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京门钱贵视听歌唱城江阴店，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人民中路41号3-4楼。负责人：金洪庆，该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琪、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京门钱贵视听歌唱城江阴店（以下简称钱贵江阴店）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4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钱贵江阴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钱贵江阴店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由灿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认定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根据灿星公司在另案中的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在作品类型尚不明确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况且，依据灿星公司自认的事实，结合《著作权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可反向证明灿星公司起码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完全依据登记申请人自行填报而登记，故依据《作品登记证书》也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依据不充分。二、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本案中，涉案作品未达到类似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三、一审法院认定钱贵江阴店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钱贵江阴店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钱贵江阴店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钱贵江阴店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钱贵江阴店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加之灿星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钱贵江阴店联系关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钱贵江阴店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为灿星公司并能联系上灿星公司，且灿星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钱贵江阴店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所以，钱贵江阴店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灿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钱贵江阴店：1.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的所有涉案歌曲（具体详见歌曲清单）；2.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75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情况《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收录了涉案《她妈妈不喜欢我》等142部作品，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8月24日，音集协作为甲方，钱贵江阴店作为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许可钱贵江阴店在其经营的25间包房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80000元。钱柜江阴店提供的电子普通发票显示支付了上述费用。二、被诉侵权行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227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2月4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1、公证员助理薛白和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江阴市视听歌城。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及周边路牌、楼层指引进行拍照。随后，张某1、薛白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Ｃ52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及包间内的纸巾、烟缸进行拍照，并对付款后获取的ＰＯＳ签购单进行拍照。陈孩在包间内使用电子设备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张某2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使用电子设备，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的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结束后，陈孩关闭摄像机，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公证人员某卡中的视频文件及上述拍摄照片全部复制入本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内。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单包含了涉案142部作品。公证书所附的ＰＯＳ签购单显示消费了145元。诉讼中，灿星公司明确除《IfYouBelieve》等11部作品外，其余涉案142部作品与《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的相应作品画面内容一致。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称今年以来协助缴费卡拉OK经营场所处理了千余件被起诉案件，案件所涉侵权作品均非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为降低已获音集协许可的各使用者的风险，自从公告即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已缴纳会费的卡拉OK经营者应将本公告附件所列该版本音乐电视作品在各自经营场所的本地服务器中尽数删除并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未经音集协书面通知请勿重新上传。三、其他情况钱贵江阴店成立于2010年3月12日，为个人独资企业分支机构，负责人为金洪庆，经营范围为KTV包厢；小吃店。诉讼中，灿星公司主张合理费用为100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其他维权费用2000元，除公证书载明的消费票据外，其他票据均无法提供，请求法院予以酌定。以上事实，有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227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有钱贵江阴店提供的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钱贵江阴店是否侵犯了灿星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是否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钱贵江阴店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对钱贵江阴店提出的灿星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等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钱贵江阴店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钱贵江阴店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钱贵江阴店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钱贵江阴店曲库中存在被控侵权作品并不等同于复制了该作品，在未有证据显示钱贵江阴店的点歌系统系其自制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关于钱贵江阴店侵害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钱贵江阴店提出的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支付许可使用费，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钱贵江阴店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作品时已取得权利人的许可并支付报酬，故即使钱贵江阴店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钱柜江阴店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钱贵江阴店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钱贵江阴店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72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钱贵江阴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她妈妈不喜欢我》等142部作品（详见附件）；二、钱贵江阴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72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7元，由灿星公司负担327元，由钱贵江阴店负担510元。二审中，钱贵江阴店、灿星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灿星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首先，《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作品专辑的外包装上及《作品登记证书》中均明确载明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应为涉案作品的唯一著作权人。钱贵江阴店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的依据不充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作品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和伴音，通过对不同镜头、不同角度的选择、剪切、编辑而制作的画面，结合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反映了制作者的构思，体现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认定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钱贵江阴店关于涉案作品的类型不明确，并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钱贵江阴店关于其已经向音集协支付了许可使用费，其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首先，灿星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直接对侵权人提起诉讼，而无需提前通知侵权人；其次，音集协并未获得灿星公司的授权，且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发布了具有公示性的《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依据该公告，钱贵江阴店应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涉案作品，但其未予删除，故本院无法认定钱贵江阴店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故钱贵江阴店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综上，钱贵江阴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常熟市京门钱贵视听歌唱城江阴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志江审 判 员 酆 芳审 判 员 单甜甜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婉龄书 记 员 顾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