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31民终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新，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男，198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莎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德新因与被上诉人郭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疏附县人民法院（2019）新3121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伟、被上诉人郭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超越一审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解除合同，但是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严重超越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实为转让的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实属错误。2.本案上诉人收取的5万元为“履约定金”，是为了双方诚实、信用的履行转让合同而支付的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要么没收定金，要么双倍返还定金，一审对此却含糊其辞，未进行正确的认定及处理。3.本案被上诉人受让诊所后又高价将诊所转让给案外人买买提艾力，被上诉人并未实际经营，被上诉人也不配合诊所的升级及相应证照手续的变更，实为被上诉人严重违约，不履行转让合同，应当按照定金罚则没收定金。4.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13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转让合同约定，上诉人已经将诊所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租金为其经营所必须投入的成本，风险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并且其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郭勇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房屋租赁费26000元，房屋装修费55000元以及租赁房屋所交的押金2000元，合计人民币83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合计10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门诊部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甲方）承诺在签订合同起一年内将相关手续办理好并交予原告（乙方）；原告（乙方）支付定金5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为了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故而将医护人员资格证、执业证交予被告，并在疏附县站敏西路租下门面房两间装修后等待相关部门验收，期间原告（乙方）曾多次催促被告（甲方）办理变更手续未果，时至今日，被告（甲方）仍未办理好相关手续。按照合同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果被告（甲方）违约应双倍赔偿定金，同时赔偿因违约所造成的营业场所租房费、房屋装修费及租房押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被告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门诊部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疏附张德军诊所升成门诊并将所有权转让给原告，转让的诊所位于疏附县站敏路县人民医院对面，签订转让合同时该诊所已停止营业并且无营业场所和财产。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100000元，原告负责提供变更所需资料，被告负责办理相关证照，转让款自合同签字之日支付50000元定金，剩余款项待手续完善并交付之日一次性付清。被告承诺在签订合同起一年内将相关手续办理好并交予原告。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50000元，由被告张德新出具收条一份。同日，原告将相关七本证书原件交予被告，由被告出具收条一份。2.原、被告庭审时均认可双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实为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3.2015年8月28日，原告与案外人阿依仙古阿布都热西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并支付了一年房屋租赁费26000元及押金2000元，由案外人阿依仙古阿布都热西提出具收据。4.2015年9月2日原告与案外人李军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由案外人李军对原告租赁的房屋采取包工包料方式进行装修，期限为20天，工程价款为55000元，首付30000元，第二次付20000元，押金为5000元。工程竣工后乙方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验收通知后两天内进行验收，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工程保修期半年，至2016年3月22日至，保修到期给付押金。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8月24日原、被告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签订了门诊部转让合同，合同合法有效。2.2015年8月24日由被告出具的收到原告交门诊过户订金50000元的收条，证明收条为被告亲笔签名；3.被告收到原告提供七本证件原件的收条，证明收条为被告亲笔签名；4.房屋租赁合同书和房屋租金收据，证明原告为了升级门诊，租赁房屋的事实以及所花费的费用；5.房屋装修合同，证明原告为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按照要求对房屋进行装修。对原告提交的1号、2号证据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被告不予认可，被告诉讼代理人当庭提交笔迹鉴定申请，被告本人庭后又撤回笔迹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对原告提交的4号证据，被告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告为履行合同租赁门面，产生费用，属于为履行合同产生的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应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5号证据，被告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因该证据并不能证实装修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完，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违约将门诊私自转让给他人并收取费用，导致被告无法办理相关手续；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该诊所许可证有效期至2017年12月20日，有营业场所并且在营业。对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原告不认可。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2号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因该证据与其证明的问题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原、被告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实为转让的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可见，该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转让款5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由被告按双倍定金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损失，基于合同的无效性，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3.原、被告均从事医疗行业，应明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故双方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本院认为，由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宜，原告的实际损失为房屋租赁费26000元，据此，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3000元（26000元X50%）。对于原告主张的租赁房屋交纳的押金2000元的损失，因该项费用基于房屋租赁合同期满后由房屋出租方予以退还，对于该项损失原告并未实际产生，故本院不予支持。4.对于原告主张的房屋装修费55000元的损失，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5.被告辩称原告将涉案诊所又转让给他人导致被告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认定。6.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约定自2015年8月24日签订合同起一年内办理相关手续，故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8月24日起算三年。原告于2019年7月1日起诉至法院要求诉前调解，本院多次电话联系被告张德新作诉前调解工作，本案诉讼时效从2019年7月1日起中断，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郭勇与被告张德新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张德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郭勇转让款50000元，并赔偿原告郭勇损失13000元。三、驳回原告郭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张德新向郭勇返还转让款50000元并赔偿损失13000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显示，案涉诊所位于疏附县站敏路（县人民医院对面），目前处于停业阶段，无营业场所、无财产，名为门诊部转让，实质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已对实际上是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认可。故对于张德新主张“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实为转让的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实属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的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这一规定，合同中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内容，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医疗机构是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场所，设置医疗机构应当符合医疗机构设置规划和医疗机构基本标准，依法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设置批准和执业登记。只有具备相应条件并经行政部门审核合格后，才能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随意转让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合同中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对于张德新主张“一审判决第一项超越一审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解除合同，但是一审判决合同无效，严重超越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本院认为，合同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门诊部转让合同》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的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法院为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引导社会公众尊法守法，树立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应当依法判定合同无效，不属于超越诉讼请求范围，亦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张德新主张“上诉人收取的50000元应为履约定金”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是自始无效的。所谓自始无效，就是合同从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以后也不会转化为有效合同。对于已经履行的，应当通过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方式使当事人的财产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上诉人张德新与被上诉人郭勇之间签订的《门诊部转让合同》中的“第四项违约责任部分”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亦应认定为无效，应当通过返还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即上诉人张德新应当将门诊过户定金50000元返还被上诉人郭勇，张德新主张应按照定金罚则处理，系张德新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一审对此判定并无不当。对于《门诊部转让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房屋租赁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张德新、被上诉人郭勇作为职业医生，从事医疗领域，应当知道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随意转让，二人均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双方都有过错。原审法院按双方50%比例承担被上诉人郭勇的房屋租赁费26000元，即上诉人张德新、被上诉人郭勇各自承担13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德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张德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晓    东审  判  员   阿卜都克热木·图尔荪审  判  员   胡   美    媛二 〇 二 〇 年 五 月 二 十 九 日书  记  员   张   墨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