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武，男，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红，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峰，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琪，男，199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薛阳，浙江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武因与被上诉人陈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9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红、朱国峰，被上诉人陈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沈薛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刘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陈琪出卖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行为，违反审慎、披露义务。根据浙江省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陈琪作为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应当对案涉车辆维修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重要信息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将准确结果通过书面或其他可以确认的方式告知刘武。首先，本案中，有人曾于2017年4月16日向保险公司报案，称案涉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动机涉水，后报案人取消报案，未通过保险公司理赔。陈琪和刘武在一审庭审中均明确可通过电话查询的方式获知相关报案信息，虽然4Ｓ店系统上传维修记录时间较晚，但通过保险公司电话查询的方式却可以轻易知道报案情况。陈琪作为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对车辆信息的真实性有核实的能力且应负有专业标准的注意义务，如此简单可以获知的事实，陈琪不但没有尽到审查义务，更没有向刘武披露包括发动机涉水在内的所有维修情况。其次，根据一审中证人王某的证言，发动机是否打开维修过，简单从外观上就可看出，陈琪在一审中亦认可检查过发动机，可以推知其明知发动机被打开过，诚然，发动机被打开过不等同于发动机维修，但作为常识，陈琪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经营者，既然知道发动机被打开过，不可能不询问、不查询车辆相关状况就轻易收购。综合上述，足以认定陈琪明知案涉车辆存在问题，而向刘武隐瞒车辆状况，构成欺诈。2.原审判决关于审慎义务承担对象的认定，存在偏颇。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同刘武提出的“陈琪作为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对出售车辆应承担比刘武更高的审慎义务”，另一方面却认为“合同中特别约定有泡水、车辆因交通事故结构性毁损，即陈琪在合同中已经提醒刘武注意车辆是否存在结构性毁损或泡水”，上述矛盾的认定有违客观公正。3.即便本案中陈琪不构成欺诈，但刘武与陈琪在车辆买卖交易中存在重大误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武作为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应当在买卖过程中，对其销售的二手车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情况具有审慎的核查义务。本案中，陈琪从未向刘武告知上述情况，导致刘武存在重大误解并购买了案涉车辆，此后车辆一直存在发动机异常问题，如果陈琪在销售时向刘武披露上述情况，刘武不可能以75万高价购买该车辆。原审判决认为刘武在购买车辆后行驶5万公里，仅仅存在保养、保质期内零配件更换等记录，说明车辆正常使用，故而认定不构成重大误解，该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 陈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武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琪撤销其与刘武于2017年9月14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2.判令陈琪返还刘武购车款75万元，刘武同时返还陈琪车牌号为浙Ｄ×××××（车辆识别代码ＷＤＣＤＡ5ＧＢＸＧＡ766352）的梅赛德斯奔驰越野车一辆；3.判令陈琪赔偿刘武涉案车款三倍款项225万元。诉讼中，经该院释明，刘武表示如果法院认为不构成欺诈的情况下，则其同意按照刘武在买卖过程中有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第1、2项诉讼请求不变，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同时因为车辆从刘武购买过来一直处于维修状态，产生很大的费用，刘武保留将来追偿索赔其他费用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琪从事二手车买卖。2017年8月8日，陈琪与李世伟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协议》，约定陈琪向李世伟购买一辆奔驰越野车，车牌照号鲁Ｒ×××××，车架号ＷＤＣＤＡ5ＧＢＸＧＡ766352，价格69万元，签订协议时，陈琪支付给李世伟购车定金叁拾万元整，车辆余款在车辆提档后一次性付清。陈琪于签订上述协议当日通过其母亲孙琴的账户支付给李世伟30万元，于同月17日支付给李世伟39万元，于同月21日支付给叶剑隆介绍费2万元。该车辆于2017年3月7日转移登记到李世伟名下，于2017年8月17日转移登记到陈琪名下。同年9月14日，刘武（乙方）与陈琪（甲方）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一辆奔驰越野车转让给乙方，车架号ＷＤＣＤＡ5ＧＢＸＧＡ766352，车牌照号浙Ｄ×××××，价格75万元，购车定金壹万元整，补充条款手写写明：车辆如有事故（结构性损伤）、有泡水，一个月内包退换，车辆如按揭办不出定金全额退还。该协议开头写明甲方为被告，乙方为原告，落款甲方代表人栏写绍兴袍江嘉禾二手车。经刘武、陈琪一致确认，工商登记并无该车行。刘武购买该车辆后于2017年9月22日将上述车辆登记到其妻子徐娟名下，过户时，车辆里程数为46815公里。2017年12月26日，上述车辆维修系统中增加一条维修记录，显示维修时里程数为32371，内容为检查发动机涉水等，对发动机的一些零件进行了更换维修。经刘武、陈琪分别向上述车辆的承保单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客服电话查询，有人于2017年4月16日向该保险公司报案，称该车辆发动机在行驶中涉水，后报案人取消了报案，未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根据上述车辆维修系统显示，自该车辆出售给刘武后至2019年1月30日（维修系统至起诉时最后一条维修记录），车辆主要进行的是一些保养、保质期内零配件更换、修理轮胎，并未显示对发动机进行维修，且至该日车辆里程数为97207。刘武于2019年3月29日就该案纠纷向绍兴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受理该案，后陈琪于同日以涉案合同仲裁条款无效为由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于同年6月24日作出（2019）浙06民特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绍兴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日作出（2019）绍仲字第0051号决定书，决定陈琪的管辖权异议成立，驳回刘武的仲裁申请。刘武遂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陈琪是否构成欺诈，或者刘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陈琪系从他人处购得讼争车辆，然后出售给刘武，陈琪购车的价格与出售给刘武的价格，考虑陈琪需将该车辆去原籍的山东提档这一费用，相差不多。虽然现经查明，车辆曾因涉水对发动机进行了维修，但该维修记录是在陈琪将车辆出售并过户给刘武三个月之后突然在维修系统上传，现未有证据证明系陈琪与他人串通所为。虽然按刘武主张，陈琪作为从事二手车买卖的人员，对出售的车辆需有比刘武更高的审慎义务，客观上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曾有涉水报案记录，刘武这一主张确实能够成立，但陈琪并未在合同中保证车辆无泡水、无涉水，相反合同中特别约定有泡水、车辆因交通事故结构性毁损，在一个月内是包退换的。即陈琪在合同中已经提醒刘武注意车辆是否有结构性毁损或泡水。而刘武购买的是一辆二手车，二手车不同于新车，难免在转让前发生过损坏和修理，该车辆价格也不便宜，且合同又有一个月内包退换的约定，刘武本身作为买受人也有验车义务，需积极地去了解车辆是否有结构性毁损或者泡水情况，事实证明向保险公司电话了解是能够知道案涉车辆曾有涉水报案，而这个渠道也并不困难，刘武完全能够简单做到。故刘武认为陈琪存在欺诈行为，显然不能成立。何况该车辆从刘武购得到2019年1月30日并无发动机维修记录，仅仅是保养、保质期内的零配件更换，而且截至该日期，刘武方驾驶车辆已达五万多公里，说明车辆也是在正常使用。故刘武亦不能构成重大误解。综上，刘武和陈琪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刘武诉请撤销其与陈琪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武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琪是否构成欺诈，或者刘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 关于本案中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民法上的欺诈，应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业已查明，车辆曾因涉水对发动机进行了维修，但该维修记录系在陈琪将车辆出售并过户给刘武三个月后在维修系统上传并显示，故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陈琪对案涉车辆曾发生过发动机涉水并进行维修的事实知情，故意告知刘武虚假情况或隐瞒车辆涉水维修情况。况且，本案系二手车买卖，有别于购买新车，根据日常经验，购买二手车，除对品牌、颜色等外观进行挑选外，买车人更关注的应当是车辆公里数、是否出过事故、维修记录等情况，刘武作为买受方，在购买品牌定位较高、价格较为昂贵的二手车辆时，更应当积极地通过各方渠道了解车辆的事故记录、维修记录等，而陈琪在合同中亦已提醒刘武注意车辆是否有结构性毁损或泡水情况，故刘武在接受车辆时应当仔细检查并在此基础上作出是否购买的决定，而非将验车的责任完全交予出卖人。综上，刘武关于陈琪在车辆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武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认定。本案中，刘武上诉主张，即便陈琪不构成欺诈，但由于陈琪从未向刘武告知案涉车辆存在发动机涉水并维修的相关情况，导致刘武对案涉车辆的质量存在错误认识并以75万高价购买了该车辆，已构成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车辆客观上确有关于检查发动机涉水的维修记录以及发动机涉水的保险报案记录等相关情况（后报案人取消报案，未通过保险公司理赔），但未有证据显示案涉车辆涉水的具体程度以及是否达到合同中约定的“泡水”的情形，故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刘武对案涉车辆质量的错误认识达到使得车辆买卖的后果与其意思相悖的程度，况且该车辆从刘武购得到2019年1月30日并无发动机维修记录，大多系保养、保质期内的零配件更换等记录，而截至该日期，刘武方驾驶车辆已达五万多公里，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交易对刘武造成较大损失。综上，刘武关于其对案涉交易存在重大误解并要求撤销合同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刘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刘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