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晓燕，女，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至涛，胶州李哥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国英，女，197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李军与被上诉人牟晓燕、原审被告张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0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金减少21万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2019年4月20日的借款，借条载明借款110万元，上诉人实际收到96万元，被上诉人自认收到还款本金21万元，该笔借款剩余本金8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为117万元与事实不符，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如此巨额债务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在借条数额之外多付款7万元违背常理。该笔借款同时指出的是付“融海公馆”定金21万元，融海公馆的开发商是青岛融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定金应该向青岛融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并不是什么“青岛海尔有限公司”，上诉人通过工商查询系统未查到“青岛海尔有限公司”，也就是说“青岛海尔有限公司”是一家虚构的并不存在的公司。那么，该21万元被上诉人支付到了何处，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一审判决称上诉人在借条中认可收到该21万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在借条中认可收到上述21万元，而是让被上诉人直接支付融海公馆的定金，被上诉人正是因为未支付该定金，因而在付款时向上诉人多转账7万元。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自认的收到本金21万元认定为退定金，与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退定金事宜，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认定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国英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无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个人无法经营工地建设，建设工程需由持有资质等级的建筑施工企业进行施工，个人是不能组织施工建设的。其次，上诉人的借款全部用于工地建设，但所涉及的工地上诉人仅是项目经理或负责人，上诉人所负责的项目在未获得建筑公司资金支持的情况下为加快工程进度而筹集的资金，所有建设项目收入均为建筑施工企业所有，上诉人仅仅是获取管理报酬。张国英所称的上诉人从未将其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是指上诉人从未将工程收入用于家庭生活，而非上诉人的收入，上诉人通过对项目管理获取报酬并用于家庭生活。 牟晓燕辩称：1、牟晓燕与李军借款事实清楚。虽然李军对2019年4月20日借款中的21万元有异议，但该21万元系牟晓燕按照李军要求转至青岛海尔有公司pos机，因为李军给牟晓燕顶账房，要求牟晓燕先交定金，以显示正规，所以会出现21万元定金的转账，并且李军在借条中也备注了付融海公馆住房定金21万元的描述。一审庭审过程中，李军的会计李树旬到庭证实牟晓燕交付定金事实，并且因为李军资金链断裂导致顶房未成功，后来李军安排李树旬退还牟晓燕50000元，收款单位退还了16万元，合计退定金21万元，所以在该笔借款借条中落款处备注了“今收到李军还本金210000元的字样”。2、该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军妻子张国英除了和李军共同经营建筑工程再无其他职业、无其他经济来源，而李军系青岛胶州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建造师，常年承揽建筑工程业务，自己垫资完成所揽工程，因为工程所需资金较大，李军妻子张国英经常向亲戚朋友借款用于共同经营建筑工程。因为李军承揽工程盈利系夫妻主要经济来源，所以李军及其妻子所借款项除了用于家庭还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工程周转。一审庭审中李军妻子张国英也承认其经常借款用于工程，足以相信李军双方借款用于共同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通过李军妻子账户收款，以及李军妻子经常对外借款用于工程可以看出李军妻子对借款知情、并且为了共同经营工程夫妻共同对外借款，该工程盈利是夫妻双方主要经济来源。3、借款大部分是李军妻子张国英账户收取，也证明了李军妻子对该借款是知情的，也能体现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4、关于《青岛海翰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青岛海翰林工贸有限公司》企查查工商基本信息显示，《青岛海翰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注册成立，法人系李军李军，经营范围有：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等，共两位股东系李军李军以及其妻子张国英。《青岛海翰林工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注册，法定代表人系李军独资。李军与其妻注册上述两公司也能证明李军夫妻共同经营建筑行业的法律事实。5、借款系李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6、李军会计李树旬出具了一份《海尔珠山项目施工责任承诺书》，该承诺书证明了2018年9月25日李军承接了该工程，该工程系李军承接青岛中建联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尔珠山项目而出具的承诺，该工程正是李军预顶给牟晓燕别墅房的所在小区，所以出来将21万元定金转入海尔公司的事实。后来因为李军在此项目资金断裂无法继续施工被清场，导致无法继续顶房，所以又将21万元退还牟晓燕。综上，李军借款属实，其抵赖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英未作陈述。 牟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军、张国英偿还牟晓燕借款本金353万元并支付合同约定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2、李军、张国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10万元，月息贰分，利息已还至2015年8月4日。同日，牟晓燕取现10万元。2014年8月6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30万元，月息贰分，利息已还至2015年8月6日。同日，牟晓燕银行取现10万元。2014年8月5日，牟晓燕取现2万元，2014年8月6日，牟晓燕取现249900元。2014年8月8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30万元，月息贰分，利息已还至2015年8月4日。2014年8月7日，证人牟某银行取现50万元，并借给牟晓燕40万元，牟晓燕于2015年3月13日向牟某银行转账还款44万元。2014年9月4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30万元，月息贰分，利息已还至2015年9月4日。同日，牟晓燕取现30万元。2014年10月24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40万元，月息贰分。同日，牟晓燕通过网银转账向李军账户支付借款40万元。2015年5月18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24万元，月息贰分。同日，牟晓燕通过网银转账向李军账户支付借款24万元。2015年8月12日，李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牟晓燕10万元，摘要为“李军汇利息10万”。2016年10月26日，李军指示李树旬向牟晓燕转账146000元。2019年4月20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110万元，月息壹分伍厘（付融海公馆住宅定金21万元，转现金89万元，同意将该款汇入张国英农业银行胶州支行卡号62×××60）。该借条下方，牟晓燕于2019年9月3日书写：今收到李军还本金21万元。2019年4月20日，牟晓燕向张国英账户转入30万元，2019年4月20日，牟晓燕向张国英账户转入52万元，2019年4月21日，牟晓燕向张国英账户转入30万元，2019年4月22日，牟晓燕向张国英账户转入14万元，以上共计96万元。银行转账96万元加上住宅定金21万元，共计117万元。2019年5月15日，李军向牟晓燕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牟晓燕现金100万元，月息壹分伍厘，已付7万元，剩余93万元同意汇入张国英农业银行胶州支行卡号62×××78。另查明，李军曾经通过李树旬退还住宅定金50000元。还查明，李军与张国英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有二：一、李军向牟晓燕的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应认定为张国英与李军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2014年8月4日、8月6日、8月8日、9月4日的借款共计100万元，李军辩称仅是出具借条，但未收到相应款项，虽然该四笔借款牟晓燕没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李军，但是每一笔借款均有相应的取现记录，能够证明资金来源，且每份借条中均有李军书写的偿还利息至什么时间的说明，李军亦实际偿还利息246000元，李军若未收到借款不可能在每份借条上出具利息还至什么时间，故对李军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该四笔借款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10月24日及2015年5月18日的借款共计64万元，牟晓燕提交转账记录予以证实，对该两笔借款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4月20日及2019年5月15日的借款，李军不认可牟晓燕支付抵房定金21万元，但李军在借条中已经认可收到，虽牟晓燕的21万元并非转至李军所称的公司账户，但根据李军的自认以及后来退定金的行为可以认定牟晓燕实际支付了21万元，后因抵房未成功，李军退还该21万元，牟晓燕还向张国英账户转账96万元，该笔借条虽载明117万元，但实际借款金额应为96万元。牟晓燕自认该96万元中的7万元应计入2019年5月15日的借款，系牟晓燕自己处分的权利，故2019年4月20日的借款数额原审法院认定为89万元，2019年5月15日的借款数额认定为10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军共向牟晓燕借款3530000元。对于借款利息，应分别予以计算，李军共还款246000元，2014年8月4日、8月6日、8月8日、9月4日的借款共计100万元，每年利息为24万元，剩余6000元应先偿还最先出借的一笔借款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军偿还2014年8月4日借款利息至2015年11月4日，其他三笔借款分别偿还利息至2015年8月6日、8月8日、9月4日。该四笔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989467元；2014年10月24日借款40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475733元；2015年5月18日借款24万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252800元；2019年4月20日借款89万元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74760元；2019年5月15日借款100万元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为71500元。综上，截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的利息共计1864260元，之后的利息按照约定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主要从债务的去向、用途是否与夫妻共同生活有关联来把握。具体到本案中，原审法院查明的情况有：李军从牟晓燕处所借款项有189万元系通过张国英账户收款，并且还约定了两个不同的收款账户；李军与张国英有子女两人，均未成年，还在上学，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大学，2014年8月-2019年5月期间，张国英自述月工资为3000元左右，称李军经常借钱用于工地，甚至还通过其向亲朋好友借钱；证人李树旬称，李军所借款项均用于工地使用。综合全案来看，张国英称李军从未将其收入用于家庭生活，但是考虑到李军与张国英结婚多年，并且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牟晓燕工资收入又不是很高的情况，该说法显然不能让人信服。李树旬称李军所借款项均用于工地使用，张国英也知道李军平时从事工程建设，经常借钱甚至通过张国英向其亲友借钱。综上，结合本案借款通过张国英账户接收、张国英对李军从事工程建设以及借款用于工程建设知情，应认定张国英对借款事实是明知的，而李军从事工程建设也是为了家庭生活服务，故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工地建设），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张国英与李军的夫妻共同债务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军、张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牟晓燕偿还借款本金3530000元以及截至2019年10月8日的利息1864260元，共计5394260元；二、李军、张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牟晓燕以借款本金16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李军、张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牟晓燕以借款本金18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四、驳回牟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07元，减半收取2445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453.5元，由李军、张国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牟晓燕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青岛海翰林工贸有限公司公司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上诉人成立海翰林公司从事建筑行业，该公司地址位于胶州市，该公司注册地系上诉人购买的网点房，并且该房登记在其女儿名下。证据二、青岛海翰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公司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5月15日注册成立该公司，公司地址位于胶州市。证据三、青岛海翰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信息一份，证明：该公司股东为上诉人及其妻子张国英，从而证明双方共同经营的事实。证据四、海尔珠山项目施工责任承诺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承揽该建筑工程，由上诉人给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并承诺承包工程由其自负盈亏自己解决资金，不拖欠劳务工程款材料款等，上诉人涉及的21万元正是上诉人承接的该项目中涉及的小区的房屋，但是由于上诉人资金链断裂被清场，因此顶账房未成立。李军质证称：证据一房屋刚开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现在已经用于抵债了。证据二公司未实际经营。证据三股东情况是上诉人独资，股东没有张国英，海翰林建筑劳务公司与所有工程项目没有关系，其未实际经营。证据四已经被废止，工程全部由中建联合公司经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2019年4月20日的借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二、本案借款是否李军与张国英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9年4月20日的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其中付融海公馆住宅定金21万元，转账89万元。牟晓燕所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其转账金额为96万元，结合2019年5月15日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中关于“已付7万元，剩余93万元同意汇入张国英农行胶州支行卡上”的记载，以及2019年9月3日牟晓燕在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中关于“今收到李军还本金210000元”的记载，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20日的借款金额为89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军向牟晓燕借款，其中有189万元的款项是牟晓燕按照李军的指示转账到张国英的银行账户，李军和张国英是青岛海翰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分别为75%和25%，牟晓燕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李军和张国英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为李军和张国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张国英并未就本案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冷晓燕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