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豪得利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宝溪乡塘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MA28JCJT2D。 法定代表人：周豪俊，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英，浙江剑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遇昌，男，195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悉语，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豪得利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遇昌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2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豪得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浙1181民初24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对施工现场派驻工头进行监督为由，认定上诉人已经行使了雇佣关系中雇主的一系列权利，由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该认定是错误的。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双方系雇佣关系，但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而原审判决仅凭“每日150元”、“豪得利公司对施工现场派驻工头进行监督”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证据不足。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开发关系。根据《龙泉市宝溪乡塘上塘源半岭三个村香榧产业发展林地流转协议》的签字情况，被上诉人系甲方人员之一，故被上诉人为获取今后的香榧利益分成，需先履行砍伐林木的义务。上诉人长期不在龙泉，派驻工头是为了跟进香榧项目的进度，而非对砍伐现场进行监督。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存在合作开发香榧的合同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二、原审程序违法。根据《龙泉市宝溪乡塘上塘源半岭三个村香榧产业发展林地流转协议》的约定，流转林地范围内所涉及的原有林木由甲方负责在规定时间内砍伐清理。故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是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或是在协议上签字的所有村民。上诉人在一审已经申请追加龙泉市宝溪乡高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后村体制改革，三村合一后名称变为龙泉市宝溪乡高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但是一审对上诉人的申请未进行任何回复，也没有批准上诉人的追加申请。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在事实不清，且案件处理结果与案外人龙泉市宝溪乡高塘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未同意上诉人的追加申请，存在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自身过错较大。被上诉人系林木砍伐工作者，危险性较高，被上诉人自身有安全注意义务，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仅承担20%的责任比例较低，应承担40%的比例较为合理。 被上诉人吴遇昌答辩称，一、关于雇佣关系问题，原审判决论述清楚充分。雇佣关系的认定主要在于审查雇主对于雇员的工作是否存在指示、支配、监督，上诉人对施工现场派驻工头进行监督，对工作量进行验收，对施工天数和人数计工结算，显然已经行使雇主的一系列权利。上诉人以《龙泉市宝溪乡塘上塘源半岭三个村香榧产业发展林地流转协议》为由辩解其并非责任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主体上，甲方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村民是完全不能等同的两个法律主体，被上诉人作为甲方村民代表签署合同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遭受损害并向雇主主张赔偿的权利。且原协议约定在双方默认下已经发生实际上的变更，即最终是豪得利公司以每日150元雇佣包括本案吴遇昌在内的村民进行清理。故协议双方真实意思以实际默认操作为准，原关于清理义务的约定不再发生效力。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如在规定期限内没有完成砍伐则乙方有权处理林地内一切事务”，而本案事故发生时间已经在以上规定期限外，也就是说该条款亦可证明，包括清理在内的一切事务依约也本应转回给乙方处理。综上，被上诉人砍伐林木的行为并非基于上诉人认为的“履行合同义务”，而是基于上诉人的雇佣关系。二、关于程序问题。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申请追加第三人问题已经作出实质性回应，且对于上诉人是否在一审提出过申请追加或者其申请程序是否符合程序规定，被上诉人持保留意见。三、关于责任比例问题。被上诉人是在下方作业过程中被上方砍倒的树木砸伤的，现实中真的很难时刻关注到上方的动态和杂树的倾倒方向。而上诉人作为雇主，对雇员的作业情况存在指示和支配义务，就应确保操作现场的秩序和安全，其既未在人员上做好安全、合理的调配，也未在操作上进行有效的提醒、警示，未尽到雇主应尽的注意义务，才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责任比例是公允合理的。 被上诉人吴遇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89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宝溪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被告豪得利公司签订《龙泉市宝溪乡塘上塘源半岭三个村香榧产业发展林地流转协议》，约定将林地流转给被告建设香榧为主的综合开发林业示范基地，并约定流转范围内的原有林木由宝溪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责砍伐清理。在实际操作中，最终由被告豪得利公司以每日150元雇佣村民进行清理，其中包括本案原告。2018年8月15日13时许，原告在被告香榧基地砍伐林木时，不慎被上方砍倒的树木砸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31日在龙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日。2018年12月17日，经原告吴遇昌自行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丽天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5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遇昌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23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浙法司[2020]临鉴字第00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构成九级残疾。事发后，被告豪得利公司垫付医疗费13000元。本次事故给原告吴遇昌造成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被告庭审中确认的金额，合计13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16日=480元；3.护理费：144元/日×60日=8640元；4.营养费：30元/日×60日=1800元；5.残疾赔偿金：27302元/年×15年×20%=81906元；6.交通费：10元/日×16日=1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原告的受伤情况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酌定为6000元。以上物质性损失107426元，精神性损失6000元，共计113426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公司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本案中，被告主张原告从事的清理林木工作系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义务，被告仅是垫付工资。该院认为，雇佣关系的认定主要在于审查雇主对于雇员的工作是否存在指示、支配、监督作用，被告豪得利公司对施工现场派驻工头进行监督，对工作量进行验收、对施工天数和人员记工结算，已经行使了雇佣关系中雇主的一系列权利。至于支付的工资与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如何结算的问题，属于流转协议的范畴，不影响原被告之间雇佣关系的认定。对于赔偿金额问题。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从事伐木工作应当注意周边环境可能发生的风险以及各作业人员之间的配合，原告在下方作业过程中应当密切注意上方的杂木倾倒方向，应当对上方作业人员进行警示，其作业时未尽完全注意义务，致使自身受损，故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等因素，酌情由原告自负20%的过错责任，被告豪得利公司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豪得利公司应赔付原告吴遇昌107426元×80%+6000元=91940.8元，被告豪得利公司已支付13000元，还应支付原告78940.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豪得利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遇昌78940.8元；二、驳回原告吴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5元，减半收取计1137.5元，由原告吴遇昌负担230.5元，由被告浙江豪得利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0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开发关系，被上诉人系从事砍伐清理林木工作，虽然宝溪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与豪得利公司签订的《龙泉市宝溪乡塘上塘源半岭三个村香榧产业发展林地流转协议》约定流转范围内的原有林木由宝溪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责砍伐清理，但在实际砍伐清理劳务中，豪得利公司有派人在现场进行管理、监督施工，工人工资也由其支付，上诉人主张其支付的工资系为宝西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垫付没有依据，一审判决结合上述情况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程序问题，根据前述审理查明情况，对砍伐清理林木的义务双方在后续协议履行过程中已经实际变更，砍伐清理林木由上诉人雇佣村民进行，故上诉人主张宝溪塘上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或相关村民为本案适格被告或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未予追加当事人也并无不当。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系在伐木过程中发生事故，其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作为雇主负有安全注意和为劳动者提供劳动保护的义务，一审判决结合被上诉人在从事砍伐林木活动中双方各自的注意义务等因素酌定由上诉人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浙江豪得利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