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梅，女，199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端方，男，195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系薛梅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超萍，女，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男，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系毛超萍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火亮，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上海申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梅因与被上诉人毛超萍、王火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7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梅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共同虚构毛超萍个人委托王火亮炒股之假象，提起虚假诉讼，目的是为了掩盖两被上诉人、案外人周跃共同实施的未经批准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的非法经营罪。本案并非是毛超萍个人委托王火亮炒股，而是由周跃出面向投资人募集资金，利用毛超萍、叶香英的个人账户进行交易，由王火亮操作股票交易的非法经营活动。毛超萍、周跃、王火亮共同实施的未经批准非法经营证券业务的行为是被证券法第122条所明令禁止的“未经国务院机构批准经营证券业务”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国的金融管理秩序，根据刑法第225条第3项已构成非法经营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毛超萍与王火亮共同虚构毛超萍个人委托王火亮炒股的假象，提起虚假诉讼、查封了薛梅名下价值5000余万元的房产及车辆，并使得一审法院基于虚构的事实作出判决。二人的虚假诉讼行为根据刑法之规定，已构成虚假诉讼最，应当判决驳回毛超萍全部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是王火亮在与薛梅离婚纠纷期间，王火亮以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目的，伙同与其有合作炒股关系的亲友，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提起的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的、虚假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之一。二、本案债务系王火亮以其个人名义向毛超萍所负的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无关的债务。本案并非王火亮向毛超萍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债务完全因王火亮个人的经营行为所产生，薛梅从未参与。涉案债务并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故意偷换概念，将“炒股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同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将“炒股收益”等同“本案债务”，进而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然而事实上，“本案债务”是“本金亏损补足之债”而非“炒股收益返还之债”。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2号文件规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要件事实显然包含如下要素：将一笔钱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笔钱有义务归还他人。本案中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钱仅仅是王火亮取得的炒股收益，这笔钱本就属于王火亮、薛梅，无需向任何人归还。故“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要件事实在本案中不存在。综上，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改判薛梅不承担还款责任。 毛超萍答辩称：上诉人声称本案涉嫌非法经营、虚假诉讼，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又未在法定上诉期内提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明知王火亮以证券投资为业，这在王火亮、薛梅离婚纠纷案件中，薛梅本人予以确认。本案一审时，上诉人也承认其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但两人婚后所购置的房屋及上诉人购买大量的奢侈品、以及两人外出旅游，都证明上诉人享受了王火亮的经营收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王火亮答辩称：上诉人在超出上诉有效后擅自改变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尤其是上诉人声称本案涉嫌非法经营、虚假诉讼等刑事犯罪，完全不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明知王火亮是以证券股票投资为业。在投资良好期间，被上诉人王火亮购置了房产，为上诉人购买奢侈品。由于近些年投资亏损，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商量，希望上诉人一起共同承担亏损事实，将资产变现先归还对外债务，上诉人却坚决拒绝。被上诉人无奈才提起离婚诉讼，希望能分割共同财产，用以对外偿债，本案诉讼也是因为被上诉人不能偿还对外债务才引发，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因离婚诉讼而故意虚假诉讼，又声称被上诉人非法经营，根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超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火亮、薛梅立即归还款项1076.38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认定事实：原告毛超萍与案外人周跃系夫妻，两被告王火亮、薛梅系夫妻，被告王火亮系从事金融投资理财工作。2016年6月，毛超萍开设了账号为62×××68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同年7月开设了关联账户为20×××47的浙商证券资产账号。之后，由原告陆续投入资金，被告王火亮负责该证券账户的操作理财。原告通过投入自有资金及盈利的再投入，截止2017年9月14日尾号0547证券账户经原告丈夫周跃与被告王火亮通过微信聊天确认，原告的证券账户资金共计1300万元。2017年10月开始，原告陆续将尾号0547证券账户资金转出并转至叶香英于2017年9月25日开设的15×××33浙商证券资产账号。2017年11月3日，周跃微信告知被告王火亮其已将尾号为0547证券账户的资金1181万元转入尾号4433证券账户，并继续交由被告王火亮操作理财。2018年2月18日，周跃将《协议》通过微信发至被告王火亮，协议内容为：甲方投出资方（周跃等）、乙方操作方（王火亮）；在原有口头协议的基础上，明确以下几条：1、合作期限1年，协商后可延长3至6个月；2、账面收益达10%以上时，收益部分按5:5比例分成；3、账面亏损达10%时，乙方需及时补足账面的亏损；4、乙方打入的用于弥补亏损的资金，由甲方及时转入合作的股票账户，由乙方全权确定是否将这部分资金投入股票经营；5、甲乙双方及时核对、确认乙方汇入的补亏资金；6、补亏后的账面赢利超过甲方投入本金的10%时，乙方根据情况可以随时提取超过甲方投入的本金的赢利部分，直至收回全部补亏资金，然后再按第二条执行等内容。《协议》履行过程中，由于证券账户发生亏损，经原告要求被告王火亮补足账面亏损而未补足情况下，被告王火亮于2019年6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约定:“今向毛超萍借到捌佰伍拾万元整，（此款于此前已分笔打入王火亮指定的浙商证券账号为15×××33，户名为叶香英的账户内），借款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以月息10‰计息，每月1日付息，本借款于2019年12月31日归还300万元，2010年6月30日归还300万元，2020年12月31日归还250万元”。借条出具后，原告于2019年6月13日、7月22日、8月28日，分别从尾号4433证券账户转取24万、390万、158.1万共计572.1万元。之后，被告王火亮不再操作该证券账号。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将盈利资金转至被告王火亮及其父亲王木火的账户共计482.5万元，被告王火亮投入补亏资金430万，已收回补亏资金200万。后原告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求。诉讼过程中，原告毛超萍以借资炒股中的借款本息将另行主张为由自愿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王火亮、薛梅归还原告751.9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两被告承担。另查明，2016年12月17日，被告王火亮与被告薛梅登记结婚。2019年4月29日，被告王火亮提起离婚诉讼，后经法院判决不予离婚。再查明，根据两被告在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离婚诉讼过程中的庭审笔录、调解笔录及本案的庭审陈述、微信转账、银行流水明细可知，被告薛梅知晓被告王火亮从事金融投资理财工作，并收到被告王火亮大量资金，用于共同投资和家庭支出，其中购房首付款900万元、房屋装修及家具100余万、税收60.1万、电影投资120万、共同旅游30万、结婚花费40余万等，且2018年5月9日购买的登记在被告王火亮、薛梅名下的上海市露香园路88弄7号1901室房屋首付款及按揭款由被告王火亮支付。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王火亮、薛梅的银行存款950万元或相应价值的财产进行诉讼财产保全。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王火亮虽然在2018年2月18日的《协议》确认前，没有书面的合同，但根据双方实际的履行情况、庭审陈述和现有证据及事后微信聊天中的《协议》，能够确认双方存在订立理财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双方的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本案中，原告提供证券账号并投入资金，由被告操作理财，而保底条款系当事人对投资风险分配的约定，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分配盈利，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被告薛梅提出《协议》中保底条款使被告王火亮的风险过大，违反了公平原则和市场规律，合同无效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王火亮未履行补足账面亏损义务，故经结算，由被告王火亮出具借条，对债务予以确认。后因证券账户亏损，原告提取了尾号4433证券账户的资金余额572.1万元，并终止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保底金额为1300万元，故被告王火亮应当在此本金的范围内，对差额部分向原告予以补齐。经计算，被告王火亮应当偿还原告727.9万元。关于被告薛梅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债务的发生时间在被告王火亮和薛梅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合同履行期间被告王火亮与被告薛梅之间存在多次转款；被告薛梅在收到被告王火亮的转款后,以部分款项支付了所购房屋的首付款。另外,被告薛梅对被告王火亮从事金融理财工作系明知，且被告薛梅并无固定工作及收入。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薛梅应与王火亮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对于被告薛梅提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火亮、薛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毛超萍7279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毛超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3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6300元，由原告毛超萍负担8300元，被告王火亮、薛梅负担68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涉嫌非法经营或虚假诉讼，案涉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薛梅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火亮与毛超萍自2016年10月起与王火亮开始合作炒股，毛超萍提供资金及股票账户，王火亮负责股票证券操作，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并实际形成合作炒股的关系一直延续到2018年2月18日以书面形式的《协议》予以固定。《协议》中约定，毛超萍将资金委托给王火亮全权投资管理，并约定账面收益比例的收益分配和账面亏损比例的补亏责任。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关系涉嫌非法经营，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合作炒股过程中，由于发生账面亏损且未补足情形，王火亮于2019年6月1日向毛超萍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交付方式、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由于《借条》实际系双方履行《协议》的承诺填补损失之情形，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账面亏损达10%时，王火亮应及时补足，故王火亮在《协议》中所作出的填补损失承诺实际属于保证本金不受损。一审通过双方签订《协议》之时被上诉人毛超萍投入的账户金额，扣减账面亏损后毛超萍提取的款项，核减借条载明款项，最终确定王火亮应承担的损失填补金额并无不当。毛超萍与王火亮之间的经济交往延续稳定，且款项均经银行流水或证券账户，能够确认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上诉人主张本案因离婚纠纷而产生的虚假诉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交易贯穿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火亮的婚姻存续期间，一审中上诉人已确认被上诉人王火亮以证券投资为业，同时自认其本人并无固定工作，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身的收入状况。而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共同购置房产，故能够认定两人的家庭生活经济来源主要是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入。王火亮从事股票证券投资产生的收益用于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其在从事股票证券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上诉人薛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金晓红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代书记员 楼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