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方圆冲压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农场（8）。法定代表人：闵石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湖北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三江建筑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啤砖路51号台商大厦1716室，实际办公地址武汉市东西湖区金山大道海口二路金海工业园8号。法定代表人：王协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雄伟，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汉方圆冲压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三江建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三江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工程的甲方，是发包人，赤东建设集团是承包方，岳汉林是赤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从法律关系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三江公司之间不应该、更不可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交的唯一直接证据2015年4月3日《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首页记载“买方（甲方）为赤东建设集团，卖方（乙方）为武汉三江建筑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尾页却为“甲方签字（章）处方圆公司盖章，乙方处为三江公司盖章”。合同各页均独立分散，无原始连接，无任何一方公司盖齐缝章，上诉人对该份内容上前后矛盾、形式上有重大瑕疵的证据不予认可。则根据证据适用规则，该份证据不应予以认定。一审是明显的错误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履行送货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能尽到举证义务。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核量单均是岳志强署名，而非前述合同中买方代理人岳汉林的签字，按被上诉人所述履行送货是在2015年4月起至2015年9月止，而岳志强当时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其一直到毕业后，也就是在9月份才到工地来帮他父亲做事，在这之前，从未在工地上出现过，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核量单可显示，仅有一张9月份的送货单是岳志强的署名，而其他送货单一概未提交法庭，为什么不提交。没有实际签收过送货单的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在总送货核量单上签字，有什么权利代表收货方来核量。被上诉人是正规的公司，有正规的财务制度，送货单都是一式两份，请向法庭出示全部完整的送货单。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即便被上诉人提交了有第三人署名的送货单和核量单，还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因为相关第三人并不是上诉人书面委托的代理人，上诉人也不认可其身份的真实性及签名的真实性，作为证据提交人的被上诉人，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法庭的质证。缺少基本的质证环节，一审对送货单和核量单的真实性未进行查实，直接采信，是明显的错误认定。最后，本案方圆公司工程的招标造价预算显示总混凝土用量为2千方左右，而赤东公司岳汉林实际未完成工程，其仅做了框架部分，后期从一楼至顶楼的楼面总计约400方左右混凝土（水泥、沙、石）是上诉人在其他公司购入。按被上诉人提供的核量单，其送货量为2079方，则其在未完全施工的情况下，还超出了方圆公司工程混凝土的总用货量，其明显虚构了送货量。故，本案不排除被上诉人与他人恶意串通，制造虚假送货单、核量单、合同，虚报送货量。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是与上诉人签订，则送货核量单理应交由上诉人核对，既然被上诉人执意与第三人核对送货量，则被上诉人应该、也只能向该第三人去主张货款。综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三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圆公司支付三江公司货款100410元；2、方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9日，方圆公司法定代表人闵石润的儿子张刚与岳汉林签订了《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双方就被告方圆公司厂房建设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岳汉林以总价6000000元包清工的方式对厂房建设工程进行了承包。方圆公司当庭陈述称：“岳汉林挂靠的赤东公司，岳志强是岳汉林的儿子”。2015年3月，岳汉林以“赤东建设集团”的名义要求三江公司向“方圆冲压件”项目供应建筑混凝土。三江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供货24方后，要求与岳汉林订立书面的合同。2015年4月3日，三江公司向岳汉林提供了《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预先填写的工程名称为方圆冲压件厂，建设单位为赤东建设集团，买方（甲方）为“赤东建设集团”，卖方（乙方）为“武汉三江建筑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约定了混凝土规格、单价、结算方式等，其中C30规格的商砼单价为每立方米330元。在合同尾部，甲方签字（章）处加盖的是方圆公司的公章，岳汉林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字。三江公司在乙方处盖章，桂文华在委托代表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三江公司继续向方圆公司履行供货义务。2015年3月31日至6月24日，三江公司共计向方圆公司供货513795元。2015年7月29日，岳志强在三江公司制作的砼结算表上注明“方量已核，角票已收”并签名。2015年7月25日至8月24日，三江公司共计向方圆公司供货177540元。2015年9月15日，岳志强在三江公司制作的砼结算表上注明“方量已核，角票已收”并签名。另2015年9月3日，岳志强在三江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签收C30规格的混凝土27.5立方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货值为9075元。2015年7月31日，岳汉林向方圆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方圆冲压件厂代付商砼叁拾万元整（￥30万元）”，岳汉林在收条上签名并捺印。2015年9月18日，岳汉林向方圆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方圆冲压件厂代付商砼款叁拾万元整（￥30万元），（注代收代付）”，岳汉林在收条上签名并捺印。三江公司收到方圆公司支付的600000元，之后方圆公司未再履行付款义务。另查明，方圆公司在举证时提交了由岳志强签收的购买黄沙的收据，方圆公司称：“因为2015年底到2016年元月岳志强还在工地收货，但是黄沙款项也是由公司垫付”。方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先称对商砼是否使用到工地不清楚，后又称工地商砼确实由三江公司供应，但是数量不符。方圆公司在辩称意见中称合同上的公章为岳汉林等人偷盖或者骗盖的，之后在庭审中对公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法庭释明其举证责任后，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在回答法庭提问“称岳汉林私盖公章，是否向岳汉林主张过权利？”时，方圆公司称“没有”。2018年10月9日，三江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审理中，方圆公司坚持其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江公司与方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三江公司与方圆公司签订的《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方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合同买方（甲方）处手写为“赤东建设集团”，但在合同尾部加盖了被告方圆公司的公章，故应当以实际签章的当事人作为合同相对人。方圆公司辩称公章为岳汉林偷盖，若如其所述，而方圆公司在发现后并未报案或向岳汉林主张权利。方圆公司还称该印章为虚假印章，却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或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三江公司与方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履行，方圆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在合同签订后，三江公司多次向方圆公司工地供货，由岳志强签收或对账确认，表明三江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方圆公司也向三江公司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分两次向三江公司支付共计600000元。方圆公司辩称，岳志强并非其公司员工，其并未收到三江公司供应的商砼。而在其提供的证据和当庭陈述中，明确表明岳志强系岳汉林之子，而岳汉林是方圆公司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同时也是《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授权的委托代理人。且方圆公司自认，“2015年底到2016年元月岳志强还在工地收货”，岳志强还在工地上签收过黄沙等材料。表明方圆公司对岳志强在工地上收货的行为是明知的。方圆公司在庭审中先否认三江公司商砼用于案涉工地，后又认可案涉工地商砼确实由三江公司供应，根据民事诉讼诚信原则，应当认定方圆公司明知案涉商砼的供应商为三江公司。方圆公司还辩称，其仅代岳汉林支付商砼款，与三江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但是岳汉林为双方《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方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三江公司对于岳汉林向方圆公司出具收条的行为并不明知，基于合同和方圆公司的实际付款，三江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合同的相对人为方圆公司。方圆公司还辩称，供应商砼数量与实际用量不符，“只有五十几万，不到六十万”。而其向三江公司已经支付的商砼款即为600000元，显然与其辩称意见矛盾。第三，基于方圆公司认可岳志强在案涉工地收货的事实，岳志强签收的三江公司的送货单和基于每次送货角票形成的结算单可以作为三江公司与方圆公司结算的依据。故三江公司向方圆公司供应商砼总价为700410元，方圆公司已付款600000元，尚欠三江公司货款100410元。对于三江公司要求方圆公司支付货款10041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方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三江公司支付货款10041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元，由方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方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查明的事实客观存在，但是方圆公司从未向被上诉人直接付款。2、方圆公司认为岳志强是在2015年9月才开始到公司上班，在此之前并未参与收货。3、对被上诉人系向方圆公司工地供货并无异议，但是对被上诉人与岳志强确认的送货量有异议，方圆公司认为应当是1659立方。方圆公司就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内容因无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异议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江公司与方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方圆公司在《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甲方签章处加盖了公章，“岳汉林”在甲方委托代表人处签署了名字。随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三江公司将商品砼送到方圆公司工地，用于方圆公司项目施工。三江公司亦向方圆公司支付了商砼款。一审法院认定《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方圆公司与三江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岳汉林是《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所载的方圆公司委托代表人。方圆公司自认岳志强系岳汉林的儿子。一审审理期间，方圆公司在举证时提交了由岳志强签收的购买黄沙的收据，认可岳志强在工地收货。方圆公司关于岳志强系2015年9月之后才开始在工地工作的抗辩，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方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岳志强签署的砼结算表、送货单不真实。一审法院以砼结算表、送货单确认供货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方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元，由上诉人武汉方圆冲压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敏审判员  张鹏审判员  裴露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书记员  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