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2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住所地：唐山路北区西山道39号。负责人：邱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明，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叶军，河北春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贵英，女，194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轩硕，男，199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女，201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悦宏，女，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滦南县。（系毕某法定代理人）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颖，河北李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轩硕、贺贵英、毕某、赵悦宏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冀0224民初870号民事判决，贺贵英、毕轩硕、毕某、赵悦宏不服，提出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8月10日作出（2019）冀02民终517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冀0224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明、田叶军，被上诉人毕轩硕、贺贵英、毕某、赵悦宏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颖及被上诉人赵悦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4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毕洪杰为“非正常死亡”是错误的。（1）包头市石拓区公安分局所出具的证明不能证实毕洪杰的死亡与投保车辆存在因果关系。认定毕洪杰为“非正常死亡”应由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仅凭刑事侦查大队和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证明予以认定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赵悦宏对毕洪杰系正常死亡予以认可。其向上诉人提交《理赔申请书》时填写“我丈夫于2018年10月10日因突发疾病身故”，其村委会亦曾证实毕洪杰系突发疾病死亡。上述证据均系赵悦宏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认定。（3）证人吴瑞玲的证明内容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吴瑞玲未能证实其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南分公司处务工，其在赵悦宏向宁康人寿险理赔时作了引导，与本案无关。2．被上诉人已认可毕洪杰系因突发疾病死亡，故本案对死亡原因不应存在争议，保险合同条款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是错误的。贺贵英、毕轩硕、毕某、赵悦宏答辩称，1．毕洪杰的死亡证明是由公安机关出具的，且被答辩人一方亦进行了调查，能够证实该份证明真实可信。鉴定意见书并非作出死亡证明的必要前提，因此被答辩人的陈述无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2、关于答辩人赵悦宏在理赔时曾书写死者死因为突发疾病身故的问题。一审中答辩人已经提交了村委会的书面证明，村委会就之前出具的死亡原因为突发疾病死亡作出了合理解释，另外证人吴瑞玲（原系被答辩人一方工作人员）也出庭证实了在理赔康宁终身寿险时作出了错误引导，因为能作出合理解释。3．被答辩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调查通知书，调查报告中标注了死者意外身故，调查写明了案发经过，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与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是相互吻合的。4．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是正确的，本案应作出有利于答辩人一方的解释，因此非正常死亡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毕轩硕、贺贵英、毕某、赵悦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给付其保险理赔款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洪杰（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生前居住于××县，贺贵英系毕洪杰母亲，赵悦宏系毕洪杰妻子，毕洪杰与赵悦宏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即毕轩硕，长女即毕某。2018年6月5日，唐山市峻德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为×××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处投保了“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等保险，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签发了《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约定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人，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9日至2019年6月18日，该保单“特别约定”部分写明“本保险方案保险期间为一年，承担保险单中所列车牌号或车辆识别代码的机动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临时停靠过程中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金给付责任。……”。“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部分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本合同约定的交通工具时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依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一、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扣除已从该项保险金额中给付的伤残保险金和烧伤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二十一条“释义”部分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2018年10月10日，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石拐区亚新隆顺公司二期卸料处停放的×××号车辆驾驶室内有人死亡，死者为毕洪杰；包头市公安局石拐区公安分局为此出具了“死亡证明”，内容为“死者姓名：毕洪杰……死亡原因：2018年10月10日，接到高仓建报警称：石拐区亚新隆顺公司二期卸料处一货车驾驶室内有人死亡。经分局刑警大队侦查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对尸体进行勘验，市局刑侦支队法医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后，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性，属非正常死亡。死者家属对死者死因没有异议，要求对尸体进行火化处理。现准予火化处理。”毕洪杰死亡后，为申报康宁人寿险理赔款，根据赵悦宏的要求，滦南县长凝镇毕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了《受益人证明》，内容为“毕洪杰……2018年10月10日因突发疾病死亡……”。赵悦宏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滦南县长凝镇毕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4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毕洪杰，身份证号×××，于2018年10月10日在包头市石拐区亚新隆顺公司二期卸料处死亡，先前开具死亡原因是由死者家属赵悦宏提供，怀疑是突发疾病，后来开具死亡原因是由包头市分局刑警大队侦查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对尸体进行勘验，市局支队法医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后，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性，属非正常死亡，后者死亡原因证明属实”。证人赵瑞玲证实，在毕洪杰死亡后，为顺利申报康宁人寿险理赔款，证人赵瑞玲引导赵悦宏在理赔申请书中将事故经过书写为“我丈夫于2018年10月10日因突发疾病身故”。后贺贵英、毕轩硕、毕某、赵悦宏向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申请理赔“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出具了《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内容为“您提交的1144130002147233号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金给付申请已收悉。经核实：被保险人毕洪杰于2018年10月10日在包头市石拐区亚新隆顺公司二期卸料处一货车驾驶室内死亡，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另查明，2019年6月4日，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委托人寿保险包头市石拐区公司到出险地点冀公安部门核实毕洪杰真实出险情况，调取监控录像和相关证据，了解当地公安部门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的依据。2019年6月5日，人寿保险包头市石拐区公司出具调查报告，调查结论为“石拐区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真实。通过了解，公安局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对尸体勘验，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后无外伤，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死者家属对死者死因没有异议，不做尸体解剖，公安局对死者具体详细死亡原因不作具体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唐山市峻德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毕洪杰在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处投保了“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出具了《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关于毕洪杰的死亡原因，包头市公安局石拐区公安分局出具《死亡证明》，毕洪杰的死亡属非正常死亡（石拐区公安分局委托包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后得出的结论）。赵悦宏在申报康宁人寿险时，提交的滦南县长凝镇毕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受益人证明》及《理赔申请书》中书写的死者毕洪杰的死亡原因为“突发疾病”，但毕洪杰的死亡属客观事实，不因个人意志而转移，且证人吴瑞玲亦出具证明称，在毕洪杰死亡后，为顺利申报康宁人寿险理赔款，证人吴瑞玲引导赵悦宏在《理赔申请书》中将事故经过书写为“我丈夫于2018年10月10日因突发疾病身故”，赵悦宏对申报康宁人寿险时在《受益人证明》及《理赔申请书》中书写的毕洪杰的死亡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故毕洪杰的死亡原因应以包头市公安局石拐区公安分局出具的《死亡证明》中书写的非正常死亡为准。关于毕洪杰的死亡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即非正常死亡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的特别约定部分以及“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事故车辆时遭受意外伤害以及事故车辆在临时停靠过程中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应属保险责任范围；根据“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关于“意外伤害”的释义，意外伤害一般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非正常死亡在法医学上指由外部作用导致的死亡，包括火灾、溺水等自然灾难或工伤、医疗事故、交通事故、自杀、他杀、受伤害等人为事故致死；正常死亡，则是指由内在的健康原因导致的死亡，如病死或老死。由此可以看出，非正常死亡指的是一些意外的伤亡，即不属于正常规律导致的死亡，非正常死亡虽不等同于意外伤害，非正常死亡与意外伤害有一定的重叠性。“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或搭乘事故车辆时遭受意外伤害以及事故车辆在临时停靠过程中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应属保险责任范围。贺贵英、毕轩硕、毕某、赵悦宏与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对该条款在理解适用上有争议，存在两种解释：1．非正常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非正常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由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于“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保险条款第五条，一审法院作出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非正常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原告保险理赔款5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贺贵英、毕轩硕、毕某、赵悦宏保险理赔款5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即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毕洪杰为“非正常死亡”错误，且无证据证实其死亡与投保车辆存在因果关系。经核实，毕洪杰于2018年10月10日在×××号车辆驾驶室内死亡，经包头市石拐区公安刑警大队侦查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对尸体进行勘验，市局刑侦支队法医对尸体进行尸表检验后，认定毕洪杰属非正常死亡。公安机关经专业技术人员勘验后作出的毕洪杰死因认定更具有客观性、权威性，在无其他充分证据否定上述结论的前提下，公安机关的作出《死亡证明》应予以采信。毕洪杰系“非正常死亡”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赵悦宏曾经的“自认”行为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否定上述客观事实。毕洪杰在投保车辆临时停靠过程中死于车内，与投保车辆存在关联。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对非正常死亡与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的关联性及争议问题已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对于争议性条款作出了有利于受益人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唐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春青审判员 朱 正审判员 陈宝聚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