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4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归志锋，男，1958年8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平，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其，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归志忠，男，1969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归志清，男，1965年1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归珠英，女，1956年4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现住上海市嘉定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群，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归志锋因与被上诉人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归志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归志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4日出具承诺书时，江桥镇乐秀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301室”)并未登记在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归某1名下，而是处于由归志锋出租的状态，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赠与法律关系。协议书并非最终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承诺书系协议书的具体补充，将两间小屋的补偿款确定在房价总额的10%以内。母亲姚某某主要由归志锋照顾，从协议书中母亲善后一切由归志锋负责，归志清和归志忠到归志锋处报销医疗费用可以分析得出。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具承诺书受到胁迫，且在出具后一年内亦未提出撤销申请。除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外，归某1也签名确认并在2019年8月5日向归志锋转账62,250元。签订协议书时无法预测母亲的去世时间，归志锋出租301室房屋时无法无缝衔接，所以承诺书载明产证做好后归志锋将租客迁出，时间定为一个月到两个月，整个操作行为正当，逻辑正常。一审法院一方面推理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自愿”签订承诺书不合常理，一方面认定承诺书系其真实的赠与意思表示，属于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发表书面意见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错误。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承诺书的性质是赠与合同，进而确定本案的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并无不妥。2016年12月14日母亲去世后，协议书约定条件发生效力，301室房屋虽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但是根据协议的约定房屋应属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所有。归志锋负有立即交还房屋并配合办理产权证的义务,此时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给予归志锋1-2个月的宽限期清房，属于对自身权利的放弃；而将卖房款10%给予归志锋的承诺应属于赠与，在该承诺书中只有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的义务，而归志锋并未承担任何义务，符合赠与合同的形式。从名称上看，该文件是承诺书，而非协议书，也可证明该文件并非双方互负义务的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文件的性质是赠与合同，并无任何错误。二、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出具承诺书有违常理，缺乏合理的理由和事实依据。归志锋称承诺书是对协议书的补充明显不合逻辑。协议书已经对家庭财产进行了清晰的分割，并不需要进步补充完善，而且在内容上看承诺书的内容已经对协议书的相关条款进行了修改而非是对相关条款的细化补充，因此归志锋称承诺书是对协议书的补充缺乏事实依据。在协议书约定的情况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情况下，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自愿出具承诺书放弃了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明显缺乏合理的理由。结合301室房屋在承诺书出具之前的一直处于归志锋占有并出租的事实，应认定是归志锋阻止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收回房屋、办理产权手续，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在无奈之下向归志锋出具承诺书。即使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无法举证该承诺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之下形成，但在承诺书未约定归志锋承担任何义务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承诺书系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的单方赠与行为。三、归志锋未完全履行协议书的内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获得更多利益。归志锋在一审中表述：父母主要由原告照顾,母亲要求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归某1补偿一部分钱。归志锋并未就以上说法提出任何证据，不应被采信。而且根据协议书约定，归志忠及归志清之前垫付的医疗费由归志锋报销。以上约定可以看出，归志锋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在共同赡养母亲，不存在归志锋单独主要赡养母亲的事实。事实上，归志忠、归志清垫付的母亲住院及医药费用在找归志锋报销时，归志锋拒绝报销，拒不履行协议义务。在这种情况下归志锋要求获得比协议书约定更多的权利，明显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四、案外人归某1的付款行为不应对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产生任何约束。承诺书系单方赠与合同，案外人归某1在收到卖房款后向归志锋转账的行为是自己对个人财产的处分，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无关，其行为不应对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产生任何约束。五、若二审法院支持归志锋的上诉请求，会对社会造成不良的示范效应。协议书中约定在母亲断染之后301室房屋归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所有，但是在母亲去世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内，房屋一直由归志锋占有并用于出租获益，归志锋拒不交付房屋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在这种情况下，若法院支持归志锋要求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向其支付10%的卖房款，明显违背法律的公平正义，有悖立法原意，甚至于对社会做出不良的示范作用。归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归志忠给付归志锋145,250元；2.归志清给付归志锋145,250元；3.归珠英给付归志锋62,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归志锋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系兄弟姐妹关系，案外人归某2及姚某某系夫妻关系，生育了归志锋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归某1五个子女。2014年，姚某某名下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星火村XXX号房屋涉及征收，被安置了卧龙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及乐秀路XXX弄XXX号XXX室两套房屋。2016年4月9日，归志锋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签订协议书壹份，协议书上载明：“一、经过协商一致同意一小套给予归志锋，今后姚某某善后一切由归志锋负责，之前归志清和归志忠对母亲姚某某住院垫付费用凭依据到归志锋处报销。姚某某动迁期间归志锋有两间小屋的补助款在姚某某二套房屋之中予以扣除、结算给予归志锋，均于归志清、归志忠、归珠英、归某1也按房屋分配叁柒分成支付给归志锋。二、一大套房产待产证做出后给予出售，请归志锋将现一大套房产于2016年11月底交出来，归志清和归志忠占百分之柒拾，归珠英和归某1占百分之叁拾分配。三、当初归志清和归志忠签约拿房产时共支付了人民币陆万柒仟贰佰元整，故由归珠英和归某1应付给归志清和归志忠共百分之叁拾：共计人民币贰万零壹佰陆拾元，付款时由收款人写收到收据作为凭证。四、壹式伍份各自保管，作为今后依据，不得违反上述规定。附：一、大套房产待母亲过世后再处理。二、待母亲断柒之后由归志锋将一大套交给归志清、归志忠、归珠英、归某1。协议人签名：归志锋、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归某1”。之后，301室房屋进行物权登记，由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按份共有，其中归志忠、归志清各占35%、归珠英及归某1各占15%。2017年4月4日，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签订承诺书壹份，承诺书载明：“关于江桥镇乐秀路XXX弄XXX号楼301室的房屋今后卖掉后总额提出百分之拾的给予归志锋，待产证做好后归志锋将现在的租客迁出，时间定为一个月到两个月，另外产证做好后产证由归志忠保管，今后此房屋卖掉的决定权由归志清和归志忠决定处理。此承诺书一式伍份，各自保管。承诺人：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归某1”。现301室房屋已经出售，所得款4,150,000元由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按比例分配完毕。2019年8月5日，案外人归某1向归志锋转账62,250元(一审误写为62,550元)。归志锋认为协议书及承诺书是家庭财产的分割协议，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理应按照承诺书履行，故涉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归志锋与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对于2016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姚某某的子女已经对姚某某因拆迁取得的两套安置房屋进行了分配，即小套归归志锋所有、大套归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及案外人归某1按份共有。该协议属于家庭财产的分割协议，各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关于承诺书的问题，归志锋主张系家庭财产的分割协议，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则主张“受胁迫”签订。对于为何签订承诺书，归志锋这样陈述：“父母主要由原告照顾，三被告及归某1平时来看望父母。母亲对原告说一套房屋归三被告和归某1，补偿原告一部分钱，大概拿10%”，法院认为归志锋的说法值得商榷：归志锋主张父母主要是其照顾，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分析，母亲主要由归志锋、归志清、归志忠三人照顾，并非归志锋一人；归志锋主张是母亲的意思，2016年4月9日协议书内容是明确的，如确为母亲的意思，理应在协议书中列明，况且签订承诺书时母亲早已去世。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的说法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胁迫”签订承诺书，但其主张归志锋没有按照约定将房屋交付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这一事实还是有事实依据的，该主张在协议书上也有体现，甚至在承诺书中明确要求归志锋将301室房屋的租客迁出，这些都印证了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的说法。在归志锋没有按照协议书履行的前提下，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却“自愿”与其签订承诺书，显然有违正常人的行为，且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综上，法院认为承诺书的内容系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的赠与意思表示，而并非家庭财产的分割协议。按照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要求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归志锋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归志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承诺书的效力及性质问题。就承诺书效力而言，归志锋根据该承诺书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并认为承诺书系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的补充，应视为对承诺书效力的认可。而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则认为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急于办理301室房屋产权证并收回房屋，迫于无奈才签署的。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所述归志锋不按照协议书约定将301室房屋交还给其属实，其亦可根据协议书约定向归志锋主张权利。本案中，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不仅未按照协议书依法主张权利，反倒与案外人归某1一起签署承诺书，同意将301室房屋出卖后的10%房价款给予归志锋，以此换取归志锋配合交还房屋并迁出租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既未在其所谓“受胁迫”签署承诺书时采取报警等措施维护自身权利，也未在签署完成后请求撤销该承诺书。因此，在该承诺书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应认可其法律效力。就承诺书性质而言，根据前述分析，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放弃301室房屋10%房价款的对价应为归志锋配合交还房屋并迁出租客，该双务有偿关系显然与赠与人将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赠与关系存在本质区别。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内容系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赠与的意思表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在承诺书合法有效，归志锋亦根据承诺书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的基础上，归志忠、归志清、归珠英理应履行给付房价款的义务。因此，归志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23432号民事判决；二、归志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归志锋支付人民币145,250元；三、归志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归志锋支付人民币145,250元；四、归珠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归志锋支付人民币62,2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91.25元，减半收取计3,295.62元，归志忠、归志清各负担1,357元，归珠英负担58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91.25元，归志忠、归志清各负担2,714元，归珠英负担1,16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高勇审判长 陈 俊审判员 王晓梅审判员 邬海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 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