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楼里头紫茗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平度市白沙河办事处楼里头村61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政,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惠，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方亮，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平度市白沙河办事处沙河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贺长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化肖，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王建政,男,1975年0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王瑞尧,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李丰明,男,1971年06月04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王建海,男,1968年02月08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原审被告:王大良,男,1968年03月04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平度市楼里头紫茗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紫茗合作社）与被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沙河街道）、原审被告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5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茗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沙河街道对紫茗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系产业扶贫合作关系，不应当承担还款付息责任。首先，双方之间不是企业借贷关系。双方系平等的合同主体，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前后签订两份协议，依法受到法律保护。签订在后的《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中约定：原《产业扶贫合作协议》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系扶贫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原审判决中忽略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就条款的内容进行选择性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企业借贷的利息需要明确约定，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应支持。涉案两份协议中均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原审判决认定按照年息10%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按照《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白沙河街道拥有项目所有权。按照上述约定，白沙河街道对项目不负责经营，全权委托紫茗合作社经营管理。紫茗合作社作为经营者，尽到了尽职管理的义务。2018年3月22日，应白沙河街道的要求，项目资产评估价值为1474713.00元，远远大于白沙河街道投资金额，项目是增值的，增加了贫困户的收入也达到了白沙河街道的扶贫目的。上述补充协议中约定了白沙河街道拥有项目的所有权，又判决紫茗合作社支付白沙河街道借款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双方约定如果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当依约承担产业扶贫资金总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而不是按照年息10%支付本金及利息。 白沙河街道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和《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均证明本案是名为“扶贫合作”，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第二条规定，“无论乙方盈利或亏损，都要保证产业扶贫入股资金每年利润式分红10%”。2.《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第三条规定:“无论乙方盈利或亏损，乙方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利润分红13.3万元和本金拨付至甲方指定账户……”。3.《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的第二条明确约定,“甲方不参与经营，……乙方依法自主经营，独自承担经营、管理风险。……甲乙双方约定，该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的年收益率为该产业扶贫资金总额的10%，乙方按此比例向甲方支付收益”。综上，白沙河办事处不参与紫茗合作社的实际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投资（实为“借款”）到期后，紫茗合作社要支付上诉人白沙河街道“投资”本金及固定“收益”（年息10%的利息）。因此，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二、紫茗合作社应按照《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和《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按照年息10%支付白沙河办事处借款利息。1.《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第二条规定:“无论乙方盈利或亏损，都要保证产业扶贫入股资金每年利润式分红10%”。2.《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的第二条明确约定:“……考虑产业特点和市场平均投资回报率，经充分论证，甲乙双方约定，该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的年收益率为该产业扶贫资金总额的10%，乙方按此比例向甲方支付收益”。3.《产业扶贫合作协议》的第三条规定:“无论乙方盈利或亏损，乙方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利润分红13.3万元和本金拨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紫茗也按照此利息的约定将13.3万元的利息支付给白沙河街道。白沙河街道和紫茗合作社约定固定分红（年息10%），现紫茗合作社不履行还款义务及利息时，为白沙河街道的实际损失。白沙河街道要求紫茗合作社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紫茗合作社抗辩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明显低于白沙河街道的损失（年息10%），根据《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三、白沙河街道不控制也不掌握紫茗合作社的任何资产，此事实已经一审法院查明。四、紫茗合作社所使用的资金是国有资产，政府为解决农村合作社在创业阶段，向银行贷款比较困难的窘况；扶持农村合作社健康发展，将此笔资金借给紫茗合作社使用，紫茗合作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不返回借款及利息的行为应受到严惩。白沙河街道在同一时期借给另一合作社的资金，已在贵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书》[案号为：(2019)鲁0283民初5323号]，已经积极履行还款义务。 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述称，同紫茗合作社意见。 白沙河街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紫茗合作社、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返回白沙河街道投资资金133.11万元。2.依法判令紫茗合作社、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支付违约金12.6万元(计算方式:本金:133.11万元;利息:月息0.5%/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起止时间:自2017年10月26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到2019年5月26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律师费等费用由紫茗合作社、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承担。以上合计:145.71万元及利息。在诉讼中，白沙河街道变更诉讼请求：判令紫茗合作社支付借款本金133.11万元及利息；判令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和王大良在其应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8日，白沙河街道与紫茗合作社签订《产业扶贫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白沙河街道将其管理的2017-2018年度贫困户的扶持资金133.11万元一次性注入到紫茗合作社，用于合作社生产发展,每年以利润式分红方式让白沙河街道贫困户获得收益和分红；为保证产业扶贫资金收益，提高贫困户的生活水平，双方约定无论盈利或亏损，都要保证产业扶贫入股资金每年利润式分红10%；无论盈利或亏损，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将利润分红13.3万元和本金拨付至白沙河街道指定的账户。2018年4月13日，白沙河街道与紫茗合作社签订《产业扶贫合作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间，白沙河街道拥有该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的所有权，不参与经营，紫茗合作社依法自主经营，独自承担、管理风险，该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的年收益率为该产业扶贫资金总额的10%，紫茗合作社按此比例向白沙河街道支付收益；白沙河街道在三日内将133.11万元拨付到紫茗合作社账户，紫茗合作社在10日内将收益13.311万元拨付到白沙河街道指定账户；合作期满后，紫茗合作社利用自有资金按照白沙河街道出资额购买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并于3日内将资金拨付到白沙河街道账户，资金到位之日，白沙河街道把该资产（项目）权属转移给紫茗合作社；合作期限为14个月：自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该产业扶贫资金总额的万分之五计算。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守约方因此支出的仲裁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协议签订后，2017年10月26日，白沙河街道按约定将133.11万元拨付到紫茗合作社的账户。2017年11月21日，紫茗合作社将10%的分红收益13.3万元拨付到白沙河街道指定账户。在资金到位后，紫茗合作社建设了七个草莓大棚。紫茗合作社托青岛仁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投资的七个草莓大棚进行了价值评估，2018年3月26日，青岛仁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该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评估该七个草莓大棚价值为1474713元。合同到期后，紫茗合作社没有按约定将白沙河街道所投的资金及收益拨付给白沙河街道，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6月4日，白沙河街道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9年5月27日，白沙河街道与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接受白沙河街道的委托，指派杨萍律师承办本案；白沙河街道指定顾化肖作为白沙河街道的联系人；白沙河街道应当交纳律师代理费50000元，在本案所涉案款全部到位后,白沙河街道支付以上律师费。 再查明，紫茗合作社是由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于2016年4月1日成立的，注册资金为180元：王建政应出资120万元、李丰明应出资15万元、王建海应出资15万元、王端尧应出资15万元、王大良应出资15万元。合作社成立后，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没有按规定交纳上述出资款。在诉讼中，白沙河街道认为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出资不实，应在出资资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白沙河街道将涉案资金投入到紫茗合作社，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一般而言，合作的特点是合作双方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收益越高，回报越高；亏损越多，分担亏损也越多，即回报、亏损金额是不确定的，回报时间也是不固定的。而借贷的特点在于，不管借款人使用出借人的出借款项是否有收益以及收益大小，借款人均应按约定支付借款本息。这里出借人的利息回报是确定且固定的，至于亏损，则无需与借款人共同承担。因此，合作是“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而借款是“固定回报，不担风险”。本案中，涉案合同的名称虽然为合作协议，但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的认定以合同的具体条款规定为依据，白沙河街道投资只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无论盈利或亏损，都要保证产业扶贫入股资金每年利润式分红10%”、“白沙河街道不参与经营，紫茗合作社依法自主经营，独自承担、管理风险”。可见，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借贷的法律特征，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应为借贷，白沙河街道投入的133.11万元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行为。现双方约定的期限届满，紫茗合作社理应归还借款本息：借款本金为119.799万元（133.11万元-13.311万元）、利息以119.79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息10%计。 关于白沙河街道要求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在出资不实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紫茗合作社的工商登记材料，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应出资180万元，但其并没有按规定履行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依据上述法律，作为紫茗合作社的出资人，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在出资的过程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在出资不实内应对紫茗合作社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白沙河街道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问题，根据白沙河街道与山东道安律师所的约定，该律师代理费应在本案案款到位后支付，即该律师代理费尚未支付，在该事项尚未发生的情况下，本案对此不作处理，白沙河街道可在实际支付代理费后，根据具体发生的数额，凭据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三）》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紫茗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白沙河街道借款本金1197990元。二、紫茗合作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白沙河街道借款利息（以119799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息10%计）。三、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在出资不实范围内对紫茗合作社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白沙河街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14元，减半收取89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3957元，由紫茗合作社、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第7页第21行，“500元”、“300元”应为“5000元”、“3000元”，第10页第10行，“10月30日”应为“10月26日”等，本院均直接予以纠正。二审审理过程中，白沙河街道撤回对紫茗合作社、王建政、王瑞尧、李丰明、王建海、王大良的上诉，认可一审判决，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作出口头裁定记入笔录。此外，原审判决将2017年10月30日作为计算利息起始时间及本金数额的计算（133.11万元-13.311万元），白沙河街道均明确表示予以认可。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白沙河街道、紫茗合作社之间是否系借贷关系；二、如果确定双方系借贷关系，那么如何确定借款本金及利息。 涉案协议的名称虽然为合作协议，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合同的具体条款规定为准，白沙河街道投资只享受权利不承担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无论盈利或亏损，都要保证产业扶贫入股资金每年利润式分红10%”、“白沙河街道不参与经营，紫茗合作社依法自主经营，独自承担、管理风险”。可见，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白沙河街道投入的133.11万元是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行为，10%实为年利率。上诉人收到款项后，随后即将约定的款项转至白沙河街道账户，白沙河街道认可相应的款项及日期，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19.799万元、利息以119.79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0日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并无不当。 此外，涉案《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期满后，乙方（紫茗合作社）利用自有资金按照甲方（白沙河街道）出资额购买该产业扶贫资金形成的资产（项目），并于3日内将资金拨付到甲方账户，资金到位后，甲方把该资产（项目）权属转移给乙方。根据上述回购条款的内容，上诉人应当依约支付相应款项，否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既约定了每年利润式分红10%，本院认定年利率为10%，又约定了扶贫资金总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根据上述规定，总计不超过24%，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按照年利率10%收取利息并无不当，紫茗合作社主张仅应支付违约金665.55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14元，由上诉人平度市楼里头紫茗果蔬专业合作社负担。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6元，减半收取803元，由平度市人民政府白沙河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超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阚红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