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家明，男，1974年8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习康，泸州市合江县白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文，男，1967年3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梅，四川朝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来彬，男，1975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传英，女，1978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公民身份号码:5105211978××××××××。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来辉，四川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家明因与被上诉人唐明文、向来彬、钟传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习康，被上诉人唐明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远梅，被上诉人向来彬、钟传英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向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家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理由是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唐明文未按要求安装爬爬吊，在工友发现存在危险并提示的情况下，唐明文仍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向来彬没经相关部门批准，修建房屋，且是三楼以上应该由有资质的人来修建，且没有办理相关保险，应承担更大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明文答辩称，可以适当增加向来彬方的责任。 被上诉人向来彬、钟传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唐明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生命健康权相关费用暂计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被告唐家明、向来彬、钟传英共同赔偿损失260784元。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向来彬与钟传英与系夫妻关系。二人将其自有房屋作经营“小太阳幼儿园”的场所。被告向来彬、钟传英将“小太阳幼儿园”楼房加高一层、门市扩大的修建工程以包工包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唐家明承建。2017年，原告唐明文受被告唐家明雇请，为案涉工程提供泥工劳务。2017年7月14日，原告唐明文在使用被告唐家明提供的简易提升设备（俗名“蚱蜢吊”、“爬爬吊”）进行吊砖的作业过程中，使用层板和木方按压“蚱蜢吊”，因“蚱蜢吊”松动发生摇摆倾覆，致使在二层平台上“蚱蜢吊”旁操作的原告摔倒受伤。 原告受伤后于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8月10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27天，出院诊断为：右侧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中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顶叶脑挫伤、左顶骨凹陷性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裂伤、全身多处皮肤裂伤、左耳郭裂伤、肺部感染、肺气肿，产生住院住院医疗费88854.3元。出院医嘱载明：康复科继续康复治疗，院外继续换药，2-3天/次，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出院三个月内每1-2周来院复查一次，出院三个月后每2-4周来院复查一次，骨关节外科、神经外科、心胸外科门诊随访。2018年8月10日至2018年9月7日原告因中型颅脑开放性颅脑损伤术后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28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5078.2元，出院医嘱载明：卧硬板床休息，加强看护，避免摔倒，起床活动时佩戴腰围，避免重体力劳动，一月后复查X片和头颅CT检查，如有不适，立即就医，康复科门诊随访。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16日原告因中型颅脑开放性颅脑损伤术后第三次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3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4316.23元，出院医嘱载明：建议休息1个月……。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3月22日原告因陈旧性颅脑损伤第四次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2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4841.18元，出院医嘱载明：加强营养、加强监护……。2019年9月23日至2019年10月8日原告因胫骨骨折、颅骨骨折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第五次住院治疗15天，产生住院医疗费16977.21元。原告在住院过程中还产生了门诊随访医疗费共计6157.59元。原告共计住院五次，共125天，产生医疗费共计166224.71元。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项目进行鉴定。2019年8月21日，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9]精鉴字第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唐明文系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脑器质性轻度智能减退，颅脑损伤遗留的精神智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唐明文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20日。必要时可视恢复情况再行评定。3.被鉴定人唐明文后续治疗费为人民币贰万元整或按照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为准。2019年8月21日，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时作出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5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唐明文右胫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次鉴定产生智力测定费253元、鉴定费5450元，共计5703元。原告系农村居民户籍，其次女唐杏闽生于2008年9月22日。事发后，被告唐家明已向原告支付21516.23元，被告向来彬已向原告支付114577.5元。 另查明：“蚱蜢吊”，也称“爬爬吊”，系一种简易提升设备，曾广泛使用于村镇建房造物施工，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建设施工过程中早已被行政管理部门禁止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被告向来彬、钟传英将其经营的“小太阳幼儿园”加高扩建工程以包工包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唐家明承建施工，被告向来彬、钟传英与被告唐家明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唐家明承揽了案涉工程后，原告受唐家明安排为该工程提供泥工劳务，工资标准由唐家明与原告洽谈协商，工资由被告唐家明支付，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唐家明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虽然被告唐家明辩解其仅仅是帮向来彬、钟传英雇请工人、垫付工资，但是并未举证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唐家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提供泥工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唐家明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人身损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 根据庭审查明，原告在使用雇主唐家明提供的提升机械“蚱蜢吊”进行吊砖的过程中，未按照通常的操作方法选择压力更大的砖头按压机械，而是选择使用层板木方此类按压力较小的物体按压机械，导致机械松动摇摆进而引发事故，因此原告在作业过程中操作不当，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唐家明辩解原告的过失为重大过失。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唐家明作为雇主理应提供具有安全作业条件的机械设备，经庭审查明，被告唐家明提供给原告作业的“蚱蜢吊”此类简易提升设备具有重大安全隐患，早已被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禁止使用，且被告唐家明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原告操作“蚱蜢吊”的过程中为确保原告安全作业采取了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被告唐家明的妻子贾洪有即使对原告选择按压“蚱蜢吊”的物体进行了提醒，但该提醒远不足以达到已充分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故被告唐家明对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损害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虽然原告疏于安全注意，操作有所不当，但未达到重大过错的程度，故被告唐家明提出原告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向来彬、钟传英使用其自建房经营的“小太阳幼儿园”加高扩建工程中的加高房屋为第三层，被告向来彬、钟传英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应将该工程交由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具备安全作业条件的单位或个人承建，但被告向来彬、钟传英明知被告唐家明没有专业资质以及相应的安全作业条件，仍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唐家明建设施工，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款：“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向来彬、钟传英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针对原告所损失，酌情确定由被告唐家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向来彬、钟传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1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对原告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凭票确定为166224.7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400元（40元/天×110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3）营养费：原告主张4800元（40元/天×120天），原告主张的计算天数符合案件事实及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4）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3200元（120元/天×110天），院外护理费21600元（120元/天×180天），虽然未有医嘱特别注明原告需院外护理，但是原告共五次住院医疗，伤情严重，且有出院医嘱要求原告需卧硬板床休息，故本院认为，原告对于护理期限共计为180天的鉴定结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符合行业习惯，故本院对原告的护理费依法支持为21600元（120元/天×180天）。 （5）误工费：原告主张44627元（44627÷365天×365天），结合原告的伤情以及五次住院治疗情况，鉴定意见对于误工期的鉴定结论为365日合理，原告按照建筑行业标准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告的误工费依法予以支持。 （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85318.4元（13331元/年×20年×32%），原告受伤构成智力八级伤残，肢体十级伤残，故本院对原告的伤残赔偿金依法支持为82652.2元（13331×20年×31%）。 （7）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37320.8元[12723元/年÷12个月）×（9年×12个月+2个月）×32%]，原告的被抚养人系其次女唐杏闵，生于2008年9月22日，农村居民，本院依法支持为15776.52元（12723元/年×8年×31%÷2）。 （8）鉴定费：凭票确定为5703元。 （9）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原告虽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本院考虑原告受伤住院确需产生交通费的客观事实，并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地点，对原告的交通费酌情支持为12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2800元，本次事故造成原告智力八级伤残，支持十级伤残，故本院对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支持为12400元。 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359383.43元。 根据上述责任划分，被告唐家明应向原告赔偿的费用为251568.4元（359383.43×70%），扣除被告唐家明已向原告支付的21516.23元后，被告唐家明还应赔偿原告230052.17元；被告钟传英、向来彬承担20%的责任，其应向原告赔偿的费用为71876.69元（359383.43×20%），因被告向来彬已向原告支付114577.5元，故被告向来彬、钟传英向原告多支付了42700.8元，被告向来彬可另行向原告主张返还。其余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被告唐家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唐明文本次事故损失共计230052.17元；二、驳回原告唐明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唐家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12元，减半收取2606元，由被告唐家明负担1824元，被告向来彬、钟传英负担521元，原告唐明文负担261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姜霞和贾洪有的书面的书面调查笔录，证明向来彬房屋修建没有经过审批，唐明文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唐明文质证认为向来彬所建房屋超过了可以雇请人员修建的范围，应该选择有资质的筹建单位修建，对姜霞的证言不予认可。向来彬、钟传英对两份调查笔录的三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调查笔录能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反映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异议，只是对责任划分有异议，唐家明与向来彬之间是承包关系，其事故责任应该由唐家明承担，但向来彬作为发包人，在没有办理房屋扩建工程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将该工程交给不具有资质的唐家明修建，存在选人过失，同时唐家明不具备相关施工条件，客观上也增加了施工的危险系数，综合全案的实际情况，向来彬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本院酌定向来彬承担30%的责任，唐家明承担70%的责任。唐家明与唐明文之间是雇佣关系，在本案中，唐明文曾经多次使用过爬爬吊，具有一定的经验常识。在工友发现爬爬吊安装存在隐患并提醒的情况下，没有引起唐明文足够重视，仍然自信不会出现问题，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唐家明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唐明文承担20%的责任。故本案的责任比例为唐明文承担20%，向来彬、钟传英承担30%，唐家明承担50%。唐明文的损失共计359383.43元。根据上述责任划分，唐家明应向唐明文赔偿的费用为179691.71元（359383.43×50%），扣除唐家明已向唐明文支付的21516.23元后，唐家明还应赔偿唐明文158175.47元；钟传英、向来彬承担30%的责任，其应向唐明文赔偿的费用为107815元（359383.43×30%），因向来彬已向唐明文支付114577.5元，故向来彬、钟传英向唐明文多支付了6762.5元，向来彬可另行向唐明文主张返还。其余损失应当由唐明文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唐家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唐明文本次事故损失共计158175.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减半收取2606元，由唐家明负担1300元，向来彬、钟传英负担800元，唐明文负担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唐家明负担2600元，向来彬、钟传英负担1600元，唐明文负担1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野 审判员  陈靖 审判员  华江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