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彬，男，汉族，1967年2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钧，男，汉族，1978年9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胡彬、上诉人杨钧因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胡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胡彬在青海省刚察县承建一光伏电缆电站工程，杨钧是胡彬聘请的材料保管员。2013年8月30日，胡彬因堵路索要工程款，次日被刑事拘留，9月27日被逮捕，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四个月。2016年12月13日，胡彬刑满释放后发现修建工程时购买的2400根木方和500张层板丢失，除施工中少量使用外，其余材料被杨钧变卖且侵占货款。虽然杨钧承认变卖了材料，但数量相差巨大，而且还一口咬定价款已经支付给胡彬。一审法院只听信了杨钧的陈述就定案，没有查清杨钧变卖的材料的数量和价款。胡彬承建工地存在木方2400根，杨钧只承认卖了300根，一审法院直接认可杨钧的说法明显没有依据。2013年8月30日，木方还在，杨钧被拘留后就再没有使用过木方及其他材料，也不可能有其他证据。扣除少量使用的，应按层板450张、木方2000根确定数量，按照进货价格层板每张81元，木方每根26元计算价款。 杨钧辩称，其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买卖的经过。2013年8月底9月初，杨钧就将款项转给胡彬，农业银行的转账记录可以证实。2013年8月27日的转账是在胡彬被抓之前，胡彬清楚转账的事实，也没有对转账的金额提出异议。本案应由胡彬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真实销售金额，请求驳回胡彬的上诉请求。 杨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杨钧从未否认变卖了胡彬的层板和木方，但胡彬在被拘留前主动给杨钧打电话要求变卖材料。因时间久远，杨钧不太记得清转账给胡彬的具体时间，但胡彬在工地上闹事的时间绝对在杨钧转款之前。争议的焦点成为杨钧是否把变卖材料的钱支付给胡彬。胡彬的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8月27日从刚察县农行转入10000元，其女友黄秀英的银行流水显示从刚察县农行转入1000元。当时，在刚察县工地只有杨钧一人留守，这11000元只可能是杨钧转账支付的。一审法院对两笔转账不予认定，草率结案，有失公平。胡彬2013年8月31日被抓，杨钧给胡彬转账的时间是2013年8月27日，说明胡彬清楚两笔款的来历和金额，对变卖材料的是也是清楚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8月27日开始计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胡彬辩称，杨钧主张的转款10000元的时间是2013年8月27日，转款1000元的时间是2013年9月3日。胡彬2013年8月31日被抓，30日木方还在，8月27日的转款不可能是变卖木方的钱。1000元的款是从仁寿县转的，杨钧在青海，不可能是杨钧转的款。一审判决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 胡彬2019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钧偿还变卖 2400根木方款62400元、440张层板款35200元，赔偿胡彬维权产生的交通费1200元，共计9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2013年4月至2013年10月，胡彬承揽青海省刚察县光伏电站修建工程，杨钧受聘从事材料管理工作。2013年2月8日，双方进行工资结算，经诉讼和强制执行，杨钧的工资于2014年8月19日领取完毕。2017年5月12日至2018年2月11日，杨钧在胡彬承揽的那曲地区比如县白嘎乡工地上担任管理一职。2018年7月31日，胡彬向杨钧出借欠条，确认欠工资。 2013年8月30日，胡彬在青海省堵路索要工程款，8月31日，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9月27日被执行逮捕，2014年7月31日被胡彬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 2013年8月底、9月初，杨钧将胡彬在刚察县工地上的木方320-330根、层板430-440张变卖获款15000元。2013年8月27日,胡彬农业银行账户62×××19入账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明材料、证明及车票、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特征，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1.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2.变卖木方、层板的数量及价格；3.变卖木方、层板的款项是否交付胡彬。一审法院评议如下： 第一，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胡彬2013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9月27日被执行逮捕，2014年7月31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2014年11月10日刑事判决生效。杨钧陈述胡彬在2013年8月底到工地闹事被拉到西宁、次日电话通知其变卖材料，与上述刑事羁押的时间节点相吻合。因杨钧变卖材料的时间在胡彬被羁押期间，诉讼时效应当从胡彬出狱开始起算。胡彬未在指定期间提交其刑满释放的证据，但其于8月31日被刑事拘留、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可推算出胡彬于2017年的年初出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案件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的年初起算，至2019年的年初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起实施，本案诉讼时效在新法实施之时尚未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三年的规定。胡彬于2019年9月4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尚未经过。 第二，变卖木方、层板的数量及价格的问题。关于数量，胡彬主张杨钧变卖的木方为2400根，层板为440张，举示了其于2012年9月13日购买材料的销货清单，该清单载明黑大板（1.22×2.44）500张，木方（3×8）2400根；申请证人肖某、李某1出庭。肖某陈述工地上有几百根木方、400多张层板，李某1陈述新旧材料加起来木方2400根、层板400多张。杨钧对销货清单不予认可，认为该清单的材料是玉树工地而非刚察工地的；对肖某的证言予以认可，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其陈述一致；对李某1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工地当时的产值已经超百万，不使用木方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胡彬不能证明销货清单上材料的规格和价格即为杨钧变卖材料的规格和价格，证人肖某、李某1的证言亦只能证明二人看到的堆放在工地上的木方、层板的情况，不能证明杨钧变卖的木方、层板的数量。因此，胡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庭审中，杨钧自认变卖木方320-330根、层板430-440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对杨钧的自认予以采信。 关于价格。胡彬依据上述销货清单，主张变卖的木方每根26元，层板每张80元，合计97600元。胡彬起诉后，杨钧于第一次开庭前，到青海省刚察县取证，获得宏达建材厂蔡某、李某2的证言，证明载明2013年8月底9月初（8月31日至9月2日期间），在光伏电厂工地上向杨钧购买案涉材料，木方300多根，层板400多张，处理价一万多，具体年头太久记不清楚，算账后给付的现金。胡彬以该证言不符合证据三性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杨钧不顾路途遥远到刚察县取证，亦有往返车票佐证；证人蔡某、李某2远在青海省刚察县，路途确实遥远，不出庭作证有其合理性，证人蔡某、李某2的证言可以采信。关于变卖材料获得价款的具体金额，杨钧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不一致，经法庭反复释明，其在最后一次确认有一万五千元，与蔡某、李某2的证言基本吻合，对此金额予以确认。 第三，变卖木方、层板的款项是否交付的问题。杨钧主张变卖材料所得款项已经在刚察县打款至胡彬或黄秀英的农业银行账户，杨钧在一审庭审中申请调取胡彬和黄秀英在2013年8月和9月期间农业银行的账户信息和流水，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黄秀英在农业银行账号为62×××13的账户于2013年9月3日入账20000元，经杨钧核实，该笔交易发生地为农业银行仁寿县支行，与杨钧陈述的在刚察县将款项存入不一致。胡彬在农业银行账号为62×××19的账户于2013年8月27日入账10000元，杨钧主张该笔款项即为其变卖材料所得款项，其已经将款项交付给胡彬。一审法院认为，该银行流水未显示出交易对方就是杨钧；入账的时间和金额与杨钧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时间和金额的多次陈述不一致，与杨钧提交的证人蔡某、李某2的证言不一致，与胡彬闹事被抓以及被刑事拘留的时间也不一致。故对杨钧的主张不予采信。杨钧在第二次庭审中申请调取与胡彬之间的通话记录、杨钧与其家人的转款记录，以证明将款项交付给胡彬，再次请求延期举证。一审法院认为，通话记录与案件无关联性，不予准予。故杨钧关于将变卖材料所得款项交付给杨钧及其女友黄秀英的主张，无证据加以佐证，不予采信。 综上，胡彬主张的赔偿款项无证据支持，主张维权产生交通费无相应证据。杨钧自认变卖木方、层板获得15000元，其有义务将上述款项支付给胡彬。各方当事人未获得支持的主张，可在有新的证据以后，再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规定，判决：一、杨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彬支付变卖木方、层板所得款项15000元；二、驳回胡彬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胡彬负担963元，杨钧负担1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质证。胡彬新提交了录音资料，拟证明2013年8月27日或之前，案涉木方等材料并没变卖。杨钧质证后对录音内容无异议，但认为恰好证明杨钧的陈述属实。本院审查认为，录音资料经杨钧质证后无异议，应作为证据采信。根据二审中采纳的证据、一审中经质证的银行交易明细和生效法律文书，本院认定以下事实：杨钧于胡彬在四川省石渠县建筑工地务工结束后到青海省刚察县工地务工。杨钧变卖木方、层板等材料的时间在2013年8月27日之后。胡彬农行账户2018年8月27日入账10000元，交易地点代码3300，对应地址为青海省刚察县，黄秀英农行账户入账1000元交易地点也为青海省刚察县。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杨钧变卖材料价款如何确定；2.杨钧是否已将变卖所得价款交付胡彬；3.胡彬本次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价款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胡彬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张已经被变卖的材料中2400根木方价值62400元、440张层板价值35200元，应当举证证明被变卖的木方和层板的数量和单价。诉讼中，胡彬申请的证人对木方和层板的数量陈述不一，不能作为认定数量的证据。胡彬提交的销货清单，的确记载了黑木版和木方的数量和单价，从销货清单记载的时间看，是在杨钧到刚察县工地之前，当时杨钧还在胡彬石渠县的工地，可确定胡彬在2012年9月13日还有其他工地施工，因此，销货清单载明的材料是否是刚察县工地使用的材料不具有唯一性，而且胡彬在二审中陈述销货清单上的单位是四川省的，与刚察县距离一千多公里，层板和木方又并非稀缺产品，超远距离运输与经营活动控制成本的常理有悖，进一步降低了销货清单载明的材料就是刚察县工地使用的材料的可能性。胡彬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达到优势证明力程度，未完成民事诉讼中事实争议需要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应由胡彬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杨钧在一审中自认变卖了材料和变卖材料所得价款为15000元，对方当事人自认对己不利的事实可以免除举证证明义务人的证明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杨钧的自认确定变卖材料款项为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胡彬对价款数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款项支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杨钧自认变卖材料取得相应价款，因此应承担向胡彬支付款项的义务，杨钧应对材料处置价款已经支付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杨钧申请调取的胡彬和黄秀英的银行交易明细，其中胡彬农行账户2013年8月27日入账10000元，交易地点确实在青海省刚察县，但交易时间在杨钧变卖材料之前，不可能是支付的材料变卖款，且也无证据证明付款人或转款人就是杨钧。黄秀英农行账户2013年9月2日入账1000元，虽在变卖材料之后，有支付的可能性，但杨钧所述向黄秀英支付系受胡彬的指示，胡彬2013年8月31日即已经被刑事拘留，不可能再电话指示杨钧向何处转款，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黄秀英入账款的支付人是杨钧。杨钧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付款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杨钧对款项已经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当事人争议的是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诉讼时效利益以当事人提出抗辩为人民法院审理的前提，因此审查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也应限于当事人的时效抗辩事由。杨钧主张受胡彬指示变卖材料，但没有明确胡彬要求支付变卖款的时间，不能认定胡彬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如果杨钧受胡彬指示变卖材料属实，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胡彬要求杨钧交付材料变卖款之日起算，胡彬第一次要求杨钧支付材料变卖款就是本案起诉之日，当然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而胡彬主张的则是杨钧擅自变卖材料，属于侵权，则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杨钧变卖材料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胡彬被羁押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胡彬已经知道材料被变卖，一审判决确定从胡彬刑满释放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符合法律规定。杨钧是受指示变卖还是擅自变卖，诉讼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己方的主张，但两种情形下，均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钧主张2013年8月27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胡彬、杨钧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胡彬上诉部分2270元，由胡彬负担；杨钧上诉部分175元，由杨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