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大道东段907号17栋9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204355137E。 法定代表人：彭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祥旗，男，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全，男，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强，男，198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学飞，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41025011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安平，男，198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林，男，住四川省会理县，由会理县南街街道果元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枝花路桥公司）、林强因与被上诉人胡安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攀枝花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祥旗、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学飞、被上诉人胡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攀枝花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攀枝花路桥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胡安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攀枝花路桥公司不是适格被告，攀枝花路桥公司与胡安平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债务应当由林强承担，攀枝花路桥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已经向林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一审判决攀枝花路桥公司对胡安平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胡安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其主张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胡安平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林强辩称，攀枝花路桥公司差欠林强的工程款，其与林强约定剩余的工程款由其向胡安平支付；胡安平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 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强不承担支付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胡安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艳娟以攀枝花路桥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林强，陈艳娟、攀枝花路桥公司未向林强付清工程款，林强与陈艳娟、攀枝花路桥公司约定剩余工程款由陈艳娟、攀枝花路桥公司支付给胡安平；2.胡安平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情形，胡安平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胡安平辩称，1.林强在电话中认可欠付胡安平款项，林强提出的剩余款项由攀枝花路桥公司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2.林强在一审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二审不能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攀枝花路桥公司辩称，其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林强，故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胡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强、攀枝花路桥公司支付胡安平石材制作安装费10108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付清此款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林强、攀枝花路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攀枝花路桥公司与川煤集团米易益康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由攀枝花路桥公司承建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攀枝花路桥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发文,《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关于组建米易县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项目部的通知》，载明公司已中标米易县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组建米易县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项目部聘任陈艳娟同志任项目经理。2012年5月10日，林强与胡安平签订《协议》，约定由胡安平制作安装米易县迷阳水岸河道护栏，胡安平负责提供优质青石，并按照林强提供的图纸进行制作，数量暂定为1400米（以实际安装数量计量），制作单价为430元/米。2012年7月28日，确认皮划艇尾水堰青石栏杆收方量为1241.2米，林强于2012年10月21日签字确认“以上数量属实，按以上数量合同价结算”。2013年5月14日，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其中包含“尾水堰走道、栏杆”。2014年11月29日，林强出具结算单，载明：工程量1241.2米乘以430元/米，总额533716元，余下尾款于2015年2月10日前无条件付清。胡安平自认，截止2015年1月其收到林强、陈艳娟共计支付432630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攀枝花路桥公司抗辩主张其与林强、胡安平无合同关系，其又认可公司承建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进行了转包的事实，但又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转包给谁，而根据林强与胡安平签订的协议中所约定的尾水堰石栏杆制作安装项目系攀枝花路桥公司承建的范围。据此，可以认定攀枝花路桥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林强，林强又转包给胡安平的事实。林强与胡安平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胡安平主张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胡安平主张的案涉工程结算总价款为533716元，林强无异议，且有结算单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胡安平、林强、攀枝花路桥公司均未出具相应支付凭证的情况下，胡安平自认已收到款项432630元，并主张林强、攀枝花路桥公司尚欠其石材制作及安装费10108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林强应当对该款承担支付责任。由于攀枝花路桥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林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结清案涉工程款，攀枝花路桥公司应对林强欠付胡安平的制作安装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攀枝花路桥公司关于与胡安平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胡安平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林强向胡安平出具的结算单约定余下尾款于2015年2月10日前无条件付清，故利息应当从约定还款时间的次日（2015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攀枝花路桥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胡安平与林强签订的协议约定由林强向胡安平付款，胡安平主张其一直是直接向林强催款，其最晚在2017年向林强催款，且林强对欠款及催款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故对攀枝花路桥公司的相关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由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安平工程欠款人民币101086元及利息（利息以101086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1日起，按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公告费300元，由林强负担。 二审时，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攀枝花路桥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路桥公司与林强签订的《合同》，拟证明路桥公司将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工程双面浮雕青石栏板工程分包给林强，合同约定单价为540元每米，最终结算数量以现场收方为准。第二组证据：《收方清单》两份、扣款材料两份、《增加工程量》一份、《收条》三份、《领条》一份、《借条》两份、《银行业务回单》四份、《结算单》一份、《委托书》一份，拟证明攀枝花路桥公司与林强结算后，向林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胡安平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表示不清楚该事实。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林强质证认为，对《合同》的三性无异议，对《结算单》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林强和攀枝花路桥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对《收条》《领条》和2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林强收到了170000元，对四份《银行业务回单》没有异议，对100000元《借条》有异议，《借条》虽出具，但没有实际支付。本院认为，《合同》系攀枝花路桥公司与林强签订，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第二组证据与二审中林强认可与攀枝花路桥公司2014年11月29日进行了结算，除《结算单》中100000元的款项没收到外，其余款项攀枝花路桥公司已经支付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对二审中攀枝花路桥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中，林强、胡安平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攀枝花路桥公司（甲方）与林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攀枝花路桥公司将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工程双面浮雕青石栏板委托林强购买施工，单价540元每米。结算方式：（1）双方签订协议3日内支付林强20000元定金；（2）货到现场后攀枝花路桥公司、监理及业主验收合格后按双方实收清单数量计算本次货款，并在验收后3天内按80%支付货款；（3）攀枝花路桥公司按林强所做米数（500米）付一次进度款（按80%支付给林强），施工完后攀枝花路桥公司支付总款的80%给林强，待攀枝花路桥公司业主验收合格后支付林强总款的17%，尾款的3%为质保金。一年内将尾款的3%为质保金支付给林强。2014年11月29日，攀枝花路桥公司的项目经理陈艳娟与林强进行了结算，《结算单》中工程总款为670248元，载明：关于林强所打借款的10万元现金，待陈艳娟查后再作（支付），如情况是真实，我方就不支付。陈艳娟11.29林强11.29。二审中，林强认可除《结算单》中的100000元没有收到，其他款项已经支付。2020年4月13日第一次询问，攀枝花路桥公司陈述需要时间查证是否支付了该100000元；2020年4月27日第二次询问，攀枝花路桥公司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该1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攀枝花路桥公司是否应当对工程欠款承担责任；2.案涉工程欠款的转移问题；3.诉讼时效的问题。现评析如下： 一、攀枝花路桥公司是否应当对工程欠款承担责任 攀枝花路桥公司承建米易县城北滨河路景观绿化工程后，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林强，林强又违法转包给胡安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规定，攀枝花路桥公司与林强、林强与胡安平签订的《合同》与《协议》均无效。但鉴于胡安平已实际施工，且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胡安平有权主张工程欠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攀枝花路桥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林强，在此合同中攀枝花路桥公司系发包人，胡安平安装完成工程项目，系实际施工人，因此，攀枝花路桥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审时，攀枝花路桥公司出具《结算单》，表明就案涉工程双方已结算。林强对《结算单》中的《借条》提出异议。由于《结算单》中明确载明需查证《借条》的事实，本院依法要求双方就100000元的支付情况举证，攀枝花路桥公司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该100000元，林强又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攀枝花路桥公司尚欠林强工程款100000元，攀枝花路桥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胡安平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攀枝花路桥公司对林强欠付胡安平的制作安装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案涉工程欠款的转移问题 二审时，林强主张其与攀枝花路桥公司达成约定：由攀枝花路桥公司向胡安平支付工程欠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规定，林强将差欠胡安平的工程款转移给攀枝花路桥公司应征得胡安平的同意。本案中，林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攀枝花路桥公司接收了该笔债务，胡安平亦予以否认。故林强提出案涉工程欠款已转移给攀枝花路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诉讼时效的问题 按照林强向胡安平出具的结算单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胡安平主张一直向林强催款，一审时，林强对催款和欠款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对诉讼时效未提起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规定，本院对林强二审期间提起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林强是支付工程欠款的债务人，诉讼时效期间，胡安平向林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具有中断情形，这对同笔债权的其他债务人攀枝花路桥公司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攀枝花路桥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攀枝花路桥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安平工程欠款人民币101086元及利息（利息以101086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1日起，按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五年中长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攀枝花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欠付工程款100000元的范围内对胡安平承担责任； 四、驳回胡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公告费300元，由林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元，由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怀胜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苏祥伟 书 记 员 李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