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和县白龙山街道白龙山路6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5MA28J6XQ05。 法定代表人：朱茂新。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龙渊街道华楼街庆丰楼4单元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MA2A02DT5U。 法定代表人：朱茂新。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波，浙江指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女，女，196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华生，男，195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诉人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蓝能源公司）、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蓝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女、蔡华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硕蓝能源公司、硕蓝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备注字样“电站30%预付款”32832元的收款收据，因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32832元，属于认定错误。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工商银行龙泉支行出具的证明能够明确案涉的贷款手续系由上诉人进行办理，由上诉人公司出具的备注字样为“电站30%预付款”的收款收据正是“光伏分期付款业务档案卷内文件目录”中的第11项，系上诉人为了银行办理贷款手续的需要，而直接出具给中国工商银行龙泉支行，该收据并非给被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从银行取得(因被上诉人百般纠缠银行)，因此不能作为付款依据。其次，一审判决认定截止2018年6月6日(向银行办理贷款手续之日)被上诉人共计支付上诉人工程款34832元，根据总工程款108832元扣减已支付的34832元，那么向银行贷款的金额应为74000元，而非“丽水分行家居电站分期业务审批表”中申请贷款的76000元。该审批表是经李德女和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贷款下来后，银行直接支付到上诉人硕蓝能源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支付工程款项，76000元的贷款相当于被上诉人要多付2000元给上诉人，这明显不合逻辑，也说明了该收款收据仅系为了配合银行办理贷款所需而出具的理论数据，并非是被上诉人真实的付款数据，同时也佐证了蒋芳芳录音的真实性。第三，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关键性证据未予采纳，也未进行必要的论证，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向法庭提交了蒋芳芳（原系上诉人公司职工，负责财务、资料整理工作）、万方（原系上诉人公司职工，负责销售）两名职工的录音材料，两组录音资料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上诉人公司及相关人员均未收到案涉的32832元“电站30%预付款”，且蒋芳芳的第一段录音形成时间为2018年3月16日，具有极强的证明力及时间性质。实际上，收款收据出具时间也是2018年3月16日，而非2018年3月10日，也能够证明出具案涉收款收据与蒋芳芳的第一段录音的金额及开具时间等内容的一致性。一审判决以该两名人员与上诉人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以采纳，事实上，蒋芳芳已于2018年年底离职，万方则早在2018年8月离职，均在诉讼前离开公司，且其二人系案涉电站相关事务的直接经办人，其二人的证言能够相互佐证，与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锁链，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还需要补充的是，蒋芳芳在2018年3月16日的录音行为和出具案涉收款收据签字的字体可以看出，防备心理和自我保护意识是比较强的，案涉收款收据(金额为32832元)收款人一栏的签名极其潦草与敷衍，没有实际收到该款项又得到领导(万方)指令需要开具，而担心日后百口难辨也是大众心理，而另一张收款收据(金额2000元安装定金)收款人一栏的签字则是完整清晰的蒋芳芳三个字，签字和录音都是操作者心理动态的表现，也能证明上诉人并未实际收到案涉32832元款项。此外，据上诉人前往中国工商银行龙泉支行了解，银行系因被上诉人百般纠缠，无奈之下才将原本系由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交给被上诉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显然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第四，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收款收据中所载明的32832元电站30%预付款。若是交付了，那被上诉人将钱交付给谁、交付的资金面额如何构成应当明确，这样上诉人就可以向收款人追讨或向公安机报案。特别是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明确提到其系将款项交付给万方，但后来又称不认识万方，陈述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让上诉人存疑是担心公安机关的介入或是上诉人得到万方与蒋芳芳的第二段录音后的心虚表现，因此明确这两个问题非常有必要。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30%工程预付款后向其出具了案涉的收款收据，后被上诉人李德女向中国工商银行龙泉支行申请办理家居电站分期贷款业务。事实上，根据工商银行龙泉支行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向龙泉支行申请办理家居电站分期贷款业务的是上诉人，案涉的收款收据系由上诉人提供给工商银行龙泉支行，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若是被上诉人认为系其将案涉的收款收据交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向银行提出贷款申请，那么被上诉人将案涉收款收据交付给上诉人公司的具体人员、上诉人公司是否有出具收条给被上诉人均存疑。上诉人认为，这两点事实是本案必须要明确的关键性要素，也是还原事实真相的重要要素。3、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能力，判决分期支付案涉的部分款项，其实被上诉人在户籍所在地开办了一家私人牙科门诊，说明被上诉人经济生活水平尚可，具有完全履行能力且系法律意义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针对本案的诸多疑点，理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五，两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理由如下：1、本案的法律关系，事实上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劳动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后，定作人便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银行是否能够顺利办理贷款，阻碍因素很多，如贷款人的征信、年龄、婚姻状况、履债能力等。具体到本案，银行无法及时办理贷款申请，主要原因系被上诉人蔡华生的年龄不符合贷款办理条件，后变更为被上诉人李德女，加之被上诉人提供的结婚证不符合贷款银行的要求，需要重新办理结婚证，结婚证办理的不及时导致错过了银行办理贷款申请的黄金时期，该风险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而不应当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仅仅系代办，贷款是否能够下发不是上诉人能左右的，也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免除或者延期支付承揽款的理由。况且，同一时期的其他光伏电站安装户的贷款均已经审批通过并正常放贷，仅被上诉人一家因其自身原因受阻。2、本案系因程序违法发回重审的案件，之前判决中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是予以支持的，上诉人提起上诉也仅仅是针对程序问题及案涉的30%预付款，对于违约金上诉人没有异议，加之被上诉人针对违约金的判决也没有提起上诉，故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情于理于法均有据，应当得到支持。3、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系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花费律师费5000元，该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德女、蔡华生书面答辩称，1、上诉人辩称出具收款收据是为了配合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并直接提交给银行，与事实不符。办理贷款时，银行会要求出具付款收据、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等，以了解贷款用途和真实去向。上诉人的该理由不符合常规，也不符合逻辑。2、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有上诉人公司公章，载明了收款用途并有业务员签字，上诉人的财务管理人员应当知道收款收据是受法律保护的。本案纠纷在龙泉法院第一次开庭后，上诉人提交了手下员工录音作为证据，但其员工未能到庭作证和接受质询，上诉人员工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材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法院不予采信该证据完全合法。3、上诉人本身在龙泉就是皮包公司，管理混乱。签合同、预付款、首付款都是业务员上门收取的，业务员收取款项是否交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关，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也能表明上诉人已收到款项。4、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到银行百般纠缠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当时到银行办理手续时，被上诉人的户口簿、身份证、付款收据、结婚证被银行工作人员拿去复印，以证实贷款用途的真实性。最后银行仅留取了复印件，并将原件当面归还被上诉人。5、当时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交30%首付款后，由上诉人联系银行分十年还清70%贷款，原本八都信用社答应发放贷款，但后来上诉人说工商银行有熟人更好办理，才换到工商银行办理。之后因全市各银行对光伏项目冻结贷款，这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当时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银行贷款冻结了，被上诉人承诺尽量争取三至五年还掉，所以到9月29日又凑了10000元汇给上诉人，到12月上诉人催讨说还欠96832元，幸亏被上诉人持有首付款收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做到办理贷款，主张被上诉人违约，要求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用，于法无据。合同原本约定支付30%首付款后，其余银行贷款10年发电还清，因银行冻结该项目贷款，被上诉人一时不能支付，法院结合实际认定分期付款，完全符合事实与法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必须全面审理，而不是对某一部分进行审理，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 硕蓝能源公司、硕蓝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光伏电站款共计96832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9649.6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实现债权费用即律师费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德女、蔡华生系夫妻关系。2017年，被告李德女将坐落于龙泉市房屋屋顶阳台用于投资建设太阳能光伏电站，由原告硕蓝能源公司供应屋顶阳台太阳能电站设备，由原告硕蓝电力公司组织施工安装及电站建成后的日常运营维护。自2017年9月22日起，该电站并网发电。2018年3月16日，被告李德女（甲方）与原告硕蓝能源公司（乙方）、硕蓝电力公司（丙方）补签了《光伏电站建设运营合作协议书》，约定该电站投资总额为108832元，硕蓝电力公司的工程款由硕蓝能源公司代收，李德女将电站投资款总额支付给硕蓝能源公司。并约定款项分三期支付，第一期支付时间为合同经三方同意签字盖章后，李德女向硕蓝能源公司支付保证金2000元，第二期为组件方阵安装完成后，李德女向硕蓝能源公司支付电站投资总额的30%工程款即30832元，第三期为电网公司并网验收后，确定选择贷款银行，银行放款后，李德女向硕蓝能源公司结清工程款余额76000元。硕蓝电力公司责任与义务中约定，电站系统5年内免费运维。违约责任中约定，如李德女在电站并网后一周内不及时结清余额款项，需向硕蓝能源公司支付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2017年9月14日，被告蔡华生向原告硕蓝电力公司支付了2000元，由原告硕蓝电力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备注字样为“电站安装定金”。2018年3月10日，被告李德女向原告硕蓝电力公司支付了32832元，由原告硕蓝电力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备注字样为“电站30%预付款”。2018年6月6日，被告李德女向中国工商银行龙泉支行申请办理家居电站分期贷款业务未果。2018年9月29日，被告蔡华生通过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八都支行向原告硕蓝能源公司支付了10000元，备注字样为“装光伏”。 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与被告李德女签订的《光伏电站建设运营合作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被告李德女应当按约向硕蓝能源公司、硕蓝电力公司支付投资款。关于被告李德女已支付的款项金额。庭审中，被告李德女向法庭提交了两张收款收据，金额分别为2000元和32832元，该凭证上加盖了硕蓝电力公司的印章，且在名称及规格中明确了款项系电站安装定金及预付款，该收款收据应视为原告公司出具给被告的确认已收到款项的凭据。故被告李德女、蔡华生提出已支付2000元+32832元+10000元=44832元，仍应支付64000元的答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被告李德女、蔡华生抗辩称银行无法办理贷款系原告方责任，款项应当分10年支付。该院认为，双方虽然约定了银行贷款放款后支付剩余工程款，但案涉太阳能光伏电站已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被告方已经陆续享受收益，贷款虽未办出，仍应支付款项。但鉴于银行贷款可以缓解资金压力，且银行贷款无法办理的原因在于原告方对于金融扶持政策了解不到位，故不利后果应当由两原告承担，结合两被告的收益情况及合同约定电站系统5年内（至2022年止）免费维护的约定，基于公平原则，该院认为款项应当分3年支付。两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支付违约金。关于两原告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实现债权费用应由被告负担，故对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投资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因被告蔡华生对本案所涉债务知晓且认同安装光伏电站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并向两原告支付了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蔡华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德女、蔡华生共同支付原告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款项64000元（款项分期履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4000元，于2021年1月30日前支付20000元，于2022年1月31日前支付20000元）；二、驳回原告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原告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546元，被告李德女、蔡华生共同负担142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NO.9406134号收款收据所载32832元款项是否已实际支付问题。上诉人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主张该收据系为办理银行贷款所出具而32832元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经查，该收款收据的客户联由被上诉人所持有，明确载明交款单位为被上诉人李德女，时间为2018年3月10日，32832元系电站30%预付款。被上诉人称其现金交付32832元，并对款项的来源、交付经过等作出了合理的说明。而对于收据中32832元与案涉协议中所约定的第二期30%工程款30832元数额不一致，被上诉人称32832元系由上诉人确定，并于（2019）浙1181民初414号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了具体计算方式，上诉人在该案中对此予以认可，在本案中其又予以否认，明显违背了禁反言的原则，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通话录音，通话人员为时任财务和龙泉地区业务负责人，二者系案涉业务经手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第一份录音中并无体现32832元款项未实际交付的内容，第二份录音形成于本案成讼之后，可信度较低，故原判对该两份通话录音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结合被上诉人在案涉32832元款项发生之前曾以现金方式交付了2000元定金，上诉人确认收到该2000元款项，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加盖公章的类似票据。故在此情形下，原判综合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交付案涉32832元款项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约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光伏电站建设运营合作协议书》关于付款方式中约定分三期付款，其中第三期为“电网公司并网验收后，确定选择贷款银行，银行放款后，甲方（注：指李德女）向乙方（注：指硕蓝能源公司）结清工程款余额76000元”。本案中，双方对办理银行贷款事宜由上诉人负责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嗣后因上诉人对金融扶持等优惠政策了解不到位未能办理银行贷款，其亦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同时，原审考虑到被上诉人收益情况及免费维护的合同约定等因素，要求被上诉人3年内偿清欠付款项，亦符合公平原则。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故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上诉人浙江硕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龙泉硕蓝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