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东亚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安南路69号1幢5层12号。 法定代表人：夏春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霞，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106号量力健康城5号楼。 法定代表人：官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筱娅，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东亚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因与上诉人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盛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0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恒泰盛公司向东亚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设计费208620元，并按照未付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五标准向东亚公司支付逾期滞纳金，支付至款项结清为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泰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了设计费方式为园内景观设计面积暂定为61000平方米，景观设计方案经恒泰盛公司确认后，景观面积按实际计算，即景观面积=用地面积（红线内用地面积+在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建筑基底面积+构筑物面积）。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东亚公司未提供经恒泰盛公司确认后的景观设计面积，也未提供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故认定设计的景观面积无法具体确定错误。东亚公司已经提交了经恒泰盛公司签署确认设计成果的确认函，东亚公司依据合同及图纸履行了合同义务，恒泰盛公司应当依照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关于设计的景观面积实际已经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暂定面积，东亚公司开展的设计工作是依据恒泰盛公司提供的红线图、建筑总平图、建筑首层平面图进行设计，依据项目总平图已经明确项目规划用地面积89374.52平方米、项目基地面积25058.82平方米；根据开发商通过招拍挂流程取得土地后，会根据政府确认的建筑规划用地面积、建筑红线图、容积率、限高等指标修建建筑物，建筑房屋的方案设计以及配套的景观设计都必须根据政府明确的指标进行，所有违反项目指标的设计不可能通过建设规划部门的审批，而本案中景观设计面积为64144.7平方米，且该面积实际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暂定面积，其设计总平图的景观设计面积已经经过恒泰盛公司签收确认，所以关于东亚公司完成的景观设计面积已经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恒泰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亚公司向恒泰盛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设计费44477.29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鉴定费、上诉费由东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恒泰盛公司与东亚公司之间签订的《设计服务合同书》约定，景观设计面积暂定为61000平方米，但应该按实际结算，结算的公式为：景观面积=用地面积（红线内用地面积+红线外甲方要求设计面积）—（建筑基底面积+构筑物面积）。但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恒泰盛公司与东亚公司均未对实际设计面积进行确认，最终，双方也未对设计面积进行结算，所以双方对景观实际设计面积产生了巨大争议。故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指定四川省地矿局四〇二队测绘公司对东亚公司实际设计的景观面积进行鉴定，根据测绘报告显示，东亚公司实际设计面积为47679.09平方米。按照《设计服务合同书》约定的19元每平方米单价计算，设计费为905902.71元，但恒泰盛公司已经向东亚公司支付设计费950380元，故恒泰盛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设计费44477.29元，东亚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测绘公司进行鉴定时系根据实地测绘确定案涉项目区总体面积，以及项目区内建筑物、构筑物实际面积后，并根据设计合同约定，由案涉项目区面积减去建筑物、构筑物面积得出的景观实际设计面积，并非对案涉项目区内景观实际施工情况进行实测而确定的实际施工面积。因此，一审法院以“实际完成的景观设计测绘面积”系“实际施工完成的面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四川省地矿局四〇二队测绘公司系一审法院指定的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也是由鉴定机构根据案涉地点实际情况进行实测得出，数据准确、合理，在东亚公司没有提出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采纳。而一审法院在无充足理由情况下不予采纳上述鉴定意见，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东亚公司针对恒泰盛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东亚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恒泰盛公司针对东亚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恒泰盛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东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泰盛公司向东亚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设计费人民币208620元；2.恒泰盛公司按未付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五标准向东亚公司支付逾期滞纳金支付至款项结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恒泰盛公司承担。 恒泰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东亚公司向恒泰盛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设计费44477.29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东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东亚公司与恒泰盛公司签署了《量力医药健康城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服务合同书》，其中第一条约定：设计依据和基础资料：恒泰盛公司向东亚公司提供用地红线图、带有坐标标高的地形图（含用地红线周边50米范围）、建筑总平图（含消防设计）、建筑首层平面图、管线平面图（各专业）、地下车库（柱网图、车库顶板荷载、通风井、采光井及各种车库出入口详图）、规划设计竖向图、建筑立面效果图（JPG格式）、项目筹划案、设计任务书和设计所需的有关资料，东亚公司正式开展工作，恒泰盛公司提交完整的基础资料以东亚公司最终签收为准。第六条设计费及支付方式约定：6.1设计计费方式：A、园内景观设计面积暂定为61000平方米。（景观设计方案经恒泰盛公司确认后，景观面积按实际结算。）注：景观面积计算方式：景观面积=用地面积（红线内用地面积+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建筑基底面积+构造物面积）。B、设计综合单价为19元/㎡；C、按本合同约定的暂定面积和设计单价计算，设计总费用人民币1159000元。如东亚公司设计的实际面积大于暂定设计面积，则由恒泰盛公司补足增加面积的设计费。6.2设计费的支付按以下方式支付（东亚公司需在每次支付款项前提供合法的发票）:第一次付款：概念方案设计阶段，支付32%即370880元，此费用在东亚公司完成本阶段设计工作第一次汇报后，进入恒泰盛公司修改意见阶段，七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第二次付款：施工图设计阶段，50%即579500元，此费用在东亚公司完成本阶段设计工作并经恒泰盛公司书面确认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第三次付款：施工服务阶段15%即173850元，此费用在景观工程竣工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第四次付款：恒泰盛公司完成竣工备案手续3%即34770元，此费用在东亚公司配合恒泰盛公司完成竣工备案手续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合同7.6条约定：恒泰盛公司应按本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东亚公司支付设计费用，每逾期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的千分之五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十四天时，东亚公司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可书面通知恒泰盛公司；逾期超过30天，东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恒泰盛公司立即支付已完成工作量的设计费，恒泰盛公司应以本阶段设计费的5%向东亚公司支付违约金。 2015年6月29日，《阶段设计工作成果》签收函显示：今收到东亚公司送来的以下设计工作内容/文书/图纸：1.A3精装施工图白图（42cm*29.7cm）1本。注意：1.东亚公司已完成景观施工图设计阶段工作内容，恒泰盛公司应该收到本“阶段设计工作成果签收函”资料之日起7天期限内，以书面的形式向东亚公司提出相关意见，以利于东亚公司进行修改、完善、使整个工作向前迈进。2.若超过该期限，恒泰盛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视为恒泰盛公司同意、认可该阶段设计工作成果。东亚公司随即展开合同约定的下一步相关阶段工作。 一审中，恒泰盛公司申请对东亚公司实际完成的景观设计面积进行测绘。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月15日，四川省地矿局四〇二队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2019]F001号的鉴定测绘结论为成都市金牛区“量力健康城”项目实际完成的景观设计测绘面积为47679.09平方米。用去鉴定费70000元，此费用由恒泰盛公司垫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量力医药健康城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服务合同书》《阶段设计工作成果》签收函、《测绘报告》、鉴定费票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5日，东亚公司与恒泰盛公司签订的《量力医药健康城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举证责任是证明主体依据举证负担在诉讼证明上所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于己有利的事实主张，就应当提供证据，并应当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程度，如果不能使事实得到证明，则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由于合同中第六条明确约定设计计费方式为园内景观设计面积暂定为61000平方米，景观设计方案经恒泰盛公司确认后，景观面积按实际结算，即景观面积=用地面积（红线内用地面积+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建筑基底面积+构造物面积）。一审中，东亚公司未提供经恒泰盛公司确认后的景观设计面积，亦未提供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设计的景观面积无法具体确定，故东亚公司主张按照设计的暂定面积61000平方米支付剩余设计费及逾期支付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15日，四川省地矿局四〇二队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2019]F001号的鉴定测绘结论：成都市金牛区“量力健康城”项目实际完成的景观设计测绘面积为47679.09平方米，此结论亦明确注明系实际完成的景观设计测绘面积，即实际施工完成的面积，与景观设计面积不属于同一概念，故恒泰盛公司反诉主张东亚公司按照测绘报告返还多支付的款项及支付鉴定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东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恒泰盛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12元减半收取的2806元，保全费1563元，合计4369元，由东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11.94元，减半收取455.97元，鉴定费70000元，合计70455.97元，由恒泰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恒泰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变更协议（一）》《国有土地使用证》，拟证明红线内土地面积为63718.35平方米，代征地25656.17平方米，代征地中道路用地为15888.29平方米，因此整个项目的设计面积是89374.52平方米扣除市政道路面积15888.29平方米，故委托东亚公司进行景观设计的用地面积为73486.23平方米，印证了鉴定报告对项目面积实测的正确，土地证的附图能够看出增压站、公主坟属于案外人所有，不应计算在东亚公司的设计面积内。 东亚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净用地面积无异议，但是东亚公司和恒泰盛公司约定了红线外由东亚公司进行景观设计。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材料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应予以采信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红线内面积为63718.35平方米，能否证明恒泰盛公司委托东亚公司设计的景观面积为73486.23平方米以及增压站、公主坟不应计入设计面积等事实成立，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释。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东亚公司和恒泰盛公司均认可红线内用地面积为63718.35平方米、案涉项目1—8号楼占地面积共25148.87平方米、恒泰盛公司已经支付950380元设计费。恒泰盛公司认可红线外其要求设计的面积为9767.88平方米，东亚公司认为除开规划道路外，景观设计的用地面积为79912.9平方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东亚公司应得设计费是多少，进而是否存在欠付或超付的问题。现评判如下： 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测绘机构对案涉项目景观设计面积进行测绘，而鉴定测绘机构确定景观设计面积的方法明显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景观面积确定方法不一致，故本院亦赞同一审法院对鉴定测绘报告不予采信的观点。 根据案涉《设计服务合同书》第6.1条约定，设计费计算公式为景观面积乘以19元，而景观面积的计算公式为用地面积（红线内用地面积+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建筑基底面积+构造物面积）。现双方对红线内用地面积为63718.35平方米均无异议，双方对红线外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和增压站、公主坟对应的占地面积是否应当予以扣除有异议。东亚公司认为应当按照红线内用地面积加上代征地面积作为计算基数，然后扣除1—8号楼的占地面积，剩余的面积即为景观面积。恒泰盛公司认为红线内用地面积加上代征地中除去道路用地剩余的9767.88平方米减去1—8号楼占地面积和增压站、公主坟对应的占地面积，剩余面积即为景观面积。 对此本院认为，现双方对红线内用地面积为63718.35平方米无异议，双方的争议在于恒泰盛公司要求设计的面积是多少。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要求，东亚公司应当对恒泰盛公司要求其设计的红线外面积进行举证，即应当由东亚公司举证恒泰盛公司要求东亚公司对红线外的哪些部位进行景观设计。现东亚公司未能举出相应的证据，东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虽东亚公司主张按照案涉设计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已经确定了设计依据为含用地红线周边50米范围的带有坐标标高的地形图，因此应当以整个征地面积（包括待征地面积）作为用地面积进而作为景观面积的计算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东亚公司的该主张明显与案涉设计服务合同中关于景观面积计算的方式不一致，且在恒泰盛公司提供了用地红线图等图的情况下，东亚公司亦应要求恒泰盛公司明确红线外设计范围或按照恒泰盛公司指示对用地红线外范围进行景观设计，现东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按照恒泰盛公司的指示对用地红线外范围进行景观设计，故本院对东亚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现恒泰盛公司自认其要求东亚公司对红线外进行景观设计的面积为9767.88平方米，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东亚公司为恒泰盛公司设计景观的用地面积为73486.23平方米（63718.35平方米+9767.88平方米）。 对于是否应当扣减增压站、公主坟面积的认定。增压站、公主坟属于红线外范围，现恒泰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自认的红线外设计范围构成即并未举证证明增压站、公主坟包含在恒泰盛公司自认的红线外设计范围内，因此，恒泰盛公司要求将该部分扣除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东亚公司据以计算设计费的景观面积应为48337.36平方米（73486.23平方米—25148.87平方米），东亚公司应得设计费为918409.84元（48337.36平方米×19元每平方米）。现恒泰盛公司已向东亚公司支付了950380元，因此，东亚公司应向恒泰盛公司返还31970.16元。 综上，东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恒泰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结果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057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东亚景观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退还设计费31970.16元； 三、驳回四川东亚景观设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523.94元，由上诉人四川东亚景观设计有限公司负担6267.5元，由上诉人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成 审判员 田 笛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毛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