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关满，男，汉族，1962年9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大海，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迎春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喻根川。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机，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关满为与被上诉人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桐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2民初3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关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美丽桐君公司向邓关满支付300万元质量保修金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由美丽桐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从鼎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与邓关满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约定的内容看，鼎泰公司与邓关满在签订转包合同时，仅约定将转包事实通知美丽桐君公司，双方均无要求征得美丽桐君公司同意的意思表示，而保修责任的转让属于义务的转让，需征得债权人即美丽桐君公司的同意，由此认定邓关满与鼎泰公司的转包行为未获得美丽桐君公司同意，故对美丽桐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邓关满认为原审法院仅简单的审核了转包合同的内容，却未结合邓关满提交的其他证据，邓关满提交的录音证据以及维保单都能从侧面反映虽然美丽桐君公司不是转包合同的相对方，但在邓关满与鼎泰公司签订转包合同后第一时间告知了美丽桐君公司，美丽桐君公司也从未表示过拒绝，且在保修期内实际履行保修义务的均是邓关满，如果美丽桐君公司没有认可鼎泰公司的保修转包事宜，那么邓关满作为个人不可能拿到保修工作联系单同时实际履行保修工作。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虽然规定保修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均需要具备相应资质等级单位进行施工，法律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但是邓关满认为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即使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但是个人实际履行了维保义务，那么即使转包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也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邓关满认为虽然鼎泰公司将涉案工程质量的保修责任转包给了邓关满，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是邓关满亦可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美丽桐君公司支付款项。三、300万元的质量保修金属于对美丽桐君公司确定享有的债权，只要鼎泰公司履行了维保义务，那么美丽桐君公司就必须无条件支付300万元。邓关满已经向原审法院阐明了鼎泰公司将维保义务转包给了邓关满，邓关满已经告知了美丽桐君公司，也实际履行了维保义务，美丽桐君公司没有拒绝，并将质量维保单交给邓关满实施，就应认定默认了鼎泰公司与邓关满的转包关系，邓关满就应该代替鼎泰公司作为新的债权人，其有权请求美丽桐君公司返还300万元质量保修金及利息。四、虽然起诉之时，邓关满与鼎泰公司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关于保修费的支付期限未届满，但时至今日，保修期已过，故邓关满有权向美丽桐君公司主张款项。此外，本案是一个债权债务的转让合同，一个是债权的转让，一个是债务的转让。债权的转让，就是美丽桐君公司要付款给鼎泰公司的，实际上是不需要经过美丽桐君公司认同的，通知即可。保修属于一种债务，虽然债务转让可能存在一些违法性债务，但是事实上，这部分债务转让工作是由邓关满去完成的，到现在为止，美丽桐君公司也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说没修好，或者还需要承担什么责任。所以说，对于债权，总是要支付给邓关满的。如果维修不好，美丽桐君公司可以找邓关满，这是两码事。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美丽桐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除双方对案涉《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转让有无取得债权人即美丽桐君公司的同意、进而有无产生法律上的转让效果这一事实存在争议外，双方对一审其它全部事实的认定，均无异议。因此，一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关于“鼎泰公司与邓关满之间基于案涉转包合同的保修转包关系，与鼎泰公司和美丽桐君公司之间基于《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保修法律关系，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转包合同约定的费用及结算后由业主即美丽桐君公司直接支付，对业主不具有拘束力”的判断，符合《合同法》第84条关于“合同义务转让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由该法律适用出发，案涉转包合同当然不产生美丽桐君公司成为该转包合同一方支付义务主体的法律效果。2、一审关于案涉转包合同的受让人系邓关满个人，不具备承担安置房保修施工任务的主体资格，案涉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的判断，适用法律正确。3、邓关满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而主张司法解释关于实际施工人的权益。首先、这一主张充分表明，邓关满已认同一审关于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的法律适用；其次，邓关满关于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理由是：通常的实际施工人地位的确立，首先要有发包人实际享受已经完工程的利益、客观上存在着他人有实物投入这一基础，而本案由于鼎泰公司拒不履行保修义务，也无任何第三方实际履行保修义务的事实，也因此才会经多番催促无果后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要求鼎泰公司履行保修义务的诉讼，因此，本案客观上缺乏“工程完工、竣工的事实基础”，邓关满关于实际施工人的主张因缺乏“实际施工”这一基本前提，其请求不能成立。再则，即使邓关满有实际施工投入，其有权主张的工程款也应当限于其完成的工程部分，而不是质量保修金总额300万元。邓关满以所谓的实际施工人概念主张300万元保修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关于300万元保修金系工程质量保证金性质的判定，符合国家建设工程质量保修制度的相关法律规范精神；一审关于即使邓关满实际完成保修施工任务，也应当向鼎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判断，完全符合企业破产法律制度的相关规定。此外，鼎泰公司应该承担的维修义务，目前为止没有承担过。所以美丽桐君公司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这个证据很充分的。维修项目没有任何人来做。300万的保修金是属于鼎泰公司的，该债权可以转，而且也不需要经过美丽桐君公司同意。但是包括300万元在内所有的鼎泰公司对本案美丽桐君公司的工程款求偿权，通通被之前的其他判决已经锁定了，已经转让给另外一个叫潘银仙的人。而且另外有施工班组提起诉讼的，相关判决进一步明确。到目前为止，包括本案涉及到的300万元，有生效判决确认这300万元也是属于其他的施工班组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邓关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丽桐君公司向邓关满支付300万元质量保修金；2、判令本案美丽桐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0日，美丽桐君公司与鼎泰公司签订了《桐庐县城浮桥埠区块提升改造安置房投资、施工一体化BT项目一期工程项目投资建设-移交（BT）合同》，合同约定：由鼎泰公司负责浮桥埠区块6#楼、7#楼、8#楼、9#楼、10#楼、会所、地下室、室外工程的土建、安装以及室外景观绿化道路等全部工程的投资建设和移交，竣工后由美丽桐君公司按合同条款逐年回购，回购款包括工程造价、投资利息（含建设期利息和回购期利息）。工程移交后，鼎泰公司负责工程在保修期内的维修，保修期及保修范围按照国家和省有关规定执行，在保修期内发生的质量问题，鼎泰公司应在问题发生后48小时内及时组织处理。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10月18日，桐庐县城浮桥埠区块提升改造安置房投资、施工一体化BT项目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11月2日，美丽桐君公司与鼎泰公司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一、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承包人在质量保修期内，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管理规定和双方约定，承担本工程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等，由承包人施工的所有项目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具体保修的内容，双方约定如下：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及地方相关规定执行。二、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6、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2年；7、建筑保温为5年；8、其他项目保修期限约定如下：工程质量保修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三、质量保修责任。1、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3天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或在合理期限内修理不好或同一问题两次修理不好的，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费用由承包人（保修单位）全部承担。2、发生紧急抢修事故的，承包人在接到事故通知后，应当在二小时内到达事故现场抢修，否则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进行抢修，费用由承包人（保修单位）全部承担。3、对于涉及结构安全的质量问题，应当按照《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的规定，立即向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告，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由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保修方案，承包人实施保修。4、质量保修完成后，由发包人组织验收。四、保修费用。1、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2、承包人不及时进行维修或两次维修不好的，发包人另行委托他人维修，工程量以项目合同招标工程量为准，进行维修或补足完整，并以公开招标选择施工单位进行施工；3、由承包人单独提交一笔按本工程结算造价2%计算的、计300万元人民币的质量保修金。质保年限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款质量保修期执行，质保金本息按BT合同相关条款支付。五、其他双方约定的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承包人保修通知接收人为鼎泰建设有限公司法人陈景军。如联系不上承包人，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进行修理，费用由承包人（保修单位）全部承担。本工程质量保修，由投资、施工一体化BT合同发包人、承包人双方共同签署，其有效期限至保修期满。鼎泰公司（甲方）与邓关满（乙方）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约定：（一）甲方责任。一、甲方负责向乙方技术图纸移交及关键节点交底。二、甲方同时向乙方移交甲方与业主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签署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以下简称保修书）。三、甲方负责将安置房保修事务转包给乙方的事实及时告知业主方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二）乙方责任。一、乙方负责保修书中明确的保修事务。二、乙方承担因工作不力而给业主方带来损失的不利后果。三、乙方自行承担人身安全责任及机械设备安全责任。（三）费用及费用结算。一、保修费用为300万元。二、保修期为三年。签订本合同后满三年时予以结算。平时的保修费用开支由乙方垫付。在特殊情况下，征得业主方同意，也可由业主方垫付。三、经结算后，保修费用由业主直接向乙方支付。甲方不收取任何保修费用及管理费用。（四）其他。一、本转包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不再承担安置房的保修任务。三天内，乙方须派员驻现场，全面开展保修工作。二、保修期满三年并乙方与业主完成结算收款后，本合同终止。三、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叁份。甲乙各执一份。送交业主（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一份。签订时间2016年11月2日。2018年4月27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鼎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鼎泰公司为履行与美丽桐君公司之间因《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义务，而与邓关满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存在着施工单位鼎泰公司与业主美丽桐君公司之间的工程质量保修和鼎泰公司与邓关满工程质量保修转包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鼎泰公司与邓关满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关于保修费用及结算后由业主直接支付的约定，因美丽桐君公司不是转包合同的当事人，该约定对美丽桐君公司不具拘束力，邓关满无权依据该转包合同直接向美丽桐君公司主张权利。邓关满关于“案外人将工程保修的权利义务均转让给了原告，案外人也告知了被告债权债务转让事宜。”的诉称，法院认为，鼎泰公司对案涉工程质量的保修责任，属于鼎泰公司对美丽桐君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因此，该工程质量保修责任的转移需美丽桐君公司同意。而该转包合同约定“甲方负责将安置房保修事务转包给乙方的事实及时告知业主方桐庐县美丽桐君开发有限公司。”“本合同…送交业主美丽桐君公司一份”从上述合同条款的内容分析，鼎泰公司与邓关满在签订转包合同时，仅约定将转包事实通知美丽桐君公司，双方均无要求征得美丽桐君公司同意的意思表示，由此可以认定该转包合同签订时未征求美丽桐君公司的意见，事后也未取得美丽桐君公司同意，故该转让对美丽桐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而保修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均需具备相应资质等级单位进行施工。法律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个人。鼎泰公司将案涉工程质量的保修责任转包给邓关满个人，亦不符合法律的规定。鼎泰公司提交的300万元质量保修金，其性质是工程质量保证金，该保证金应在当事人约定的返还期限届满后由美丽桐君公司依约返还给鼎泰公司。因此，请求返还该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权利人是鼎泰公司。如邓关满实际履行了相应的工程质量保修责任的，可依法向鼎泰公司主张权利，因鼎泰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邓关满可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根据鼎泰公司与邓关满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保修费的支付期限也未届满。综上，邓关满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邓关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邓关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美丽桐君公司就300万元质量保修金是否应向邓关满直接承担相应支付义务。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工程质量保修事务的转包涉及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并无证据证明美丽桐君公司对此明确同意；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承揽事务需要由具体人员完成，在美丽桐君公司和鼎泰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有效承揽合同的情况下，美丽桐君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就具体人员的工作未表示拒绝，不代表美丽桐君公司同意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由鼎泰公司变更为邓关满；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不可以将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转让给第三人。鼎泰公司就涉案工程享有的权利应基于其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鼎泰公司将涉案工程的保修义务及由此产生的相关权利转让给邓关满个人，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如邓关满基于《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的相应实际履行行为对鼎泰公司享有相应债权，美丽桐君公司不向邓关满支付相应保修费用，依约依法应由鼎泰公司向邓关满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工程质量保修事务转包合同》关于保修费用支付的相关约定对美丽桐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邓关满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邓关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