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岗，男，汉族，1978年4月18日生，曲靖市沾益区人，住曲靖市沾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占良，云南凌云（曲靖）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胜强，男，汉族，1973年6月10日生，曲靖市沾益区人，住曲靖市沾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清泽，曲靖市沾益区炎方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朝苍，男，汉族，1965年11月9日生，曲靖市沾益区人，住曲靖市沾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男，汉族，1991年11月19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系高朝苍长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吕建岗、严胜强因与被上诉人高朝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沾益区人民法院（2019）云0328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建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沾益区人民法院（2019）云0328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吕建岗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雇主承担责任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应当依法认定为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吕建岗不是侵权行为人，也不是收益人，不应承担责任。高朝苍与吕建岗虽然存在雇佣关系，但是被上诉人帮助严胜强搭电线，不是上诉人指示、授权范围的劳务工作，属于义务帮工，在义务帮工过程中，严胜强拉自家电线代落自家墙上的砖块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吕建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害的护理费，误工费等脱离当地经济水平，也忽略了被上诉人病情恢复情况，明显不当。严胜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沾益区人民法院（2019）云0328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严胜强不承担定作人过失加害赔偿责任，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上诉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吕建岗之间为承揽关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但是认定上诉人有协助被上诉人吕建岗提供通电的协助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只是默许了被上诉人用电，但是并没有协助的义务，上诉人将承揽的事物交由被上诉人完成并支付费用，因上诉人的疏忽大意承担40%的责任显然不符合本案事实，只能认定上诉人是在义务帮助被上诉人履行承揽工作，雇员受伤，理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已经认定高朝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上诉人在搭建钢架结构的过程中发现上诉人家没电，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请求上诉人严胜强帮忙接电，而不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高朝苍接电，本案上诉人就是义务帮工，本案应当适用雇主责任，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并没有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高朝苍的责任应当大于20%，被上诉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并长时间从事爬高上低工作，应当能够意识到工作的危险程度，在实发当天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四、顾某的证据系孤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当天事发时，无法判断是上诉人的拉线行为导致高朝苍受伤，顾某是吕建岗雇佣的工人，与吕建岗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被上诉人高朝苍未答辩。高朝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吕建岗、严胜强共同赔付原告医疗费2692.50元、药品费262元、用品费125元、误工费20353.02元、护理费2564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300元、营养费6062元、残疾赔偿金150752元后期治疗费18000元、护理依赖费用584949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845737.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朝苍受雇于被告吕建岗从事被告严胜强家的钢结构房屋搭建作业，严胜强系发包方,吕建岗系承包人。2019年1月13日中午,原告与严胜强在严胜强家房墙上电表处接电搭线时，严胜强家房屋二楼护墙上压覆在电线上的砖块因外力作用掉落将原告头部致伤。原告伤后经就近治疗后被送至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7天，伤情诊断为：1、右侧额颞顶部创伤性硬脑膜外血肿；2、右侧额颞顶部急性创伤性硬脑膜下血肿；3、右侧颞顶叶多发性大脑挫裂伤；4、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5、创伤性脑疝；6、少量创伤性颅内积气；7、右侧颞骨骨折；8、右侧顶骨骨折；9、左侧额骨骨折；10、左侧眶骨骨折；11、左侧额部头皮血肿；12、左侧顶部头皮裂伤；13、右侧额部脑脓肿；14、肺部感染；15、双侧少量胸腔积液。同年3月2日，原告转至该院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66天。原告住院期间有一人陪护，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原告在上述治疗阶段，被告吕建岗支付诊疗等费用123531元，被告严胜强支付诊疗费用61849.04元,原告自行支付门诊费用2692.50元、购药费用262元及诊疗辅助用品费用125元。同年5月20日，经司法鉴定，原告的本次损伤为四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18000元，本次的损伤属部分护理依赖（三级护理依赖）。基于被告吕建岗、严胜强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选定的鉴定机构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9月27日作出鉴定，原告的本次损伤为四级伤残，本次的损伤属部分护理依赖。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原告参与接电搭线的行为是否与其职务行为存在关联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次钢结构房屋的搭建涉及材料的切割、焊接等，通电与否直接关乎房屋施工的进度,断电必然导致工程不能顺利进行，原告作为被告吕建岗的雇员参与接电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工程顺利进行；其次，在不能直接从严胜强家里接电的前提下，往电表处接电是保证继续施工的首选方式，即便原告在此过程中存在帮严胜强搭接家庭电路的可能，但基于施工先期往严胜强家里接电及严胜强为房东的前提，原告通过举手之劳帮忙接电也符合人之常情，且与之从事的雇佣活动存在内在联系，不能孤立的认为如果存在上述可能，就不是从事雇佣活动；再次，原告与谁前往接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哪里的电，接电做什么，前面的论述已经明确原告往电表处接电的目的是保障工程的顺利进行，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原告当时既可以选择工友也可以选择房东（严胜强）与之前往，基于严胜强系房东且在施工工程中一直由其提供通电便利的实际，加之其熟悉电路情况,原告选择严胜强参与接电更便于提高工作效率，其目的也是为了雇主吕建岗及时完成工作任务。综上，原告参与接电的行为与履行雇佣行为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被告严胜强在接电损害事故中角色定位的问题。1、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告吕建岗按照被告严胜强的要求完成轻钢结构房屋的施工工作，严胜强支付工程报酬，吕建岗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雇员完成房屋建设的工作成果，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之规定，吕建岗在不能自行解决电力配送的前提下，吕建岗要求严胜强提供通电便利的协助义务，严胜强也同意提供给予通电的便利，说明双方对提供通电的辅助行为达成了一致，基于此，严胜强作为定作人依约并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负有积极协助吕建岗施工的义务，故本案中不应认定严胜强为义务帮工人。2、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虽被告严胜强提出该录音未经过其同意录制的异议，但该录音行为并未衍生相应侵权事实，应予确认其诉讼证据效力，结合证人顾某的陈述，可以确认案发当天严胜强拉拽电线导致自家房屋上的砖头坠落致伤原告的事实，但仅凭该事实并不能得出本案属物件损害性质的结论，其理由如下：（一）本案砖块坠落的原因虽是严胜强的拉拽电线的行为所致，并非砖块自然脱落，而严胜强参与接电的行为本就是履行承揽合同中协助义务的一种表现方式，虽造成致害事实，但不能跳出本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孤立评判砖块坠落的问题，根据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严胜强协助义务的履行是为了便于吕建岗更好地完成工作成果，故其只能承担与之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二）换句话说，假设坠落下砖块的房屋非严胜强家所有，或者是原告的其他工友拉拽了电线，造成原告被砖块致伤的后果，那确定由房屋所有人来承担物件损害赔偿方面的责任未免有失公正，由于物件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责任，若上述假设成立的前提下，本次砖块坠落事件造成的损害后果就不能推定房屋所有人有过错或成为责任承担主体，相反，拉拽电线的人员才是直接侵权行为人；（三）严胜强作为协助义务人，其知晓电表位置、线路情况和周边环境，就其提供的通电便利的协助义务而言，严胜强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和注意义务，并对其提供的辅助性工作作必要的安全性检查和相应告知义务，其未能告知原告应有的防护措施或者是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在行为给付中疏忽大意，造成原告受伤的后果构成加害给付，其并非物件损害责任主体。综上，综合本案原告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及严胜强系在协助履行承揽工作中过失致害原告的事实，本案不宜定性为物件损害责任性质，造成原告受害，严胜强应予承担相应定作人过失方面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事故发生于原告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被告吕建岗作为雇主，应予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原告的伤害后果系被告严胜强在履行协助义务过程中的加害给付造成，严胜强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在参与接电过程中预判的危险隐患的意识不足，且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其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原告受伤的具体过程及其原因力，确定由被告吕建岗承担40%的赔偿责任，确定被告严胜强承担40%的赔偿责任，确定由原告自行承担20%的过错责任。原告高朝苍要求赔偿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未包含被告吕建岗、严胜强已支付的费用，且将本属医疗费项下的药品费、医疗辅助用品费单列，为便于案件事实的查明，应予一并评判，认定为188459.5元（含吕建岗已支付123531元，严胜强已支付61849.04元）；后期治疗费为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300元（113天×100元/天）；营养费，酌情认定为5000元；残疾赔偿金为150752元（10768元/年×20年×0.7）；主张的误工费，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根据重新鉴定时的定残日（2019年9月27日），原告主张250天的误工期，并无不当，参照2018年度农业在岗职工标准评判，认定为40062.5元（250天×160.25元/天）；主张的护理费，包含住院期间及后期护理期间的护理费，根据在案证据，亦参照2018年度农业在岗职工标准评判，住院期间护理费认定为18108.25元（113天×160.25元/天），后期护理期限的护理费依法应予评判为584940元（20年×58494元/年×50％），两项合计603048.25元；主张的交通费，结合原告的诊疗过程及时间跨度，酌情认定为1500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实际损伤程度，酌情认定为20000元；主张的鉴定费属诉讼合理支出，认定为2600元；主张的因重新鉴定的辅助人员误工费，综合本案情况及相关辅助人员无误工损失证明的实际，认定为480.75元（3人×1天×160.25元/天），关于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无证据支撑，不予采信。上述费用共计1041203元，确定由被告吕建岗赔偿416481.20元（1041203元×40%），扣除其已支付的123531元，尚应赔偿292950.20元；由被告严胜强赔偿416481.20元（1041203元×40%），扣除其已支付的61849.04元，尚应赔偿354632.16元；其余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吕建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朝苍各项费用416481.20元（含吕建岗已支付的123531元）。二、由被告严胜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朝苍各项费用416481.20元（含严胜强已支付的61849.04元）。三、其余费用，由原告高朝苍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吕建岗、严胜强各负担40元，由原告高朝苍承担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吕建岗与高朝苍存在雇佣关系，吕建岗与严胜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此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高朝苍的接电行为应当如何定性的问题。高朝苍受雇于吕建岗，由吕建岗指派为严胜强搭建钢结构房屋，搭建房屋涉及材料的切割、焊接等，因严胜强家断电，导致工作无发开展，高朝苍参与接电，其接电的行为是为了保障雇佣工作的顺利开展，属于吕建岗指派的搭建钢结构房屋工作的辅助性工作内容。吕建岗上诉主张高朝苍的接电行为与其雇佣工作内容无关联性，属于义务帮工不符合本案实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高朝苍是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导致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一审认定高朝苍因受伤产生的护理费、误工费是根据本案医疗住院相关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吕建岗上诉主张高朝苍因受伤产生的护理费、误工费等脱离当地经济水平，忽略了高朝苍病情恢复情况，存在明显不当，但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严胜强的责任分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严胜强在本案中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但是，吕建岗承揽的搭建钢架结构房屋工作是在严胜强指定地点完成，按照常理，严胜强有义务为搭建房屋工作提供用电服务，同时严胜强知晓电表位置、熟悉线路情况和周边环境，应当尽到更多的、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因其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高朝苍受伤，其行为与高朝苍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其作为定做人的选任过失责任及在与高朝苍接电过程中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双重因素考量，一审认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严胜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吕建岗、严胜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吕建岗负担200元，上诉人严胜强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刘跃昌审判员李强明审判员 李   泽   文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玲玲书记员唐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