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写字楼东楼。法定代表人：罗世刚，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枫，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定利，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思唐镇城北街江岸名都四组团1-4-1。法定代表人：蒋综宣，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龙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工程款2107930.62元，并自2018年1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4.9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二、改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违约金325349.3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尊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腾安公司未移交竣工资料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其一，腾安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主合同义务，尊龙公司应当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剩余工程款2107930.62元。根据双方签订的编号为尊置（2017）第014号《工程施工合同（硬装加设备）》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并非是需先行提供发票。虽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尊龙公司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2107930.62元，腾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开庭时，腾安公司提交了有尊龙公司签字认可的现场签证单、收方确认单、竣工验收移交表等工程竣工验收资料以及尊龙公司聘用工程师龙大发签字的初审报告，且尊龙公司当庭认可其收到腾安公司的结算资料。故一审法院在尊龙公司已经认可的情况下，依旧认定腾安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背离了客观事实。且尊龙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也认可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2107930.62元，并认可已经移交使用，故尊龙公司已于2018年1月13日对案涉工程进行收方确认。同日，腾安公司将案涉工程交付给尊龙公司使用，但尊龙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为腾安公司办理结算。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尊龙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月13日竣工验收合格，也认可欠付工程款金额，则尊龙公司应于2018年1月13日支付剩余工程款。其二，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第四项约定，在尊龙公司支付工程尾款时，腾安公司才向尊龙公司提供全额发票。根据该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先提供发票再支付工程款的履行顺序错误，且从税务开具发票的相关规定，只有先有进项，才能开具发票之规定，可以得出先支付工程款再开具发票的事实。同时，装饰装修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双务合同基本理论，合同抗辩权的行使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亦即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合同相对方才享有拒绝履行的抗辩权。本案中腾安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修，尊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依约支付工程款，这两者构成对价义务。显然，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不具有对价关系，开具发票系腾安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若腾安公司收取工程款后不向尊龙公司开具发票的，尊龙公司可依法向税务机关举报。二、一审法院认定“腾安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及提供发票，尊龙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未构成违约”错误，尊龙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和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1.发包人未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承包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4.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违反约定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0%计算支付违约损失并赔偿实际损失”。其一，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的上述约定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属于有效约定。其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系法律明文规定，而非违约责任范畴，无论当事人有无约定，承包人均有权主张。而违约金系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义务，尊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当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其三，从功能性上说，逾期付款利息是为尊龙公司长期占用腾安公司资金而支付的补偿。而违约金基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目的在于约束当事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故违约金具有强烈的惩罚性。二者在功能上完全不一致，腾安公司当然有权一并主张。其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2018年1月13日，尊龙公司对硬装加设备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腾安公司于同日将工程项目移交给尊龙公司使用。同时，腾安公司将所有工程结算资料报送给尊龙公司审计，但尊龙公司仅作初审的情况下未给予明确回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本案尊龙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时间即工程交付之日即2018年1月13日。三、一审法院判决事项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应予纠正。本案中腾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尊龙公司支付工程款和利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等，未包含有开具税务发票的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由腾安公司开具发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尊龙公司辩称，一、尊龙公司对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合同价款3629480元、实际完成价款3627029.19元、已经支付170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无异议。二、尊龙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责任。其一，利息与违约金的约定和主张均是基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两者因性质和功能相当不能并存。其二，根据案涉装修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约定，而腾安公司未交付合同所涉软装材料的合格证书及保修单据手续，付款条件未成就，尊龙公司有充分理由拒绝支付余款。其三，因腾安公司主张利息及违约金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应由腾安公司自行负担。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腾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工程款（硬装加设备）2107930.62元，并按照年利率4.90%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尊龙公司付清工程款为止；2.判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违约金325349.30元；3.诉讼费由尊龙公司负担（审理过程中，增加保全费5000元由尊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尊龙公司因装修其在思南县开发的尊龙世纪城的营销中心综合大楼及样板房，与腾安公司签订了《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硬装加设备）》（合同编号为尊置（2017）第014号）。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包干，暂定价款为3253493元。最终合同价款根据承包人的报价清单明细，按实结算；付款方式为：双方确认装修图及设计方案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工程款作为装修预付款，待工程完成量占总量60%，乙方通知甲方对该部分工程进行初步审验后7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50%，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竣工资料完成移交并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结算审核书签订等后7日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第四条三项承包人有下列情况时，发包人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4）承包人收取竣工结算价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合同还约定，发包人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承包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违反约定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0%计算向守约方支付违约损失并赔偿实际损失。合同签订后，经腾安公司与尊龙公司双方确认报价清单，尊龙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向腾安公司支付1500000元作为装修预付款，因尊龙公司预付款支付超过合同约定，腾安公司于2017年9月8日向尊龙公司退还装修预付款300000元，尊龙公司实际支付装修预付款为1200000元。后腾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装修，装修（硬装加设备）完成后，腾安公司与尊龙公司双方分别于2017年12月27日、2018年1月12日、2018年1月13日进行收方确认并进行结算，尊龙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硬装加设备）为3307930.62元，已经支付1200000元，剩余装修款2107930.62元，因腾安公司未向尊龙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等额税务发票和移交竣工资料，尊龙公司未向腾安公司进行支付。2019年6月28日，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624民初1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尊龙公司名下存款2562390.67元或查封、扣留以上等额价值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腾安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认为，腾安公司、尊龙公司双方签订的《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硬装加设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法法律法规及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腾安公司、尊龙公司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竣工资料完成移交并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结算审核书签订等后7日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和腾安公司收取竣工结算价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尊龙公司未支付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2107930.62元是基于腾安公司未移交竣工资料和提供全额税务发票，其未付工程款的行为未构成违约，故对腾安公司主张尊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腾安公司主张尊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107930.62元的诉讼请求，应由腾安公司向尊龙公司提供价款为3307930.62元的税务发票后，再由尊龙公司向腾安公司给付欠款2107930.62元，如尊龙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应从腾安公司提供发票的次日起以欠付工程款2107930.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本案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本案中腾安公司虽未移交竣工资料，但在诉讼前已经将案涉工程交付尊龙公司实际使用，故对其提出腾安公司应提供竣工资料后才支付工程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价款为3307930.62元的税务发票后，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十日内给付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欠款2107930.62元；二、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税务发票后，如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人民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则从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发票之次日起，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以欠付工程款2107930.6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款项履行完毕为止；三、驳回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9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696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469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尊龙公司与腾安公司签订的《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硬装加设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通过、竣工资料完成移交并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结算审核书签订后7日内累计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第五项约定“留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该条第三款约定“承包人（腾安公司）有下列情况时，发包人（尊龙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4）承包人收取竣工结算价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现腾安公司请求尊龙公司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但据一审开庭查明，腾安公司并未将案涉装修工程的全部竣工资料移交给尊龙公司，且其提交的《结算书》未经尊龙公司确认，腾安公司认为尊龙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符，不予支持。合同法关于双务合同当事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或者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双方所负义务构成对待给付，但案涉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腾安公司不提供全额发票，则尊龙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故腾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明确腾安公司在尊龙公司向其付款时提供税务发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宜认定为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综上所述，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多收的18516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庆飚审判员  罗 静审判员  王永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