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山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海盐经济开发区杭州湾大桥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392365998。法定代表人：占正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军,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海军，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明,浙江海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山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海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山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海军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案涉违约金的调整有失公允。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案涉违约金为孔海军实施商业贿赂行为而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商业贿赂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市场交易秩序，为公法所禁止，故其过错程度与一般商事活动中的违约行为，不可同日而语。并且，孔海军实施商业贿赂期间，双方交易额逾千万元，其获取不当利益数额巨大。一审判决未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未充分考量裁判的指引作用，大幅调整约定违约金，有失公允。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五十条对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作出明确界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孔海军应对其实施商业贿赂期间同类交易的交易价格、交易条件等进行举证，以证明其通过商业贿赂是否牟取不当利益及其金额（亦即山鹰公司的损失），孔海军在一审中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并且，孔海军实施商业贿赂行为时，已明确知晓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故以合同约定裁判并未超过其应有的预期。综上，山鹰公司认为，一审对商业贿赂违约金的调整，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利于构建诚实守信的商业环境，请求二审法院审慎审查，作出公正的裁决。孔海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对判决结果无异议；2.本案涉及的违约金不属于附加的廉政条款，山鹰公司未严格履行合同项下付款义务，孔海军在反诉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山鹰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最长达到3个月，且存在连续违约的情况。孔海军为了维护自己的合同利益，促使山鹰公司及时付款，才采取了不适当的手段，故目的是正当的；3.山鹰公司未对自己的员工开展严格的廉政教育，其自身也存在着严重的过错，不能完全转嫁给孔海军。综上，山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山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海军支付违约金620000元；2.由孔海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鹰公司与海盐华丰泡化碱厂（以下简称华丰厂）之间素有泡化碱买卖业务关系，由华丰厂向山鹰公司供应泡化碱产品。2017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廉政合同一份，约定:一、在双方业务存续期间以及终止业务关系后一年内，任何一方的业务人员不得有以下行为：（一）向对方业务人员（包括亲属）以任何形式赠送、索取或接受现金、银行卡、购物卡、有价证券、银行票据和贵重礼品等，或要求对方为己方的亲属、好友提供工作及生活便利条件。（二）向对方业务人员索要或收取咨询费、劳务费等双方合同约定以外的任何费用，包含以报销名义报销对方的任何费用。（三）安排对方业务人员进行旅游，高档健身、娱乐性消费等活动影响履行合同的。二、供方如有违反本合同第一条约定行为的，应向需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一）应向需方支付所赠物品、服务的价值10倍的违约金，并且需方有权从应付供方的货款中直接扣除该违约金。（二）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对扣除前述违约金后的余额延期12个月支付，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需方并有权将供方列入合作伙伴黑名单，永不合作。（三）造成需方经济损失的，供方应全额赔偿，情节严重的，需方依法保留移交司法机关处理的权利。三、本合同作为双方采购合同的附件之一，本合同的有效期为双方最后一份采购合同有效期终止再延长一年。四、……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作为采购合同的附件，具有与采购合同同等的法律效力。在该合同中还对其它事项作了约定。该廉政合同签订后，山鹰公司与华丰厂签订了多份采购合同，在此业务发生期间，孔海军以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山鹰公司采购业务员刘丹赠送金钱。2019年6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424刑初19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8年3月至12月，刘丹收受供应商华丰厂工作人员孔海军支付宝转账共计人民币62000元。另查明，华丰厂系由孔海军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已于2018年12月20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廉政合同依形式而言虽非直接涉及商业交易内容，但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是作为双方交易的采购合同附件，故其属性仅是采购合同的附件，并非独立的合同；廉政合同系山鹰公司与华丰厂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是为约束双方不廉洁行为及防止商业腐败的目的，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民法原则，也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要求，应予以倡导，故对该廉政合同的合法性予以认定，交易双方应当遵守，孔海军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山鹰公司诉请孔海军支付10倍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的承担应当符合民事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的处理以填补损害为基础，也不排斥惩罚性。本案中，山鹰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因孔海军的违约导致其存在实际损失，其请求显然具有明显的惩罚性，但惩罚应当适当，不能无限制的扩张。综合考量双方之间的业务总量、山鹰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及孔海军给付的不正当利益金额后，酌定孔海军应向山鹰公司支付违约金为孔海军给付山鹰公司业务员不正当利益金额的2倍即124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12日判决：一、孔海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鹰公司违约金124000元；二、驳回山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孔海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计5000元，由山鹰公司负担4000元，孔海军负担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签订廉政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系违约金的数额。本案所涉廉政合同系双方在发生买卖合同业务期间签订，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业务人员在业务存续期间不得有合同所列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向对方业务人员赠送现金、银行卡等等，现根据刑事案件查明的情况，孔海军以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多次向山鹰公司采购业务员刘丹赠送金钱，显然已经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并且，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系为了防止商业贿赂，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秩序，故孔海军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山鹰公司主张孔海军应支付10倍违约金，但其并未提供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其也认可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实际情况，将违约金酌定为孔海军给付山鹰公司业务员不正当利益金额的2倍即124000元，公平合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浙江山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