张全成抽逃出资，应进一步提供证据。原二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映康公司没有发表意见。张全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不予追加张全成为（2018）湘0211执16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该院受理美神公司起诉映康公司、华庆公司、王爱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开庭审理后，于2017年10月16日以（2016）湘0211民初字3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限映康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美神公司支付货款3154512.5元及利息（以债务本金3154512.5元为基数，按10%的年利率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美神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映康公司未履行判决书指定的义务，美神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以（2018）湘0211执160号案件立案，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映康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执行部门工作人员通过调查发现，2010年5月25日，映康公司股东会作出增资决议，注册资本增加500万元，由发起人股东即张全成、张延亭各以现金出资方式出资250万元，使注册资本由600万元增加至1100万元。2010年5月26日，张延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寿光市支行台头办事处银行账户15423900460028491向映康公司在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光市支行开立的账户汇入增资金额250万元，张全成于同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寿光市台头支行台头办事处银行账户15423900460028483向映康公司在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光市支行开立的账户汇入增资金额250万元，2010年5月28日，寿光鲁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张全成、张延亭各增资250万元的验资事项说明。2010年6月1日，映康公司通过潍坊银行前述账户向案外人冯涛（系华庆公司的财务总监）在农业银行寿光支行台头办事处开立的62284802918566343账户转账，转账分两笔，每笔金额250万元，共计500万元。2010年9月3日，映康公司股东会作出增资决议，注册资本增加2400万元，由发起人股东即张全成、张延亭各以现金出资方式出资1200万元，使注册资本由1100万元增加至3500万元。2010年9月7日，张延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寿光市支行台头办事处银行15423900460028491账户向映康公司在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行开立的1601012090070330账户汇入资金1200万元，张全成于同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寿光市支行台头办事处银行15423900460028483账户向映康公司在潍坊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寿光支行开立的1601012090070330账户汇入资金1200万元。2010年9月8日，寿光鲁东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张全成、张延亭各增资1200万元的验资事项说明。2010年9月9日，映康公司通过其在潍坊银行开立的1601012090070330账户向其在寿光农村商业银行台头支行开立的9070107042842050000594账户转账1410万元，同日，映康公司通过其在寿光农村商业银行台头支行开立的9070107042842050000594账户向华庆公司在寿光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90704100020100032493账户转账1410万元。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上述转账情况后，以（2018）湘0211执16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张全成、张延亭为该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张全成则认为其没有抽逃资金，第三人所转账款项系通过华庆公司支付第三人应当支出的合同兑现款项，对追加的裁定不服，张全成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全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全成负担。张全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张全成对执行法院的追加裁定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发现被执行人映康公司于2010年两次增资后不久即向华庆公司财务总监冯涛、华庆公司分别转账500万元、1410万元。但作为申请执行人美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两笔资金又转入张全成账户或用于清偿张全成的负债，因而不能证明张全成实施了损害公司利益的抽逃出资行为。申请执行人美神公司申请追加张全成为被执行人，其理由不能成立，故张全成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以公司资金转出异常为由认定张全成抽逃出资，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全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8）湘0211民初2483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张全成为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2018）湘0211执16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31元，合计46131元（张全成预交），由美神公司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再审查明：映康公司于2013年在寿光市台头镇北台头村共建成高标准猪舍43栋，寿光市畜牧兽医管理局于2013年1月22日为其颁发了《寿光市畜禽舍所有权证》，该所有权证记载高标准猪舍43栋36861平方米，价值3798万元；自动供料系统4套，价值500万元；自动供水、电、暖系统3套，价值470万元；沼气池3500立方米，价值700万元，合计价值5468万元。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张全成对执行法院的追加裁定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异议理由是否成立。现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映康公司持有寿光市畜禽舍所有权证，该公司的现有资产尚有43栋高标准猪舍43栋及其配套设施，价值5468万元，而美神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资产已被抵押或其价值不足以抵偿美神公司债权，故尚不足以认定映康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虽然映康公司在增资后先后两次共计将1910万元转账支付给华庆公司，且没有提供存在真实交易的有效证据，但该转账支付行为是否损害映康公司权益，或导致映康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则应综合其与华庆公司在该行为前后一段时间的总体交易行为进行综合分析和判断。一审中，张全成提交了10组证据材料以证明华庆公司为映康公司先后代为支付各种应付款项共计38947317.57元，本院分析认为：1、在张全成所提交的全部支付凭证和相关证据中，所涉及的支付项目主要包括广告牌制作安装、猪舍的基建工程及材料供应、猪舍配套设施采购安装等，均属于映康公司猪舍建设所必须的项目，也与《畜禽舍所有权证》记载的内容基本相符。2、映康公司在上述支付项目中对外签订了一系列合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系由华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延庆签订，加盖了映康公司的公章，或同时加盖了华庆公司与映康公司的公章，如与寿光市万佳装饰有限公司的《装饰工程合同》（2013年5月17日）、与侯成臣的苗圃种植工程《合同书》（2012年2月10日）、与青岛大牧人机械有限公司链盘式喂料机等《产品买卖合同》（多份）、与青岛市九阳养殖设备有限公司双风机热风炉等《产品买卖合同》（3份合同）、与青岛润福金属有限公司料槽《产品供销合同》、与上海鑫百勤专用车辆有限公司散装饲料车、畜禽运输车等《供销合同》（4份）、与山东新龙集团新型塑料建材有限公司的门窗《买卖合同》（2份）、与临沂恒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育肥猪漏粪板《供销合同》，包括涉及本案的与美神公司的《种猪购销协议书》均是采取这种模式签订合同，同时部分项目工程量清单、收款收据等也是由张延庆负责签批。3、上述支付项目的收款方均出具了证人证言，证明所收到的款项均是由华庆公司代映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或货款。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上述项目的支付实际由映康公司另行支付或完全没有支付。4、虽然在基建项目支出凭证中大部分是收款收据或收条，只有少部分系通过华庆公司员工账户转账支付或华庆公司的承兑汇票支付，甚至没有签订相应的合同，但这种现金支付及收款方出具简易收条的做法符合我国广大农村在工程建设中的一般交易习惯。综上，张全成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虽然尚不足以证实华庆公司代映康公司实际支付的基建款额有38947317.57元，但能够证明映康公司在成立后的较长一段时间内，特别是在猪舍建设过程中，华庆公司在代为管理映康公司的基建事务，包括为映康公司垫付猪舍建设中所必需支付的相应款项。因此，虽然映康公司存在向华庆公司大额转账支付资金的行为，但综合考量两公司之间较长一段时间内的交易，尚不足以认定该行为造成了映康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更不能据此认定映康公司股东张全成构成股东抽逃出资。综上所述，美神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湘02民终100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沈兆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