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5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梅连侠，女，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永井，男，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系上诉人丈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湖市佳佳童车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仓镇中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728932601Q。 代表人：阮惠珠，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斌，浙江省平湖市当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梅连侠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佳佳童车厂（以下简称佳佳童车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4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连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梅连侠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其系被佳佳童车厂辞退的，而非主动辞职。梅连侠与佳佳童车厂签订的聘用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佳佳童车厂系私营企业，并非机关单位或事业单位，签订聘用合同主体不适格。梅连侠系文盲，看不懂聘用合同的内容，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合同没有梅连侠的丈夫也即其监护人的签名，也未交给梅连侠及其监护人。当时梅连侠如不签字，佳佳童车厂会把其辞退，为保住工作，其才在胁迫蒙蔽的情况下不情愿地签了字，但合同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2019年7月17日到同年9月17日梅连侠未上班的原因系佳佳童车厂的法定代表人不让其去上班，故9月17日发的3600元是补偿这两个月的基本工资。佳佳童车厂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单并不真实，梅连侠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但法院未予调取。梅连侠从44岁到52岁一直在佳佳童车厂工作，但佳佳童车厂没有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至其无法领取到养老保险金，佳佳童车厂应承担其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女性农民合同制工人的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一审认定梅连侠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错误。而民法总则规定民事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一审以劳动仲裁时效期间一年为由，驳回了梅连侠的诉讼请求，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故一审及仲裁适用法律有误。 佳佳童车厂辩称，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梅连侠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佳佳童车厂违法辞退梅连侠，应支付经济赔偿金78538.30元；2.佳佳童车厂支付梅连侠加班工资159528元；3.佳佳童车厂支付梅连侠双倍工资的另一半360352.20元；4.佳佳童车厂为梅连侠补缴2011年2月10日至2019年9月17日的社会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2月28日，梅连侠与佳佳童车厂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8月4日，梅连侠年满50周岁。2018年3月11日，梅连侠（乙方）与佳佳童车厂（甲方）签订了《聘用（劳务）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乙方为法定非劳动年龄段员工，且自愿应聘到甲方单位工作，为减少争议，以便于以后可能发生的一些不可预见事件处置有章可循。合同约定：乙方的应聘行为属自愿行为，并愿意承担因超过法定劳动年龄段甲方无法提供养老、工伤、失业、医疗等方面的社会保障风险；甲方聘用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注塑车间，约定聘用期为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乙方的计酬方式根据计时工资执行。2019年2月14日，梅连侠（乙方）又与佳佳童车厂（甲方）签订《聘用（劳务）合同》一份，除聘用期约定自2019年2月14日至2020年2月13日之外，其余内容与2018年3月11日签订的《聘用（劳务）合同》一致。 根据佳佳童车厂提供的工资单，梅连侠2018年3月至2019年5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4388元、4228元、4803元、4772元、4650元、4779元、4800元、4943元、3925元、4081元、0元、0元、2834元、4511元、4739元。 根据平湖市公安局认定，2019年7月17日上午，梅连侠在佳佳童车厂内与案外人黄友侠因琐事发生争吵，后拿童车塑料配件殴打黄友侠，致使黄友侠左小指受伤，属情节较轻。2019年9月12日，平湖市公安局作出平公（新仓）行罚决字（2019）523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梅连侠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2019年9月17日，双方当事人解除了劳务合同关系。佳佳童车厂出具给梅连侠《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载明：兹有本单位职工梅连侠于2019年9月17日因个人原因与本单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出具该份证明书的当天，佳佳童车厂支付给了梅连侠3600元，付款用途为离职，结算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梅连侠在该付款凭证上签了字。 2019年11月18日，梅连侠向平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事项为：1.违法辞退申请人，支付经济赔偿金78538.30元；2.支付加班工资159528元；3.支付双倍工资的另一半360352.20元；4.补缴申请人自2011年2月10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同日，平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平湖劳人仲不（2019）1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认为梅连侠申请仲裁的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该通知书当日即送达给了梅连侠。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应该退休。梅连侠在2017年8月4日已年满50周岁，到了法定退休年龄。此后，梅连侠虽还在佳佳童车厂工作，但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而非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务法律关系应受民法、合同法予以调整。梅连侠认为2018年3月和2019年2月双方签订的是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梅连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佳佳童车厂支付经济赔偿金，该请求的前提是佳佳童车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双方解除的是2019年2月签订的劳务合同，前提条件不具备，因此，梅连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梅连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佳佳童车厂支付加班工资360352.20元。首先，梅连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加班的事实；其次，2017年8月4日之前即使存在加班事实，那么梅连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一年内，梅连侠即应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申请，其于2019年11月18日提出仲裁申请，显然已过仲裁时效；第三，2017年8月4日之后，双方当事人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双方发生争议，受劳务合同约束和相关民事法律关系调整，梅连侠每月在工资单上签字后领取工资，工资包含了加班费用，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了劳务而未获取报酬的事实，因此，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梅连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佳佳童车厂支付双倍工资的另一半，理由是佳佳童车厂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梅连侠2013年2月与佳佳童车厂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梅连侠陈述，佳佳童车厂与其每年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在2015年，佳佳童车厂应与梅连侠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仍订立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这应该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可以视为梅连侠提出了相关要求。退一步说，即使不能视为梅连侠提出，那么其在当时就知道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没有订立，其主张相关权利的仲裁时效为此后的一年，然直到2019年11月18日其才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梅连侠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是要求佳佳童车厂补缴2011年2月10日至2019年9月17日的社会保险费。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后，佳佳童车厂应当为梅连侠缴纳社会保险费，包括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工伤保险费、失业保险费等，如果佳佳童车厂未缴纳，梅连侠可以主张相关权利，但主张权利的仲裁时效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梅连侠直到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后逾二年才提出相关主张，已过仲裁时效，其该项诉讼请求也无法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梅连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梅连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梅连侠提供3组证据：证据1.平湖市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告知书及所附的佳佳童车厂2018年1月到2019年7月的考勤记录，证明佳佳童车厂在一审中提供的工资单不真实。证据2.2014年3月11日至2016年3月10以及2016年3月11日至2018年3月20日的两份劳动合同，证明双方直至2018年3月20日都是劳动关系。证据3.工资单，证明佳佳童车厂未提供2018年6、7月份的工资单，后劳动监察大队指令其提交，佳佳童车厂提供的工资单不真实。对该3组证据，佳佳童车厂认为证据均已过了举证期限，对证据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证据1和证据3无法证明佳佳童车厂提供的工资单虚假，证据2虽能证明2018年3月20日前双方系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终止后双方已经签订了劳务合同，形成了劳务关系。本院对证据审查后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对争议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证明力，证据1和证据3也无法证明梅连侠主张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梅连侠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其与佳佳童车厂一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这一基础事实，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18年3月21日后其与佳佳童车厂之间已经通过签订《聘用（劳务）合同》明确双方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佳佳童车厂与梅连侠签订上述《聘用（劳务）合同》时，梅连侠已超出五十周岁，达到退休年龄，故双方签订的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关于女性工人退休年龄的相关规定，也不存在显失公平之处。梅连侠作为一名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识字并不构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事由，其本人前后两次在两份《聘用（劳务）合同》上签字，应视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梅连侠主张其签订该《聘用（劳务）合同》系受胁迫蒙蔽，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双方2018年3月21日后建立的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梅连侠依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梅连侠主张的加班工资，其于2019年11月18日提起劳动仲裁，距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已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且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佳佳童车厂存在拖欠加班费的事实。关于梅连侠提出的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同样因已超出仲裁时效而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梅连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梅连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王黎明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