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空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建设中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段善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俞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通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简城雄州大道南段江东半岛7号楼171-1-5号。 法定代表人：吴家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慧，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空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空分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通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汇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空分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2.依法予以改判驳回通汇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通汇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就确认案涉《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书》解除事宜，空分置业公司已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需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应当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回避空分置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以及举证过程中提及的空分置业公司与通汇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仅为框架性协议的性质；同时，故意回避《框架协议》的基础已发生重大变化的事实。且通汇房地产公司拒绝与空分置业公司协商细化《框架协议》内容的行为已造成《框架协议》无法继续履行；3.一审法院认定“空分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提交《调整报告》要求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条件暂不上报市规委会审议，阻碍合同顺利推进，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所签订的《框架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参与空分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期合作改造范围土地面积约78亩（具体改造范围以政府与甲方最终划定为准）”，鉴于《框架协议》明确约定了78亩土地最终改造范围以空分置业公司与政府划定面积为准，故即便空分置业公司撤回原上报的内容，也不存在违约的事实；4.空分置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任何违约行为，通汇房地产公司要求空分置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通汇房地产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空分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维持一审判决。1.案涉《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清楚，是正式的协议，也是本约；2.空分置业公司主张因项目规划调整容积率变化、市政“东西发展轴”占用改造范围，不符合事实，依法应当不予支持；3.空分置业公司称通汇房地产公司改变《框架协议》内容，以直接单方盖章方式表示明拒协商不符合事实。通汇房地产公司仅仅是针对空分置业公司的违约行为进行否定，并不是对所有事项均予以拒绝；4.一审法院认定空分置业公司构成违约正确。空分置业公司在无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向规自局提交《调整报告》，要求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条件暂不上规委会审议，《框架协议》的顺利推进已被空分置业公司主观人为的阻却，故空分置业公司构成违约。 通汇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空分置业公司及时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书》；2.判令空分置业公司向通汇房地产公司支付预期违约金200万元；3.判令空分置业公司向通汇房地产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至起诉之日止。诉讼过程中，通汇房地产公司先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空分置业公司及时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5月5日签订的《框架协议》中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款约定之义务，后撤回该项诉讼请求，保留第2、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7日，简阳市人民政府与空分集团签订《政府框架协议》，约定：“空分集团和其子公司空分置业公司投资建设棚户区改造项目，该项目总占地面积约69170.95㎡（约103.76亩），净用地面积约58253.63㎡（约87.38亩），征收户数1092户，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约71203.31㎡，最终以市国土资源局、市征收补偿局核定的为准；川空集团棚户区改造项目建筑面积约291268.15㎡，采取“总体规划、两期征收、两期供地”的办法推进，其中一期规划用地约16024㎡（约24亩），二期规划用地约53146㎡（约79.6亩）；由市房屋征收补偿局依法组织实施本项目涉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安置补偿工作，所需资金由川空置业先行垫资；由市国土资源局按照总体原则依法分期组织实施本项目涉及的国有土地收储工作，所需资金由川空置业先行垫资；项目容积率≤5.5……” 2017年5月5日，空分置业公司与通汇房地产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约定：“一、空分置业公司同意通汇房地产公司参与空分棚户区改造项目，改造范围为‘川空家园’二、三期以及川空集团路沿线川空集团所有地块应改造房屋，总占地面积约78亩（具体改造范围以政府与空分置业公司最终划定为准）……三、在项目运作初期，空分置业公司积极对接政府相关职能部门（通汇房地产公司全力配合），取得该项目相关批文。在取得土地后，政府返还本项目的所有资金以及优惠政策全部用于该项目的开发、建设等相关费用（但在川空辖区内属于川空集团公共区域面积政府给予的土地收储费应当直接支付给川空集团）。”……九、通汇房地产公司承担本协议约定项目所需开发土地的全部费用，在空分置业公司通过政府招拍挂等方式取得土地指标时，通汇房地产公司购买土地的资金应当提前准备到位，若因通汇房地产公司资金等原因造成开发的土地未取得，通汇房地产公司应向空分置业公司承担200万元的损失赔偿金……十一、空分置业公司的权利义务；1、由空分置业公司负责该项目土地的招、拍、挂工作，并取得土地合法手续，以该土地合法审批手续与通汇房地产公司深入合作，通汇房地产公司全力配合……5、协助通汇房地产公司完成改造范围内新建项目的规划审批和建设审批工作……十二、通汇房地产公司的权利义务……14、为促进该项目保质保量稳妥推进，在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且通汇房地产公司向空分置业公司交付2000万元的合作保证金后本协议生效，空分置业公司可用于前期的工程付款，待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且通汇房地产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空分置业公司将保证金无息退还通汇房地产公司……十三、违约责任；1、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协议约定义务，若一方违约，均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若通汇房地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期限足额向空分置业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相关款项，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金额千分之一向空分置业公司支付违约金……十四、其他事宜；1、本协议属双方共同认可的合作框架，在双方合作过程中签署的有关该项目的一切合同文书，均以该协议作为指导依据等内容。 2017年4月21日，通汇房地产公司分两次委托四川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空分置业公司银行账户转款各1000万元，合计2000万元保证金。 后通汇房地产公司开始准备棚户区改造的前期工作，成立四川空分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部等。 2018年8月14日，空分置业公司向原简阳市规划局提交《规划申请》，载明：“一、项目基本情况……2、根据2018年1月24日市土地管理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同意将21幢旁空分集团自有住宅用地约20.7亩纳入四川空分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期改造范围，并作为项目净用地；同意将项目范围内规划市政道路约9.69亩优化为项目小区道路，并作为项目净用地”的意见，川空棚改二期项目改造范围和用地规划红线将在原有基础上发生调整变化。二、项目推进情况；1、川空棚改项目房屋征收拆迁安置1093户，其中一期511户、已签约510户、签约率99.80％，二期582户、已签约573户、签约率98.45％，一期于2015年9月下达了房屋征收决定，二期于2017年4月下达了房屋征收决定。2、川空棚改一期项目1号楼-6号楼已完工，正在办理竣工验收。3、川空棚改二期项目启动的报告已上报市住建局，因市政东西发展轴走向和规划红线确定对棚改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红线的影响，正在等待贵局重新核定改造范围和用地规划红线。三、申请事项；川空棚改一期已基本结束，二期已签约的573户期盼棚改二期能尽快启动、早日搬进新居，但因简阳交由成都代管后容积率等指标的调整和市政东西发展轴对棚改二期的影响，导致二期迟退不能进入实质性启动。为此，我们请求：1、在川空棚改二期原改造范围基础上，按照市土管会意见，对棚改二期改造范围进行重新调整确定，即受市政东西发展轴影响的空分一生活区7、8、10、11、12、13、14、15、16和18幢随市政东西发展轴项目走，不再纳入川空棚改二期项目，紧邻市政东西发展轴以南的17、19、20和21幢纳入川空棚改二期项目改造范围，实施棚改拆迁；21幢旁空分集团自有住宅用地约20.7亩纳入四川空分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二期改造范围，并作为项目净用地；项目范围内规划市政道路约9.69亩优化为项目小区道路，并作为项目净用地；川空幼儿园不再纳入棚改二期项目。2、在上述川空棚改二期改造范围确定的基础上，尽快划定棚改二期地规划红线图。”2018年9月11日，简阳市规划局作出《规划红线图》。 2019年3月15日，空分置业公司向简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提交《调整报告》，载明：“根据川空集团公司实际，为顺利推进棚改工作，初步意见为一期搬出部分先行改造建设为宜，二期棚改范围及规划条件需要进行修改。为此，原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条件请暂不上报市规委会审议。” 从2019年3月25日到2019年7月29日，通汇房地产公司与空分置业公司往来函件近20份，双方针对合同如何履行存在分歧，反复发函沟通。2019年8月7日，空分置业公司向通汇房地产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框架协议系双方合作的初步意向和约定，现你我双方无法就框架协议的具体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框架协议已构成事实上不能履行，再加之，你方拒绝与我方协商协议文本内容之行为已导致你我双方签订框架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我方无法再履行框架协议内容，我方解除与你方所签订的《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请你方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我方提供你方有效银行收款账户，我方将退还你方缴纳的2000万元人民币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空分置业公司与通汇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具备法律赋予的合同效力，对协议当事人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空分置业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双方签订《框架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推进川空棚户区改造项目，双方均有义务及时、妥善的履行合同义务。《框架协议》约定由空分置业公司负责该项目土地的招、拍、挂工作，并取得土地合法手续，以该土地合法审批手续与通汇房地产公司深入合作，并协助通汇房地产公司完成改造范围内新建项目的规划审批和建设审批工作。空分置业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向原简阳市规划局提交《规划申请》后，简阳市规划局作出《规划红线图》，但空分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提交《调整报告》，要求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条件暂不上报市规委会审议，阻碍合同顺利推进，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为此，空分置业公司抗辩，是因为项目容积率变化和政府规划的“南北大道”具体走向、占用范围等未确定，但在空分置业公司于2018年8月14日提交的《规划申请》中，已经明确知晓上述变更事项，并提出了调整方案，故一审法院对空分置业公司抗辩不予认可。 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空分置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框架协议》并未约定空分置业公司违反合同的违约责任，通汇房地产公司以自身违约应当承担的违约金额为参照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通汇房地产公司主张违约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空分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提交《调整报告》的行为确实阻却了合同的及时推进，导致2000万元的保证金在这期间没有价值体现，给通汇房地产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但通汇房地产公司主张按每日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无法律及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资金占用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5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空分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通汇房地产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5日止。二、驳回通汇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40元，由通汇房地产公司负担20645元，空分置业公司负担2195元。 二审中，空分置业公司、通汇房地产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空分置业公司提交新证据：1.空分置业公司向规划局的请示；2.政府开会时给空分置业公司的图纸。拟证明截至目前为止，棚户区二期改造范围至今都未确定。通汇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持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空分置业公司未提交原件。通汇房地产公司起诉的时间是在2019年8月之前，这些都发生在2020年，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影响；对证据2图纸的三性不予认可，也没有合法的来源。因空分公司提交的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空分置业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起诉通汇房地产公司。案号为（2019）川01民初5815号。诉请内容为：1.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书》于2019年8月9日解除；2.判决通汇房地产公司承担200万元的违约金。本院于2020年4月2日作出（2019）川01民初58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2.一审判决确认空分置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结论是否正确。 根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本案中通汇房地产公司一审诉请内容为判令空分置业公司及时继续履行案涉框架协议，支付预期违约金20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结果为空分置业公司向通汇房地产公司支付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5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2019）川01民初5815号案中，空分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则为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四川空分集团棚户区改造合作框架协议书》于2019年8月9日解除，并判决通汇房地产公司承担200万元的违约金。根据本案一审审理结果，结合（2019）川01民初5815号案审理情况，本案处理内容为空分置业公司2019年8月7日向通汇房地产公司邮寄解除函前，空分置业公司是否在案涉框架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的处理结果并不以（2019）川01民初5815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于空分置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情况，空分置业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提交的《调整报告》，其内容为要求二期改造范围及规划条件暂不上报市规委会审议。该行为明显与2018年8月14日空分置业公司向原简阳市规划局提交《规划申请》后，简阳市规划局作出《规划红线图》相矛盾，在空分置业公司未能对其《调整报告》载明内容作出合理解释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空分置业公司提交的《调整报告》阻碍合同顺利推进，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空分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由四川空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