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童祎，女，1987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鹰，江苏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枫，男，1982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北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倩，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敏，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童祎因与被上诉人林枫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童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枫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诉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与林枫作为共同买受人与商品房开发商宜兴融创东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所签，《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上载明的付款方也是双方的名字，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经网签备案，于签字当日生效，但一审法院引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将未经物权登记的房屋认定为林枫所有，法律依据不足。2.双方未签订赠与合同，一审法院将双方与融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认定为房屋赠与合同，最后判决撤销双方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显然有误。房屋的所有权不能直接确认为林枫所有，何谈赠与。赠与合同只有赠与人和受赠人双方，且应对赠与份额、系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作出约定，而本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还涉及融创公司，故无论从合同形式还是合同内容，该合同显然只是一个已经生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事实上的赠与合同于法无据。3.即使从林枫父亲的出资来看，也应认定为对双方的赠与。购房合同系双方签订，支付购房款系两人的合同义务，购房发票上的付款方也是双方，故林枫父亲刷卡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是代替双方履行了购房合同的付款义务。此外，双方当事人结婚已逾六年，且生有一女，林枫父亲为儿子媳妇购置婚房而出资的条件也已实现。被上诉人林枫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应属其所有，是指在涉案房屋可以正常进行物权登记的情况下，涉案房屋应当属于其所有，并未超越不动产登记生效制度直接确认涉案房屋的权属。2.一审法院未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认定为房屋赠与合同，而是将双方共同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推定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其同意沈童祎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系其以实际行动表示愿意将自己财产的共有份额赠与沈童祎，且沈童祎也以实际行为表示接受，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双方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形成了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父亲的出资应认定为对其个人的赠与，沈童祎主张系对双方赠与应提供其父亲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证据。林枫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其对沈童祎关于坐落在宜兴市宜城街道教育东路***号氿园***号****室房屋的赠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枫与沈童祎于2011年左右相识并恋爱，于2013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28日生育一女。现双方夫妻关系存续，但处于分居状态。2012年1月11日，林枫、沈童祎与融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位于宜城街道教育东路***号氿园***号****室房屋一套，价款为1781365元（最后实际成交价为1791633元），同日，该房款由林枫父亲刷卡支付1770000元，余款后由林枫父亲将现金交由林枫支付。林枫、沈童祎均在该购房合同上签字。在购买该房屋后，沈童祎另购买一套房屋，该套房屋面积比涉案房屋面积小，所以先领了该房屋的房产证，之后因生小孩等家庭事务，至今涉案房屋未领取产权证。该房屋现仍登记在融创公司名下，2018年7月23日被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上述事实，有合同、刷卡单据、房屋权属证明、购房发票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本案中林枫与沈童祎作为共同买受人与出卖人融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有房款由林枫父亲支付，故涉案房屋应认定为林枫父亲对林枫的赠与，该房屋应属林枫所有。林枫与沈童祎虽未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但林枫同意沈童祎在买房合同上共同签字，可以认为是林枫以实际行为表示自愿将自己财产即涉案房屋的共有份额无偿赠与沈童祎，且沈童祎也以实际行为表示接受，从双方的行为中能够推定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因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物权尚未转移，根据上述规定，林枫有权申请撤销涉案房屋的赠与，该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沈童祎辩称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撤销林枫与沈童祎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关于林枫父亲刷卡支付购房款的经过，林枫称：涉案购房款是其父亲支付的，当时沈童祎的父亲也在场，其父亲因为有急事付完款就走了，之后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以其父亲并不知道其和沈童祎共同签署合同的事情，其父亲的主观意愿是将房屋赠与给其个人，不可能在沈童祎还未和其结婚的情况下，其父亲就同意将房屋赠与给沈童祎。对于其和沈童祎作为共同买受人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情，这七年来其一直都瞒着父亲，因为当时其和沈童祎处于热恋之中，所以才产生了思想上的糊涂，做出了违背父亲意愿的事情。沈童祎称：在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中，其父亲和林枫的父母都在场，其和林枫是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然后才由林枫父亲支付的购房款，且收据也是同一天开具的，林枫父亲不可能是付了钱就走了。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林枫父亲的购房款出资是对林枫个人赠与还是对林枫与沈童祎双方的赠与；二、林枫主张其与沈童祎存在房屋赠与合同关系并要求撤销赠与的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本案中，林枫与沈童祎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尚未登记结婚，双方一致确认购房款系由林枫父亲直接向融创公司刷卡支付，关于林枫父亲在付款时是否认可沈童祎与林枫一起作为共同购房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事，双方各执一词。根据商品房常规交易流程及日常生活经验，购房人支付购房款系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项下义务的行为，理应发生在双方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确认所购商品房具体坐落、面积及价款之后，林枫称其父亲系在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支付的购房款，有违常理。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林枫与沈童祎作为共同购房人与融创公司所签，可以推定林枫父亲在向融创公司支付购房款时对于上述信息系明知，并且，融创公司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上亦载明付款方为林枫、沈童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林枫父亲向融创公司支付购房款的行为系代林枫与沈童祎完成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作为购房人的房款支付义务，林枫父亲的购房款出资应认定为对林枫、沈童祎双方的赠与。关于争议焦点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即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林枫诉请对房屋赠与合同行使任意撤销权，应就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与沈童祎已就房屋赠与达成合意且赠与房屋尚未变更登记至沈童祎名下进行举证证明。首先，虽然林枫、沈童祎作为共同购房人与融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林枫父亲出资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但涉案房屋至今仍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而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依法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则林枫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即有权要求出卖人融创公司按约交付房屋并配合办理产权登记，其至今并未实际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林枫主张赠与沈童祎房屋共有份额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其次，如前所述，林枫父亲对于购房款的出资系对林枫、沈童祎双方的赠与，且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沈童祎作为共同买受人已经实际获得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权利，林枫与沈童祎之间并不存在房屋赠与的合意；即便如林枫所称其父亲的购房款出资系对其个人赠与，则林枫同意沈童祎作为共同购房人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也应认定为林枫同意将该合同项下权利份额赠与沈童祎，而该赠与行为也已实际完成。最后，赠与夫妻一方房产尚未进行过户登记的后果是赠与人仍是赠与房产的所有人。虽然林枫主张撤销赠与的理由为涉案房屋尚未过户登记至受赠人沈童祎名下，但林枫并非其主张的赠与合同所涉赠与财产即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如法院支持林枫撤销对沈童祎房屋赠与的诉请，即是确认了赠与人林枫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该认定显然与涉案房屋产权仍登记在开发商融创公司名下的事实相悖。此外，从涉案房屋的购置经过及林枫、沈童祎婚后共同生活的事实来看，涉案房屋系由林枫父亲出资为其子林枫和沈童祎结婚而购置，至本案起诉前，双方已结婚并共同生活六年，婚后育有一女，林枫为结婚而购置房屋的目的早已实现，且林枫在房屋交付至今的七年时间里也从未就房屋将来的归属问题提出异议。现因双方婚姻关系出现问题处于分居状态，林枫即诉请要求撤销赠与以确认涉案房屋应归其一人所有，有违诚信。综上，沈童祎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03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林枫预交），由林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沈童祎预交），由林枫负担。林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80元诉讼费直接支付沈童祎。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顾梦雨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