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茹金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濮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茹金子因与被上诉人濮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茹金子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茹金子的诉讼请求；濮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忽略健身房企业的经营特点，导致对2019年3月1日前的职工范围、工资数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濮华的违约行为与解除条件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为由，判定案涉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违背了当事人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濮华的违约行为影响了茹金子的资金安排和计划，对公司正常运营造成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基于对解除条件未成就的错误认定，又忽略了濮华在收到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的事实，认定茹金子的行为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系适用法律错误。濮华发表答辩意见称：濮华不存在对外债务，茹金子垫付的部分（2018.11.19之前应当由濮华承担的费用）也在转让款中全部扣除；茹金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濮华在转让健身房之后还与员工存在人事纠纷，员工工资在2018年11月底前已经结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茹金子不享有解除权，濮华也无需行使异议权，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濮华上诉请求：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9）苏1112民初2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茹金子的全部诉讼请求；茹金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茹金子分时段区分其应支付热水费用的行为，正是在如约履行公司转让后的债务由其承担的义务；一审判决的表述与其结论互相矛盾，既然双方在特别约定条款里约定了“除双方已作出书面明确约定的债务外的债务均由濮华负担”，而特别约定里又只约定了2019年2月28日前的租金、物业费由濮华承担，那么就不应包括水电费和员工工资。茹金子发表答辩意见称：收购协议第一条第四项与第十条第五项是特别条款和一般条款的关系，在两个条款有冲突的情况下应该适用特别条款。茹金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4月16日解除；2.濮华收回转让的股权并偿还茹金子股权转让款9万元；3.濮华返还茹金子垫付款91879.42元（茹金子起诉时曾主张冷水费490.96元，后同意扣减该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濮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8日，茹金子作为受让方（乙方）与壹时代公司（甲方，应为濮华）签订《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壹时代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其他全部资产出让给茹金子，转让股权及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14万元。2019年3月1日之前所有房屋租金（包括水费、电费、物业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均由甲方结清（第一条“先决条件”第四项）。因甲方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乙方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乙方正常运营，乙方有权选择把公司归还给甲方，甲方必须对公司会员和私教会员负责到底，包括乙方经营期间新收入进公司的会员和私教会员（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三项）。协议签订日乙方向甲方支付4万元，股权变更当天支付5万元，股权变更日起60天包含60天支付剩余5万元。甲方缴纳2019年2月28日租金以及物业，2019年2月28日后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条“特别约定”第二项）。2018年11月19日前，该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享有；2018年11月19日之后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承担，未到期会员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其中未执行私教课时费6万元的债务（第十条“特别约定”第五项）。双方均认可茹金子已支付给濮华股权转让款9万元。为办理工商变更，2018年11月2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濮华将其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茹金子。2018年11月21日，镇江市丹徒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壹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由濮华变更为茹金子，并换发了营业执照。茹金子接管壹时代公司后，留用了濮华经营期间的员工邓念、韦晨霞、江荣（于2018年11月离职），又聘请了新员工。经营期间，双方因员工工资、水电费用等发生矛盾。壹时代公司于2019年2月停业。茹金子支付了邓念、韦晨霞的工资等费用，支付了电费9464.5元、热水水费10412元，上述费用均产生于2019年3月1日前。另查明，茹金子曾于2019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濮华采取欺诈的方式，故意隐瞒与股权收购相关的重大事项为由，请求判令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濮华返还股权转让款9万元，并赔偿损失51613.38元。濮华提出反诉，要求茹金子给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后茹金子撤回本诉。针对濮华提出的反诉，茹金子要求将其垫付的2019年3月1日前的费用92370.38元与未付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一审法院判决茹金子给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及违约金。茹金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茹金子支付的留用员工2019年3月1日前的工资等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茹金子提供的工资单等材料，一审法院确认茹金子支付了留用员工韦晨霞的工资4600元（2018年12月工资2600元，2019年1月工资2000元；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单上虽记载韦晨霞实发2700元，但并无韦晨霞签字确认，茹金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故不予确认）。留用员工邓念的工资等费用8685.6元（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工资2884.6元、课时提点817.6元、2018年12月工资1950元、课时提点1038.4元、2019年1月工资1441元、课时提点554元）。另有留用员工江荣于2018年11月离职，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单虽记载江荣实发1000元，但并无江荣签字确认，茹金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故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茹金子共支付留用员工工资等费用合计13285.6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9年3月1日前产生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究竟由哪一方负担。二、茹金子是否享有《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关于债权债务负担作出了二种不同的约定，分别记载于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五项，双方对此产生不同理解。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协议第一条名为“先决条件”，即该条是茹金子受让股权的前提条件，该条约定的先决条件包括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由濮华结清。协议第十条名为“特别约定”，即双方对特别事项的约定，该条第五项约定2018年11月19日前的公司债务由濮华承担，但同时该条第二项又约定2019年2月28日的租金、物业费由濮华承担，可见，该条第五项属于兜底条款，即除双方已作出书面明确约定的债务外的债务均由濮华负担。且第十条第二项与第一条第四项相互吻合，第一条第四项也约定2019年3月1日前的租金、物业费由濮华结清。结合双方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茹金子应当负担全部未到期的会员和未执行私教课时费6万元的债务，约定由濮华承担2019年3月1日的水电费、人员工资也是符合情理的。综上，联系合同上下文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员工工资等费用应由濮华负担。关于员工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约定的员工应指茹金子接手濮华经营期间与壹时代公司有固定劳动合同关系的员工，不应包含茹金子自行招聘的员工和兼职教练，否则将不具备缔约的可预见性，因为此后茹金子招聘员工和安排兼职教练上课无须经濮华确认同意，濮华对人数和工资额度无法控制，如解释为包含茹金子招聘员工在内的所有员工和兼职教练不符合商事交易理性。综上所述，经重新核算，濮华应当负担2019年3月1日前的电费9464.5元、热水水费10412元、茹金子留用的员工工资等费用13285.6元，合计33162.1元。濮华提出茹金子已在与热水收费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自认应当负担2018年11月19日后的热水费用，因茹金子系壹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维持公司持续经营，其有责任清偿壹时代公司的对外债务，但并不代表其放弃对濮华追偿的权利，故对濮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因濮华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茹金子正常运营的，茹金子有权选择把公司归还给濮华，濮华必须对公司会员和私教会员负责到底，包括茹金子经营期间新收入进公司的会员和私教会员。条款约定的法律后果是茹金子把公司归还给濮华并由濮华接收公司所有的会员。条款中虽未明确“解除合同”的字眼，但该条约定在“违约责任”里，本质上仍然是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归还公司并由原股东接收会员是协议解除的当然后果。故第七条第三项是双方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茹金子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因濮华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茹金子正常运营。具体到本案案情，即为濮华拖延付款的行为直接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经营或影响其经营。根据一审法院认定，虽然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应由濮华负担，但该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壹时代公司本身有义务向债权人清偿，茹金子作为公司经营者也有责任及时清偿公司债务，如其及时清偿，并不会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至于茹金子与濮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当另行处理。但茹金子予以放任和拖延，本身存在明显过错。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壹时代公司不正常经营乃至最终停业系因濮华未支付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所致，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解除权条件并未成就，茹金子不享有约定解除权。行使约定解除权的通知效力以茹金子享有解除权为前提，因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故即使其通知了濮华，也不发生协议解除的法律效果。综上所述，茹金子有权要求濮华返还其垫付的费用33162.1元，但其不享有协议约定的解除权，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确认协议已解除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濮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茹金子垫付款33162.1元；二、驳回茹金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濮华向本院申请董志远、徐翰林出庭作证，证明双方约定2018年11月19日之后的人员工资、水电费由茹金子承担。茹金子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股权转让后健身房的人员工资、水电费等由茹金子支付，证人作为员工知晓该事实是合理的，但本案的争议是该部分费用由谁承担，这涉及茹金子与濮华的投资约定，并非健身房的经营事项，作为员工很难了解经营者投资行为的具体细节，证人所陈述的内容与收购协议中关于2019年3月1日前相关费用由濮华承担的约定并不矛盾，证人证言不能达到濮华的证明目的。茹金子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壹时代公司2019年3月1日之前的人员工资、水电费由谁承担。案涉协议第一条第四项系双方对房屋租金、水电费、物业费、人员工资如何承担作出的约定，根据濮华二审庭审陈述，该条款中的时间“2019年3月1日”系由其本人填写，故承担壹时代公司2019年3月1日之前的人员工资、水电费应当认定为濮华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濮华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与案涉协议第一条第四项内容相矛盾，因证人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以合同所载内容为准，故本院认定壹时代公司2019年3月1日之前的人员工资、水电费应由濮华承担。关于员工范围，一审法院考虑到缔约的可预见性，将其限定为茹金子留用的员工，不包括茹金子接手后自行招聘的员工，符合商事交易理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三项约定，茹金子行使约定解除权的前提是“因甲方的债务债权，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乙方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乙方正常运营”。就本案而言，虽然濮华未支付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和人员工资，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这是壹时代公司不能正常经营甚至停业的主要原因，茹金子不能据此享有约定解除权。茹金子主张其发出解除通知后濮华未提出异议合同即已解除，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该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如前所述，因茹金子不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即使濮华在接到茹金子发出的解除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合同也不当然解除。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元，由茹金子负担2655元，濮华负担6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沈 荷审判员  丁奕帆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