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超能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赫山区桃花宾馆。法定代表人：周维，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男，汉族，1991年3月28日出生，住益阳市赫山区沧水铺镇金凤山村，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赫山区春晓迪慧幼儿园，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会龙路。法定代表人：陈静，系该园园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仁，湖南公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友秋，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会龙山办事处申家滩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波，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益阳市超能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能贝公司）、益阳市赫山区春晓迪慧幼儿园（以下简称春晓迪慧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卜友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超能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上诉人春晓迪慧幼儿园法定代表人陈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仁、被上诉人卜友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能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超能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卜友秋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为“卜友秋根据超能贝公司安排在拔河活动中因绳索断裂受伤，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作亲子春游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应在拔河活动中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时已查清春晓迪慧幼儿园邀请幼儿园各小朋友及其家长在周立波故居开展春游活动。卜友秋也是接受春晓迪慧幼儿园的邀请参加活动。本次活动中，时间、地点、人员安排、活动内容均是由春晓迪慧幼儿园独立完成，春晓迪慧幼儿园并未与超能贝公司商量过。因此，本次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是春晓迪慧幼儿园，并非超能贝公司。2、一审法院认为“卜友秋的受伤与超能贝公司提供的拔河绳子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超能贝公司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也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时，春晓迪慧幼儿园与超能贝公司均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超能贝公司的主要责任与义务是每周二至春晓迪慧幼儿园为幼儿上体能课，且约定了薪酬。第四条约定了超能贝公司每年免费策划一次亲子运动会。2019年初，超能贝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为春晓迪慧幼儿园策划一次亲子运动会，而本次活动，春晓迪慧幼儿园组织、策划并未与超能贝公司商量过活动现场，春晓迪慧幼儿园是全体师生参加，而超能贝公司仅有一人出席，春晓迪慧幼儿园也未支付超能贝公司报酬。因此，超能贝公司与春晓迪慧幼儿园之间在本次活动中的关系是义务帮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超能贝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虽然活动中用的绳子是超能贝公司购买的，但该绳子是超能贝公司用于幼儿活动使用的，并非成年人之间的拔河比赛，春晓迪慧幼儿园私自用该绳子用于本次活动，并未告知超能贝公司，故超能贝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卜友秋没有责任”是错误的。成年人之间的拔河比赛是体育竞技项目，所有体育竞技项目均存在受伤风险，卜友秋在事故发生时年龄接近50岁，应当对拔河比赛所存在的风险有一定的认知，明知有风险仍然参加活动，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还应当适用《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超能贝公司补充：超能贝公司已经在合同期内给春晓迪慧幼儿园组织了一次活动，而本次活动是春晓迪慧幼儿园要求超能贝公司组织的，并不是合同要求内容范围。卜友秋答辩称：一审除了少认定卜友秋医疗费损失2143元外，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春晓迪慧幼儿园答辩称：1、超能贝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本次活动是免费的与客观事实不符。2、在周立波故居举办拔河比赛，超能贝公司并没有提前告知春晓迪慧幼儿园。3、本次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是超能贝公司，并非春晓迪慧幼儿园，故本案的责任主体是超能贝公司，春晓迪慧幼儿园不应承担责任。春晓迪慧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903民初3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春晓迪慧幼儿园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竞技运动存在风险，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0条规定的共同危险行为范畴。原审判决认定卜友秋在亲子活动拔河中因拔河绳索断裂致伤，其损伤与超能贝公司提供的绳索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能够确定具体的侵权人，由侵权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确定责任主体错误。本案赔偿的责任主体为超能贝公司。二、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公。春晓迪慧幼儿园在本次活动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春晓迪慧幼儿园为本次活动的组织者，即使从保护受害者利益的角度出发，承担责任的形式也只应是连带责任主体，而不是赔偿责任的主体。原审判决以按份责任形式判决由春晓迪慧幼儿园承担损失的40%，不公正。卜友秋答辩称：一审除了少认定卜友秋医疗费损失2143元外，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超能贝公司答辩称：1、案涉的本次活动是免费的，也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活动的组织者是春晓迪慧幼儿园。2、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用来拔河的绳子是一方面，选址有问题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卜友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188197元；2、诉讼费用由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1日，春晓迪慧幼儿园（乙方）、超能贝公司（甲方）签订【超能贝幼儿体能工作室】《体智能．律动课程与园所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方权利义务：授权乙方开展【超能贝幼儿体能工作室】体智能律动课程，并在协议的有效期提供下列支持和服务：1、允许乙方使用【超能贝幼儿体能工作室】的缩影品牌形象和课程，并提供给乙方电子版招生宣传资料。2、到各园所上课的体能教练由本工作室派遣，应服从幼儿园的安排关心爱护幼儿。3、教练每星期二至乙方上体能课，务必配合乙方作息时间，不迟到不早退。4、甲方尽力配合乙方举办的各项活动。甲方每年免费策划一次亲子运动会。第二条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具有独立法人，独立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及其它一切相关责任。2、乙方负责提供教学场地，音响设备。3、乙方安排配班老师带领幼儿准时到达上课地点，并在教学中积极配合教练组织好幼儿的常规活动。2019年4月22日，春晓迪慧幼儿园向各家长发出“走进春天，百米画卷”《亲子春游活动邀请函》，邀请幼儿园各小朋友及其家长在周立波故居开展春游活动，2019年4月24日，春晓迪慧幼儿园组织家长、小孩到益阳周立波故居广场，超能贝公司派遣人员具体策划、负责进行各项“亲子活动”，卜友秋在进行拔河比赛运动时，因绳索断裂受伤（拔河绳子由超能贝公司提供），导致右髋部骨折，伤后在益阳市第一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卜友秋入院辅查：2019-04-24该院X线片示：右股骨颈骨折。出院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1、带药回家巩固治疗，2、主动加强钙剂及维生素摄入，3、出院后绝对卧床休息8周，4、出院后1、2、3、6月来院复诊，5、不适随诊。卜友秋住院20天，花费医药费19256.73元，2019年5月10日在津湘大药房金山北路店购买了人血白蛋白，药费840元，春晓迪慧幼儿园已垫付20090.73元。之后，双方因赔偿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8月5日，卜友秋向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申请评定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2019年8月12日，卜友秋的伤经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作出益金卫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1．卜友秋本次外伤致右股骨颈骨折等，术后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以上损伤后果，已构成十级伤残。2、卜友秋自本次损伤后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第2次手术取内固定误工期30日、护理期15日、营养期15日。3、卜友秋后续治疗费一万元左右。2019年9月18日超能贝公司委托一审法院对评定伤残等级、评估后期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2月4日，卜友秋的伤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3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卜友秋右股骨颈骨折经闭合复位空心拉力螺钉术后，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10000元左右。误工期评定为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之后，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无果，为此双方酿成纠纷，诉至法院。另查明，卜友秋系城镇户籍，且其提交益阳市鼎信车险理赔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以证实卜友秋于事故发生前为该公司法人代表，从事车险理赔服务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从事经营活动或者其他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卜友秋根据春晓迪慧幼儿园安排在拔河活动中因绳索断裂受伤，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作为亲子春游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应在拔河活动中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合理限度内确保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故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卜友秋没有责任。超能贝公司是亲子春游活动的策划者和拔河绳子的提供者，卜友秋的受伤与超能贝公司提供的拔河绳子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超能贝公司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幼儿园作为亲子春游活动的组织者，对所组织的各项活动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幼儿园未确实履行组织、管理责任，在拔河活动中对潜在的危险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春晓迪慧幼儿园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案件的起因、过程、结果、事后处理及过错程度等各方面因素的基础上，酌情认定超能贝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春晓迪慧幼儿园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关于卜友秋损失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卜友秋的损失分别为：1、卜友秋医疗费用19256.73元、在津湘大药房金山北路店购买了人血白蛋白药费840元，有医药费发票、药店票据予以证实，故确认医药费为20096.73元；2、误工费计算为60955元（365天×167元/天）；3、护理费计算为25050元（150×167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0元（20天×50元/天）；5、营养费4500元（150天×30元/天）；6、交通费酌定500元；7、残疾赔偿金依法计算为73396元（36698元×20年×0.1）；8、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4000元；9、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99497.73元。根据前述责任分担比例，减去春晓迪慧幼儿园已支付医药费20090.73元，春晓迪慧幼儿园还应支付卜友秋59708.36元，超能贝公司应支付卜友秋119698.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益阳市赫山区春晓迪慧幼儿园赔偿卜友秋各项损失59708.36元；二、益阳市超能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卜友秋各项损失119698.64元。上述一、二项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益阳市赫山区春晓迪慧幼儿园负担500元，由益阳市超能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740元。二审中，春晓迪慧幼儿园围绕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照片一组2张。拟证明拔河比赛的组织者、策划者是超能贝公司。超能贝公司、卜友秋在二审中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卜友秋质证称：对春晓迪慧幼儿园所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减轻春晓迪慧幼儿园责任的证明目的。超能贝公司质证称：对春晓迪慧幼儿园所提交的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春晓迪慧幼儿园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可以证实案涉的拔河比赛的组织者为超能贝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对卜友秋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责任承担比例应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危害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该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还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卜友秋在拔河活动中因绳子断裂受伤，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作为亲子春游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应在拔河活动中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确保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人身安全，避免因设施、管理、服务瑕疵而引发人身伤害，故春晓迪慧幼儿园、超能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造成卜友秋伤害的直接原因是拔河绳子断裂，故卜友秋在本案中没有责任。超能贝公司是亲子春游活动的策划者和拔河绳子的提供者，卜友秋的受伤与超能贝公司提供的拔河绳子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超能贝公司应当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卜友秋是接到春晓迪慧幼儿园的通知后参加本次活动，春晓迪慧幼儿园作为亲子春游活动的组织者，对所组织的各项活动均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春晓迪慧幼儿园未确实履行组织、管理责任，在拔河活动中对潜在的危险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春晓迪慧幼儿园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的起因、过程、结果、事后处理及过错程度等各方面因素，酌情认定超能贝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春晓迪慧幼儿园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超能贝公司、春晓迪慧幼儿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益阳市超能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698元；益阳市赫山区春晓迪慧幼儿园负担1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艳红审判员  周佑明审判员  彭 青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