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志军，男，199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宏、万智慧，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洪方，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安，南漳县玉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志军因与被上诉人贾洪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4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损失243911.49元的全部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周志军在本案中并无不当行为，不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上诉人周志军进入林中赶帐是根据狩猎分工，并不是一审认定的周志军负责坐反帐，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判决减轻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对周志军的误工费计算错误，周志军在事故前从事高铁项目中运石拉渣工作，误工费应根据上诉人实际收入计算。上诉人之妻张蒙护理前在南漳装饰材料店上班，护理费应根据实际收入计算。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持枪狩猎必须取得相关部门颁发的持枪证和狩猎证，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因侵权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减轻其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贾洪方在疑似发现猎物的情况下盲目开枪，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贾洪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贾洪方赔偿原告被猎枪击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抚慰金135927.17元（不包括贾洪方已垫付的107984.3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上午11点多，长坪镇孔家畈村村民刘普志电话联系原告周志军父亲周某及被告贾洪方，称发现有野猪毁坏农户玉米，邀约组织人员到孔家畈村飞石后上山去打猎。随后周志军、周某、周志强、邻村村民袁某、万祖平、余某、陈文合及贾洪方到达孔家畈村飞石后山山脚下汇合。上述人员聚集后，由陈文合分工，具体分工为：陈文合、周志强、万祖平三人带领猎狗进入飞石后山丛林中“赶帐”，其余人员持猎枪坐“帐口”“狩帐”：贾洪方在最东边的第一帐，西边余某为第二帐，再西边周某第三帐，最西边周志军坐“反帐”。随后，大家便按照分工开始狩猎。下午2点10分左右，贾洪方在其“狩帐”位置，看见有疑似猎物在其“狩帐”位置前方移动，便以其狩猎习惯嘘口哨联络，在没有听到回音的情况下，向“猎物”开枪射击，过了一会儿，贾洪方跑过去，见周志军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说了一声“怎么是你呀！”。事发后贾洪方及周志强急忙将周志军背下山，找车将周志军送往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28天（2018年7月10日至8月7日），贾洪方支付医疗费62092.82元。2018年10月15日至11月3日，周志军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行“右手清创缝合异物取出肌腱松解骨内固定及头部异物取出术”，贾洪方支付医疗费26465.14元。2019年1月8日至13日，周志军在襄阳市中心医院湖北文理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5天，行“左枕部金属异物取出术”，贾洪方支付医疗费19426.36元。2019年3月27日至4月1日，周志军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湖北医药学院附属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行“右手第二掌骨内固定取出、病灶清除、异物取出、肌腱松解、皮瓣成形术”，周志军支付医疗费7411.67元。周志军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张蒙护理。2019年5月27日，南漳漳诚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周志军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其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志军的伤残评定为十级。2.建议其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周志军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检查费500元。一审另查明，周秀城系周志军与张蒙的婚生子，2016年5月25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在同他人一起狩猎过程中，本应遵守狩猎习惯或约定俗成的规矩，贾洪方在自己“坐帐”位置，见有疑似猎物时，与疑似猎物联络未听到回应后，误认为猎物后开枪射击，导致周志军受伤，贾洪方因疏忽大意对自己误伤周志军的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周志军在共同认同的人安排下，没有坚守自己“反帐”位置，擅自进入林中“赶帐”，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贾洪方的侵权赔偿责任。周志军主张的误工费按照每天176.9元的标准计算，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误工收入情况，应比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34280元/年。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按照近6个月的收入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比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38897元/年；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大小、侵害发生的情节、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支持3000元。贾洪方辩称的周志军违反本次狩猎活动的狩猎规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狩猎时，每个人都有指定的地点，周志军没有在指定的位置，他向贾洪方所在的位置过来时应该站立，而周志军是爬过来的的理由，因贾洪方存在重大过失，应该预料到可能是人过来，而因自己疏忽大意没有预料到，加之其联络方式、手段存在瑕疵，自以为是猎物而向周志军射击，以致射伤周志军，应当对自身存在的过错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贾洪方辩称的其在护理周志军，并给付看望礼品、生活费等支出应予扣减，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对其辩称的理由不予支持。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周志军的损失为：医疗费：115895.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0元（60元×57天），营养费7200元（60元×120天），误工费25358.4元（93.92元×270天），护理费12788.4元（106.57元×120天），残疾赔偿金29956元（149××××0×10%），被扶养人周秀城生活费10459.5元（13946元/年×15年×10%÷2）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由贾洪方赔偿周志军207378.29元的70%，即145164.8元，扣减已支付的107984.32元，赔偿37180.48元。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贾洪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周志军各项损失145164.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148164.8元，扣减已垫付的107984.32元，实际应给付原告周志军40180.48元。二、驳回原告周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元，减半收取490元，由原告周志军负担282元，由被告贾洪方负担208元。二审中，周志军申请证人袁某、周某到庭出具证人证言，袁某陈述狩猎时没有听说安排反帐，周志军是负责带着狗赶帐，周志军赶帐时带猎枪是在狗围住猎物后开枪狩猎。周某陈述当天没有安排人坐反帐，也没有约定相互吹口哨联络，周志军负责赶帐。贾洪方对证人袁某、周某的证言不予认可，陈述周志军当天如果带着狗负责赶帐，狗应该比人跑得快一些，在赶帐人到达坐帐范围前贾洪方就应该知道狗后面有人赶帐了。由于袁某、周某在向公安机关陈述期间，均已承认“坐帐就是持猎枪的猎户在附近等猎物过来、赶帐就是没有拿枪的其他猎户寻找猎物，找到后往持枪猎户方向驱赶，方便他们狩猎”，并且在2019年8月28日现场图附注说明中，袁某与余某、万祖平、陈文合等其他猎户签名认可“陈文合是负责狩猎分工的，周志军按照陈文合安排分工的地点距离贾洪方为1公里左右”、“坐帐狩猎范围20米内植物障碍均折断至半人高，以防本次狩猎参与人以外的闯入而误伤”、“若赶帐人到达该范围应当吹口哨联系，双方均互相回应”，故综合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袁某的狩猎人员签名的现场图说明以及陈文合、余某在一审的证人证言、周志军一审庭审陈述，袁某、周某二审出具的证人证言并不能反驳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故本院对袁某、周某二审出具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周志军另提交了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与案外人李玉兰签订的租赁合同三份，据以证明自2017年起租住于南漳县和平区社区颜家湾李玉兰房屋，主张按照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周志军误工费。贾洪方对该租赁合同不予认可。由于周志军未能提交房屋出租人的身份信息及租房期间的款项支付证据，不能证实房屋租赁的事实，故对周志军提交的租赁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理由之外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针对周志军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周志军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应减轻贾洪方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接受周志军的报案，对其所称被贾洪方猎枪击伤的过程已进行了调查，对于周志军是否为狩猎中的反帐位置，狩猎安排人陈文合向一审法院陈述：“当时一共五支猎枪，由周某、袁朝武、贾洪方、余某、周志军携带”、“贾洪方坐第一帐、余某坐第二帐、周某坐第三帐、袁朝武坐第四帐，安排周志军打反帐”、“守帐和赶帐不能乱变，各司其职；反帐是不能活动的，不能往前面走，因为前面有人，到点就不能再动了”。证人余某陈述：“贾洪方、余某、周某、袁朝武坐帐，安排周志军打反帐，其他人员赶帐”、“反帐就是让周志军打朝返跑的野猪，当时说了让周志军压反帐，只有坐帐和反帐携带有猎枪，赶帐的没有带猎枪”，一审法院综合公安机关对本案当事人的调查询问笔录、陈文合与余某的证人证言以及现场图附注说明、当事人的陈述，认定贾洪方因疏忽大意误伤周志军存在过错，周志军在陈文合的安排下没有在反帐位置坚守，擅自进入树林中赶帐，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贾洪方承担周志军各项损失70%的赔偿责任，周志军自担30%的损失，责任比例划分适当，周志军提出在事故中没有不当行为，不减轻赔偿义务人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周志军提出一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有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结合本案事实分析，周志军主张其误工费按照其在施工工地运石拉渣的收入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明人薛关波书面证明仅载明周志军于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7月9日在施工工地从事劳务活动，尚不能证明周志军的固定收入标准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标准；周志军主张由其妻护理期间的护理费损失，提交的用工单位南漳江水平心艺装饰材料店证明，仅载明其妻张蒙自2018年3月至2018年7月在该装饰材料店务工，也不能证实张蒙的固定收入标准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标准，一审法院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审核，认定周志军的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业收入标准计算，护理人其妻张蒙的护理费标准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周志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周志军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仅为一般过失，不应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本案相关当事人的调查询问笔录证实，“护青狩黄”系当地村民多年来的生活习俗和惯例，并且参与人员是否能够携带枪支狩猎由相关部门审核批准，并非本案民事侵权法律关系审查的范围，综合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周志军已承认携带猎枪，并陈述其不具备相应的持枪手续，由于周志军在携带猎枪参与狩猎活动期间疏于约定俗成的惯例及预见狩猎中的各种风险，对于损害的发生过错较为明显，并不仅为一般过失，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双方过错的大小及损害的后果，认定周志军自身承担损失30%的责任，判决结果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对周志军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周志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周志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文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