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立勋，男，1971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海松，湖南弘一（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41号中鼎万象东方D座12楼1201号。 法定代表人：梁仕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雄，广西桂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金芳，广西桂公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毅，男，199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新华，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双舟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军，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立勋、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毅、永州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河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3民初3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严立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毅、华厦公司、长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当。严立勋系华厦公司雇佣来建筑工地进行挖机作业的人员，其操作挖机没有违规，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造成曾毅受伤。曾毅系华厦公司雇佣的工作人员，其在封闭的建筑工地上班没有安全意识、无上岗相关的任何证件，属于无证上岗。因此在本案安全事故中严立勋不需要承担责任，应由华厦公司和曾毅承担责任；2.严立勋系华厦公司的雇员，不属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能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应适用第九条，曾毅请求严立勋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曾毅系农村户口，其在工地打工月工资仅1500元，又无充分证据证实曾毅连续工作生活在城市一年以上，因此本案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一审判决未查明医疗费支付的具体情况，造成赔偿数据不清，责任不明，且华厦公司及曾毅隐瞒购买保险的相关情况，对严立勋明显不公。 曾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严立勋无视挖机旁边正在放线作业的曾毅和其他工作人员，违规调头操作致曾毅受伤，曾毅带了安全帽，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任何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不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严立勋与华厦公司的关系，与曾毅无关，曾毅与华厦公司形成雇佣关系，严立勋就是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正确。曾毅自2000年开始一直与父母居住在冷水滩城区，生活和收入均来源于城镇，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合法有据；4.医疗费不是曾毅支付，票据由支付方持有，未列入曾毅的诉请范围。关于是否购买保险的问题，谁主张谁举证。 华厦公司辩称，1.华厦公司和严立勋之间既没有书面的雇佣关系，也没有口头上的雇佣关系，据了解，严立勋是自己带设备到工地施工，华厦公司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给严立勋；2.一审判决存在没有划分严立勋和华厦公司各自责任是多少的问题；3.严立勋是直接侵权人，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都应当由严立勋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长河公司辩称，1.长河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长河公司开发建设项目的所有施工均由华厦公司总承包，因工程施工过程中所造成的安全问题，应由华厦公司承担，与长河公司无关，一审判决长河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2.严立勋与华厦公司项目部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严立勋自带设备去工地工作，按小时计算薪酬，严立勋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 华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曾毅与华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工资不是华厦公司支付，根据曾毅提供的转账凭证其工资由卢艳支付，长河公司也自认卢艳是其公司财务人员，一审法院认定卢艳是华厦公司的财务人员，并进而认为曾毅与华厦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曾毅受伤住院花费的14万元医疗费由谁支付这一关键事实，华厦公司没有支付医疗费，按照常理，只有真正聘用曾毅的人和对曾毅受伤有过错的人才会支付医疗费。综上，华厦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曾毅是因严立勋挖机撞伤遭受的人身损害，属于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应当由严立勋承担赔偿责任；3.曾毅在工地提供劳务时未按施工要求佩戴安全帽，在挖机从事钻机工作时也未远离挖机工作的安全区域，存在明显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应当对损害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4.曾毅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性和中立性，在华厦公司对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法院完全根据鉴定报告来认定曾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 曾毅辩称，1.华厦公司与长河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厦公司对珊瑚9号工程的基础、主体等项目施工总承包，华厦公司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工地上永州市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公告牌上亦载明建设单位为长河公司，施工单位为华厦公司。同时，严立勋称其系华厦公司的雇员，长河公司称卢艳是华厦公司项目部兼职的会计，卢艳受项目部的委托每月支付曾毅工资1500元。综上，华厦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曾毅赞同严立勋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不能免除华厦公司的赔偿责任；3.华厦公司没有为雇员提供岗前培训，没有对施工现场进行监管，主客观上存在过错，严立勋无视挖机旁边正在放线作业的曾毅和其他工作人员，违规调头操作致曾毅受伤，曾毅带了安全帽，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任何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不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适用的是“个人之间”，曾毅与华厦公司是自然人与公司，故本案不适用该法条；5.华厦公司未对司法鉴定提出异议和重新鉴定，并且支付了14万元的医疗费，该司法鉴定合法有效。 严立勋辩称，1.华厦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与曾毅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曾毅受伤是因自己不注意安全生产原则，以及华厦公司管理不善导致曾毅没有任何安全生产意识站在挖机的施工范围内，严立勋正常操作挖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责任，曾毅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长河公司辩称，1.华厦公司应当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曾毅是华厦公司项目部聘请到工地做事；2.华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与长河公司无关，曾毅的受伤应当是与严立勋的违规操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无论曾毅与华厦公司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由实际侵害人严立勋承担相应责任较为合适，总之，一审判决认定长河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曾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严立勋、长河公司、华厦公司赔偿曾毅受伤致残的各项损失235,745.34元；2.判令严立勋、长河公司、华厦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8日，曾毅受聘在华厦公司的珊瑚9号工地从事放线、测量工作。同年4月1日起，华厦公司的财务卢艳支付曾毅每月工资1500元，2017年12月27日上午10时许，严立勋开着自己的挖机到达华厦公司的珊瑚9号工地从事钻机业务时，将站立机头旁的曾毅撞伤致晕，随后被送至永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和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90天，花医疗费用14万余元，已由被告方垫付。2018年6月19日，永州市湘永司法鉴定中心对曾毅的伤势作出[2018]临鉴字第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曾毅因钝性外力致闭合性腹部损伤，升结肠及系膜破损行修补术。目前病情属十级伤残；2.曾毅因钝性外力致多发腰椎横突骨折（L1、2、3、5椎体左侧横突、L4椎体两侧横突骨折）。目前病情属十级伤残；3.曾毅因钝性外力致S1-3左侧粉碎性骨折。目前病情属九级伤残；4.医疗建议：前期医疗费及鉴定费参照正式发票核实处理；2018-06-19日后继续治疗费用预计贰仟陆百元（或按实际费用结算）；外伤性腹壁疝手术费用预计壹万肆仟元（或按实际费用结算）；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伤后休息柒个月（含腹壁疝修补手术时间）；壹人护理肆个月（含腹壁疝修补手术时间）；营养费壹仟捌佰元。花鉴定费1500元，门诊治疗费1864.8元。另查明，曾毅随父母一直生活居住于冷水滩城区，于2016年6于30日毕业于永州市综合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华厦公司与长河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厦公司对珊瑚9号工程的基础、主体、装饰、人防、水电等施工总承包，同时约定：“七承诺：2.承包人承诺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组织完成工程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并在缺陷责任期及保修期内承担相应的工程维修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曾毅自2017年2月在华厦公司承建的珊瑚9号工地工作，华厦公司每月支付了1500元工资，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曾毅在工作中遭受人身损害，华厦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曾毅对华厦公司的撤诉已撤回。严立勋为华厦公司的基础工程操作挖机时致伤曾毅，应一同承担赔偿责任。而长河公司作为发包人已将珊瑚9号工地的施工（包括安全）全由华厦公司组织完成，故无过错责任。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和《2018-2019年湖南省交通道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现曾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门诊医疗费1864.8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继续治疗费2600元+14,000元=16,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90天=90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7,885元/年÷12×4个月=15,961.67元，误工费1500元/月×7个月=10,500元，交通费90天×4元/天=360元，残疾赔偿金33,948元/年×20年（20%+2%）=149,37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16,957.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立勋、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曾毅的经济损失216,957.67元；二、驳回曾毅对追加永州长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9元，由严立勋、华厦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以及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正确。评析如下： 一、珊瑚9号工地的施工单位是华厦公司，曾毅在该工地上做事，被同在工地上做事的严立勋操作挖机时致伤，华厦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严立勋无操作挖机的相关资质，在操作时未尽注意义务，应与华厦公司一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曾毅在事故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因此，曾毅对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害不承担责任。华厦公司上诉提出其不是曾毅的雇主，不是珊瑚9号工地的施工单位，但在认可其与长河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础上，又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不是实际施工单位，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曾毅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以及社区证明，可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即意味按城镇标准消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同时本案虽系曾毅单方提交的鉴定意见，但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格，作出鉴定意见后，对方当事人未有证据足以反驳，故一审以鉴定意见确定相关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对严立勋、华厦公司上诉提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以及不应按鉴定意见确认赔偿金的理由，不予支持。由于曾毅未将医疗费纳入诉请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严立勋、华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元，由上诉人严立勋、华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吴惠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