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1981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靖，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1因与上诉人王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3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住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售房款中扣减64.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王某的合理支出应为5万元；2.王某获取售房款后的收益，法院应予查清并判令王某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售房款扣减金额过少，不符合事实。此外，王某应当分割案涉房屋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的房产增值部分。 王某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的售房价为351万元不当；2.王某的合理支出应为1034472元，应在售房款中减扣；3.王某应当分割案涉房屋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的房产增值部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售房款扣减金额过多，且王某应当返还其获得售房款的收益。 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某归还吴某1所委托出售的案涉房屋售房款351万元以及售房款后续相应收益（自王某收到售房款之日起至归还之日止，以35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如不满一年则按照月利率2%计算，如不满一月则按照日利率2%除以当月天数计算）；2.王某归还吴某12008年10月借款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1陈述，2007年4月27日吴某1向案外人苏文红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房屋总价76万元，吴某1在支付首付36万元后剩余房款以苏文红的名义还贷，贷款期限20年，每月还贷约3000余元。吴某1陈述贷款一直由其实际支付。××××年××月××日，王某与吴某1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女吴某2。婚后，吴某1长期在海外工作，王某未外出工作，后王某于2015年再次就业。 2015年3月12日，吴某1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刑事拘留，2015年4月15日被逮捕。2015年12月15日，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龙法刑初字第402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二、吴某1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吴某1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总和刑期二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五、吴某1退缴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赃款人民币18.3万元……；六、吴某1退缴的职务侵占赃款人民币5.5万元……。另，（2015）深龙法刑初字第4021号刑事判决书另载明吴某1的辩护人为刘志飞，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某1陈述，因其被刑事羁押王某丧失生活来源，为保障王某及女儿生活，故欲出售北京的房屋。2015年4月24日，吴某1向王某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吴某1因人在国外工作，委托王某与苏文红全权负责出售或出租案涉房屋，授权王某决定房屋出售价格，代为签署各类文书和材料，代办过户手续。 2015年7月22日，王某以吴某1的名义与案外人苏文红签订《解除商品（期）房转让合同协议书》，载明：1.苏文红与吴某1于2007年4月27日签订商品（期）房合同转让协议，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产出让给吴某1，因吴某1常年在国外工作，合同签订后未在北京市房产管理部门履行过户手续；2.协商解除已签订的商品（期）房合同转让协议，同时解除涉及该房屋所有的以苏文红名义签订的包括银行贷款、物业服务等相关协议及授权；3.解除合同按照350万元房产总价款结算，房款分两次结清，首笔在签订此协议时，苏文红支付125万元，吴某1出具收款凭证，尾款225万元苏文红出具欠款凭证，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吴某1；4.此协议签订后吴某1将房产相关证件、票据、钥匙等全部资料交付给苏文红，房屋内的家具及电器折价1万元，苏文红在协议签订时支付给吴某1。该份协议有苏文红及王某的签字。2015年7月23日、2015年9月8日，王某向苏文红出具收据两份，载明收到房款126万元、225万元，共计351万元。其中有100万元系苏文红2015年7月23日向王某账户（卡号62×××00）转账支付，对于剩余的收款王某称记不清楚转入账户。 王某主张，其收取房款后的支出情况如下：1.2015年3月24日，王某向刘志飞支付律师费1万元，2015年4月10日、2015年7月8日王某向刘志飞账户转款12万元，王某主张前述费用均为其为吴某1聘请律师支付的律师费，吴某1认为前述转款均系苏文红支付售房款之前，与本案无关；2.2015年4月29日，王某向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公司）转款20万元，王某主张该笔款项系为获取华为公司出具的谅解书而退赔华为公司相关费用，吴某1对退赔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转款时间在吴某1委托王某售房之前，与本案无关；3.2015年6月5日，王某归还袁勇强于2015年4月28日向其出借的10万元；2015年9月22日，王某归还袁勇强于2015年4月28日向王某出借的5万元。王某主张该借款系用于吴某1退赃及刑事案件律师代理费的支出。吴某1对借款不予认可；4.2015年7月23日，苏文红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某的还款20万元，该款为2015年6月18日垫付的银行贷款20万元；5.2015年9月8日，王某归还许永刚借款6万元，吴某1对其中5万元予以认可；6.2015年12月10日，王某向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退缴赃款23.8万元，吴某1对退缴赃款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退缴行为不属于其授权范围；7.2016年10月27日，王某向朱淑娟（吴某1的母亲）转账5万元；2017年1月5日，王某向朱淑娟转账10万元，转账回单载明备注用途为“看病治疗费”，吴某1对转账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转账行为不属于其授权范围。 一审另查明，2008年10月11日，吴某1向案外人王国平账号（62×××28）转款15万元，吴某1称该笔借款系吴某1向王某出借15万元，王某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还查明，2017年4月28日，王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与吴某1离婚，婚生女吴某2由王某抚养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7）川019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许王某与吴某1离婚；二、婚生女吴某2随王某生活；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屋（权×××）归吴某1所有，吴某1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王某214901.54元；四、位于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房屋（常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及婴儿车一部归王某所有，王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吴某1602000元；五、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吴某1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故截止本案宣判前该判决书尚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解除商品（期）房转让合同协议书》、《委托书》、《收据》、银行交易流水、客户回单、转账凭条、还款收据、借款条、（2015）深龙法刑初字第4021号刑事判决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某1虽主张系合同纠纷，但其本质仍为离婚财产纠纷。2015年7月22日王某以吴某1的名义与案外人苏文红签订《解除商品（期）房转让合同协议书》，该份协议虽名为解除协议，但其约定的房款已经超出吴某1原购买该套房屋的价款，因此该解除协议实际是苏文红重新在吴某1处回购案涉房屋的约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王某代吴某1出售房屋的售房款是否应当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吴某1婚前以按揭方式购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的规定，该套房屋的售房款应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吴某1婚前出资及婚前还贷的款项以及对应的增值部分，另一部分是王某、吴某1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的财产增值部分。对于吴某1婚前出资及婚前还贷的款项以及对应的增值部分理应由吴某1取得，对于王某、吴某1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的财产增值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不再向王某进行分割。理由如下：第一，吴某1在苏文红处购得房屋后尚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吴某1并未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贷款而是以苏文红的名义还贷，吴某1、王某均未提交贷款合同，因此贷款期间、贷款金额、贷款利率、还贷明细均无法查清，不具备分割的基础；第二，吴某1、王某婚后王某未外出工作，吴某1相较于王某确实对家庭经济方面贡献巨大，一审法院在（2017）川0191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充分考虑并保护了王某的权利，因此从公平角度出发，本案不再就售房款向王某进行分割。 二、王某应当向吴某1返还售房款金额。一审法院已查明王某2015年7月23日、2015年9月8日共收取售房款351万元，对于王某收款后可以合理说明款项支出的部分，应当在返还时予以扣除。本案中，王某于2015年9月22日归还袁勇强借款5万元，2015年7月23日归还苏文红20万元，2015年9月8日归还许永刚借款6万元，2015年12月10日向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退缴赃款23.8万元，2016年10月27日、2017年1月5日向朱淑娟（吴某1的母亲）转账15万元，以上合计69.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王某主张支出的律师费13万元、向华为公司退赔20万元、归还袁勇强10万元，由于该费用系发生在收取售房款之前，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售房款351万元在扣除前述69.8万元后剩余281.2万元，王某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吴某1要求王某支付收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王某、吴某1解除婚姻关系后的夫妻财产纠纷，王某的返还义务系以双方婚姻关系解除为前提，双方未离婚前王某不具有返还义务，更不产生收益返还的问题，因此对吴某1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某1要求王某归还2008年10月的借款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吴某1未举证证明其与王某达成借贷15万元的合意，也未证明其向王某交付款项，吴某1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吴某1281.2万元；二、驳回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从售房款中扣减69.8万是否恰当的问题。经查，从出售案涉房屋的原因来看，一审中，吴某1陈述因其被刑事羁押，致使王某失去生活来源，为改善王某及其女儿的生活，故出售案涉房屋。一审中，王某在收取售房款后支出的69.8万款项作出了合理的说明，并出具了相应的证据，因而一审法院扣减该支出金额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吴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吴某1要求王某返还售房款收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某在收到售房款后是否利用该款获取收益以及获取多少收益，应由吴某1承担举证责任。现吴某1要求法院对售房款的收益调查取证，但其申请调查取证的证据并非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的档案材料，也非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因上诉人吴某1未提供证据证实王某获取售房款收益的具体数额，故对其要求判令王某应予返还售房款收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某提出案涉房屋售房款实际应为321万元的问题。经查，2015年7月23日，2015年9月8日，王某向苏文红出具的两份证据明确载明：王某收到苏文红支付的房款为126万元、225万元，共计351万元。现王某提出该售房款应减扣房贷30万元的主张，因仅有王某、吴某1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一审法院扣减王某收取售房款后的合理支出为69.8万元是否恰当的问题。王某主张其支付的律师费13万元，向华为公司退赔的20万元以及归还袁勇强的借款10万元等费用应予扣除。经查，上述费用均发生在收取售房款之前，与售房款无关联，王某要求在售房款中一并扣减无事实依据，故对王某提出应减扣1034472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王某主张其应分割案涉房屋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的财产增值部分的问题。二审中，王某仍未提交案涉房屋的贷款合同，本院对房屋的贷款期间、贷款金额、贷款利率，还贷明细均无法查清。现王某申请法院调取该项证据，因该项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王某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王某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由上诉人吴某1负担1028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7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熊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