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蜜霞，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镇海街道北大北街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47960575469。 负责人：陈志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宁，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涛，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文献西路11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855342188U。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嘉新支行，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学园南街15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231064356X6。 上诉人唐蜜霞因与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以下简称“建行仓后分理处”）及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莆田分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嘉新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嘉新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蜜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蜜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行仓后分理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伪卡交易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发生的案涉款项属于伪卡交易”，与本案事实不符。1、唐蜜霞在一审中已经举证了2019年5月15日，建行仓后分理处为唐蜜霞办理的银行卡号尾数为5766的卡号，在境外被他人盗刷共5笔，金额5173.52元，其中有一单是查询费4元；2019年6月9日也是发生在境外被他人盗刷一笔查询费4元。总计金额为5177.52元。其不正常的查询行为，直接反映了这二笔款项在境外的消费人是伪卡的操作者。2、唐蜜霞举证了莆田市公安局出具的《出入境查询结果》，明确唐蜜霞在2018年1月至2019年8月16日这个时间段内，没有出入境的记录。3、尾号5766的银行卡，是唐蜜霞向建行嘉新支行申请换卡的旧卡，且新卡唐蜜霞尚未领取。在这期间，出现银行卡被他人复制并在建行仓后分理处有直接业务关联的境外取款柜员机被盗刷，建行仓后分理处负有不可推卸的全部责任。4、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唐蜜霞于2019年7月3日打了95533建行客服电话，并言明唐蜜霞在新疆出差时（2019年6月下旬）就已经打了客服电话反映银行卡出现不正常的情况，已经履行了客户对银行卡消费出现异常情况的反映责任。5、唐蜜霞持有的储蓄卡在2019年6月28同一时间段在境内和境外存在同时取款的记录，明显证明系伪卡交易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已予以认定，进而证实2019年5月15日和同年6月9日的境外取款行为亦是伪卡交易。 建行仓后分理处辩称，根据储蓄存款合同的约定，凡凭密码交易视为本人交易，而且银行卡密码具有隐秘性和排他性，除非本人泄露或授权他人，他人无从知晓。建行仓后分理处已经在储蓄存款合同当中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建行仓后分理处存在过错，因此，应由持卡人自行承担后果。 建行仓后分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蜜霞在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唐蜜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双方约定凭密码交易视为本人所为，在无法排除并非本人及其代理人交易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唐蜜霞银行卡被他人消费存在事实错误。1、原审双方约定凭密码交易视为本人所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理应由唐蜜霞自行承担，原判决却在未否定该约定效力的前提下，错误地认定该凭密码的交易由建行仓后分理处承担后果。2、无法认定建行仓后分理处存在违约或过错行为，且因此导致了唐蜜霞资金被他人消费。二、法律适用错误，建行仓后分理处在储蓄存款合同中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是唐蜜霞自己或授权他人进行交易或由于自己过错致存款损失。即便建行仓后分理处存在过错或违约，唐蜜霞也曾将卡与密码借用告知他人存在违约行为，也应当适用过错程度确定双方责任。1、建行仓后分理处在储蓄存款合同中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判决根据《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判决建行仓后分理处承担赔偿责任存在过错。2、银行卡密码具有唯一性、排他性，由唐蜜霞本人设定并持有，除非自己过错泄漏或告知他人，他人无法知晓。 唐蜜霞辩称，本案存在伪卡事实清楚。1、2019年4月29日，唐蜜霞因持有的尾号5766的储蓄卡无法在取卡机上取款交易，向建行嘉新支行申请办理换卡业务，在办理该业务期间，建行嘉新支行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唐蜜霞在放卡期间，本人所持有的该银行卡是不能在取款机上进行交易，在新卡制作完成领取后才能交易，该卡直到一审开庭之后，再次到建行嘉新支行取款机进行操作，仍然不能进行交易，该卡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发生的几笔交易损失是在4月29日之后，明显是他人持有其他的卡，并非本人所操作的，建行仓后分理处没有尽到保管账户内资金的义务。2、唐蜜霞从未出过境，有出入境机关出具的证明，本案多笔发生在境外。3、本案发生在潮州的取款，同一时间段在境外消费了两笔，该事实足以证明该数笔交易并非本人所为，是建行仓后分理处管理的疏忽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给唐蜜霞造成了损失。 建行莆田分行、建行嘉新支行未作答辩。 唐蜜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行仓后分理处、建行莆田分行、建行嘉新支行共同赔偿唐蜜霞损失40901.1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5173.52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5727.66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建行仓后分理处、建行莆田分行、建行嘉新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蜜霞于2010年2月10日在建行仓后分理处办理并领取卡号为62×××66的银行卡。2019年5月15日，该银行卡发生交易地点/附言分别为“境外银联查询手续费-其他银行卡”、“BPIPH91019337PHL”、“外币取款-境外银联”、“BPIPH91019337PHL”、“外币取款-境外银联”的款项交易，交易金额分别为4元、2672.67元、38.73元、2421.9元、36.22元。2019年6月9日，该银行卡发生交易地点/附言为“境外银联查询手续费-其他银行卡”的款项交易，交易金额为4元。2019年6月28日，该银行卡发生四笔ATM取款，交易地点/附言均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湘桥支行”，交易金额均为5000元。同日，该银行卡发生摘要显示为“跨行其他渠道消费”、交易地点/附言为“JAONANGHAIRSOCIETYTHA”的款项交易，交易金额为15723.66元。2019年6月29日，该银行卡有发生摘要显示为“消费”、交易地点/附言为“3-新疆咔拉峻旅游区”的款项交易，交易金额为272元。唐蜜霞于2019年7月3日拨打95533，通话内容有：“唐蜜霞：…当时在新疆我有打你们95533，他说帮我转到广州去，他说查到是广州潮州ATM机上取走，他说他要转业务部门，到现在还没回复我，我这张卡是在莆田办的。”“客服：我看了一下您这个情况，我们目前相关部门是已经给您做了登记了，登记完之后，目前是已经转到相关部门再进行处理当中，到时候我有相应的结果会回复你，我看登记是在新疆的。”“唐蜜霞：7月1号收到一个是15万，因为我当时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是28号就是盗刷那一天，28号晚上有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交易5000元的，还有一个是交易29800元的交易，但是我从我的卡的流水里面看不到这笔交易，卡里也没有那么多钱。”“客服：我看了一下，你账上总共没有15万，实际上它交易的金额没有15万。7月1日确实是有给你发这样一条短信，它这个可能是一个友情提示的一个短信，可能是看你近期的交易与以往的交易不符，系统自动确发了这样一种风险提示的短信。”等内容。因储蓄合同纠纷，唐蜜霞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经莆田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支队查询，唐蜜霞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没有出入境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伪卡交易的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无法认定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发生的案涉款项交易属于伪卡交易。因建行仓后分理处对2019年6月28日发生ATM取款（4笔×5000元）20000元的交易地点在潮州湘桥、唐蜜霞当日人在新疆的事实没有异议，唐蜜霞于当日通过客服电话反映上述交易异常的事实，建行仓后分理处不能提供上述交易的视频等资料，故法院综合认定上述款项交易属于伪卡交易。账户明细显示，2019年6月28日发生交易地点在境外的（15723.66元）款项交易，结合上述同一天发生伪卡交易的事实，综合交易地点、交易时间、持卡人身份、持卡人陈述等情况考量后，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交易属于伪卡交易符合常理。综上，2019年6月28日发生的合计金额为35723.66元的款项交易属于伪卡交易。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建行仓后分理处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法定义务。因建行仓后分理处未尽保障储户存款安全义务，其应对唐蜜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建行仓后分理处应当赔偿唐蜜霞损失35723.66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蜜霞损失35723.66元及该款自2019年6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2.5元，减半收取计411.25元，由唐蜜霞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交易是否属于伪卡交易以及建行仓后分理处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案涉款项交易是否属于伪卡交易 本院认为，当持卡人与银行之间就某项交易行为是否系伪卡交易发生争议时,应由持卡人先就其主张提出初步证据,比如诉争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持卡人、真卡当时所处的位置,向银行提出异议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时间等,持卡人的举证并非必须涵盖上述所有项目,亦不以上述事项为限,且其证明程度不必达到确定无疑证明伪卡的存在,只需结合其提交的各项证据进行综合考量,足以对是否真卡交易形成重大质疑即可。如持卡人提供的证据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即应由银行提供反证,证明诉争交易系真卡交易,若银行不能就此尽到举证责任,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从诉争交易发生地点及持卡人所处位置分析，案涉银行卡在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以及2019年6月28日其中1笔15723.66元款项交易，交易地点均为境外，2019年6月28日另发生ATM取款（4笔×5000元）20000元的交易地点在潮州湘桥。根据唐蜜霞提交的出入境查询结果显示，唐蜜霞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无出入境记录，且根据双方无争议事实，2019年6月28日唐蜜霞人在新疆，当日案涉银行卡却在境内和境外同时存在取款记录。其次，从提出异议时间分析，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银行卡未开通余额变动短信提醒功能,且案涉银行卡于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发生的款项交易总计金额仅为5177.52元，唐蜜霞陈述其在前述交易发生时没有即时得知该情况,而是在2019年6月28日收到银行发送的两条短信后才发现款项被提取，结合2019年6月28日发生的款项交易记录，以及2019年7月3日唐蜜霞与95533客服之间的通话内容，可以印证唐蜜霞于2019年6月28日发现交易异常后的第一时间即拨打95533客服电话进行登记，唐蜜霞的上述解释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纳。再次，从境外消费期间的账单明细、规律分析，案涉银行卡在2019年5月15日发生的5笔款项交易金额分别为4元、2672.67元、38.73元、2421.9元、36.22元，2019年6月9日的款项交易金额为4元，2019年6月28日发生在境外的款项交易金额为15723.66元，其中2笔交易金额4元均为查询手续费，而2019年6月9日在查询后卡内仍有余额的情况下未实际发生交易，与一般持卡人的交易习惯不符，且除查询费外的交易金额均不是整数，可见上述各笔境外交易存在密切联系，交易模式具备相似性。综合上述事实分析,唐蜜霞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对案涉交易是否真卡形成重大质疑，建行仓后分理处应就其主张的真卡交易进行举证,在建行仓后分理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案涉银行卡在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以及2019年6月28日发生的合计金额40901.18元的款项交易均属于伪卡交易。一审法院未认定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9日发生的案涉款项交易属于伪卡交易，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建行仓后分理处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建行仓后分理处作为案涉银行卡的发卡单位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服务提供者,应当提供完善的技术设备,具备识别银行卡真伪的技术和硬件设施,保障银行卡内资金的安全。但建行仓后分理处未能识别银行卡的真伪，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谨慎审查义务的情形，导致唐蜜霞卡内资金被盗刷,造成唐蜜霞经济损失,建行仓后分理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建行仓后分理处主张唐蜜霞存在过错将银行卡信息、密码告知他人及实际交易地为境内，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该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次，建行仓后分理处主张依据合同的约定凡使用正确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本人行为，故唐蜜霞应承担全部责任。但该约定为格式合同的约定，建行仓后分理处应对该条款进行合理的提示和解释说明，且该约定也应当是在银行为持卡人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密的前提下才适用。该条款内容也属免除了建行仓后分理处的责任、加重了唐蜜霞责任的范畴，且建行仓后分理处也并没有证据证明对该条款尽到了合理的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 综上，建行仓后分理处应当赔偿唐蜜霞损失40901.18元及相应利息(其中5173.52元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5727.66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唐蜜霞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建行仓后分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385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蜜霞损失40901.18元及相应利息(其中5173.52元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5727.66元自2019年6月28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唐蜜霞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2.5元，减半收取计41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2.5元，均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仓后分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