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终6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利素，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 委托代理人谢阿有，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长青路191号劳动力市场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吴新奎，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庄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卫娟，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君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教子庵路99号2号楼厂房3楼西侧二格。 法定代表人余华松，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钟灵、方志雄，福建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利素因被上诉人厦门君亨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君亨公司）诉被上诉人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行初2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7年12月3日11时39分，李利素驾驶闽Ｄ×××××号两轮普通摩托车行经坑内村路坑前3号灯杆路段时，与闽Ｆ×××××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导致李利素受伤，当即被送往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2、左腓骨骨折（腓骨头、粉碎性）；3、左膝关节外侧副韧带损伤；4、右眶部、额部、顶部皮下血肿；5、多发头皮挫伤。 2018年1月10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作出厦公交认字[2017]第003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2017年12月3日的陈某与李利素的交通事故中，李利素不负本事故责任。该认定书还提及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陈某在灌口镇坑内村路坑前3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事故路段驶出道路时与李利素驾驶沿着坑内村道由南往北方向行驶的闽Ｄ×××××号两轮普通摩托车发生碰刮，造成两车损坏及李利素受伤的损害后果。 李利素与君亨公司因劳动关系确认问题发生争议，于2018年11月26日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12月14日，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海劳仲案[2018]470号《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确认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日期间君亨公司与李利素存在劳动关系；二、各方当事人均不再就本案仲裁请求向有关部门投诉、提起仲裁请求申请或提起诉讼。 2019年2月26日，市人社局正式受理李利素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包括工伤认定申请表、李利素身份证复印件、病历复印件、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书》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居住证明、路线图等相关材料。其中，工伤认定申请表的受伤害经过一栏载明：“2017年12月3日上午11时39分，李利素在下班途中，路经坑内村路坑前3号灯杆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李利素无需承担事故责任。后李利素至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医，经诊断为：左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左膝关节外侧副韧带损伤等”。2019年3月1日，市人社局向君亨公司发出举证责任通知书，但君亨公司在期限内未向市人社局提交答辩材料及证据。 2019年4月3日，市人社局就案涉事故向李利素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李利素述称：其在君亨公司主要负责制作棺材盖子，上班时间为7:30-11:30，13:00-17:00，平时很少加班。事发时，君亨公司日常工作地点位于集美区灌口镇坑内村贵森木制品厂内，具体地址为灌口大道461-21号。李利素于2010年开始租住在集美区XX室内。由于公司没有食堂，李利素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骑摩托车大概10分钟路程。2017年12月3日11:30下班后，李利素骑摩托车从公司回家吃饭，行至坑内村路坑前3号灯杆处路段时，被同向行驶的土方车撞倒受伤，刚受伤时神志清醒，看到厂长杨某、同事丁某赶到现场。 2019年4月15日，市人社局就案涉事故向案外人杨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杨某述称，其系君亨公司厂长，李利素在君亨公司从事木工岗位。君亨公司工厂上班时间为7:30-11:30，13:00-17:00。君亨公司之前的实际经营地址位于坑内村武警农场，2017年底进行搬迁。案涉事故发生当日，上午11:30下班后，自己在吃饭时接到同事丁某的电话，说李利素出车祸，便与另外两名同事赶到现场。事故地点距离君亨公司当时实际经营地约一公里左右，骑车五、六分钟的路程。李利素当时住在坑内村，事发当天上午有上班，是在上午下班后回去的途中发生的车祸。 2019年4月24日，市人社局作出2019040295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对李利素于2017年12月3日发生事故所受伤害确认为工伤，并分别送达君亨公司及李利素。君亨公司不服，于2019年7月23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2019040295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 原审判决另查明，事发时君亨公司实际工作地点为厦门市集美区灌口大道461-21号，2017年底厂址搬迁至新地址。事发时李利素租住在厦门市集美区XX室。从市人社局与李利素提供的地图上看，事发地点位于原工作地点与李利素暂住地之间路线上。 原审判决还查明，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李利素申请工伤认定材料中大都有其署名摁印，时间显示为2019年1月20日。李利素对此称为提交材料时间，市人社局亦确认上述时间为李利素提交材料时间，至于受理时间为2019年2月26日系内部流转所致。 原审法院认为，诉前双方已通过生效劳动仲裁调解书达成协议，确认案涉事故发生时君亨公司与李利素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案涉工伤认定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于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超过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耽误申请时间的，应当认定为不属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自身原因：（一）不可抗力；（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三）属于用人单位原因；（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登记制度不完善；（五）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李利素受伤时间为2017年12月3日，正常情况下应在2018年12月3日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期间，即便按照李利素所称，2018年11月26日曾到市人社局处申请工伤认定并被引导先就劳动关系进行仲裁，相关调解书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并送达，上述仲裁程序所花费的时间依法不应计算在内。在君亨公司与李利素劳动关系通过仲裁程序确认后，应当继续计算工伤认定申请期限，故应当在2018年12月17日届满前申请工伤认定。但在案证据显示，市人社局正式受理相关工伤认定申请时间为2019年2月26日，明显超过上述期限。即便按照李利素提交材料所签名落款时间2019年1月20日作为申请日期，仍存在超过申请期限的问题。市人社局与李利素均无法提供对于上述超过申请期限的合理事由及相关证据。李利素主张劳动关系的仲裁构成工伤认定申请期限的中断，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明显不符，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情况，尽管李利素个人遭遇事故，确属不幸，市人社局也认定李利素受到交通事故时属于下班途中，但“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在申请工伤认定的法定期限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李利素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工伤认定，无正当理由，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作出决定，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不符。君亨公司主张市人社局受理案涉工伤认定申请违法，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的2019040295号《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李利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君亨公司于原审的诉讼请求。理由：1.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6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需补正劳动关系证明材料而工伤认定程序中止。2019年1月20日，上诉人向市人社局提交确认劳动关系的生效法律文书，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2.上诉人在处理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时，就积极与君亨公司协商解决，但君亨公司要求上诉人先配合意外险理赔，再协商工伤事宜，存在恶意拖延时间；3.君亨公司主张上诉人并非上下班途中受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认可上诉人李利素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君亨公司答辩称，1.市人社局提交的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在2019年2月26日申请工伤认定，首次报告工伤。上诉人主张其于2018年11月26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说法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超过1年的认定期限；3.上诉人的确是从工厂回到家里后，发现没有味精，又从家里骑摩托车出来购买味精，才发生本起交通事故。虽然君亨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4.从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无法得出君亨公司存在恶意拖延时间、不诚信的表现，相反可以看出君亨公司的态度诚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李利素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君亨公司要求上诉人配合处理意外险理赔事宜，并进行了相关鉴定。但鉴定作出后，君亨公司又不予处理工伤事宜，恶意拖延时间，系不诚信的表现。市人社局质证无异议；君亨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李利素二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工伤认定不存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用。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市人社局、李利素均认为原审判决遗漏查明上诉人曾于2018年11月26日到海沧行政服务中心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 本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可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6日，李利素的代理人谢阿有前往海沧行政服务中心“人社局12号窗口”办理李利素工伤申请案，因未能提交劳动关系证明，经海沧区行政服务中心窗口工作人员告知，需提供李利素与君亨公司的劳动关系证明。李利素的代理人谢阿有转而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 本案争议焦点：一、李利素的工伤申请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二、李利素本次受伤能否认定为工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厦门市实施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超过一年提出申请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予受理。本案李利素于2017年12月3日因交通事故受伤，君亨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李利素于2018年11月26日通过代理人向海沧区行政服务中心“人社局12号窗口”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亦认可李利素的上述申请时间，可以视为李利素已在规定的一年期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李利素未能提供其与君亨公司有效的劳动关系证明，李利素的代理人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于2018年11月26日当天即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厦门市海沧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当天即已受理该仲裁申请。因此，李利素在法定期限内已主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未能及时受理，是因为需要李利素补齐劳动关系证明等材料，而非李利素在法定一年期限内未能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原审判决认为李利素的工伤认定申请超过法定期限的认定不当。 在案证据证明，经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李利素与君亨公司达成协议，双方确认于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发2017年12月3日11时39分许，李利素下班后驾驶摩托车回租住地时，与他人驾驶的轻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利素不负本事故责任。市人社局经过调查、核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李利素此次的受伤系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并据此作出案涉《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准确。君亨公司主张李利素系下班回租住地后又外出购物而发生交通事故的理由，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该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厦门市职工工伤认定书》认定李利素本次受伤为工伤，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为李利素的工伤认定申请超过法定期限，该认定存在不当，应予更正。上诉人李利素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行初22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厦门君亨实业有限公司于原审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厦门君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