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军，男，汉族，1976年12月1日生，户籍地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正东路34号10楼。负责人：黄友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燕军因与被上诉人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深国投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燕军上诉请求：一、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深国投管理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国投公司）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7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实质并不是深国投公司以其房产抵偿对上诉人的债务，而是上诉人应当支付深国投公司房款，深国投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两者之间进行了抵销。《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四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以抵销方式对个别债权人清偿，其抵销的债权债务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之一，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抵销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中的抵销行为虽然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但并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且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1月18日才提起诉讼，也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除斥期间。由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二、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由此可以看出，交付了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大部分款项后，消费者就所购商品房对出卖人享有的债权，有别于普通无担保债权，是一种针对特定不动产所享有的具有非金钱债务属性的特殊债权，消费者的权利保障居于首位。上诉人所购房屋为小面积商铺，其功能与收益主要为保障与改善其家庭生活，并非用于经营盈利，仍属生活消费范畴，上诉人亦属普通消费者，该消费者权益应当得到特殊保护，不应轻易否定。深国投管理人辩称，1.深国投公司是2017年8月30日被受理破产清算，上诉人与深国投公司是在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并没有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房款。2017年8月3日，上诉人与深国投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以工程价款抵偿房屋价款。管理人认为上诉人与深国投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情形。2.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是基于公平清偿债权债务，对有害于破产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予以撤销，管理人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可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和破产程序终结前，因此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并没有超过上诉人所称的撤销权期限。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深国投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撤销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李燕军协助深国投管理人办理撤销东方伟业广场内3幢1层10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手续；3.李燕军立即迁让出位于东方伟业广场内3幢1层1011号房屋并交还深国投管理人；4.李燕军立即迁让出位于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使用面积140平方米的场地（原物业办公用房进门右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0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王怀萍对深国投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裁定由一审法院审理；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深国投公司破产并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深国投管理人审查发现，2017年7月19日，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合同网签备案登记，约定深国投公司将镇江市东方伟业广场003幢1层1011号房屋（合同备案号1200811707190001）出售给李燕军，该商品房用途为商业，建筑面积34.49平方米、单价15000元/平方米、总价517350元。合同约定，买受人于2017年6月15日前向出卖人一次性支付购房款517350元；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8月20日前，将具备取得《新建商品住房交付使用核查意见书》的房屋交付买受人。2017年8月3日，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有鉴于双方工程款697666元整事宜，达成协议：深国投公司将名下东方伟业广场3号楼1层011商铺（价格517350元）网签至李燕军名下，抵扣其中517350元工程款；剩余工程款180316元，深国投公司将名下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物业公司进门右侧使用面积140平方米位置抵给李燕军；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2017年7月21日，深国投公司向李燕军开具了案涉房屋增值税发票。2015年7月21日，案涉房屋权属初始登记在了深国投公司名下。经一审法院实地勘验，东方伟业广场003幢1层1011号房屋由李燕军占有、使用；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原物业办公用房进门右侧140平方米场地由李燕军搭建了简易房屋使用。一审审理中，李燕军提供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在2016年10月21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一份：深国投公司将东方伟业广场1、2、3号楼防水工程、下水道孔、永辉超市维修工程发包给李燕军；包工包料；工程期限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一年内付清工程款。提供确认签名为沈幸华的2017年1月3日工程签证单及确认签名为沈幸华的永辉超市维修清单。拟证明李燕军对深国投公司的债权是工人劳动报酬，双方已达成结算及抵债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7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实质为深国投公司以其房产抵偿对李燕军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之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深国投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17年8月30日受理并于2017年11月30日宣告深国投公司破产，故深国投公司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下，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仍对李燕军债务进行个别清偿，管理人要求撤销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李燕军辩称的管理人未在撤销权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该权利已灭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破产法为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公平清偿利益而赋予管理人的一项职权，因而该权利应存在于管理人的职权行使期间，故对李燕军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撤销后，对深国投管理人要求李燕军协助办理撤销案涉房屋网签备案手续的请求，予以支持。李燕军因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占有了位于东方伟业广场内3幢1层1011号房屋及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使用面积140平方米的场地（原物业办公用房进门右侧），在《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撤销后，深国投管理人有权予以追回，故对深国投管理人要求李燕军迁让出位于东方伟业广场内3幢1层1011号房屋并交还及迁让出位于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使用面积140平方米的场地（原物业办公用房进门右侧）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与李燕军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李燕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镇江市东方伟业广场3幢1层10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备案号1200811707190001）；三、李燕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让出位于镇江市东方伟业广场3幢1层1011号房屋并交还镇江深国投商用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四、李燕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让出位于镇江市东方伟业广场负一层使用面积140平方米的场地（原物业办公用房进门右侧）。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燕军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7年7月19日以及2017年8月3日，深国投公司与李燕军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东方伟业广场3号楼1层011商铺房屋网签至李燕军名下及将广场负一层物业公司进门右侧使用面积140平方米位置抵给李燕军，抵扣工程款，而深国投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的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从时间上看，以物抵债的合同签订时间在深国投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之内，而在此期间，深国投公司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且无证据证明案涉以物抵债行为使深国投公司的财产受益。故该以物抵债行为构成个别清偿行为，深国投管理人请求撤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应予以支持。针对李燕军提出深国投管理人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对此本院认为，破产程序系特殊司法程序，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依法接管企业财产，代表企业参加诉讼，企业破产法对破产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并未作时间上的限制，不应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李燕军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燕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燕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朱宝华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三日书记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