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和平路与新源道交口蓝水湾二十七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3670314113D。 负责人：祝向前，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亮，河北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显峰，男，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系死者姜明心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淑华，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北安市，系死者姜明心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1，女，201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呼兰区，系死者姜明心之女。 法定代理人：段某2，男，198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呼兰区，系段某1之父。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河北腾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兴，男，198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倩，河北贾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因与被上诉人魏显峰、姜淑华、段某1、付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1081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亮，被上诉人魏显峰、姜淑华、段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被上诉人付兴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l、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争议金额为611846.02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本案系被上诉人付兴醉酒、逃逸致受害人死亡证据确实充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24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l、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付兴之间签订的交强险条款和商业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本案被上诉人付兴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给受害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付兴全部承担，上诉人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 魏显峰、姜淑华、段某1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款说明了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的，不因任何事项而免责。且本身交强险具有公益性、法定性，其设立目的主要是为了保障受害人的损失能及时得到赔偿，因此其应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先予赔偿，保险公司在赔偿后，可依法行使追偿权。2、上诉人也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3、尽到提示义务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11条第2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4、即使被上诉人付兴驾驶车辆违反了法律禁止性条款，但在保险合同中，是各方作为普通民事主体而形成的合同关系，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投保的目的是减轻自己的风险和责任，如果合同中存在免责条款，那么应当至少要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否则无法认定各方已就免责事由达成一致意见，而民事法律关系中，讲究的是契约精神、平等原则，任何一方都不存在凌驾于另一方的地位和权利。本案中，投保人并未在投保单中签字，因此上诉人无法证明已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无法提供有投保人签字认可的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说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5、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多次引用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但条例一般形式就是行政法规，是由国务院制定的，其法律效力低于法律，因此出现与法律相抵触的情形，应以法律规定为准。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魏显峰、姜淑华、段某1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付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是我国法律规定实行的强制性保险制度，实行这一制度的目的是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的保障，使受害人得到及时的赔付。《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也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事故各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亡的，保险公司就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追偿，一审判决也明确载明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上诉人付兴追偿。2、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保险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此，被上诉人是认可各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的，也正是由于各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所以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对于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对免责事项作出明确提示和说明，所以免责条款无效。付兴的酒驾、逃逸行为即使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由其承担的也应当是相应的行政或刑事责任，而不应当是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如果将该情形作为免责情形，也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未提示说明的，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对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所以该条款不生效。3、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判决给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了极端不良的影响，该说法完全是其主观臆断，而且将其自身过错导致的结果完全转嫁到一审法院，正是因为保险公司自身管理存在诸多问题，也未按法律规定将免责条款告知投保人，其自身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该判决不仅不会对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极端不良的影响，反而能促使保险公司管理更完善，在投保时审查更严格、程序更加规范，这可以使驾驶人更清楚的知晓保险理赔的范围以及免责事项，由此更好的约束驾驶人的行为，从而更好地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据了解，目前保险公司已经在进行完善，在投保审查时要求也更加严格，投保时必须本人签字或者有人脸识别系统，所以在保险公司如此规范的操作下，也不会再有本案情形发生。4、本案中姜明心是当场死亡，不存在逃逸致人死亡的情形，而且公安机关也并未认定付兴是因逃逸致人死亡，付兴的逃逸是发生在此事故之后，该逃逸行为没有扩大损害后果，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所以本案中付兴是否逃逸对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的大小没有任何影响，上诉人应当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姜淑华、魏显峰、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各项损失85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844640.32元，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不再要求被告尚学成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自愿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21时15分许，吕大伟骑驶电动自行车并载乘车人姜明心沿霸州市胜芳镇至行驶，被告付兴驾驶冀Ｒ×××××号小型汽车同在该路顺向行驶，双方行驶至事故地点，付兴驾驶冀Ｒ×××××号小型汽车与前侧顺行的吕大伟骑驶的电动自行车并载乘车人姜明心相撞，致使双方车辆受损，吕大伟、姜明心死亡，事故发生后，付兴驾车逃逸，构成死亡逃逸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由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认为被告付兴醉酒后驾车并有逃逸行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大伟、姜明心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姜明心被送往霸州津胜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1846.02元，另产生救护车费150元属交通费范畴。死者姜明心之继父魏显峰与其母姜淑华（1969年6月24日出生），夫妻二人生育魏波一子，姜明心随其母姜淑华与魏显峰生活多年。姜明心与前夫段某2生育一女段某1（2010年12月7日出生）。死者姜明心户籍地为黑龙江省北安市红星农垦社区Ｃ区，红星场直社区城乡分类代码为123，属特殊区域。被告付兴驾驶的车辆在被告阳光财险廊坊中支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险。且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另查，本事故另一受害人吕大伟的近亲属已向本院承诺，放弃冀Ｒ×××××号小型汽车在阳光财险廊坊中心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权益。不参与保险金额的分割。同意由死者姜明心的家属获得全部理赔款。一审法院认为，此次事故经霸州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付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吕大伟、姜明心无事故责任。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事故本事故另一受害人吕大伟的近亲属放弃冀Ｒ×××××号小型汽车在阳光财险廊坊中心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权益，系对自身权益的处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告阳光财险廊坊中支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悖，其次保险公司的条款为格式条款，且未提交就免赔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举证，最后，保险公司的主张同保险法立法宗旨相悖，保险目的就是使无辜受伤害人尤其是无辜受伤害的第三者能够得到有效的救济和赔偿，保险合同中的免赔免责条款将肇事者的过错行为造成的后果强加给应受救济的第三者，与第三者险的初衷相违背，也与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违背；故魏显峰等三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外的损失由被告付兴承担。被告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付兴追偿。魏显峰等三原告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1、医疗费1846.02元，另产生救护车费150元属交通费范畴；2、死亡赔偿金，死者姜明心户籍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3，属特殊区域，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2997元×20年＝659940元；3、丧葬费71633元÷2＝35816元；4、被抚（应为扶）养人生活费，死者姜明心之女段某1，2010年12月7日出生，被扶养期限为10年，扶养人为2人，标准适用死者适用标准，为22127元×10年÷2人＝11063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30000元（此款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6、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原告主张的标准及人数、天数符合法院审判实践，本院予以支持，为39947元÷365天×10天×3人次＝3283.3元；7、交通费过高，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判决：一、被告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魏显峰等三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款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611846.0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付兴在保险外赔偿魏显峰等三原告死亡赔偿金230674.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3元，由被告付兴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经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付兴醉酒后驾车，与吕大伟骑驶的电动自行车并载乘车人姜明心相撞，致使吕大伟、姜明心死亡，事故发生后，有逃逸行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付兴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故魏显峰等三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依法应首先由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外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付兴承担。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虽上诉称被上诉人付兴交通肇事时系醉酒且具有逃逸情节，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一款规定，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主张的其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可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第二款规定，在其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另商业三者险系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签约而成的保险合同，就该保险合同中相应免责条款，保险人负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否则相应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其在与被保险人签订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时，就相应免赔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在被保险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阳光财险廊坊中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其主张的因被上诉人付兴醉酒且具有逃逸情节，其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盖秀红 审 判 员 韩静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远鸥 书 记 员 李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