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戈林，男，198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平，男，199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与向戈林系兄弟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田亿园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大件路白家段280号2栋1楼117号。 法定代表人：敬守川，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田中园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9号B区27号。 法定代表人：王豪。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诗，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戈林与被上诉人成都田亿园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简称田亿园公司）、成都田中园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简称田中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5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戈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向向戈林支付210580元，并共同赔偿向戈林51万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其一，案涉车辆标为1.4T，自然应当配置1.4T发动机，而实际的发动机却为1.8T；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以其专业知识及经验即可判断，该车可能涉嫌拼装车；而最终该车被鉴定为拼装车，印证其隐瞒了真实情况的事实。其二，虽然该车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但车辆的问题是在登记过户之前就存在，并且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是明知的；车辆已经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因此，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应当按购车款三倍的标准赔偿向戈林。2.向戈林支付的5961元保险费，以及为购买该车而支付的贷款利息及手续费共25332元应当由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赔偿。 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答辩称，向戈林上诉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对案涉车辆涉嫌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没有欺诈向戈林的故意。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作为二手车经销商从原车主王陶振处收购该车时，车主提供了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与双方签订的《车辆收购合同》载明内容一致，与车辆外观及车辆铭牌所载内容一致；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向向戈林出卖车辆时也将车辆的全部信息出示给了向戈林，并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即便如一审所认定的“从发动机型号可看出车辆存在与登记车辆配置不符的瑕庛”，也不能认定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2.向戈林主张的保险费及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等无法律依据，具体金额也无相应证据加以支撑。 向戈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向戈林和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签订的《成都市旧机动车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2.判令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共同退还向戈林支付的购车款170000元、担保费3000元、GPS费用2500元、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25332元、贷款保证金2787元、押金1000元和保险费5961元，合计210580元；3.判令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共同向向戈林赔偿510000元。 一审查明，向戈林为购买车辆于2018年3月9日向田亿园公司支付了20000元作为定金，田亿园公司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购帕萨特定金（该车做按揭）。2018年3月13日，向戈林与田中园公司、田亿园公司签订了《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向戈林为购车方、合同乙方，田中园公司为售车方、合同甲方，上述协议部分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实际检查车辆技术状况，道路试车后，充分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供双方遵守：一、甲方将车主大众的1.4Ｔ车辆，牌照川Ａ×××××，车架号051263，表显里程0.5万公里，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成交总金额为170000元。二、甲方应对车辆手续及车辆合法性负责（包括该车在2018年3月13日前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等电子眼及经济纠纷）。该车自交车之日起（时间2018年3月13日17时起）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及违法活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三、该车必须办理过户事宜，过户费由甲方承担，过户时双方应主动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及车辆。四、因双方交易车辆为旧机动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身及发动机的工作状况表示认同。五、因双方交易车辆为二手车，甲方对车辆的行驶里程的真实性未作任何的承诺和保证，乙方同意不以车辆的行驶里程，要求甲方承担责任。六、甲方对该车发动机变速箱提供30天、3000公里质保……七、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双方不得违约，以现有车况为准，不得对交易金额提出异议，不退车及车费，若一方违约需赔偿另一方车款总价的20%作为违约金。甲方保证该车合法性，保证此车的正常使用并年审、保证保险公司的正常受益权……九、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泡，无火烧……首付按揭款已收齐。田亿园公司在上述协议第七条手写字迹“甲方保证该车合法性，保证此车的正常使用并年审、保证保险公司的正常受益权”处盖章。 合同签订后，向戈林于2018年3月13日支付了购车首付款及保险费等其他款项共计91239元，并向中国工商银行杭州艮山支行申请办理了信用卡，该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总计需还款36期，每月还款2787元，合计购车分期本金手续费总和为100332元，其中透支金额为92430元，银行手续费为7902元。该车转让给向戈林后的车辆登记信息为：号牌号码川Ａ×××××，所有人四川省成都市向戈林商贸中心，车辆识别代号ＬＳＶＤ52Ａ45ＨＮ051263，发动机号码376201。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还收取了保证金2787元。 2018年8月15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部分内容为：“2018年5月9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分局接到群众王慧慧举报，反映其公司在山东临沂销售尚未注册的一辆上汽大众新车信息被成都登记的川Ａ×××××大众车抢注。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分局依法挡扣川Ａ×××××车辆，并对举报人王慧慧和川Ａ×××××车辆使用人向平进行了调查询问后移交我所。经调查，川Ａ×××××大众车存在凿改车架号、发动机号，使用伪造的机动车整改合格证，套用未注册上汽大众帕萨特轿车信息骗取机动车登记的情况，现该车已依法移交立案单位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洋桥派出所调查处理。我所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公安机关行政许可工作规定》第三十二条和公安部令（第124号）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按照公安部交管局《关于严格核查涉嫌盗窃骗、走私车辆套用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问题的通知》要求，撤销川Ａ×××××车辆登记”。 2018年10月12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在北京丰台公安分局杨桥派出所的委托下，对案涉车辆的原始车架号和发动机号进行了鉴定，并出具《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京通首[2018]痕鉴字第33号），鉴定意见为：送检的黑色上海大众牌小轿车原始车架号码为“LSVD62A4XHN123359”，原始发动机号码破坏严重未能检出。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2.向戈林主张退还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支持；3.田中园公司、田亿园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4.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认为，向戈林与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签订的《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各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各自的义务。向戈林已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应当将符合法律规定的车辆交付给向戈林。现案涉车辆已被移交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洋桥派出所并被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撤销车辆登记后，不能认定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已完成了合同义务，故一审对向戈林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解除后，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应当将向戈林因购车支付的款项退还给向戈林。关于向戈林主张的各项费用，一审认为：向戈林主张的购车款170000元、担保费3000元、GPS费用2500元、贷款保证金2787元、押金1000元有相应证据支撑，且上述费用均为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收取，其应当予以退还；向戈林主张的保险费5961元和银行贷款利息及手续费25332元分别系向戈林与银行之间和保险机构建立的法律关系且费用也系银行和保险机构收取，故不应退还；向戈林基于按揭贷款方式产生的利息和手续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向戈林支付的案涉车辆保险费用应当作为向戈林的损失，由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进行赔偿。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一审认为，关于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虽然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系专业从事二手车辆销售，从发动机的型号可以看出案涉车辆存在与登记车辆的配置不符的瑕疵，但基于案涉车辆手续齐全，该车辆又顺利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不能认定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行为不存在欺诈。一审对于向戈林主张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退一赔三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一审认为，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无法向向戈林交付案涉车辆已是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三方签订的《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对于违约金为购车款的20%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考虑到向戈林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50000元。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向戈林与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成都市旧机动交易车辆成交协议书》；二、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向戈林返还购车款170000元、担保费3000元、GPS费用2500元、贷款保证金2787元、押金1000元，共计179287元；三、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向戈林支付违约金50000元;四、驳回向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6元，由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在向向戈林销售案涉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 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与向戈林建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交易完成后，向戈林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该车被举报，后被鉴定存在“凿改车架号、发动机号，使用伪造的机动车整改合格证，套用未注册上汽大众帕萨特轿车信息骗取机动车登记”的情况，且车辆已经被警方扣押。向戈林据此主张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对其隐瞒车辆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综合本案事实，不能认定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理由如下：1.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为二车手经销商，双方签订的是二手车买卖合同。《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从原车主处买得案涉车辆、以及向向戈林出卖该车的过程中，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等材料是齐全的，与车辆外观也是一致的，并不存在应当告知而未告知的信息。2.该车在几次交易的过程中，均通过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审查并办理了登记，登记信息与车辆证书所载信息也一致。基于对行政机关登记行为的信赖，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出售给向戈林的车辆是合法的。3.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系二手车销售商，已经依照行业的规定履行了相应审查义务；案涉车辆最终确定为不合法车辆是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后作出的结论；向戈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在出售案涉车辆时就明知该车不合法。因此，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无欺诈的事实，向戈林主张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欺诈的规定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因该车被认定为不合法车辆，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实际无法再将其交付给向戈林，双方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由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退还向戈林基于合同交付的款项，判决无误。 关于向戈林主张的损失，向戈林主张的金额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撑；同时鉴于一审已经判决田亿园公司、田中园公司承担50000元的违约金，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向戈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6元，由向戈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