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俊平，女，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加兵，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鑫宇，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凤，女，194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文，男，194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淑敏，女，195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腾，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女，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菊平，女，195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瑞，女，195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芝，女，196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以上十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王静，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俊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兰凤、张兰文、宋淑敏、张腾、张云、刘菊平、张伟、张勇、张兰瑞、张兰芝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俊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加兵、被上诉人张兰凤等十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俊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兰会服刑期间，针对院，张兰文未经张树兹、姜淑英其他继承人同意，擅自以张兰会名义与保定市北市区村委会、保定市瑞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错误。首先，张兰文签订的协议书中只涉及北房两间和东房两间，而院有北房四间、东西房各两间，对其中的另外两间北房和两间东房并未涉及，并非针对244号院的所有房屋。其次，张兰文替张兰会在安置协议书上签字，是经过其他继承人同意的。宅基地上共有四间北房、东西房各两间。张兰文替张兰会签订的协议书中只涉及北房两间和东房两间，现在房屋已经全部拆除了，根据常理，其他继承人应当知道并同意涉案房屋归张兰会所有，否则涉案房屋不能擅自拆除。拆迁后，安置房屋的钥匙已由张兰文领走，所有的继承人均对张兰文替张兰会领取钥匙没有异议。2、一审判决认定张兰会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错误。张树兹有四个儿子，在有两处宅基地，每两个儿子分一处宅基地。有北房四间、东西房各两间，张兰会和张兰文共分宅基地上房屋。其中北房两间和东房两间归张兰会所有，另外两间北房和两间西房归张兰文所有，这是在崔俊平同张兰会结婚前就分好的。张兰会对涉案房屋具有所有权。2010年拆迁时，张兰文代表张兰会在拆迁安置协议上签字以及村委会在协议上盖章确认的行为，也能证实张兰会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该有效追溯到无权处分之时。所以，2010年张兰会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委会在拆迁安置协议上盖章，确认涉案房屋归张兰会所有。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错误。被上诉人张兰文在崔俊平诉其侵权纠纷一案的答辩及当庭陈述中始终承认涉案房屋属于张兰会，而且是兄弟姐妹们商量好的，也仅证实2010年拆迁时登记的户主是张树兹。原告对涉案标的不具有民事权益，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中，案涉244号院另外两间北方和两间西房安置情况不明，崔俊平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提供244号院另外两间北方和两间西房的安置协议，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具有民事权益的证据不足。4、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错误。张兰会离婚时，各继承人知道离婚协议的内容。即便是被上诉人不知道张兰会将涉案房屋赠给了崔俊平，在2010年各继承人就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了张兰会名下，而且是张兰文代签的，至今已十年，被上诉人从未主张具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在拆迁前涉案房屋的宅基证是在张树兹名下，但2010年拆迁时张树兹夫妻已经去世，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是遗产，如果被上诉人所称涉案房屋是遗产，那么244号院另外两间北房和两间西房也是遗产，被上诉人应当向法庭提供244号院另外两间北房和两间西房的安置协议，但是被上诉人拒不提供，说明涉案房屋就应当归张兰会所有，本案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具有民事权益证据不足。 三、一审判决错误。涉案房屋属于张兰会所有，不是遗产，张兰会赠给崔俊平的行为有效。 四、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具有正当性。被上诉人（主要是张兰文）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崔俊平得到涉案房屋，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张兰文等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认定：张兰会在服刑期间，针对院，张兰文未经张树兹、姜淑英的其他继承人同意，擅自以张兰会名义与村委会、瑞腾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认定正确。 张树兹、姜淑英系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涉案房屋系张树兹、姜淑英建造，张树兹、姜淑英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张树兹、姜淑英分别于2006年、2007年相继去世。2010年拆迁改造，涉案院也在拆迁范围内。此时张兰会正在保定监狱服刑，张兰文口头通知大家待张兰会服刑完毕后再就拆迁利益进行分配，因张兰文在拆迁房屋处居住，又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故其在未和其他被上诉人商议的情况下，擅自以张兰会的名义与村委会、瑞腾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故，一审判决认定张兰文以张兰会的名义签订拆迁协议，没有经过其他被上诉人的同意，认定事实正确。 崔俊平所称的“张兰文替张兰会签字经过其他继承人同意”，“如果各继承人不同意村委会不敢签订拆迁协议”，没有考虑到农村护拆迁工作的现实情况，是为了达到侵占被上诉人合法财产的目的进行的主观臆测，没有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在离婚案庭审笔录记载，法官询问张兰会“婚前各有什么财产”时，张兰会说“我没什么财产”（离婚案卷第12页）。崔俊平在离婚后未在涉诉房屋居住，也不主张房屋产权，是张树兹、姜淑英生活至去世，张兰文也一直居住至拆迁。2010年拆迁至今，崔俊平未主张拆迁利益，在2018年12月8日张兰会去世后，才提起侵权之诉，崔俊平明知张兰会没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与其签订了离婚调解协议，其不应该分得拆迁利益，是侵犯了张树兹、姜淑英的财产所有权的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树兹、姜淑英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张兰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正确的。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张树兹，地上北房两间、东房两间是张树兹、姜淑英二人出资建造，二人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北关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据7、8）均可以证实。虽然崔俊平和张兰会结婚后在院内居住，但张兰会对该处的房屋并未取得所有权，其将该宅基地上的北房、东房各两间赠与崔俊平的行为，侵犯了财产所有权人张树兹、姜淑英的合法权益。对于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据，只是对证据形式进行了补正，由经办人员补签字，并没有伪造证据。 崔俊平称其与张兰会结婚前，张树兹就将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分给张兰文和张兰会，“其中北房两间和东房两间归张兰会所有”，但无证据证明，也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张树兹、姜淑英在世时“没分家，老人一直居住”的说法相矛盾。 三、各被上诉人作为张树兹、姜淑英的合法继承人，在得知其权益受到侵害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适格。 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法定时效正确。张兰文于2019年2月21日收到崔俊平起诉其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相关诉讼文书，才知道张兰会在离婚调解中将张树兹、姜淑英的房产赠与崔俊平，其他被上诉人系张兰文告知后才得知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间晚于张兰文得知的时间。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时限。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对于“张兰会离婚协议的内容是知情的”，不符合常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兰凤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归崔俊平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俊平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树兹（已故）、姜淑英（已故）夫妻二人育有7个子女，分别是张兰凤、张兰文、张兰友（已故）、张兰伏（已故）、张兰瑞、张兰会（已故）、张兰芝。宋淑敏是张兰友的妻子，夫妻二人育有2个子女，分别是张腾、张云。刘菊平是张兰伏的妻子，夫妻二人育有2个子女，分别是张伟、张勇。崔俊平与张兰会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7年2月24日登记结婚，2000年8月29日，经保定市北市区（现莲池区）人民法院调解，二人自愿离婚，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归崔俊平所有”。2019年2月21日，张兰文收到崔俊平起诉其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相关诉讼文书，在阅卷过程中，才得知张兰会和崔俊平离婚时经法院调解，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协商归崔俊平所有。2019年6月24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作出（2019）冀06民终35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审理，张兰文才将此事告知其他原告。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系张树兹（已故）、姜淑英（已故）出资建造，二人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二位老人在上述房屋居住直至2007年去世。张兰会（已故）和崔俊平在离婚诉讼中，协商将张树兹、姜淑英老人所有的上述房产归崔俊平所有，并经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原告作为二位老人的法定继承人，对其遗产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拆迁利益）享有法定继承的权利，崔俊平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张树兹于2006年12月6日去世，姜淑英于2007年1月21日去世，二人系夫妻，生育张兰凤、张兰文、张兰友、张兰伏、张兰瑞、张兰会及张兰芝七个子女。其中张兰友于2017年5月26日去世，其与宋淑敏系夫妻，张腾系张兰友之子，张云系张兰友之女。张兰伏于2018年7月12日去世，其与刘菊平系夫妻，张伟系张兰伏之女，张勇系张兰伏之子。张兰会于2018年12月8日去世，无子女。案涉保定市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为张树兹，张树兹、姜淑英夫妇1963年在该宅基地上建有北房四间、1978年建东房两间。1984年张兰会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脱逃罪，被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1996年11月4日被释放。1997年2月24日张兰会与崔俊平登记结婚，婚后居住于院内。1999年6月22日，张兰会因涉嫌抢劫罪被安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在安新县看守所羁押期间，崔俊平向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00年8月29日张兰会和崔俊平经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确认“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长岭冰箱、环宇彩电、新科ＶＣＤ、金羚洗衣机各一台归崔俊平所有”。崔俊平与张兰会离婚后，搬离了保定市院，张树兹、姜淑英在保定市院房屋中居住直至去世。2000年10月10日，张兰会被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在河北省保定监狱服刑直至2018年12月8日去世。2010年6月18日，张兰会服刑期间，针对院，张兰文未经张树兹、姜淑英其他继承人同意，擅自以张兰会（乙方）名义与保定市北市区村委会、保定市瑞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就地安置乙方在枫林水岸小区2号楼2单元303和602号房屋两套及65703元现金补偿款。 另查明，2019年1月，崔俊平以张兰文侵权为由，将张兰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兰文将安置房屋及补偿款返还崔俊平，张兰文于2019年2月21日收到一审法院（2019）冀0606民初1170号案件民事起诉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后知道民事权益被侵害，其他原告系经张兰文告知后知道民事权益被侵害。各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关于房产的约定是否侵犯了各原告的民事权益。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张树兹名下，该宅基地地上北房四间、东房两间均为张树兹、姜淑英建造，张树兹、姜淑英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虽然崔俊平在与张兰会结婚后在院内居住，但张兰会对该处的房屋并未取得所有权，其与崔俊平在离婚诉讼中，将该宅基地上的北房、东房各两间赠与崔俊平，属于将张树兹、姜淑英的财产赠与给他人的行为，侵犯了财产所有权人张树兹、姜淑英的合法权益。各原告分别系张树兹、姜淑英的继承人和张树兹、姜淑英已故子女的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崔俊平辩称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崔俊平主张各原告于2010年即知道（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关于房产约定的相关内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各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撤销之诉，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时效，故崔俊平辩称各原告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原告主张撤销（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关于房产的约定“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归崔俊平所有”，理据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保定市北市区人民法院（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中：“保定市北房、东房各两间，归崔俊平所有”的内容。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崔俊平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1416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证实崔俊平诉张兰文侵权一案，该案原告崔俊平已经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已允许其撤诉并作出裁定。上诉人崔俊平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撤诉是因为一审法院不同意中止，所以暂时撤诉，待本案终结后再行起诉。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但因以上证据并非直接证明本案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称案涉244号院原有北房四间，东西房各两间，本案争议的房屋系北房两间及东房两间，对该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崔俊平所称的各被上诉人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时保定市莲池区中华路街道北关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证明显示，案涉244号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张树兹，宅基地使用证书在2010年拆迁时已上报莲池区政府注销；北房四间、东房两间由张树兹出资建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宅基地登记在张树兹名下，张树兹、姜淑英对地上北房四间、东房两间享有所有权并无不当。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各方对244号院在2000年左右是否进行过分家的问题陈述不一致，双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在张树兹、姜淑英去世后，涉案房产如何处理尚属不明确状态。而在张兰会与崔俊平的离婚诉讼中，二人在未出示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属证明的情况下即协议将涉案房产进行了处分，该行为涉及到各被上诉人的相关民事权益。故各被上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崔俊平称各被上诉人在2010年时已知晓离婚调解书中对涉案房产的处分，但各被上诉人均予否认，崔俊平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该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因被上诉人张兰凤等人的一审起诉请求中，未提出确认涉案房屋权属的请求，故本案对涉案房屋的归属不做调整。 综上，一审判决撤销（2000）北东民初字第80号调解书第三项中关于涉案房产权属的调解内容，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崔俊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刘华锋 审判员 段 超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