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再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金，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展，福建睿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定贤，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泵林，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福建省南靖县金山镇大山村民委员会推荐。 再审申请人王志金因与被申请人王定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6民终2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9）闽民申24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志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展、被申请人王定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泵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王志金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再审予以改判。其主要理由：1、2008年2月5日王定贤因做生意急需资金，向王志金借款17万元，当时口头约定按10万元年利息2万标准计算利息，王定贤亲笔书写收条交王志金收执，收到收条后，王志金质问为何写成收条，王定贤说收条与借条一样，只要数字写清楚即可。况且该款项与2012年至2014年双方合伙种姜无关，且两者相隔四年。二审判决认定本案17万元不是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将本案借款与双方合伙事务混淆，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从而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请求再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王定贤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其主要理由：1、王志金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曾持被申请人于2009年7月7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起诉，可见王志金完全能够区分借条和收条的法律意义。2、王志金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认可了与王定贤在合伙种姜前双方合伙作姜生意，因此，该17万元写成收条显然体现了该款是投资款，双方的合伙事宜未结算，即包含在“座谈会”的内容，王志金请求17万元为借款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王志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定贤归还借款17万元及利息30.6万元，合计47.6万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项之日止，按约定利息为每10万元年利息2万元计算的利息。 一审南靖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5日，王定贤出具一张收条给王志金收执，载明：“收来王志金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元（170000元）。此据收款人：王定贤2008年2月5日”。 另查明，2017年5月6日晚，在南靖县李某家中，在证人吴某1、吴某2、李某在场参与下，王定贤、王志金、吴某1、吴某2、李某座谈后形成一份“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其内容如下：“一、往来经济（王定贤未付给王志金部分）1、2008年2月5日，王志金借给王定贤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元（当时约定以每10万元年息2万元）。2、2009年12月14日，两人合伙库存姜利润壹万伍仟元，王定贤未付给王志金。3、2012年11月份，王志金贷款金额9万元，多付4万元给王定贤。4、2012年3月份，王志金付给王定贤现金4万元。5、2012年种姜利润人民币壹拾捌万叁仟元（18.3万），未给。6、2013年种姜利润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万），未结。7、2014年种姜利润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万），未结。8、2015年10月3日、4日建国车运连城人的姜2车，总计人民币柒万肆仟伍佰贰拾元（74520元），未给款项贰万伍仟元（25000元）。9、2009年7月7日，王志金付给王定贤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合计973060元。二、往来经济（王定贤付给王志金部分）1、2009年7月7日向王志金借款10万元，本笔款已分多次付还给王志金。2、2016年还信用社贷款人民币10万元，包括利息11.068万元，由王定贤经手还。（此笔款是2015年由王志金户头、王定贤担保的）3、2015年5月21日或22日，王定贤拿现金人民币10万元给王志金。4、付王志金父母管姜工资人民币6万元。5、2014年付给王炳兴管姜工资人民币贰万元，因没签字，因此王定贤多付给2万元。合计390680元。此记录双方在2天内核实。”王定贤、王志金、吴某1、吴某2、李某均在该座谈笔录上签名。 又查明，2009年7月7日王定贤向王志金借款10万元，该笔款项纠纷王志金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经原审法院判决生效。2015年4月29日王志金由王定贤担保向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金山信用社贷款10万元，该笔贷款本息计110680元由王定贤偿还，该笔款项纠纷王定贤也已提起诉讼，并经原审法院及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生效。 再查明，王定贤提供2009年7月7日借条复印件1张，欲证明其于2009年向王志金借款10万元已还清，因该笔款项纠纷已经另案判决处理，故本案不再予以重复认定。王定贤还提供其根据2017年5月6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回忆所作的谈话记录，因该记录只是王定贤回忆所作的记录，相当于其自己的陈述，其所记录的内容仅是“经济纠纷座谈记录”的部分内容，应以“经济纠纷座谈记录”记载的内容为准。 王志金还提供一份借款及利息计算明细复印件，欲证明王定贤向王志金借款的事实，因该复印件没有记录人或出具人的签名，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王志金还提供2012年至2014年种姜账目收支的明细复印件，欲证明双方2012年至2014年合伙种生姜账目的结算，王定贤应支付给王志金合伙款803060元，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内容系双方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作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2月5日王定贤向王志金收取款项17万元，双方没有争议，予以确认。结合2017年5月6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所记载的内容“2008年2月5日，王志金借给王定贤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元”及证人吴某1、李某、吴某2的证言分析，并且王定贤向王志金收取的是现金货币，并不是其他特定物，因此，可认定该笔款项系王定贤向王志金借款。2017年5月6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虽有载明“当时约定以每10万元年息2万元”，但根据参与座谈的证人吴某1、吴某2、李某出庭所作的证言，该记载只是根据王志金的陈述所记，王定贤当时并未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本案借款视为无息借贷。王志金主张未归还，而王定贤主张已归还。根据王定贤所陈述，其用于归还该笔款项的资金，系其代替王志金归还2015年4月29日信用社贷款本息110680元，以及2015年5月21日拿10万元给王志金。由于王定贤代替王志金归还2015年4月29日信用社贷款本息110680元，王定贤已另案提起追偿权诉讼，该案已经法院判决并已生效，因此，王定贤主张用该笔资金归还本案讼争款项，不予支持。至于2015年5月21日王定贤拿10万元给王志金，王定贤主张其中7万元用于归还本案讼争款项，而根据2017年5月6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记载的内容分析，由于双方还存在合伙种植生姜，双方对合伙账目尚未进行结算，双方尚有其他经济往来，且王志金也还有支付给王定贤其他款项，王定贤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因此，王定贤于2008年2月5日向王志金借款17万元，该事实有王定贤出具给王志金的收条、2017年5月6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证人吴某1、李某、吴某2等人所作的证言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王志金请求王定贤归还讼争款项17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由于王定贤出具给王志金的收条并没有载明应支付利息，且双方对是否口头约定支付利息，说法不一致，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王志金主张按每10万元年息2万元计算利息，不予支持。王定贤主张，本案讼争的款项已归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王志金与王定贤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以及因此引起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定贤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志金款项17万元；二、驳回王志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减半收取计4220元，由王志金负担2370元，由王定贤负担1850元。 一审判决后，王定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但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出示的（2016）闽0627民初1654号民事裁定书、（2016）闽0627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书、（2017）闽0627民初56号及（2017）闽06民终1218号民事裁定书均没有异议，亦认可王定贤于2009年7月7日向王志金借款10万元及王定贤代替王志金归还银行贷款之后的追偿案件均与本案无关。 二审另查明，证人吴某1系王志金所在村委会的调解员，其一审时出庭陈述参与座谈既代表其个人亦代表村委会；李某系王志金的表兄弟；吴某2与王定贤是亲家关系。在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第一页、第二页是王志金和王定贤分别陈述，原本约定双方在两天内核实，但未核实。 二审审理后认为，王定贤对涉案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收条中明确载明王定贤收到王志金款项17万元，王定贤对此亦不否认。借条与收条性质不一致，收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多种多样，并不一定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该规定，在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双方还存在合伙关系未清算的情况、王志金所提供证据又无法说明双方之间存在17万元的借贷关系的情况下，王志金依据涉案收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7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志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减半收取计4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王志金负担。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定贤出具给王志金17万元收条的借款还是投资款？现作如下的分析与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2008年2月5日王定贤向王志金收取款项17万元，并出具一份收条给王志金收执，对于该收条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收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多种多样，既可是借款，也可是其它的收付款项。本案中，王定贤出具的17万元收条的法律性质，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争议较大，对此分析如下：1、王志金与王定贤双方之间合伙关系明确，由于合伙期间双方的内部经济问题未结算，2017年5月6日在吴某1、李某、吴某2等人的组织下，以座谈形成的“经济纠纷座谈记录”。该座谈记录对双方合伙期间内部的经济往来问题进行协商座谈。2、在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仅是记录双方当事人的分别陈述，第一页是王志金所述，第二页是王定贤所述，记录中还约定双方在两天内核实，但过后双方均未核实，说明双方的分别陈述还未得到对方确认。3、在参加座谈会的证人吴某1、李某一审时出庭陈述“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第一页第一项王志金所述“2008年2月5日，王志金借给王定贤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元”已得到王定贤的确认，但另一名在场证人吴某2却陈述不清楚是否有确认；而且，在该项后面王志金还陈述“当时约定以每10万元年息2万元”，但三名证人均明确此记录未得到王定贤确认。实际上，王志金该两项陈述均是针对本案讼争的17万元，就此正如二审分析的若确有得到确认，也应该是两项一起得到确认；而且，吴某1、李某与王志金关系较为亲近，他们的陈述又与“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中约定的“此记录双方在2天内核实”相互矛盾，两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于“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的证明力，无法推翻该书面、原始证据的记录；4、从“经济纠纷协议座谈记录”的第一页第二条记录（即王志金的陈述）“2009年12月14日俩人合伙库存姜利润壹万伍仟元王定贤未付给王志金”，可见双方2009年12月14日前已存在合伙作姜生意。5、王志金亦确认其与王定贤之间确实存在合伙种姜的法律关系，且双方的合伙关系一直未清算，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多种经济关系。2009年7月7日王定贤向王志金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给王志金收执，王志金以该借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经原审法院判决生效。可见双方在合伙期间的经济往来账目的性质是有所区分的，借款明确以借条形式出具。综合以上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在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双方还存在合伙关系，且合伙期间的经济往来账目尚未清算，现王志金所提供证据无法说明双方之间存在17万元的借贷关系，王志金依据涉案收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王志金与王定贤合伙关系明确，且合伙期间的经济往来账目尚未清算，王志金起诉主张要求王定贤偿还借款17万元及利息依据不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终955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减半收取计4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王志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燕文 审判员  王泰峰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燕萍 书记员黄溢琼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