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元香，女，195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珍，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萍，女，201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 法定代理人：杨秀珍，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系张德萍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俊，男，201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 法定代理人：杨秀珍，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系张德俊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琴，女，201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 法定代理人：杨秀珍，女，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水井湾组，系张德琴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勇，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白腊村田湾二组。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才国，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甘泉村二组。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 法定代表人：黄国琴，系该镇镇长。 上诉人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俊、张德琴、杨加勇、张才国与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坪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坪场镇人民政府”）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8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俊、张德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杨加勇、张才国、大坪场镇人民政府共同支付杨元香等人各项赔偿金375669.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加勇、张才国、大坪场镇人民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无偿帮工的受益人主体不准确。一是根据庭审证据证明，张才胜是自愿主动为案涉工场收拾电缆，并非张才国安排或指示，这直接导致最终认定张才国是唯一的受益人存在不够客观的情形。二是认定张才国与杨加勇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不够客观、准确。本案案涉定作人是张才国，订作事务就是硬化其院坝，承揽人是杨加勇，其以总价2200元为交换对价向张才国交付一个硬化好的院坝，至于院坝如何硬化,厚度多少，宽窄多少，材料标准如何，交付条件如何等均未约定或要求，其标准及要求完全由承揽人制作。另外，案涉院坝硬化工作对定作人也无需特别资质要求，只要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以及足以完成定作事项即可。可见，案涉院坝硬化事务属于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事项属于雇佣法律关系不够客观准确，导致认定案涉受益人出现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将杨元香等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定为20000元，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并计入死亡赔偿金，这明显有违公正。精神抚慰金请求权不是受害人的权利，是受害人家属的权利。本案中，受害人是上诉人一户5人的家庭支柱，案涉事故的发生以致年迈的母亲承担丧子之痛，还有三个未成年人待抚养，受害人的离去使其家人精神的创伤性及毁灭性永远无法弥补。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高达18610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害人死亡的，除了死亡赔偿金外还应赔偿近亲属被扶养人生活费。第三十六条规定，凡在2004年5月1日后审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均适用，上述解释至今未失效，在审理本案时应遵照执行。虽然，2010年6月30日最高院曾发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但该文件未经过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因此，通知的权威性、普遍性、公正性、秩序性、全面性远不及解释，原则上在解释已经明确相关事项的情况下不应优先适用通知。一审判决舍弃解释而引用通知明显有违公义。3.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承担比例不客观。杨加勇作为承揽人，收拾现场作业工具器材显然属于承揽人的义务，张才胜无偿自愿帮忙收拾，其受益人应为杨加勇而非张才国，其对张才胜在义务帮工过程发生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施工现场系定作人张才国家的院坝，其对前来提供无偿帮工的张才胜具有一定的安全提示义务，但其在现场并没有尽量做到安全提示，应承担一定责任。张才胜在义务帮工过程中也没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过错。最后，“三通一平”项目在市政府实施方案中明确乡镇一级政府为实施单位，也即案涉项目本来应为松桃县大坪场镇人民政府的工作内容，其违规交由扶贫对象自己实施显然存在工作上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有错担责、无错免责（法定或推定除外）”的侵权责任分担原则，对受害人张才胜的损害也应分担一定责任。 杨加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改判杨加勇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俊、张德琴、张才国、大坪场镇人民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赔偿责任主体错误。杨加勇不是本案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责任承担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充”。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被帮工人张才国，而非其他人员。2.一审法院认定杨加勇在本案中对施工场所具有安全监管义务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才国为其硬化自家院坝雇佣杨加勇为其提供劳务，且施工所用的电线也系张才国提供，根据雇佣关系的特性，施工场所的安全监管义务应当是雇主而不是雇员。雇主有为提供劳务的雇员提供符合安全施工的设施、设备及环境，排除安全隐患。一审法院将其义务认定为杨加勇的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另，本案事故发生时，提供劳务施工即将完成，当天的施工过程中并未发现任何安全隐患，杨加勇作为正常认知能力人应当注意的安全义务均已履行并达到。一审法院对此过于严苛，扩大了安全注意义务的合理范围及程度。3.一审法院认定杨加勇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杨加勇从事的是雇主张才国授权范围内的劳务工作，即便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赔偿责任也应当是雇主张才胜承担而不是雇员杨加勇承担。 张才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张才国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加勇、大坪场镇人民政府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加勇、大坪场镇人民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才国不是无偿帮工的受益人。一审已查明，涉案施工项目是采取整体劳务包工的方式交由杨加勇施工，施工现场管理及施工工具的收拾看管等均不是张才国责任。因此，张才胜自愿主动帮忙收拾施工作业的电缆线其受益人是施工队而不是作为发包人的张才国。一审认为义务帮工人的受益人系张才国不正确，进而认定由张才国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显然不公正客观。2.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承担比例不客观。杨加勇作为承揽人，收拾现场作业工具器材显然属于承揽人的义务，受害人无偿自愿帮忙收拾，其受益人应为杨加勇而非张才国，其对张才胜在义务帮工过程发生的人身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另，施工现场属于定作人张才国的院坝，其对前来提供无偿帮工的张才胜具有一定的安全提示义务，但其在现场并没有尽量做到安全提示，应承担一定责任。张才胜在义务帮工人工程中自己也没用尽到仅有的谨慎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过错。最后，“三通一平”项目在市政府实施方案中明确乡镇一级政府为实施单位，也即案涉项目本来应为松桃县大坪场镇人民政府的工作内容，其违规交由扶贫对象自己实施显然存在工作上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有错担责、无错免责（法定或推定除外）”的侵权责任分担原则，对受害人张才胜的损害也应分担一定责任。 大坪场镇人民政府二审未作答辩。 杨元香等五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加勇、张才国支付杨元香等人各项赔偿金469586元，其中丧葬费39158元，死亡赔偿金194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扶养费186108元，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请求承担对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保证松桃苗族自治县农村住房改造和整治工作，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按照松桃苗族自治县脱贫攻坚总指挥部办公室松脱总指办发[2019]39号文件精神，无偿为张才国提供砂石材料，由张才国自行实施室内、室外硬化工程。2019年6月27日，张才国以2200元的价格雇请杨加勇为其硬化院坝，在当天下午硬化工程完毕后，张才国叫其胞弟张才胜去叫杨加勇等人吃饭，顺便将实施硬化工程时的施工电线收拾一下，张才胜在收拾电线过程中因未关闭电源闸阀导致其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张才国支付了杨秀珍各项费用共计45000元。杨元香生育了三个子女，大儿子张才国，二儿子张才胜、女儿张腊英。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对杨元香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及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认为35897.52元；2.死亡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认为194320元；3.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事实，确认为2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为2018年度贵州省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被扶（抚）人实际情况，确认为99588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确认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以上各项共计349805.82元。对于本案各当事人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作如下分析认定：死者张才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帮工过程中应小心谨慎，因其操作不慎未关闭电源导致其触电身亡，自身应承担40%的责任。张才国邀请死者张才胜为其帮工，在帮工过程中张才胜死亡，张才国应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即174902.91元，扣除张才国已经垫付的45000元，还应赔偿129902.91元。杨加勇在实施硬化工程时，对施工场所有安全监管义务，杨加勇未及时排除工地安全隐患，应承担10%民事赔偿责任，即34980.58元。第三人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按照上级人民政府脱贫攻坚文件指示，无偿为农户提供砂石等材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才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琴、张德俊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共计129902.91元；二、杨加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琴、张德俊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共计34980.58元；三、驳回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琴、张德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44元，减半收取4172元，由杨元香、杨秀珍、张德萍、张德琴、张德俊负担1668元，张才国负担2086元，杨加勇负担41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各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二、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按照上级政府工作部署实施辖区内农户住房改造和整治工作，其为张才国无偿提供砂石材料，由张才国自行实施室内、室外硬化工作。张才国以2200元的价格将其院坝硬化工作交给杨加勇施工，经一审庭审查明系杨加勇自行组织工人施工，且施工系其自主安排，杨加勇系向张才国交付院坝硬化的工作成果，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张才国于一审开庭中承认张才胜去收拾施工电线系其安排，发生了张才胜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其存在过错，原判明确张才国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才胜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收拾施工电线时未关闭电源闸阀致本人死亡，存在一定责任，原判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收拾施工电线属杨加勇的工作范围，但张才胜收拾施工电线并非受杨加勇安排进行，发生了损害后果，原判明确杨加勇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大坪场镇人民政府系因上级政府部署实施辖区内农户住房改造和整治工作，具体由农户自行实施，故本案事故发生与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无关，大坪场镇人民政府无须承担责任。因此，杨元香等人上诉称原判定责不客观，杨加勇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以及张才国上诉称原判定责不客观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张才胜触电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杨元香等人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原审根据本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及审判实际，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定因素，酌情支持杨元香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较为适宜。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按照规定将该项费用计算后计入死亡赔偿金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杨元香等人、杨加勇以及张才国三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3元，由张才国负担2898元，杨加勇负担675元；杨元香等人应当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熊 健 审判员  倪庆飚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向梅 书记员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