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帅，男，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杨，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晟，男，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明，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系徐晟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侃，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帅因与被上诉人徐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徐晟向姜帅偿还借款本金121884.76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437.7元(以121884.7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9年8月3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日，逾期还款利息为2437.7元，最终应计算至实际执行到位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徐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民事判决书未按照最高院相关规定书写，存在严重的格式问题，原审判决书的份数错误，均属于程序违法行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为徐晟对5000元未付的原因作出了解释，明确其主观上不存在不予履行的意思，客观上也不存在无法履行的状况，并表示愿意即时支付该余款，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是错误的，上述认定内容未经举证、质证和辩论，属于原审法院受到徐晟单方面的蒙蔽所作出的错误事实认定。2、原审法院认为徐晟虽未完成剩余小额费用的支付，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也未致姜帅的合同逾期利益受损，该观点未经举证、质证和辩论，既属于原审判决所作出的错误事实认定，也包含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3、原审法院认定姜帅在仅剩小额费用未付的情形下，不经任何催讨，即行向法院诉讼，该认定未经举证、质证和辩论，属于原审判决所作出的错误事实认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关于“法律对于无效民事行为及无效合同的构成均有明确的规定，合同当事人无权就合同是否有效或宣告无效作出约定。案涉《和解协议》中对债务处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的论述，属于对我国法律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合同无效相关规定的扩张性误读，忽略了我国法律关于附条件合同的相关规定，并对案涉相关文本进行刻板解读。2、原审法院认为姜帅诉请虽系按协议约定主张，但与徐晟之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相比，诉请过高，故不予支持，该观点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自由裁量权使用不当的情形。3、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存在选择性适用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不存在合同或者合同条款法定无效的情形下，原审判决援引《合同法》第六十条来判决各方按照《和解协议》第一条履行合同、不需要按照《和解协议》第三、四条履行合同，缺乏审判说理内容、适用法律尺度存在巨大偏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徐晟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经庭外和解就债权债务处理作出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无效合同是指合同虽然已经成立，但因其严重缺乏有效要件，在法律上不按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赋予其法律效力，可见无效不能由当事人的合意来认定，也不由当事人自行宣告，姜帅、徐晟无权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若徐晟逾期支付上述任何一期款项的，则本协议宣告无效，姜帅有权继续按照实际债权数额及经合法利率计算而得到的利息向徐晟提出追索该条款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部分合同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认定《和解协议》中第四条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合同条款仍应有效。徐晟只需根据《和解协议》向姜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二、徐晟虽剩余小额费用未支付，但不构成根本违约。姜帅无权据此解除《和解协议》。根据《和解协议》，徐晟应于2019年7月9日前向姜帅支付借款本金35万，于2019年7月31日前向姜帅支付律师费、诉讼费合计1万元，《和解协议》签订后，徐晟即按约定向姜帅支付了借款本金35万元，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之后，徐晟又向姜帅支付了律师费、诉讼费5000元。徐晟亦表示愿意支付剩余款项，且具备还款能力，虽因无法联系上姜帅等客观原因导致剩余小额费用5000元，未能及时支付，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姜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姜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晟向姜帅偿还借款本金121884.76元；2、判令徐晟向姜帅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437.7元(以121884.7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9年8月3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日，逾期还款利息为2437.7元，最终应计算至实际执行到位之日止）；3、判令徐晟向姜帅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以上三项诉讼请求金额合计129322.46元）；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徐晟承担。一审庭审前，姜帅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徐晟向姜帅支付逾期还款导致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437.7元(以124322.4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9年8月3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日，逾期还款导致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2437.7元，最终应计算至实际执行到位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徐晟因资金周转困难，经朋友介绍向姜帅借款。姜帅分别于5月18日转账13万元、于5月22日转账43万至徐晟银行账户。徐晟在姜帅提供的空白格式合同上填写了相关内容，载明：“兹有徐晟（身份证号3308221989××××××××）借款人民币（大写）伍拾陆万元。”2018年7月26日，徐晟向姜帅还款5万元。2018年7月31日，徐晟及其父亲徐俊明向姜帅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因经济发生困难，本人徐晟于2018年5月20日向姜帅借款56万元整，本应二个月内归还，但因周转困难，只于2018年7月26日归还了伍万元整。现剩下51万元整。本人承诺，在家人帮助下，剩余借款在一年内（2019年9月前），分五至六次还清所有欠姜帅的借款。”后，徐晟分别于2018年8月27日、2019年1月4日向姜帅陆续还款10万元、6万元，合计16万元。2019年3月，因徐晟迟迟未归还剩余借款，姜帅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徐晟补签《借条》，徐晟再次在姜帅提供的格式合同上填写了相关内容，该份《借条》载明：“兹有徐晟（身份证号3308221989××××××××）于2018年5月18日向姜帅借款伍拾陆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7月18日；借款利率按月2%计算，按月支付……若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及费用引起的讼诉，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差旅费、通讯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质押登记费、执行费、误工费等），由借款人承担。”2019年4月1日，姜帅诉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要求徐晟偿付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合计443302.67元。审理过程中，姜帅与徐晟经协商于2019年7月8日签订《和解协议》一份，约定:“一、徐晟需向姜帅支付借款本金叁拾伍万元及律师费、诉讼费合计壹万元，前述款项合计叁拾陆万元，除此之外，徐晟无需向姜帅支付任何款项。现双方协商支付计划如下:1、徐晟确保姜帅在2019年7月8日后、2019年7月9日前（含当日）收到第一笔款项计叁拾伍万元；2、徐晟确保姜帅在2019年7月10日后、2019年7月31日前含当日）收到第二笔款项计壹万元。二、姜帅收到35万元，即向法院申请撤诉、申请解除对徐晟的财产保全措施。三、姜帅收到1万元，双方之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即告终结，双方互不追究。姜帅应于收到前述款项当日向徐晟返还案涉借款协议。四、若徐晟逾期支付上述任意一笔款项的，则本协议宣告无效、姜帅有权继续按照实际债权数额及经过合法利率计算而得到的利息向徐晟提出追索。”2019年7月8日，徐晟按约归还姜帅借款本金35万元。姜帅遂于2019年7月11日向法院申请撤诉。2019年8月2日，徐晟向姜帅转账5000元，但剩余5000元一直未支付，故姜帅再次诉至法院，提出本案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姜帅是否可以按《和解协议》约定“若徐晟逾期支付上述任意一笔款项的，则本协议宣告无效，姜帅有权继续按照实际债权数额及经过合法利率计算而得到的利息向徐晟提出追索”主张徐晟承担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法律对于无效民事行为及无效合同的构成均有明确的规定，合同当事人无权就合同是否有效或宣告无效作出约定。案涉《和解协议》中对债务处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经审理查明，徐晟在案涉协议的履行期间已依约履行了合同的主要内容即协议中所有的欠款本金35万元，其未履行部分为应付费用部分，金额为5000元。审理中，徐晟对该5000元未付的原因做出了解释，明确其主观上不存在不予履行的意思，客观上也不存在无法履行的状况，并表示愿即时支付余款，对此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同时纵观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徐晟虽因其他原因未完成剩余小额费用的支付，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也未致姜帅的合同预期利益受损，反观姜帅在仅剩小额费用未付的情形下，不经任何催讨，即径行向法院诉讼，致产生涉诉纠纷，虽其诉请系按协议约定主张，但与徐晟之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相比，诉请过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帅5000元并赔偿姜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413元；二、驳回姜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43元，由姜帅负担443元，由徐晟负担1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167元，由姜帅负担167元，由徐晟负担1000元。姜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徐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姜帅向本院提交微信催款记录、短信催款记录、电话催款记录各一组，欲证明2019年7月20日、7月24日、7月31日、8月1日，姜帅的代理人通过微信、短信及电话等方式向徐晟的父亲及代理人进行催款的事实。徐晟经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反映出姜帅向徐晟本人进行催讨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徐晟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系对案涉《和解协议》第四条“若徐晟逾期支付上述任意一笔款项的，则本协议宣告无效、姜帅有权继续按照实际债权数额及经过合法利率计算而得到的利息向徐晟提出追索。”的理解及认定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案涉《和解协议》系姜帅与徐晟就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最终处理协议，该第四条约定内容实质系徐晟未按约支付《和解协议》所约定的款项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条款中“本协议宣告无效”的内容应理解为双方当事人就违约责任内容所做出的一种表述，并非双方在特定情形下对协议无效做出事先约定或者宣告无效的意思表示，故案涉《和解协议》第四条应作为违约条款加以理解及认定。本案中经审理查明，徐晟已经按约支付了《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全部350000元借款本金及10000元律师费、诉讼费中的5000元，虽然确实存在尚余5000元律师费、诉讼费未支付的事实，徐晟违约的事实亦客观存在，但徐晟的违约情形轻微。在徐晟已经履行绝大部分协议义务的情况下，推翻该《和解协议》并重新计算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不符合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故姜帅提出的超过5000元及相应利息以外的其他诉请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由上诉人姜帅负担（姜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退回多缴纳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