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马武镇桦榕街107号(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2085045231。法定代表人：黄荣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超，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泽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龙桥街道龙飞路111号6幢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304860974U。法定代表人：谭昌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是君，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被告：陈林康，男，1957年11月22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原审被告：曾强，男，197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海，重庆山语(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泽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洪公司）、韩是君，原审被告陈林康、曾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超，被上诉人泽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原审被告陈林康、曾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海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韩是君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坤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坤和公司将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承包给韩是君施工。韩是君向泽洪公司购买钢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所欠货款应当由合同的相对方韩是君负担。一审判令坤和公司承担韩是君所欠的货款，无法律依据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即使本案所欠货款应当由坤和公司负担，但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坤和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因泽洪公司先期违约，坤和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未支付货款，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泽洪公司向坤和公司长期拖欠发票数额巨大，至今坤和公司已向泽洪公司支付货款1825万元，坤和公司已开具发票16150991.22元，拒开已付货款发票金额高达2099008.78元。因泽洪公司长期拖欠巨大金额发票，坤和公司行使同时履行抗辩而延付货款，阻却民事违约。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买卖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是:泽洪公司向坤和公司按时足额交付货物和发票，坤和公司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条规定的单证和资料包含发票。泽洪公司提供相应发票是合同义务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19条、第20条之规定，泽洪公司应当向坤和公司交付货物和发票，没有约定先后，依法应当同时履行。泽洪公司未足额交付发票，属履行不完全的行为，是违约行为。坤和公司基于同时履行抗辩权，在泽洪公司未向坤和公司提供已付款相应金额发票时坤和公司可延付泽洪公司未履行相对合同义务的货款，况且坤和公司延付部份金额远低于未开发票金额。坤和公司因泽洪公司拒开发票导致税款损失而依法采取民事救济(救济方法为民事私力救济之一民事自助)，阻却民事违约。坤和公司延付货款金额467162.57元与泽洪公司拒开发票的税款相当，坤和公司以此维护不能凭票抵扣税款的损失，该行为系民事救济的自助行为，阻却民事违法，当然不属于民事违约。泽洪公司拒开发票金额2099008.78元，增值税税率为17%(交易时未执行新税率16%)，应缴增值税356831元。坤和公司延付款货款467162.57元，该部分应缴增值税82431元，两项合计439262因坤和公司未取得进项发票，无法计入运营成本，导致向税务部门多缴增值税款，坤和公司延付货款仅为保证自身利益不受侵害的民事救济行为。即泽洪公司将其应缴的增值税转嫁给了坤和公司承担，坤和公司延付等价货款，该行为属于民事救济方法之一的自助行为，阻却民事违约。其次、一审法院就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未按时付款加价支付的条款认定为违约条款正确，但按月利率24%计算违约金无法定和约定依据。坤和公司的违约给泽洪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24%。坤和公司欠付泽洪公司的货款不是民间借贷，不能按民间借贷利率计算损失。《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三.50”明确《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不适用民间借贷利率。资金占用损失就是资金法定孳息，货币的法定孳息通常就是货币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所以坤和公司应当赔偿按欠付货款为本金以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再次坤和公司对泽洪公司违约金过高。《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不能按期付清全部货款，承担从供货之日起每吨每月100元计算加价款”，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本条款是违约责任条款。按此违约条款计算的违约金正如泽洪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样，违约金达200多万元，明显畸高。一审时坤和公司向法院请求调低，一审法院却错误的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计算违约金。截止2019年10月31日，坤和公司导致泽洪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为390673.36元。便于计算，坤和公司自愿按约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6%计算泽洪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按每一期应付货款时起算至2019年10月31日资金占用损失为合计390673.36元，而约定的违约金却高达200多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该司法解释，泽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远高实际损失的30%，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依法应当调整。违约金不超过损失的30%，那么违约金最高为390673.36元×(1+30%)=507875.37，最后，泽洪公司有过错，应当减轻坤和公司的违约责任以体现公平。3、泽洪公司应当赔偿坤和公司未开发票导致的税款损失949482.83元，坤和公司与欠付泽洪公司的贷款抵销后根本不再差欠。综上所述:因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欠款应当由韩是君负担。即使由坤和公司负担，坤和公司因泽洪公司拒开发票而行使同时履行抗辩并非违约。即使违约，一审判决的违约责任也过高，泽洪公司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坤和公司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泽洪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坤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的合同本身是坤和公司和泽洪公司签订的，韩是君是内部承包和钢材款没有关系。泽洪公司已经全额开具了发票，合同也没有约定必须开具发票才支付货款，开具发票不是抗辩理由，因此坤和公司主张的损失客观不存在。根据《重庆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若干法律适用问题解答》的规定，加价款属于价款条款，当时签合同时，坤和公司也认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原审被告陈林康辩称，1、当时收材料是陈林康在收，每次我们都是按照比例付款。工程完工后我们欠40几万元货款。陈林康打电话给泽洪公司的老板让他开具发票，说了几个月一直没有开具发票。后来坤和公司又支付了一笔钱，泽洪公司还是没有开具发票。泽洪公司说发票钱按照税款扣除，但是坤和公司财务说不开发票不能支付钱。所以后面的钱不是不支付，是因为没有开具发票。原审被告曾强辩称，1、坤和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理由是从上诉状中看出付款与发票开具的关系，每一期付款泽洪公司都大量拖欠发票。坤和公司在拖欠发票的基础上依然在付款，结果拖欠的金额越欠越多，经过陈林康和泽洪公司多次交涉要开发票，泽洪公司说没有开的部分扣除，所以坤和公司不付剩下的货款。坤和公司没有故意不付款而是泽洪公司导致的，坤和公司不应该承担违约金。2、合同中约定的加价款性质问题，加价款是违约责任不是价款组成部分。如果分阶段付款而加价属于价款组成部分，如果是限期不付款则是违约性质。本案合同约定就是到期不付款的性质，所以是违约责任。既然是违约责任就要适用合同法规定的关于违约金的条款规定，合同法规定当违约金过高，可以申请调低，一审时坤和公司当庭要求调低违约金。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加价款为违约金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判决24%的利率不当，应该以实际损失相比上浮30%。被上诉人韩是君未作答辩。泽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坤和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834855.63元及该款从2018年2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和公司与韩是君系内部承包关系，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由韩是君负责施工。2016年3月10日，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签订《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坤和公司向泽洪公司购买盘元、三级螺纹钢、三级抗震螺纹钢、三级盘螺等钢材，用于其承建的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钢材厂价格，1.钢材价格以要货当日重庆钢材市场我的钢铁网的达钢网价为基础。2.厂内现货，A：螺纹钢在要货当日达钢的同型号钢筋的网价基础上加价80元/吨后为结算价；B：盘元在要货当日达钢的HPB300同型号盘元网价的基础上加80元/吨后为结算价；C：三级盘螺在要货当日达钢同型号盘螺的网价基础上加价80元/吨后为结算价，如需泽洪公司加工调直9米定尺，则另加加工费140元/吨为结算价；D：冷轧带肋钢(在线热处理)在达钢盘元HPB300网价基础上加加工费240元/吨后为结算价。3.厂内无货需到重庆市场调货，则在本合同二、2项各型钢材结算价的基础上每吨加价20元后为结算价；结算方式1.泽洪公司根据坤和公司工程进度逐步供货，每10天为一个结算期，坤和公司将该时段泽洪公司所供钢材的货款全部结算给泽洪公司，以此类推，直到工程完工；2.坤和公司不能按期付清全部货款，坤和公司必须承担从供货之日起，按每吨每月100元计算加价款价；交货地点为坤和公司工地现场，收货人张元杰、陈林康。上述合同签订后，泽洪公司向坤和公司承建的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供应不同规格的钢材。2016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28日期间，泽洪公司陆续向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供应不同等级的钢材，共计货款18712162.57元。坤和公司向泽洪公司支付共计货款1825万元（具体包括2016年4月12日支付50万元、2016年4月19日支付20万元、2016年4月29日支付10万元、2016年5月5日支付80万元、2016年5月23日支付10万元、2016年6月2日支付20万元、2016年6月17日支付10万元、2016年6月20日支付50万元、2016年6月28日支付10万元、2016年7月1日支付50万元、2016年7月12日支付10万元、2016年7月20日支付10万元、2016年7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6年8月1日支付40万元、2016年8月11日支付30万元、2016年8月17日支付20万元、2016年8月30日支付50万元、2016年9月6日支付30万元、2016年9月12日支付30万元、2016年9月22日支付20万元、2016年9月29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0月9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0月27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1月3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1月9日支付5万元、2019年11月17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1月22日支付15万元、2016年11月26日支付5万元、2016年11月29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7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10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16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19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21日支付20万元、2016年12月26日支付30万元、2016年12月29日支付30万元、2017年1月3日支付30万元、2017年1月9日支付60万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2月9日支付20万元、2017年2月13日支付20万元、2017年2月14日支付20万元、2017年2月15日支付10万元、2017年2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7年2月23日支付120万元、2017年3月13日支付20万元、2017年3月20日支付30万元、2017年3月27日支付20万元、2017年4月26日支付货款100万元、2017年5月12日支付货款80万元、2017年5月31日支付20万元、2017年6月5日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6月21日支付10万元2017年8月4日支付10万元、2017年9月28日支付120万元、2018年2月8日支付50万元），尚欠货款本金467162.57元未支付。事后，泽洪公司于2019年7月以坤和公司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加价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中，坤和公司不同意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但分别提供了按年利率24%和6%计算表，泽洪公司对坤和公司提交的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1584397.52元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之间钢材买卖合法有效，坤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泽洪公司货款467162.57元的民事责任。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坤和公司必须按时支付货款，如坤和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从应付款之日起，加收加价款每月每吨100元。该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本案中，泽洪公司同意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及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584397.52元。韩是君与坤和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内部承包人韩是君是代表坤和公司履行职务，对外应由坤和公司承担责任，韩是君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同样，曾强、陈康林系泽胜温泉城四期三标段项目工程的工作人员，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重庆市泽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7162.57元、截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1584397.52元及以467162.5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驳回重庆市泽洪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1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8212元，由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举示的相关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坤和公司对本案货款是否应向泽洪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坤和公司是否应向泽洪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支付标准应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建筑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系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该合同约定，坤和公司向泽洪公司购买盘元、三级螺纹钢、三级抗震螺纹钢、三级盘螺等钢材。现查明，泽洪公司已向坤和公司交付价值货款18712162.57元的钢材，坤和公司只向泽洪公司支付货款1825万元，尚欠货款467162.57元至今未支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坤和公司应对向泽洪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67162.57元。韩是君与坤和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但与泽洪公司无合同关系，故韩是君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并未特别约定开具发票是坤和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坤和公司以泽洪公司未足额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坤和公司未按双方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泽洪公司与坤和公司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坤和公司必须按时支付货款，如坤和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从应付款之日起，加收加价款每月每吨100元”。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在诉讼中，坤和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而申请调低，泽洪公司同意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按年利率24%（低于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条款责任）计算及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584397.52元。故一审根据案情认定案涉逾期付款违约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坤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12元，由上诉人重庆坤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敏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