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07民终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红，男，生于1960年4月20日，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芳，女，生于1963年2月27日，汉族，住址同上，系张建红之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男，生于1936年3月13日，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系张建红之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云，女，汉族，生于1937年4月8日，住址同上，系张建红之母。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泺添，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红、王素芳因与被上诉人张银、叶秀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建红、王素芳上诉请求：请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改判请求主要：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尊重诉争房屋形成的历史事实，简单从表象进行判决，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诉争房屋系上诉人将自有房屋面积拨付72平方米给被上诉人夫妇后，才导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办公室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后拆迁部门基于协议书约定内容，于2019年4月1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约定对被上诉人安置房屋一套。因此，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上诉人。首先，一审庭审中，负责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在村组拆迁工作的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均已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均证实拆迁部门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前，拆迁部分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调解协议》来确定新建房屋的产权人为上诉人的，当时被上诉人名下并没有房屋，根据当时的拆迁政策，被上诉人属于无房户，也是不可能获得房屋安置的，为了解决被上诉人的居住问题，上诉人才从自身房屋面积中拨付了72平方米给被上诉人，才导致被上诉人有资格与拆迁部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最终上诉人才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因此，上诉人若没有拨付面积给被上诉人，拆迁部门就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其次，上诉人拨付72平方米给被上诉人是在社区、拆迁部门等单位多次协调的情况下进行的，上诉人的初衷是为了解决被上诉人的居住问题，从未表示要将房屋产权赠与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房屋被拆迁前，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居住在上诉人所有的房屋中，上诉人考虑到房屋拆迁后为了照顾被上诉人还要与被上诉人一起居住，因此才同意将自有房屋面积拨付给被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对此被上诉人当时当着拆迁人员的面也说的是所有的手续都让上诉人自己办理，因为安置的房屋是上诉人的。第三，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之所以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实系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初的约定，在其另外几名子女的参与下，多次到市、区两级政府以及社区办事处哭闹的情况下，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迫于相关部门的压力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第四，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村组的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所在XX组XX户均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情况一致，即子女为了解决无房户父母的居住问题，拨付面积给父母，以父母名义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最终都确定子女为安置房屋产权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张银、叶秀云共同答辩称，一、涉案房屋的由来。首先，被拆迁房屋修建于2012年，在2012年之前老房属于张银。叶秀云夫妇所有，根据其与张建红、王素芳2012年签订的调解协议，旧房一半归长子张建红、一半归次子张某某所有，本案所涉及拆迁房屋系张建红在其所得的旧房基础上重建而成。第二、2017年张建红所建房屋拆迁，张银、叶秀云夫妇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由王素芳代张银签字。2019年张银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了《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张银选定安置住房一套位于汉台区兴汉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张银、叶秀云为房屋产权人。二、房屋的归属。首先，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为登记原则，即该不动产登记在谁的名下，所有权即归登记人所有，除非有其他证据证明登记错误，足以推翻该登记的所有权人。目前，涉案房屋登记在张银、叶秀云夫妇名下，该套房屋自然归属张银、叶秀云夫妇所有。第二，上诉人是否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目前的登记现状呢？1、根据2012年签订的《调解协议》，张银、叶秀云夫妇将旧房赠与长子张建红、次子张某某，并就二位老人的赡养做了具体约定。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张银、叶秀云夫妇是将其全部房屋赠与两位儿子，并未在原有房屋内给自己留有居所。2、那张银、叶秀云夫妇百年之前如何居住呢？《调解协议》第二条载明，张建红将在自己所得老房的基础上修建房屋，给二位老人留一间居所。可见该新建房屋所有权应归张建红、王素芳夫妇所有，但《调解协议》特别注明给二位老人所有房间待二位老人百年之后，产权属张建红所有。也就是说在房屋修建之前双方已经约定张建红、王素芳夫妇将留给张银、叶秀云夫妇居住的房屋的所有权赠与给了张银、叶秀云夫妇。3、《汉台区兴汉新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证人佘某某、姚某某证言、《拆迁证明》证实，上诉人拨付72平方米房屋面积给被上诉人名下。依据拆迁政策，拆迁是以户为单位，只有该户拥有房屋面积时，方可进行拆迁安置，否则不予安置。上诉人将其所有的72平方米房屋面积拨付给上诉人夫妇名下的行为不仅是一种则与的法律关系，也是根据《调解协议》将老房拆除重建新房后给二位老人留有居所房屋赠与行为的延续。4、无论是《调解协议》、《拆迁协议》或其他证据均未特别约定所涉及的拆迁房屋仅是用于解决张银、叶秀云夫妇拆迁问题，所有权归上诉人夫妇所有。我们很难想象张银、叶秀云夫妇在他们身体健康时将仅有的房屋全部赠与两个儿子以后，让自己处于一个居无定所，在拆迁时丧失所有财产利益、老无所居的状态。且在拆迁过程中张银、叶秀云夫妇已经领取了拆迁奖励，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综上，旧房新建时双方已经确认将张银、叶秀云夫妇所居住房屋赠与二老，并确定二老百年之后该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在拆迁时的拨付赠与行为，就是对前一个赠与行为面积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红、王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汉台区兴汉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房屋归原告所有；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系汉台区XX村XX组村民。2012年2月22日，原、被告经所在村、组调解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原告兄弟张某某之妻唐小梅参加调解并签字。该《调解协议》载明：XX村XX组村民张银、叶秀云为了使二个儿子翻建房以后，和睦相处，二老将原修建的五间机瓦房分给二儿，张建红、三儿张某某，现经家庭和村、组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根据老人的意见，五间老房从堂屋中间延伸到院南边，张建红一半，张某某一半。二、张建红院子南边给张某某留一条道路，张建红所修的房内给老人留一间居住，二老百年去世后，产权属张建红所有。三、从堂屋中间房后的树分给张建红、院子前边及东面的树分给张某某。四、菜头地属老人的部分张建红、张某某各一半。五、张银、叶秀云年老体弱，已失去劳动能力。应由张建红、张某某承担部分生活费及医疗费，除国家给张银的生活费外，张建红、张某某每月各给二老生活补助费100元。平时二老有病需门诊治疗，所花费用由二老自理。如果二老有病需住院治疗，所花医疗费用除合作医疗报销外，由张建红、张某某平均分摊。参加调解人员：李永寿、张永明、刘卫光  双方参加人员签字：同意张建红  唐小梅   同意张银、叶秀云   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二”。2012年3月，原告与包工头王汉福签订《建房合同》，约定由王汉福在原告分得的2间半旧房连同一块空地上翻修成三间三层带防热层的砖混结构房屋，原告支付了所有的款项。2017年，原告所在村组涉及拆迁，原告夫妇将名下72平米面积拨付给被告夫妇，被告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由原告王素芳代户主张银签字。 2019年4月11日，被告张银与汉台区兴元新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公室签订了《汉台区兴汉新区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张银选定安置住房一套，位于汉台区兴汉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被告为该房屋的产权人。现原、被告因该安置房的所有权发生争议，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调解协议》内容包含了分家析产以及赡养责任负担的内容，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调解协议》第二条约定 “给老人留一间居住”的房间，被告夫妇是否具有所有权问题。法律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调解协议》第二条载明：“张建红所新修的房内给老人留一间居住，二老百年后，产权属张建红所有”，显然，该约定不论是从民间习俗的认知看，还是从法律后果看，亦或从文意解释来看，被告均没有排他的处分权，故而，被告二人对所居住的房屋，不具有所有权。关于“原告拨付72平米房屋面积给被告名下之行为”的法律性质。依据拆迁政策，拆迁是以户为单位，只有该户拥有自有房屋面积所有权时，方可进行拆迁安置，否则，不予安置。原告夫妇将其所有的72平米房屋面积拨付给被告夫妇名下的行为实则为赠与法律关系，因原被告对赠与房屋面积参与拆迁后所取得安置房屋所有权没有特别约定，故拆迁安置利益归受赠人即被告夫妇二人享有。综上，原告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依照《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建红、王素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张建红、王素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房屋系汉台区兴元新区拆迁补偿安置房，故确定其所有权归属应当结合被拆迁对象在拆迁前的房屋情况来进行认定。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被拆迁之前，被上诉人张银、叶秀云居住于上诉人张建红、王素芳所修建的汉台区XX村XX组的房屋内，该房屋系张建红、王素芳夫妇与其弟弟张某某分家后新建，张银、叶秀云夫妇对于拆迁前房屋所有权属于张建红、王素芳这一事实并无争议，故本案中应当审查张建红、王素芳在拆迁时向被上诉人张银、叶秀云拨付72㎡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认定是否属于赠与行为，首先应当审查当事人是否有将自己的财产所有权无偿给予对方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张银、叶秀云夫妇在拆迁时属于无房户，但因其二人与张建红、王素芳居住于同一处房屋，又分属不同户下，据张建红、王素芳陈述，为使张银夫妇享受到拆迁利益以及便于拆迁工作的开展，张建红、王素芳才从其所有的房屋面积内向张银夫妇拨付了72㎡，拨付后张银夫妇便无需向拆迁办补差价即可获得拆迁安置房屋以及补偿款，因房屋拆迁前张银夫妇一直与张建红、王素芳共同居住，且根据村委会主持签订的《调解协议》，张银夫妇生前的居住问题约定由张建红、王素芳夫妇负责，因此张建红、王素芳拨付房屋面积只是为了解决张银夫妇的居住问题，以尽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赡养义务。二审中，本院依法向拆迁办工作人员对张建红、王素芳拨付房屋面积的事实进行了核实。经查，张建红、王素芳的以上陈述与拆迁办工作人员在开展拆迁工作时所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因此，应当认定张建红、王素芳拨付房屋面积的行为中并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而是向张银、叶秀云让渡安置房屋使用权、履行《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赡养义务的行为延续。如果将拨付行为认定为赠与，案涉房屋将可能成为张银、叶秀云的共同财产在日后遗产继承时被分割，这与《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赡养义务的分担以及房屋归属不符，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综上，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张建红、王素芳二人共同共有，因张建红、王素芳均表示愿意继续履行《调解协议》，保障张银、叶秀云二位老人生前的居住问题，故张银、叶秀云可在案涉房屋中一直居住，张建红、王素芳不得干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702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二、汉中市汉台区兴汉新区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室房屋归张建红、王素芳共同共有。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银、叶秀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银、叶秀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审  判  员  李小艳                     审  判  员  李  晓                     二○二○年五月九日                     法 官 助 理 康  馨                     书  记  员  高  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