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德兴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朝阳街57号3-13-1号。法定代表人：韩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熠，上海星瀚（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友邦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海路东首日照港国贸中心E座1006-1007室。法定代表人：余海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乐章，辽宁伯宁（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洋，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华德兴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友邦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邦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华德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熠、友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乐章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德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支付运费289651.8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1日，华德兴公司与友邦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承租“亿榕129”轮，由日照港至广州九江南鲲码头，运费85元/吨，保底运费按4950吨结算，实际承运钢材4937.08吨，其他合同条款详见合同。2019年3月20日，货物到达目的港。货物到港后，友邦公司应支付运费419651.8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尚欠华德兴公司运费289651.8元。友邦公司原审辩称，华德兴公司在运输涉案货物的过程中，造成货损达80余万元。友邦公司在向第三方理赔后，根据合同约定将货损与运费进行抵扣，故友邦公司现没有义务向华德兴公司支付剩余的运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日，华德兴公司与友邦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承租“亿榕129”轮，受载日期为3月6日正负一天，起运港日照，到达港九江南鲲；运价85元/吨；合同签订后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支付定金2万元整，卸货港开仓验货后预付总运费80%，剩余运费在收到交接清单照片付清；件交件接，船方负责理货；船方必须保持舱盖密封性良好，严禁水湿，若发生水湿由华德兴公司负责。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2019年3月8日，“亿榕129”轮装载580件卷钢进行运输，货物重量4937.08吨，水路货物运单载明收货人为济钢公司。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支付运费13万元，尚欠运费289651.80元。2019年3月17日，货物运抵目的港，在卸货过程中发现部分货物表面有水迹或有被水浸痕迹。后经清点，共有57件钢卷（485.48吨）遭受水湿。2019年3月18日，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接受委托派公估师登临“亿榕129”轮和佛山高浩实业有限公司加工厂，就涉案货物在卸货时发现被水浸泡事故进行公估检验。公估师进行了现场勘验，并进入仓库核实，发现有水湿痕迹的钢卷有57卷（净重485.48吨）。公估师参与了其中三卷钢卷的拆卷检验，发现3卷钢卷都有水湿及局部生锈现象，推测所有浸水的钢卷可能都遭受了湿损，预估货损金额约为801042元。计算方法为：57卷钢卷上机通卷处理的报价为1150元/吨，码头要求支付特殊作业费及额外仓储费用合计500元/吨，故损失为485.48吨×（1150+500）元/吨=801042元。另，评估报告认定货物水湿为淡水水湿。2019年3月22日，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之公司）亦接受委托就钢卷泡水事故进行勘察、检验。2019年3月23日，署名检验师抵达高浩金属事业有限公司，收货人代表提供了57卷受损货物的清单（净重485.48吨）。署名检验师参与了其中12件钢卷的拆包检验，6件钢卷局部生锈，其他6件钢卷未见生锈。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12件钢卷的损失评估方法为：计算6件钢卷生锈部分的重量，乘以该部分钢卷的单位价值损失【上机分选费用60元/吨，价值损失2069元/吨（原价格为4069元/吨，残值为2000元/吨）】；认定钢卷未生锈部分在与生锈部分进行裁剪后无价值损失。计算结果为12件钢卷的损失为13398.22元。因未能参与剩余钢卷的拆卷，评估57件泡水钢卷总的货损为63641.55元（57÷12×13398.22）。2019年11月5日，悦之公司出具《“亿榕129”轮1905航次钢材货损定损补充说明》，将12件拆卷钢卷的损失更改为19799元，更改原因为在计算钢卷生锈部分的单位价值损失时，增加了100元/卷的拆包费用，考虑了加工、裁剪过程中的损耗量（母卷重量的5%）。另，评估报告认定货物水湿为淡水水湿，系货舱进水导致钢卷泡水受损。2019年3月30日，济钢公司向万港公司发出《货物损失索赔函》，载明万港公司承运该公司货物，船名为“亿榕129”轮，3月17日靠泊南鲲码头，货物订单为1219000038，在3月18日凌晨1点左右靠港期间发现其中有57件（485.48吨）钢卷泡水，两批保险公司理赔人员到现场查勘，检查发现不同程度锈蚀；经协商，济钢公司的客户要求按照590元/吨一次性赔偿损失，万港公司应尽快赔偿损失。2019年4月3日，万港公司向济钢公司支付赔偿款286433.20元。同日，友邦公司向万港公司支付涉案货物损失赔偿款286433.20元。友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海杰、万港公司股东余学朝和余家明对外均以友邦公司和万港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友邦公司和万港公司均认可万港公司作为承运人揽货后，将涉案货物交由友邦公司运输，友邦公司又与华德兴公司订立航次租船合同，友邦公司和万港公司之间存在口头运输合同关系。2019年4月15日及之前，友邦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告知华德兴公司将货损与运费进行抵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华德兴公司与友邦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涉案货物遭受水湿，友邦公司未向华德兴公司支付全部运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友邦公司是否因货物发生水湿而遭受损失；（二）华德兴公司对货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货损赔偿金额能否与欠付运费相抵；（四）抵销金额。（一）友邦公司是否因货物发生水湿而遭受损失济钢公司作为收货人已经收货。济钢公司向万港公司发出《货物损失索赔函》，万港公司向济钢公司支付286433.20元涉案货物损失赔偿款，友邦公司又向万港公司支付286433.20元涉案货物损失赔偿款。无论济钢公司为何向万港公司而非向友邦公司主张货损赔偿，无论济钢公司、万港公司和友邦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友邦公司因涉案货物发生水湿支付了货损赔偿款、遭受了损失，其有权向华德兴公司主张货损赔偿。（二）华德兴公司对货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航次租船合同约定“件交件接”，还约定“船方必须保持舱盖密封性良好，严禁水湿，若发生水湿由出租人负责”，现涉案货物在交付给华德兴公司后、华德兴公司交付给收货人前遭受水湿，华德兴公司未证明水湿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故华德兴公司应向友邦公司承担货损赔偿责任。（三）涉案货损赔偿金额能否与欠付运费相抵销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按照航次租船合同“卸货港开仓验货后预付总运费80%，剩余运费在收到交接清单照片付清”的约定，友邦公司应于收到交接清单照片付清全部运费。友邦公司提交了《件杂货溢短及残损记录单》，认可已收到全部货物，故友邦公司向华德兴公司支付运费的条件已成就，华德兴公司对友邦公司的债权已到期。货物在华德兴公司向收货人交货前发生货损，友邦公司于2019年4月3日支付货损赔偿款286433.2元，华德兴公司应在2019年4月3日向友邦公司赔偿损失，故友邦公司对华德兴公司的债权也已到期。华德兴公司与友邦公司互负到期债务，且均为金钱债务，故友邦公司有权主张债务抵销。2019年4月15日，友邦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告知华德兴公司将货损与运费进行抵销，友邦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双方之间的债务可以抵销。（四）抵销金额友邦公司主张货损金额为286433.20元，并提交荣达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佐证货损金额的合理性。华德兴公司提交悦之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拟证明友邦公司主张货损金额过高。荣达公司评估涉案货物进行上机通卷处理需支付1150元/吨，悦之公司评估上机分选仅需支付60元/吨加100元/卷的拆包费用，两公司的评估差距巨大。两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均未附任何材料证明其损失评估方法的科学性、合理性及依据，也未附材料说明评估损失所用数据的来源和合理性，故原审法院对两评估报告的货损评估结论均不予采信。友邦公司已为涉案货损实际赔偿了286433.20元，华德兴公司未证明该金额不合理，认定涉案货损金额为286433.20元。友邦公司可抵销的债务为286433.20元，尚需向华德兴公司支付运费3218.60元（289651.80-286433.20）。驳回华德兴公司超过此数额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友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德兴公司支付运费3218.60元；二、驳回华德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友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5元（华德兴公司已预交），由华德兴公司负担5582元，由友邦公司负担63元。宣判后，华德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友邦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提及涉案受损货物的处理方式为拍卖让售，如果确实按照这种方式处理，只要拍卖程序合规，其结果无论对华德兴公司还是友邦公司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实际上涉案货物并没有被作为残货拍卖，而是被实际使用单位正常加工使用，因此最终定损只有在审查生产过程产生了哪些额外成本的前提下才能认定。2.一审法院对损失金额的认定方式完全忽略了对货物实际受损状态的考量，无法反映实际的货损情况,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此类货物的包装最外部是金属防护层，内部为牛皮纸类防水材料，最内层还有塑料布包裹，其包装本身有非常强的防水性。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除6卷经见证有轻微损失的货物外，剩余货物均已经正常使用，没有实际损失。4.关于华德兴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其对货损金额的计算方式符合此类货物的实际生产加工情况，对应的每一分项均基于向该行业中相关主体的询价结果以及长期执业经验而来，结论符合逻辑和事实，应被认定为定损的有效证据。5.华德兴公司提交的公估人与友邦公司负责人余海杰之间的微信记录是客观真实的，友邦公司代理人庭审中也表示需与其委托人进行核实，而未直接确认该记录系伪造，如果其予以否认，则属于故意对法院做虚假陈述，该证据的真实性完全可以由法院进行核实，而不应因真实性问题直接否定该证据的效力。6.友邦公司与万港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涉案运输的业务模式中，万港公司与发货人签订运输协议承揽运输任务，而友邦公司又是以自己的名义安排实际运输，显然二者是各自开展业务的，相应款项也是独立核算，这种情况下，友邦公司的赔付是否正确应审查其与万港之间的法律关系，友邦公司应提交相关证据以供法院审查。在友邦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认定友邦公司赔付错误，其无权要求华德兴公司承担货损。7.即使不考虑上述问题，从现有材料来看，货损事故发生时的货物权利人为收货人济钢公司，其与万港公司以及友邦公司之间均无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从违约责任的角度来看，万港公司与友邦公司均不应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从侵权角度来说，友邦公司与万港公司并非控制船舶一方，其对涉案事故不具有过错，因此侵权责任也不成立；至于济钢公司的救济途径，其可以选择依据侵权起诉船舶所有人或者作为收货人依据运单起诉相关承运人，显然，万港公司和友邦公司均非运单上的承运主体，即友邦公司的赔付本身就不正确。综上，华德兴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德兴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友邦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所有相关诉讼费用。友邦公司二审答辩称：1.案涉货物冷轧卷钢是因华德兴公司严重疏忽履行安全妥善运输货物的义务，致使被水长时间浸泡受损，华德兴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友邦公司因货损导致286433.2元赔偿的证据充分，原判认定正确。3.华德兴公司怠于对货损检验，未能对全部受损卷钢进行检验的责任和后果应自己承担，其通过推测，评估水浸货物受损只有半数的计算方法没有依据。4.友邦公司依据承运货物的意思表示应当向案涉货物托运人承担责任，友邦公司向收货人支付了赔偿款，友邦公司有权向案涉货物受损的责任方华德兴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华德兴公司要求友邦公司支付航次租船合同运费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友邦公司能否就其支付的货损赔偿向华德兴公司主张权利、原判认定货损金额是否妥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担货物运输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华德兴公司作为案涉船舶航次出租人实际运输了案涉货物，其应对其控制案涉货物期间的货物安全承担责任，且华德兴公司在与友邦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中明确约定：“船方负责理货；船方必须保持舱盖密封性良好，严禁水湿，若发生水湿由华德兴公司负责”。故华德兴公司应当对案涉货物遭遇水湿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亦应按照案涉《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为案涉货物遭遇水湿产生的后果向航次租船承租人友邦公司承担责任。友邦公司作为案涉货物的无船承运人，就案涉货物水湿产生的损失向托运人承担了合同责任，亦向收货人支付了赔偿款项，其有权在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造成案涉货物湿损的责任人主张权利，故华德兴公司的该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判认定货损金额是否妥当的问题。因案涉货物为冷轧卷钢，友邦公司在向华德兴公司承租案涉航次时明确要求严禁水湿，故华德兴公司应当知晓案涉货物水湿的后果。而案涉货物在卸货时船舱进水，导致案涉57件货物遭遇水湿，友邦公司委托的公估公司经检验确认水湿货物确实存在湿损，故友邦公司与收货人济钢公司根据57件货物的重量以每吨590元的价格确定案涉货物的损失价值符合案涉货物损失的实际情况，且友邦公司将按照前述方法计算出的损失款项286433.2元支付给了济钢公司，故原判认定华德兴公司因案涉货物水湿给友邦公司造成的损失为286433.2元并无不妥。虽然华德兴公司也委托公告公司对案涉货物的损失进行了公估，但该公估公司并未对57件遇水货物全部检验，也无证据证明其估算的损失准确、友邦公司估算的损失严重偏离事实，故原判对华德兴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华德兴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5元，由华德兴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