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荔华东大道8号商务酒店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2583105671P。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鹤，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开泽，男，汉族，1981年8月5日出生，户籍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现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锦池，福建润帝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莆田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开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字5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鹤与被上诉人廖开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锦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字5678号民事判决，改判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无需向廖开泽支付赔偿金65600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廖开泽私自外出已存在旷工事实的认定，系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劳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所示，廖开泽在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处登记之车辆，即本案涉案车辆，于2018年6月20日起至7月4日的廖开泽工作期间，七次出入莆田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每次外出时间均超过30分钟。而廖开泽没有向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办理请假手续，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7次案涉车辆外出的驾驶员不是廖开泽本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提交关于案涉车辆该7次出入的相关证据（监控截屏、车辆出入记录、莆田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使用服务协议、通用业务流程审批申请），已充分尽到举证义务，已具备较高的盖然性。而反观廖开泽的答辩理由，并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廖开泽存在规章制度规定的旷工事实，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有权解除与廖开泽之间的劳动关系。 廖开泽辩称：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举证证明开除廖开泽是合法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首先，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并未将《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万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制度》、《员工手册》作为附件提供给廖开泽，廖开泽并没有在制度或手册上面签字。其次，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廖开泽工作时间私自外出，更无法证明廖开泽旷工3天以上。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车辆的视频截图只能证明车子是廖开泽的，无法证明车子是廖开泽开的。即使证明车子是廖开泽开的，也无法证明廖开泽开车出去有违反公司制度，更无法证明是因为旷工引起的。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廖开泽旷工3天以上，也达不到开除的程度。从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的《关于对张春宝等违纪违规问题的处罚通报》可以看出，2018年6月25日－29日万达商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商管集团）内控部对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专项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对廖开泽的责任已经进行分析并认定，只对廖开泽通报批评，扣罚岗位工资，远未达到开除的严重程度。进一步证明了莆田万达物业公司违法开除的事实。而且，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是2018年7月12日，总部万达商管集团作出《关于对张春宝等违纪违规问题的处罚通报》也是2018年7月12日，程序显然也是错误的。处罚由总部万达商管集团作出符合万达集团的商业习惯。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显然是违法的，在程序上是错误的，在事实认定方面，也是没有依据的。廖开泽自2018年7月13日开始失业是由于莆田万达物业公司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引起的，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应该为此承担不利的后果。《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应该赔偿廖开泽无处上班期间的经济损失。 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无需向廖开泽支付6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大连万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莆田分公司与廖开泽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31日至2017年7月30日。2014年10月1日，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与廖开泽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期限自2014年10月1日到2017年9月30日。2017年10月1日，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与廖开泽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甲方的工资分配遵循按劳分配原则。本合同签订时乙方的工资标准（薪酬级别）为员工13级，8200元/月。甲方有权根据甲方规章制度中有关规定，对乙方每月发放工资及乙方的工资标准（薪酬级别）进行调整。合同对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等进行约定。甲方规章制度（包括《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2016版）》《万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制度（2016版）》《员工手册（2016版）》及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依法制定/修订的规章制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2014版）》《员工手册[2013]》均规定：迟到、早退或在规定工作时间内私自外出30分钟以外，视为缺勤。缺勤3次以内，每次扣发100元；4次，扣发当月岗位工资100%；5次，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全年累计5次以上，取消当年晋级资格。旷工指未履行请假手续、请假未经批准未到岗或假期已满未办理续假手续未到岗的情况（缺勤30分钟以上，4个小时以内视为旷工半天）。旷工半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25%；1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50%；2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100%；3天以上，解除劳动关系等内容。廖开泽于2014年7月30日签署《员工手册已阅确认函》，确认已经详细阅读且完全理解手册的各项内容。2018年7月8日，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商管总部内控部调查，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工程经理廖开泽自2016年5月至2018年4月先后要求7家供应商在未签合同、未下订单的情况下先行施工，且事后长时间不补报流程，也与成本沟通、报备，共涉及工程改造项目16项，时间跨度2年，金额共计90余万元。根据莆田万达广场停车场ETCP系统记录显示，廖开泽于2018年6月至7月期间未经请假，七次驾车外出，时间均超过30分钟。根据《商管集团管理制度》规定，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工会委员会于当日在回执上盖章。2018年7月12日，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公司检查过程中发现存在工作不作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为由解除与廖开泽的劳动关系。同日，万达商业集团作出《关于对张春宝等违纪违规问题的处罚通报》，通报如下：莆田万达广场，2016年5月至2018年4月，共16项工程改造项目无审批、无合同，且长期未进行流程后补及验收结算，涉及金额90余万元，严重违反成本制度，对工程经理廖开泽通报批评，扣罚岗位工资。廖开泽诉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关于劳动合同等争议一案，廖开泽请求裁决：一、被申请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65600元及利息；二、被申请人赔偿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申请人无法就业期间的经济损失114800元及利息。莆田市城厢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闽莆城劳仲案[2019]187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廖开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560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以工程改造项目无审批、无合同，且长期未补办流程为由，主张有权解除与被告廖开泽劳动合同，因原告已经对上述行为进行处罚，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规章制度有规定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故对其陈述的上述理由不予采纳。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以其私自外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主张有权解除与廖开泽的劳动合同。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廖开泽存在规章制度规定的旷工事实，故对其陈述的上述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廖开泽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被告廖开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5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莆田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廖开泽赔偿金65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莆田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按本院要求提供了《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2016版）》、《员工手册（2016版）》中相应的考勤内容供质证，廖开泽质证认为该2016年版的规定与2013年版、2014年版是差不多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提供了上述证据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可以证明以下内容：《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2016版）》《员工手册[2016]》均规定：迟到、早退或在规定工作时间内私自外出当月缺勤≤30分钟，视为缺勤，当月缺勤≤3次，每次扣发100元；当月缺勤4次，扣发当月岗位工资100%；当月缺勤5次，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全年累计≥5次，取消当年晋级资格。旷工指未履行请假手续、请假未经批准未到岗或假期已满未办理续假手续未到岗的情况（30分钟＜缺勤时间≤4个小时，视为旷工半天）。旷工半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25%；1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50%；2天，扣发当月岗位工资100%；≥3天，解除劳动关系。 莆田万达物业公司还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百度地图截图，拟证明廖开泽及其配偶所居住位置、莆田万达广场位置、廖开泽配偶所在单位位置呈“品”字开分布，从廖开泽居住位置前往其配偶单位并不经过莆田万达广场；2.人才信息登记表一份，拟证明廖开泽填写的其配偶所在单位地址位于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下黄小区；3.自然情况登记表一份，拟证明廖开泽在莆田的生活居住地址为莆田市荔城区。 廖开泽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明不了莆田万达物业公司所要证明的对象。对证据二和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一可以证明廖开泽住的地方在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下黄小区，也是他老婆上班的地方。证据二可以证明廖开泽有时候也有住在荔城区。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审查。廖开泽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莆田万达物业公司的证明对象。 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廖开泽认为其虽有签署《员工手册已阅确认函》，但并没有确认已经阅读各项内容且理解各项内容，对原审认定其确认已经详细阅读且完全理解手册的各项内容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员工手册已阅确认函》的具体内容为“本人已经详细阅读且完全理解手册的各项内容，现谨此声明：本人愿意遵守员工手册的全部规定”，廖开泽签署该确认函即意味着对确认函内容的确认，廖开泽的异议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原审庭审笔录体现，廖开泽原系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工程部经理，办公地点在用人单位办公室，用人单位所有的工程均在莆田万达广场范围内，而廖开泽及其配偶的生活居住地均不在莆田万达广场内。基于此种情况，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举证廖开泽名下经用人单位审批准予使用其地下停车场服务的车辆出入，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是廖开泽本人驾车出入莆田万达广场。 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举证廖开泽名下车辆于2018年6月20日－7月4日期间7次出入莆田万达地下停车场且每次外出时间超过30分钟，廖开泽主张车辆可能是别人使用，也可能是自己使用，其经常有临时维修需要外出，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配偶或朋友当时有使用该车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临时维修需要外出的证据，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廖开泽系与莆田万达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莆田万达物业公司依法有权在廖开泽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廖开泽主张处罚应当由总部万达商管集团作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大连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制度汇编（2016版）》《员工手册[2016]》为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上述制度均规定劳动者缺勤时间超过30分钟且未超过4个小时的视为旷工半天、旷工≥3天的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廖开泽在《员工手册已阅确认函》上签名确认已经详细阅读且完全理解手册的各项内容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的全部规定”。廖开泽还在2016版商管制度培训签到表上签到。廖开泽在明知用人单位考勤规定的情况下未经批准外出7次且每次均超过30分钟，依照用人单位制度规定可以认定其旷工超过3天，莆田万达物业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廖开泽主张莆田万达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莆田万达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 二、莆田万达广场商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无需向廖开泽支付赔偿金656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廖开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