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占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咏立，天津满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伦，男，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幼飞，女，1981年7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秋，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正品公司）与被上诉人葛幼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达正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0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宏达正品公司不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10228．14元;不支付葛幼飞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37597．9元;不支付葛幼飞2016年度至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9680．3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幼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葛幼飞于2018年9月6日已办理完毕工作交接手续,已自行离职,不应再支付之后的9月7日至10月31日的工资及经济补偿。1、2018年4月29日公司会议确定五一放假后,公司人员全部都到东郊店面上班,实行上班打卡制度,原营业场所停业。葛幼飞在会议纪录上签字,其对上班地点及打卡制度是明知的。葛幼飞自认2018年9月6日之后未来新东郊店面上班,公司也没有其于9月6日之后的打卡记录,证明9月6日之后葛幼飞已不再是公司员工。另外,当时葛幼飞负责公司员工续签劳动合同事项,而其本人却未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自行离职的意愿是十分清楚的。公司当时并没有来新的财务人员,不存在葛幼飞公司内部工作交接的情形,9月6日交接工作只有离职交接一种情况,且当时葛幼飞明确表示是离职交接不再来公司上班了,与其之后的行为相符。2、张伦与葛幼飞之间的微信聊天,并不能完整客观地反映葛幼飞离职时的真实情况。张伦是2018年10月份才来公司的,当时工作地点已迁到新东郊店面。张伦对之前的情况不清楚,因公司未招到财务,由于葛幼飞对客户和账目比较熟悉,才让葛幼飞再回来上班,这与之前葛幼飞已离职并不矛盾。一审仅以该微信内容就认定葛幼飞仍是公司员工,认定有误。微信应该和对话录音结合看，录音是8月8日的，王占京还问葛幼飞在哪里跟哪个老板干，葛幼飞离职是很明确的，当时葛幼飞又回来是兼职的，并不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认定并非葛幼飞原因所致不来上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司其他人员都正常上班,只有葛幼飞不来上班,其不上班的原因不能归咎到公司方面。公司从未有过允许管理人员在家上班的制度,葛幼飞也不能陈述清楚9月6日至10月31日期间其在哪里、为公司做了哪些工作(实际其已在杨新伟的公司上班),实际上就是已离职的表现。退一步讲,即使葛幼飞未正式离职,其于2018年9月6日之后没再上过班,也不存在应发放工资的情形。宏达公司在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均在经营中没有停业,葛幼飞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却自5月至9月长达4个月的时间里长期旷工,已经严重违反公司的制度了。若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公司不仅要容忍其长期旷工,还要容忍其在9月至10月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不在岗位仍要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这样的判决与法无据、与理不公,与情不合。二、葛幼飞长期旷工休假,不应再支付年休假工资,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支付年休假工资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葛幼飞辩称,不同意宏达正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宏达正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10228．14元；2．不支付葛幼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715．95元；3．不支付葛幼飞2016年度至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1586．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幼飞主张其于2010年5月10日入职宏达正品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正常出勤至2018年9月6日。宏达正品公司主张葛幼飞于2010年5月入职，2012年5月离职，于2013年12月再次入职。宏达正品公司提交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支出凭单、记账凭证、薪资表，主张没有葛幼飞离职后至再次入职期间的工资支付记录。葛幼飞对2012年1月、2月、4月期间支出凭单的真实性认可，其余不认可，并主张其于2012年7月15日左右休产假，2012年7月27日生产，记不清产假休至何时，产假期间，宏达正品公司未支付其工资，但领取了生育津贴，2013年5月至2013年9月期间，宏达正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占京告知因公司不忙让其回家休息带孩子，工资停发，社会保险暂由其自行缴纳，双方劳动关系存续，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法定代表人王占京要求其正常上班，负责进出口业务，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但社会保险费还是要求葛幼飞自己缴纳。葛幼飞提交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参保人员缴费信息），显示：宏达正品公司为葛幼飞缴纳2010年11月至2013年3月期间、2014年2月至2018年9月期间社会保险费，东城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社会保险代理处为葛幼飞缴纳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期间社会保险费。宏达正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葛幼飞于2012年5月离职后，因没有为葛幼飞减员，社会保险自动扣款，故社会保险费缴纳至2013年3月。葛幼飞同意经济补偿金的年限自2014年2月开始计算。宏达正品公司主张其经营场所华腾国际4-1B因装修整改关闭，2018年5月10日后全体人员去东郊市场上班，葛幼飞于2018年6月、7月因东郊市场太远，提出辞职，于2018年9月6日办理完交接，故双方劳动关系因葛幼飞于2018年6月、7月提出辞职而解除。宏达正品公司提交2018年9月6日的交接明细清单及财务交接明细单。葛幼飞认可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主张宏达正品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妻要求其2018年9月6日办理交接，告知其此后工资正常发放，需要时再通知葛幼飞上班。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葛幼飞工资至2018年9月6日。葛幼飞主张因宏达正品公司不安排工作，并且拖欠工资，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0月31日解除。双方均认可的宏达正品公司公司张伦（本案宏达正品公司代理人）与葛幼飞2018年10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葛幼飞你好：按照2018年4月29日公司会议决议，自5月1日后均到东郊市场（店面）打卡（考勤）上班，你自2018年9月6日办理会计交接手续后，一直未来上班。原多次电话通知你上班，现按照公司领导安排再次通知你来东郊市场（店面）上班，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特此通知。（葛）：请问一下领导，是谁给我打电话谁通知我的，10月15日由出纳王惠敏通知我去东郊，有新领导跟我谈谈我日后的工作。请问多次，是具体哪天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通知我的。如果我没有去上班，请问一下为什么工资会按照我的考勤一直给我发放到九月六日的工资呢。（张）：葛姐你有什么事来东郊店面咱们面谈。（葛）：然后做完交接让我回家等候通知，但是公司法人通知我是公司装修，如果有事来办理，如果没有事情先让我在家等通知，工资按月10号发放，没有提到减工资的事情。如果公司这样说的话，咱们还有什么可以面谈的吗?如果你是新领导，如果不清楚事情，可以去问问王总，看他是怎么跟我谈的。（张）：你们以前谈过什么我不清楚，但是现在通知你来上班你来不来。（葛）：公司从九月六日以后一直把我放到十月十五日才通知要跟我谈谈以后工作的事情，我十六日也去了，跟您也谈了，我说了我来公司任职是会计工作，但是现在公司要给我调换到别的岗位，我不能认可，所以我想跟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上次你也说了你做不来主，要跟领导请示一下，我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如果这次回去还是要让我换新的岗位，我不予接受，可以解除劳动关系，但是上次我也说了，公司让我等待工作安排的时间也应给我最低的生活保障，但是我一直也没有收到从9月6日至今的工资。（张）：你既然提出要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那你尽快办理一下离职手续吧。（葛）：不好意思不是我提出要解除劳动关系的，是公司找了新人接替了我的工作，双方没有对我的新工作达成一致。那就请公司的人事给我提出离职手续吧，还是离职赔偿吧。（张）：公司并没有和你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你也知道公司一直都在亏损，业绩不好。公司做相应的调整也是形势所迫，给你调整工作岗位也是经过你签字同意的，5月10日王总给你们开会都到店面上班，你迟迟不来就已经违反公司的制度了。（葛）：你们说的工作记录是我出具的我很清楚里面的内容，上面写道5月10日前要按照食药局的规定整改，但是一直没有人配合整改，至9月6日楼上还是原来的样子，你们说上边写到给我调换工作岗位，请问一下在哪里写到了，还有我一直没有去东郊上班，我负责的整改还没有办完，上边写到的是要整改完毕，至今都没有人配合。”宏达正品公司提交2018年11月6日题为“上班通知书”的邮件，载：“根据2018年4月29日公司会议纪要，自5月10日后公司全体员工均到东郊市场威士特咖啡店（店面）打卡（考勤）上班，你自2018年9月6日来公司办理会计交接手续后一直未来上班。曾电话微信通知你来上班至今未来，公司现再次通知你接到此通知后立即来东郊市场威士特咖啡店（店面）上班并签订劳务合同，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葛幼飞不认可该邮件的真实性。2018年11月21日，张伦通过微信的方式向葛幼飞发送该通知书，葛幼飞回复到：“张经理您好：上班通知书我已经收到了，但是上边写到让我去店里上班，咱们之前见面谈过一次，微信也聊过一次，就咱们双方没有对工作及职位达成一致，我也说过了，我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请让公司人事负责人出具离职手续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葛幼飞将2018年10月31日与张伦聊天记录部分内容（“公司从九月六日以后一直把我放到十月十五日才通知要跟我谈谈以后工作的事情……但是我一直也没有收到从9月6日至今的工资”）发送给张伦。宏达正品公司主张葛幼飞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5000元，饭补500元，通讯补助500元，宏达正品公司主张葛幼飞离职前自行将工资调高至8000元。葛幼飞主张其工资标准为8000元+津贴1000元。葛幼飞提交记账凭证及薪资表，显示葛幼飞离职前基本工资为8000元。双方均同意按照宏达正品公司提交的薪资表中2017年8月-2018年7月应发工资计算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包含补助工资，扣除病假、事假扣款）：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为6500元，2018年4月为9312元、2018年5月为9312元、2018年6月为9112元、2018年7月为10499元。经核算，平均工资为：7519．58元。宏达正品公司未就葛幼飞休年休假的情况提交证据，并主张因葛幼飞旷工，故不同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葛幼飞为宏达正品公司缴纳2018年9月、10月期间社会保险费。葛幼飞就本案提出仲裁。2019年3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9]第02852号裁决书，裁决：一、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工资10228．14元；二、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葛幼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715．95；三、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葛幼飞2016年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586．21元；四、驳回葛幼飞其他仲裁请求。宏达正品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葛幼飞的工资标准，宏达正品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及薪资表与葛幼飞主张的离职前工资标准相符，故一审法院对葛幼飞主张的离职前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葛幼飞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了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葛幼飞提到双方未就调整工作岗位达成一致意见以及未支付2018年9月6日之后的工资。在2018年11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葛幼飞首先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并将与宏达正品公司公司张伦2018年10月31日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张伦，该部分聊天内容中，葛幼飞主要表示了不同意宏达正品公司的调岗及宏达正品公司未支付2018年9月6日之后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对葛幼飞主张的解除理由予以采信。宏达正品公司虽主张葛幼飞曾于2018年6、7月提出过辞职，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宏达正品公司2018年10月与葛幼飞微信沟通的内容以及2018年11月向葛幼飞发送“上班通知书”的行为，也可以说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于2018年9月6日解除。葛幼飞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为：37597．9元。葛幼飞2018年9月6日之后虽未正常出勤，但并非葛幼飞原因所致，也不属于《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应支付待岗工资的情形，宏达正品公司应按照正常工资标准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但葛幼飞未就裁决书起诉，故裁决书裁决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10228．14元，不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宏达正品公司未就葛幼飞休年休假的情况提交证据，故葛幼飞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为9680．3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幼飞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10月31日工资10228．14元；二、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幼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597．9元；三、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葛幼飞2016年度至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9680．38元；四、驳回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及解除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宏达正品公司上诉认为2018年9月6日葛幼飞交接完毕后明确表示不再来公司，葛幼飞系自动离职，该日之后葛幼飞再未来东郊店上班，也未签署劳动合同；张伦与葛幼飞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客观完整情况，由于葛幼飞离职后公司需要审查账目才让其兼职为公司工作；葛幼飞2018年9月6日之后再未来公司上班，其他人员均能正常上班，其无证据证明为公司提供过具体工作。对此本院认为，虽然2018年9月6日葛幼飞签署过交接单，但签署交接单并不能直接证明葛幼飞主动提出过离职，且在后续的葛幼飞与张伦的微信记录中多次提到不同意宏达正品公司的调岗行为，并要求支付9月6日之后的工资，葛幼飞并未表示过9月6日自动离职的意思，同时2018年11月宏达正品公司仍向葛幼飞发送过上班通知书，根据上述事实本院对宏达正品公司关于9月6日葛幼飞自动离职的理由不予采信。虽然葛幼飞9月6日之后未能正常出勤，但系因对宏达正品公司调岗存在异议，并非本人原因导致，宏达正品公司以该日之后葛幼飞未正常上班为由主张解除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宏达正品公司主张葛幼飞系9月6日离职后再以兼职的方式为宏达正品公司工作，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理由与2018年11月宏达正品公司仍向葛幼飞发送过上班通知书的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微信记录的内容及其他相关证据认定葛幼飞系2018年10月31日以不同意调岗、未足额发放工资的事由离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宏达正品公司上诉认为即使双方劳动关系2018年9月6日未解除，葛幼飞该日之后未实际提供劳动，不应支付工资；长期旷工不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年休假工资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同前文所述，葛幼飞2018年9月6日后未能正常出勤系由于宏达正品公司未能协商一致调岗所致，并非葛幼飞个人原因导致旷工，故一审法院判决宏达正品公司支付该期间工资并无不当；关于年休假，宏达正品公司未提交葛幼飞休假的证据，应当支付相关年休假工资；年休假工资的诉求期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宏达正品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宏达正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宏达正品（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