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1民终3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勇，男，汉族，1961年6月21日出生，住石家庄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郝志，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府前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达，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园林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农机街32号。 法定代表人：温明，该局局长。 上诉人周志勇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人民政府、石家庄市长安区园林局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1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周志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长安区滹沱河绿廊工程土地承租协议》承租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属于“国家占地”错误，被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已通知上诉人解除原承包协议，故《承包沙滩地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有权据此收取流转出租的收益，被上诉人无权擅自截留、扣缴。二、被上诉人西庄屯村民委员会在上诉人承包期内再次出租涉案土地为无权处分行为，其亦无权收取土地承包租金。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的，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而引发的纠纷，上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应由人民法院审理。 周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租金568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庭审中，原告申请追加西兆通镇政府及长安区园林局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土地承包金568000元；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将2019年至2030年的租金交付申请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31日，被告西庄屯村委会（甲方）与原告周志勇（周志永）（乙方）签订了《承包沙滩地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占用（承包）甲方河滩地，地理位置：南至西庄屯河滩，东至西庄树林地界，北至河套。总亩数151亩，承包时间为叁拾年。承包日期从2001年元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承包费30元整（叁拾元整），预交壹万元正，剩余承包费逐年交清；二、在承包期内，乙方利用沙滩地用来种树，在树林中间，可以间作别的农作物，不得搞别的经营；三、……四、1.乙方在承包期内，所建房屋、设备、所栽树木、农作产品，归乙方所有。承包期满后，乙方所投资设备，房屋应拆除。如乙方想继续承包，根据30年后当时情况，同等条件乙方可以优先承包；2.乙方在承包期内，所承包的沙滩地经营权可以转让他人；3.乙方在承包期内，所承包的沙滩地上的原有树木不得砍伐，否则后果由乙方承担……五、1.在承包期内，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协议内各项条款，如有一方违约，一切损失由违约方负责。2.在承包期内，甲方保证乙方用电正常，不得随意停电，乙方必须按时交纳电费，如有违约，损失由违约方负责。3.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占地，乙方应无条件让出，如遇集体征占，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此协议一式两份，盖章签字后生效。甲方正定县西兆通镇西庄屯村委会盖章，乙方周志勇签字，正定县永龙苗木培育基地盖章”。2001年12月31日，甲方正定县西兆通镇西庄屯村委会（甲方）村委会代表人杨建山与（乙方）村民户主周志永签订了《河北省正定县西兆通镇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1105376号）约定“甲方将土地151亩承包给乙方耕种，承包期三十年，自1999年12月31日至2029年12月31日。并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及违约责任，加盖甲方西庄屯村委会、乙方石家庄市长安永龙苗木培育基地的公章”。同日，原告取得正定县人民政府签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西兆通镇西庄屯村周志永，承包两块土地，面积共计151亩。两块土地坐落于河滩森林，土地类别为沙地，面积分别为84.6亩、66.8亩。该证的有效期自1999年12月3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土地承包期为30年。2002年10月6日被告西庄屯村委会（甲方）与原告周志勇（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为防止沙化的侵害，经甲方同意1、乙方可在承包甲方沙地的基础上，向北可适当进行开发用于植树；2、开发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不收取任何费用；3、如国家征用时，乙方应无条件服从国家征用”。2004年12月31日，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政府向原告发放石长林证字（2004）第0007号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显示林地所有权利人为杨建山，林地使用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及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周志勇，四至为北至滹沱河河道，南至西庄屯河滩，西至公路，东至西庄地界，该林地的使用期为30年，终止日期为2030年12月31日。2014年5月18日，原告周志勇（乙方）与被告西庄屯村委会（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占用周志勇承包沙滩地15亩（地块南头狗场北、紧靠西庄边界），用于建设西庄屯纪念堂。1、该15亩集体土地不再交付土地承包金，从2014年5月1日至合同期满止；2、涉及道路和纪念堂范围内的树木由周志勇本人采伐处理；3、甲乙双方共用主道至纪念堂的道路；4、此协议与原始协议合法有效。其他事宜双方友好协商，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执二份，乙方执一份，签字盖章有效。甲方西兆通镇西庄屯村委会盖章，经办人白立丰签字，法人郝中生、张三元签字，乙方周志勇签字按手印”。对于该份协议，原告出示的协议中注有手写内容，载明：“因村建设纪念堂使用该地的围墙，减免承包费贰万元整（20000.00元）”。被告村委会出示的该协议中没有该手写部分内容。三被告质证称，对上述协议中手写内容部分不认可，村委会没有承诺减免承包费，如村委会同意减免承包费，该手写内容应添加在村委会持有的协议中，至今原告还欠村委会承包费未支付。原告称，其所提交的协议书其手写部分是时任村委会主任的郝中生手写添加，原告基于信任关系，郝中生未在村委会持有的协议中添加该部分。原告提交郝中生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2014年5月18日，西庄屯村委会与周志勇签订协议中，“因村建设纪念堂使用该地的围墙，减免承包费两万元整”情况属实”。三被告质证称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需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证，即使该证明真实，单凭郝中生的证言也不能认定减免承包费是村委会的意思表示。2016年12月12日，被告西庄屯村委会作为甲方，被告西兆通镇政府作为乙方，被告长安区园林局作为丙方签订了《长安区滹沱河绿廊工程土地承租协议》，协议约定：“一、租地范围：市滹沱河绿化指挥部确定的主要整治绿化范围和标段要求；二、租地期限及金额：租地期限初定20年，租地合同每3年核签一次，土地租金为每年每亩贰仟元（2000元/亩•年）；三、租地用途：绿化用地，任何一方无权改变用地性质，不得从事开发、旅游等收益性建设。如遇特殊情况，逐级报市政府进行审批；四、租地确定：按照规划范围，由甲、乙、丙三方共同测量、测算、指界，确认、签字后移交乙方；五、租地面积及金额：西庄屯村，面积142亩（大写：壹佰肆拾玖点伍亩）（见附图），合计金额28.4万元（大写：贰拾八万肆仟元整）；六、租地及付款方式：按照《长安区滹沱河生态绿廊工程实施方案》（长政办函[2014]68号）文件规定，租地由区园林局、相关镇、村三方完成；租金由区财政拨付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拨付。付款方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按租地亩数先期一次性支付给乙方1年的租金。下年签约日前两个月，乙方、丙方负责向区财政申请下年租金，并于签约日前向甲方拨付到位；七、各方责任和义务……甲、乙、丙三方都有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滹沱河生态绿廊工程拆迁补偿款领取表中载明：2015年9月12日，原告领取两笔补偿款分别为26825.50元、14185.00元,2015年11月25日领取7520元。滹沱河绿廊工程西庄屯拆迁补偿款补差汇总表中载明：2016年9月22日领取拆迁补偿款45014.5元、16879.3元、10552元、9741元。2018年9月18日，西庄屯村委会向镇政府做出关于拨付滹沱河绿廊租地款的请示，请求支付滹沱河绿廊租用其村的包含涉案土地142亩地块（2016年12月12日至2018年12月12日的两年租金568000元）在内的三块土地租金共计1995520元。2018年9月25日，西兆通镇政府向西庄屯村委会拨付到位。庭审中，被告西庄屯村委会称，上述租赁协议是根据石家庄市和长安区人民政府文件精神签订的，政府租赁土地属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承包沙滩地协议约定的国家占地行为，村委会依据合同约定收回原告142亩承包地符合合同约定。原告已经领取了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补偿款，评估地上附着物就是为了将土地出租给政府，原告领取拆迁补偿款证明原告知道政府租赁土地的事情。原告当时没有提出异议，并且直接领取补偿款，说明原告也认可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认可村委会收回土地的事实。被告西庄屯村委会提交2019年5月14日西兆通镇政府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在2016年12月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村民委员会与西兆通镇政府、石家庄市长安区园林局签订《长安区滹沱河绿廊工程土地承租协议》之前，已通知周志勇解除了西庄屯为民委员会与周志勇签订的《承包沙滩协议》，周志勇本人已将原承包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领取。特此证明”。原告质证称，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西兆通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之一，其证明应视为其主张、陈述，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被告也无证据证明通知原告解除原承包协议。原告收取的是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款，与土地经营权流转收益并不一致，也不能仅此认可原告已经知晓并同意解除了原土地承包协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被告西兆通镇政府认可被告西庄屯村委会提交的证据，称原告领取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结合原告提交的承包沙滩地协议第5条第3项在承包期间如遇国家占地，乙方应无条件让出，证明了事实上原告与西庄屯村委会已解除了承包地的关系。被告长安区园林局对被告西庄屯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认可，称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虽然原告与被告一没有形成书面终止双方承包或租赁关系的协议，但是双方形成终止的合意是毫无置疑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承包沙滩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林权证，可证明原告原系涉案承包地承包方。但根据原告及被告西庄屯村委会签订的《承包沙滩地协议》中关于“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占地，乙方应无条件让出，如遇集体征占，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的约定，该“国家占地”应理解为在一定条件下，为了保证社会公共事业或者公益事业的发展，维护全社会的长远利益而占用农户承包的集体所有土地。现被告长安区园林局按照《石家庄市2014年秋冬季造林绿化实施方案的通知》，为改善滹沱河沿线生态环境，良性控制沿岸土地利用，就市园林绿化占用涉案土地，符合上述原告及被告西庄屯村委会关于国家占地约定的情形。原告虽主张其作为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流转收益应归原告所有，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中，转让的受让方系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转包的受让主体必须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互换系承包方之间对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块的交换，入股是指实行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方之间为发展农业经济，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股权，自愿联合从事农业合作生产经营，其他承包方式的承包方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量化为股权，入股组成股份公司或者合作社等，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而出租则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上述流转方式中的受让方均需是承包农户或者法律允许的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而被告长安区园林局占用涉案承包地的情形显然与上述任何流转方式均不同，原告所称的被告长安区园林局向被告西庄屯村委会支付的租金应不属于其所主张的流转收益。但，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西庄屯村委会已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支付给原告。至于租金，应当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在其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分配，故原告主张三被告将2016年至2018年两年的租金以及之后的租金向其支付的请求，应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周志勇的起诉。 本院认为，就涉案土地周志勇曾与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签订有《承包沙滩地协议》，约定承包时间为30年（至2029年12月31日），并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虽该协议约定“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占地，乙方无条件让出”，但事实上协议所涉土地至今并未被国家征收，而是由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另行出租给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人民政府及石家庄市长安区园林局，并收取租金。且本案审理期间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西庄屯村民委员会已与周志勇就《承包沙滩地协议》解除、终止及解除、终止后相关事宜进行过协商、处理。故周志勇现有权就涉案土地租金问题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517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马 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