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再3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长江西路211-212号2幢502B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经营场所四川省遂宁市城区开善东路中段居委会三组20至22号。 经营者：阳勇，男，198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德，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度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以下简称鸿创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川06民终164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发现并由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13日以（2019）川06民监9号民事裁定书决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鸿创厂的经营者阳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昌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创厂称，（2017）川06民终1641号民事判决没有查明其厂与深度公司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错误确认两者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从而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其厂按照深度公司要求履行完毕向相关网吧的供货并安装义务后，与深度公司进行对账，明确了深度公司下欠的货款。深度公司应及时履行支付下欠货款191527元及利息的义务。请求撤销（2017）川06民终164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 深度公司辩称，深度公司系网络服务公司，不需要购置网吧设备，且其与鸿创厂无任何书面及口头买卖合同。涉案债务与深度公司无关，系鸿创厂与深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任某或原股东黄伟个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请求维持（2017）川06民终1641号民事判决。 2017年3月10日，鸿创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深度公司支付原告货款191527元和利息（从2014年11月27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2年，原告为被告供货，主要供应网吧使用的沙发、桌子及扶手、头套、坐板等用品。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原告先后为被告供货324920元。在此期间，被告仅支付部分货款，后原告与被告财务人员对账，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46627元。此后，被告未付款，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的经营者阳勇陈述其在2012年与被告的原股东任某、黄伟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代表原被告建立买卖家具的协议，由原告向被告指定的网吧供应各类家具。后原告持有《德阳对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7月10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总货款324920元，扣除已支付的65120元和按5%计算的提成16246元，加上2013年尾款3073元，剩余货款的金额为246627元。2014年11月27日对账，杨桃。案外人杨桃陈述，杨桃为被告的前职员（现已离职），在2014年11月27日时受黄总的口头指示，与原告对账，签名属实。另查明，2016年10月18日，原告向本院起诉任某、杨桃，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一致。任某辩称，其为深度公司的前股东及前法定代表人，深度公司作为中间人介绍原告与网吧进行交易，深度公司从中抽成，此行为是公司行为，与任某个人无关。本院判决任某支付原告35100元及资金利息，驳回其他诉讼请求。现原告自认任某已向其支付55100元，故将起诉金额减少为191527元。再查明，深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7月8日，任某、黄伟将其二人股权转让给刘勇、段朝霞，现《章程》中显示的股东为刘勇、段朝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先与被告任某、黄伟达成口头协议，履行供货义务后又与杨桃进行对账，而任某、黄伟系当时的股东，任某时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杨桃系被告员工，故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代表深度公司，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深度公司承担。现原告依据对账单主张191527元货款，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原告既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也未举证证明其对货款进行了催收，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告超出该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并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故被告在本案中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支付货款19152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91527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3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驳回原告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深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合同证明的情况下，单方面认为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并且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该笔债务与公司毫无关系。2.案外人杨桃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在认定上存在重大瑕疵。3.一审法院错误采用（2016）川0603民初5584号民事判决案中的相关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鸿创厂应当就其与深度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鸿创厂提供《德阳对账》以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证据并无买卖双方主体的基本信息及其参与货款结算的意思表示，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深度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鸿创厂要求深度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深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2.驳回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的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鸿创厂系从事电脑桌生产、批发及维修服务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阳勇。 深度公司系从事网络维护、计算机系统服务的企业。任某系该公司前股东、前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其股权被刘勇收购，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勇；该公司另一股东黄勇的股权被段朝霞收购，并变更公司监事为段朝霞。同时进行了公司地址的变更。杨桃系该公司前员工。 广汉市阳月网吧系从事上网服务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王昌杰。 鸿创厂因246627元未收货款发起诉讼情况： 第一次诉讼。2016年10月，鸿创厂以任某为被告、杨桃为第三人向旌阳区法院提起买卖合同诉讼（2016）川0603民初5584号，请求任某支付对账单载明的欠款246627元及利息。该案中任某辩称其是以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从事居间服务，不是案件当事人，但对账单中所涉指环网吧、红蜘蛛网吧系其个人经营的网吧，认可由其个人承担责任，旌阳区法院审理后判决任某个人向鸿创厂支付指环网吧、红蜘蛛网吧欠付货款共计35100元及利息，但驳回了鸿创厂要求支付包括广汉市阳月网吧在内的其他网吧货款的诉讼请求，认为该部分欠款不能证明是任某的个人债务。该案当事人未上诉，判决生效。 第二次诉讼，既本案。2017年3月，鸿创厂就剩余货款又以深度公司为被告向旌阳区法院提起买卖合同诉讼（2017）川0603民初1141号，请求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对账单金额扣除前案判令任某承担的金额）及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了鸿创厂的诉请，二审被驳回。 第三次诉讼。2019年鸿创厂又分别以各供货网吧为被告诉至各法院，其中即包含以广汉市阳月网吧及经营者王昌伟为被告的（2019）川06民终1075号案件。除上述各案确定的基本事实以外，该案还查明：船山区鸿创办公设备厂阳勇与任某、黄伟从2011年起即开始交易往来，均未形成书面合同及其他凭证。2014年5月、6月，广汉市阳月网吧经营者王昌杰向黄伟转款168650元，该款项中包含本再审案案涉货物。由于鸿创厂提供的证据均无原、被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昌杰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鸿创厂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由于本院对第二次诉讼的生效判决进行再审审查，鸿创厂遂撤回了起诉。 再审程序中，鸿创厂再审举证除坚持原一、二审证据，并提交了再审新证据。第一组：（2016）川0603民初5584号判决，证明涉案纠纷为任某在任职深度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职务行为，其个人及判决书均对此进行了确认。（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证明虽被二审改判但该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7）川0681民初729号判决，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网吧不是买卖合同相对人，买卖合同相对人为深度公司，且相关网吧已将货款转予深度公司黄伟。第二组：鸿创厂与深度公司的对账单6份及银行转账明细11份，证明鸿创厂就包括案涉纠纷在内的货款与深度公司股东黄伟委派的公司职员杨桃进行对账，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11月27日欠鸿创厂货款246627元。 深度公司质证意见认为：首先，鸿创厂的第一组证据除（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外与本案无关，而（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已被二审改判，驳回鸿创厂的诉讼请求，故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鸿创厂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的对账及转账均是自然人及自然人的账号中进行，是鸿创厂与黄伟及任某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深度公司参与的相关证据，与深度公司无关。且对对账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次，鸿创厂就同一笔欠款不断变更被告进行起诉，可见其自己都对合同相对人不确定，更不能在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要求深度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深度公司在原二审证据基础上，申请了证人任某出庭作证。任某陈述：1.其在本案涉案合同中履行的是深度公司的职务行为，但深度公司仅作为鸿创厂及网吧买卖合同的中介，并收取中介费5%。2.深度公司的经营中款项的周转并不一定通过公司账户，也存在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等的私人账户转款情况。3.深度公司业务主要由黄伟负责，任某负责管理工作。4.案涉合同期间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伟为股东、杨桃为公司职员。5.公司对账任某不一定参加。6.与鸿创厂民事行为均是口头协议。7.不能解释仅收取中介费为何就欠款进行对账、就单价及数量进行确认。8.不能明确该5%提成是公司享有还是其个人享有，也不明确是否到账。9.在公司股东变更时，其没有向新股东披露涉案纠纷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当事人提交的法院生效判决书由于与本案均有关联，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关于对账单及转款明细的真实性问题，在关联案件中，对账单上签字的杨桃当庭认可了对账单的真实性；时任深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亦对该对账单的公司行为不持异议，仅认为属公司的中介行为。故在深度公司没有反驳证据证伪的情况下，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力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关于任某的证人证言可结合上述关联案件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并根据证据规则进行认证。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鸿创厂的买卖合同纠纷对象涉及任某、黄伟、深度公司、网吧四个主体，鸿创厂到底与谁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应当由谁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现有证据显示：深度公司时任股东、法定代表人任某与鸿创厂经营者阳勇在2012至2014年期间存在多次货物买卖行为。2014年11月27日经深度公司时任股东黄伟委派的公司职员杨桃与鸿创厂对账。对账结果为：总供货324920－已付款65120－“提成”16246（324920×0.05）＋2013年尾款3073＝总欠款246627元，杨桃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任某在它案诉讼中对该对账单中所涉指环网吧、红蜘蛛网吧欠款55100元认可为个人欠款，其余认为系公司行为，且为中介性质，但无证据证明。同时根据任某当庭证词显示：深度公司的经营往来账不一定在公司账号进行，存在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私人账户转款情况。2012至2014年期间深度公司主要业务由黄伟负责。综上，任某直接与鸿创厂协商供货，杨桃受黄伟指派与鸿创厂对账结算，黄伟实际收取货款。三人之行为分属于货物买卖的各个环节，三人虽未明确表明以深度公司名义而为，但三人均具有足以代表深度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身份（任某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黄伟系股东、杨桃系公司职员）。故案涉纠纷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以上各方履行行为，应当认定三人行为属职务行为。三人共同行为的后果应当归属于深度公司。深度公司关于其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的抗辩理由与在卷证据相悖，其主张不能成立。 任某虽提出其系代表公司从事居间行为，但其与卖方协商议价、指定发货、给付货款、欠款对账等行为方式并不符合居间法律关系中“居间人仅报告订约机会或提供媒介服务”的特征，更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特征。对账单所载明“5%提成”的性质问题。任某一方面解释为中介费，一方面不能明确其个人或深度公司收取过该费用，而鸿创厂陈述为该“提成”实际为总欠款中扣除额的事实可知，该“提成”实际是卖方给予买方的优惠折扣，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为居间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故案涉买卖纠纷系深度公司与鸿创厂建立的买卖合同履行纠纷。 本院认为，深度公司与鸿创厂口头订立买卖协议，鸿创厂按约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深度公司未及时全额支付货款，鸿创厂持对账单主张191527元货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口头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鸿创厂按约供货后，有权向买方主张货款。深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变更，并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鸿创厂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鸿创厂既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也未举证证明其对货款进行了催收，故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06民终164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均由德阳市深度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敏 审 判 员  陈洪斌 审 判 员  王洲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金戈 书 记 员  付雅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