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 负责人：邬继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芳，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明巧，女，1962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法定代理人：郭超，男，1988年3月18日生，汉族，系郑明巧之子，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娟，女，1982年5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维，女，1985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超，男，1988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金生，男，1929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秀，女，1931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上述六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畔，湖南光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德良，男，1966年5月10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新民，沅江市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明巧、郭娟、郭维、郭超、郭金生、李冬秀（以下简称郑明巧等六人）、被上诉人熊德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保险公司不服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2019）湘0981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减少赔偿款174589.04元；2、由郑明巧等六人及熊德良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计算受害人妻子郑明巧扶养年限20年无法定事实依据。首先，郑明巧所持的残疾人证系2019年11月28日颁发，无法认定该残疾人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其次，郑明巧在本案中是否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是否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郑明巧等六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再次，根据中国民俗风习，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本案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已是对郑明巧丧夫的一种补助，一审判决再次计算郑明巧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某种程度上属于重复计算，应当予以剔除；最后，本案受害人父母亲均系农村居民，长期生活居住地系户籍所在地，其受害人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参照湖南省农村消费性支付12721元/年计算，即（12721×5年÷8人=15901.2元）。二、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依据不足。对于已经被判处刑罚的人，不需要再在经济上对受害者及家属进行精神抚慰金的民事赔偿，判处刑罚已经足以使受害者及家属在精神上得到慰藉，不应再进行经济上的补偿。本案中，各受害人家属并未对熊德良予以谅解，一审判决认定由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郑明巧等六人辩称：当地村委都知晓郑明巧有精神疾病，本案事故发生后，郑明巧去做了精神残疾鉴定，残联发的鉴定书鉴定其为精神贰级残疾，郑明巧作为本案死者的妻子应当被认定为被扶养人。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扶养人的生活状况来计算，因此郑明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同时，熊德良在另案中适用的是缓刑，不是实刑，本案仍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熊德良未予答辩。 郑明巧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熊德良赔偿郑明巧等六人各项损失共计809987元（一审庭审中，郑明巧等六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增加医疗费1689.4元，总诉求为811676.4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熊德良、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5日19：30，熊德良驾驶湘H-X小型轿车沿沅江市X008线由西往东超速（时速约62KM-67KM/H，事发地段限速40KM/H）行驶至沅江市黄茅洲镇民主村利丰闸地段时，与由南往北横过道路的行人即郑明巧等六人的近亲属郭德芳相撞，造成车辆受损、郭德芳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同年11月7日，沅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德良驾车超速行驶，未确保安全驾驶及发现路面横过道路的行人，且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主要过错导致交通事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认定郭德芳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未确保自身安全，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次要过错导致交通事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郭德芳被送往沅江市黄茅洲镇中心卫生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事故当日死亡，郑明巧等六人支付医疗费1689.4元。2019年10月22日，沅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病）字[2019]69号《鉴定书》，结论为郭德芳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熊德良支付赔偿款5万元；现因郭德芳在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未获得赔偿，故酿成纠纷。 另查明，熊德良具有C1驾驶资格；熊德良所驾车辆系其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月22日至次年1月21日）和商业三责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9年1月23日至次年1月22日）。 郭德芳系农业家庭户口，出生于1950年1月17日，户籍所在地为沅江市黄茅洲镇群利村11组379号；郭德芳自2017年3月15日起在无锡万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务工。 郑明巧系郭德芳的妻子，郭娟、郭维、郭超系郭德芳、郑明巧的子女，郭金生、李冬秀系郭德芳的父母。 郑明巧、郭金生、李冬秀均系农业家庭户口。郑明巧系精神贰级残疾人，患病多年。郭金生、李冬秀育有八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事故各方之间责任的划分及赔偿费用的承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熊德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郑明巧等六人的近亲属郭德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中，郭德芳系行人，根据《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且结合熊德良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的事实，故对郭德芳在事故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超出部分由熊德良承担80%，另20%由郑明巧等六人自负；因熊德良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故熊德良应承担的80%先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超过部分再由熊德良承担。熊德良已支付的款项，予以依法计算。二、郑明巧等六人提出的赔偿项目问题。郭德芳虽系农业家庭户籍，但其自2017年3月起在江苏省无锡市务工，故其各项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户籍性质的江苏省标准确定。郑明巧等六人提出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依法计算。郭德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计算，对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确认。事故发生时，郭德芳年满69周岁，其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为11年。郭德芳的妻子郑明巧系多年精神残疾人，郭德芳系其扶养义务人，结合郭德芳、郑明巧的年龄状况，郑明巧的扶养义务人为郭德芳、郭娟、郭维、郭超等4人；事故发生时，郭德芳的父亲郭金生、母亲李冬秀、妻子郑明巧分别年满90周岁、87周岁、57周岁，该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分别为5年、5年、20年；且扶养人郭德芳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计算标准。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与误工费诉求过高，酌情认定为1万元。三、郭德芳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的数额与计算方式。1.医疗费1689.4元。2.丧葬费36650元，计算方式为73300元/年÷12月×6月。3.死亡赔偿金519200元，计算方式为47200元/年×11年。4.被扶养人生活费184137.5元，计算方式为：父亲29462元/年×5年÷8人+母亲29462元/年×5年÷8人+妻子29462元/年×20年÷4人。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与误工费10000元（酌情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情认定）。综上，郭德芳死亡造成的损失为801676.9元，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1689.4元，余下689987.5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承担80%即55199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条，《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郑明巧、郭娟、郭维、郭超、郭金生、李冬秀因郭德芳死亡造成的损失801676.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承担663679.4元（交强险承担111689.4元、商业三责险承担551990元），该款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向郑明巧、郭娟、郭维、郭超、郭金生、李冬秀支付613679.4元，向熊德良支付50000元；二、驳回郑明巧、郭娟、郭维、郭超、郭金生、李冬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支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的5日内付清。付款至下列账号：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沅江支行，开户账号为59507008****，开户单位为沅江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郑明巧、郭娟、郭维、郭超、郭金生、李冬秀承担1063元，由熊德良承担329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保险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郑明巧二十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定事实依据。经查，郑明巧的残疾人证虽然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签发的，但沅江市黄茅洲镇群红村村民委员会出具郑明巧患有精神疾病37年，无劳动能力的证明能与该残疾人证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郑明巧为精神贰级残疾人需要被扶养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郭德芳为郑明巧的扶养义务人之一，并无不当。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一审判决支持郑明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重复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无法律关联，本案事故发生时，郑明巧年满57周岁，一审判决认定郑明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年限为20年符合该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提出郭金生、李冬秀系农村居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湖南省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基准是扶养人而非被扶养人，也就是说，扶养人的城镇或农村居民身份状况是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本案中，郭德芳的伤残赔偿金适用的是江苏省城镇标准，同理，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适用江苏省城镇标准，一审判决按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郭金生、李冬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熊德良因交通肇事判处刑罚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8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死亡的，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条款并无肇事司机构成犯罪，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因此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郭德芳的精神抚慰金，故一审判决对本案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保险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长沙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蓉 审 判 员  陆康彪 审 判 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艳芝 书 记 员  曹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