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锦明，男，196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旺枝，男，195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瑞珍，女，195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嘉宁，男，195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原审第三人：张玉清，女，193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上诉人周锦明因与被上诉人冯旺枝、卢瑞珍及原审第三人朱嘉宁、张玉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虽是民间借贷，但一审法院忽视了本案债务发生的原始法律关系应为委托合同关系，借贷关系是从委托关系转化而来的。涉案委托合同由冯旺枝作为受托方签订，故应由冯旺枝承担未能完成委托事务的退款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冯旺枝与朱嘉宁之间存在转委托关系，但该转委托未经其同意，根据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即使转委托成立，受托人也应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无论是委托关系还是转化成借贷关系，均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的主体，故本案债务应由合同相对方即冯旺枝承担；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以推断的方式认定其与朱嘉宁对于彼此的存在及之间的关系是清楚的，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突破了原合同的主体，有偏袒冯旺枝之嫌。由始至终，冯旺枝均是以自己的名义与其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据、还款计划，朱嘉宁向冯旺枝出具借据和承诺书，未经其确认，不对其发生法律效力。至于朱嘉宁与冯旺枝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朱嘉宁应向冯旺枝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甚至朱嘉宁与冯旺枝是否存在犯罪行为，与其无关，也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从朱嘉宁向冯旺枝出具借据以及在该借据的下半部分补充记载了朱嘉宁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向冯旺枝返还款项分析，冯旺枝、朱嘉宁也是严格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三、其不认识朱嘉宁、张玉清，与朱嘉宁、张玉清没有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在现实交易中，指定亲属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非常普遍，其转账时不可能知悉张玉清的真正身份是朱嘉宁的母亲，只能相信冯旺枝所称的张玉清是冯旺枝的亲属。从冯旺枝提交的朱嘉宁出具的借据以及朱嘉宁在冯旺枝出具的收据上签字（其持有的原件中并无朱嘉宁签字）的事实，可见其并不认识朱嘉宁，没有与朱嘉宁发生过联系。从常理分析，假设其知悉朱嘉宁的存在，那么其手中的收据、还款计划应由朱嘉宁出具，朱嘉宁应向其出具借据而不是向冯旺枝出具；四、朱嘉宁出具的承诺书原件由其持有不能推定其确认朱嘉宁是实际欠款人及知悉朱嘉宁的存在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五、从举证责任分析，其已完成包括债务发生的基础原因、款项交付、债务性质转化、债务二次确认的举证责任，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冯旺枝应就其已确认朱嘉宁是合同相对方、退款的承担方并同意免除冯旺枝的债务进行举证。纵观全案证据，冯旺枝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事实，且其提交的证据上出现的“朱嘉宁”签名亦无法核实真实性，冯旺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冯旺枝提交的借据上的两个日期均有涂改的痕迹，不排除是冯旺枝为逃避、转移责任涂改证据上的落款时间；六、因涉案款项原为委托办证款，属冯旺枝从事房地产办证业务的经营所得，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经营所得一般应认定用于家庭生活，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冯旺枝、卢瑞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卢瑞珍应对冯旺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冯旺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锦明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其与周锦明、朱嘉宁之间均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更不存在转委托的行为；第二，在涉案土地从集体所有转为国有的交易中，其明显属于居间人，只是向周锦明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或媒介服务，实际上是由周锦明与朱嘉宁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涉案的150000元其并未收取，与其无关；第三，朱嘉宁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是周锦明委托朱嘉宁办理房地产转功能项目，如果是由冯旺枝委托办理，该承诺书不可能会写周锦明的相关信息，而且委托协议其也没有原件，如果其是委托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不可能不持有原件。综上，周锦明与朱嘉宁经介绍相互认识，涉案的150000元也是由朱嘉宁收取，所以应由朱嘉宁退还；第四，周锦明一审时提交的民事起诉材料，不管是民事起诉状载明的事实与理由或者证据清单目录，周锦明均陈述称是由其提出借款150000元，并因此出具了涉案的借据或收据，与实际事实相差甚远，周锦明存在刻意伪造相关事实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被上诉人卢瑞珍辩称，其不清楚本案相关情况，也没有收取或使用涉案款项，涉案款项更没有用于其与冯旺枝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其与冯旺枝的夫妻共同债务，所以，其无需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朱嘉宁、张玉清未作陈述。上诉人周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旺枝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诉讼中，周锦明明确要求冯旺枝与卢瑞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锦明主张冯旺枝向其借款150000元，并提交了收据、结算业务委托书、客户回单及还款计划。收据反映，冯旺枝于2016年8月27日作为收款人向周锦明出具，载明“收到周锦明先生转账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元），转入农业银行、账号622*************072、张玉清”。结算业务委托书及客户回单反映，周锦明于2016年8月29日通过其农商银行账户向户名为张玉清、账号为622*************072的账户转账15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显示为代收款。还款计划则载明，冯旺枝承诺借周锦明的150000元定于2017年10月25日前还款，到期不归还按借款单据日期按每月1%计算利息，落款处有冯旺枝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19日。冯旺枝对周锦明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转账的实际收款人是朱嘉宁，是周锦明以借款的名义向朱嘉宁行贿，并提交了借据、收据、承诺书及委托办理协议。借据分两部分，上半部分载明“现朱嘉宁身份证号440************952借冯旺枝身份证号码4420********94635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此据。上述款项是我要求转账款（账号：622*************072张玉清）”。该借据落款处有朱嘉宁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7日，但落款时间处有修改痕迹。下半部分为“补充：上述借款项于2017年10月25日归还冯旺枝”，落款人有朱嘉宁签名捺印，落款时间显示为2017年9月19日，但落款时间处亦有修改痕迹。对于上述修改痕迹，冯旺枝称上半部分于2016年8月27日签订，落款时间由2016年8月27日更改为2017年8月27日；下半部分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9月19日，即其出具承诺书给周锦明的同一天，落款时间由2017年10月29日更改为2017年9月19日。冯旺枝提交的收据与周锦明提供的一致，但在落款收款人旁有朱嘉宁的签名及日期“2017年2月26日”。委托办理协议显示案外人陈怀康委托冯旺枝将自有集体住宅用地转为国有住宅用地，费用为140000元，签订日期为2016年8月26日，落款甲方陈怀康签名为周锦明代签。承诺书由朱嘉宁出具，载明“本人受周锦明等五人委托办理房地产项目工作，承诺在2017年6月底完成，如果工作不能完成，承诺借的壹拾伍万元本金基础上加每月3分息计算，此据”，该承诺书落款承诺人处有朱嘉宁签名捺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6日。该承诺书的原件由周锦明持有，对此周锦明解释称该承诺书由冯旺枝于2017年5月中旬交给其，并称借款是朱嘉宁收取，要求其向朱嘉宁追偿，但其不确认借款人为朱嘉宁及承诺书的内容，冯旺枝遂将承诺书放在其处就自行离开。对于本案款项的由来，冯旺枝称朱嘉宁自称在国土局工作，可以帮周锦明办理五个集体土地转国有土地性质的手续，周锦明、冯旺枝、朱嘉宁及两个姓谢的共协商三次，并签订五份委托办理集体住宅用地房产转为国有住宅土地证（集体转国有证）协议；因朱嘉宁称自己是公职人员不方便签名，故由其签名；朱嘉宁口头承诺90个工作日办理完毕，共收取150000元，并要求将钱汇入张玉清的账户；手续至今没有办好，周锦明要求其退款，其便要求朱嘉宁退款，朱嘉宁于2016年8月27日书写借据确认向其借款150000元，于2017年9月19日在借据上书写承诺于2017年10月25日归还其借款；在朱嘉宁出具上述借据时，原来签订协议时的周锦明等人都在场；2017年9月19日，其与周锦明、朱嘉宁等上述五人在三乡时，周锦明要求其签订还款协议，因朱嘉宁也在场并承诺还款，故其便在还款协议中签名。另外，冯旺枝称当时介绍周锦明与朱嘉宁认识时，约定收取百分之一的中介费，但至今没有收取；由于很多文件朱嘉宁不肯签名，所以周锦明等人要求其一起处理、签名。周锦明对冯旺枝的上述陈述不予确认，称与另外两人委托冯旺枝办理土地转功能的手续，并向冯旺枝指定的账户转账150000元，但期限届满后手续一直未完成；经催讨下，冯旺枝告知周锦明已将委托办理手续交给朱嘉宁，并向周锦明出示朱嘉宁的承诺书，此时周锦明才知道朱嘉宁的存在。诉讼中，一审法院向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发函查询朱嘉宁的情况以及向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查询朱嘉宁与张玉清之间关系，中山市国土资源局回函称朱嘉宁原为该局雇佣的临时人员，工作时间为1998年8月至2015年2月15日止；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回函称张玉清与朱嘉宁为母子关系。另查明，冯旺枝与卢瑞珍于1980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本案款项是否属于违法犯罪所得；二、周锦明与冯旺枝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旺枝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故对于冯旺枝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焦点二。周锦明主张本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为转账至冯旺枝指定的张玉清账户，而冯旺枝则主张该借款由朱嘉宁实际收取。因朱嘉宁与张玉清之间系母子关系，该账号由冯旺枝指定并实际收取款项的可能性较小；另外，2017年5月6日的承诺书由朱嘉宁出具，具有欠条性质，是作为对朱嘉宁不利的法律事实，而原件由周锦明持有，亦可推断周锦明与朱嘉宁对于彼此的存在及之间的关系是清楚的。综上，周锦明对涉案借款关系的成立、借款的实际交付等问题所作的陈述、举证未能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周锦明要求冯旺枝、卢瑞珍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朱嘉宁、张玉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周锦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周锦明负担（该款周锦明已预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冯旺枝是否应向周锦明偿还借款1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二、卢瑞珍是否应对冯旺枝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周锦明支付涉案款项150000元是基于其委托冯旺枝办理土地转功能手续的需要，但因后来该委托事务没有完成，冯旺枝向周锦明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将周锦明支付的手续费150000元转为其个人借款，所以，周锦明诉请冯旺枝向其偿还借款150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周锦明诉请从2016年8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的问题，虽然周锦明支付涉案款项的时间是2016年8月29日，但从冯旺枝出具的收据来看，双方当时并没有约定利息，直至冯旺枝向周锦明出具还款计划，双方才约定到期不还款按借款单据日期以月利率1%计算利息，所以，周锦明诉请从2016年8月29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从冯旺枝出具还款计划之日即2017年9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即年利率12%计算利息。虽然冯旺枝提交了朱嘉宁出具的借据，朱嘉宁出具的承诺书原件也由周锦明持有，涉案款项的收款人张玉清是朱嘉宁的母亲，但从冯旺枝提交的借据内容来看，朱嘉宁借款并承诺还款的对象是冯旺枝，承诺书原件虽然由周锦明持有，但对于该承诺书是由冯旺枝交给周锦明还是由朱嘉宁交给周锦明的，双方各执一词，现已无法查明，且该承诺书的出具时间早于冯旺枝出具还款计划的时间，所以，就算周锦明持有该承诺书原件，也不能证明周锦明之前就知悉朱嘉宁的存在并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甚至同意由朱嘉宁向其偿还款项，而当时收款的收据是由冯旺枝出具的，所以，周锦明称是受冯旺枝的指示向张玉清转款也符合常理。关于焦点二。虽然本案债务发生在冯旺枝与卢瑞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冯旺枝并没有将涉案款项用于其与卢瑞珍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冯旺枝向周锦明出具还款计划也不是基于其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周锦明诉请卢瑞珍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锦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406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冯旺枝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周锦明偿还借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三、驳回上诉人周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上诉人周锦明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冯旺枝负担（被上诉人冯旺枝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返还给上诉人周锦明，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上诉人周锦明已预交5598元），由被上诉人冯旺枝负担（被上诉人冯旺枝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子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