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维海，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芬，莱西昌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东，男，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志艳，莱西鸿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孙高平，女，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潘维海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东、原审第三人孙高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维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诉讼费用由王晓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虚假诉讼。1.王晓东根本没有出借能力。本案基本事实为，2010年潘维海与王晓东合伙经营铁粉厂，因资金困难，多次向李志家、孙高平夫妻借款，先期由潘维海向此二人出具欠条，后期由王晓东向此二人出具欠条，期间边借款边以铁粉抵账，抵账后的欠条由王晓东收回。截至2011年4月8日，经结算尚欠李志家、孙高平261516元，由王晓东向此二人出具了261516元欠条，王晓东要求潘维海为其出具同样数额的欠条。王晓东于2015年持潘维海出具的欠条进行虚假诉讼，要求潘维海归还借款，后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该款项系合伙期间的债务，以（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起诉。李志家、孙高平于2017年持王晓东出具的261516元欠条及2万元欠条起诉要求还款（2万元欠条系王晓东因3263号案件虚假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为达到让潘维海承担的目的，事后给李志家、孙高平补写的欠条，亦为虚假诉讼）。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扣除8万元的铁粉抵扣款，以（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晓东、潘维海共同偿还孙高平201516元。王晓东系持潘维海向李志家、孙高平出具的、抵账后由王晓东收回的本案三张欠条起诉要求归还其9.5万元。因该三张欠条出具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19日、12月20日、12月22日，而自2010年6月2日起至2011年4月8日期间王晓东与潘维海正因铁粉厂资金紧张而频繁向李志家、孙高平夫妻借钱，在边借款边以铁粉抵扣的情况下，至2011年4月8日尚欠李志家、孙高平201516元至今无法偿还，也就是说王晓东在该期间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2.王晓东起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明显不合常理。在潘维海与王晓东因铁粉厂资金困难频繁向李志家、孙高平借款而债台高筑的情况下，王晓东绝不会在此期间4天之内连续三次向潘维海出借9.5万元，且王晓东不能举证出借款项的来源、支付方式、时间、地点及用途；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潘维海在一审中已明确声明其提交的与孙高平夫妻第9分钟后的视频体现涉案三张欠条系王晓东从李志家、孙高平处获得，但一审法官未完整看完视频，从而认定该视频未体现潘维海主张的证明内容，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因潘维海与王晓东系合伙关系，所有款项及抵账工作均由王晓东处理，故潘维海为李志家、孙高平出具的欠条由王晓东收回是正常的。再者，潘维海与王晓东及李志家、孙高平于2011年4月8日已结算总账目，在（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案件（以下分别简称3263号案、4035号案）中业已明确所有欠款数额，显然包括本案三笔款项，潘维海根本意识不到总账内的欠条会被王晓东拿来起诉；2.潘维海出具的涉案欠条均系同一模式，不署债权人姓名，王晓东正基于此，方持无债权人姓名的欠条起诉，企图非法侵占潘维海的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王晓东根据不是欠条的债权人，显系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判令潘维海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潘维海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晓东的诉请，并将王晓东的虚假诉讼行为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王晓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孙高平未到庭陈述意见。 王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维海向其偿还欠款9.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晓东为证明其主张，提交潘维海出具的欠条三张，内容分别为“今欠现金15000元整（壹万伍千元整）。潘维海，2010年12月19号”、“今欠现金30000元（叁万元整）。12月20号，潘维海”、“今欠现金50000元整（伍万元整）。潘维海，2010年12月22号”，上述共计9.5万元。 潘维海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审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63号民事裁定书、（2017）鲁0285民初4035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光盘一张。 3263号案的基本案情为：原告王晓东，被告潘维海、周瑞杰，王晓东诉称潘维海、周瑞杰合伙经营铁粉厂期间向其借款261516元，潘维海出具的欠条金额为261516元（此后以铁粉抵顶8万余元，债务金额变为18.1万元）。潘维海对王晓东提交的证据、陈述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法院认定原被告系合伙关系，而合伙期间的债务并未清算，故裁定驳回王晓东的起诉。 4035号案的基本案情为：原告孙高平，被告王晓东、潘维海、周瑞杰，孙高平诉称三被告合伙经营铁粉厂期间向其借款281516元，经索要，仅以铁粉抵顶8万元，尚欠201516元，其证据是王晓东出具的欠条两张（金额分别为2万元、261516元）。潘维海、王晓东对孙高平提交的证据、陈述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判令王晓东、潘维海向孙高平偿还此款。王晓东上诉称其不是合伙人，不应承担此债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维海提交时长14分零30秒的光盘，系其前往孙高平家，与孙高平夫妻的对话，从中并未找到能证明其主张的对话内容。在1分45秒至2分45秒期间，孙高平夫妻明确说明，向王晓东出借的款项，他们没有记流水账。由此造成本案三张欠条无法与其所称的“流水账”核对，从而无法确认该三笔债务已包含在总结算的261516元欠条中。 潘维海答辩中称“原本由王晓东在3263号案中持有的261516元欠条，复由孙高平持有”，事实是，在3263号案中，王晓东只提交了潘维海出具的261516元的欠条，该欠条与4035号案孙高平提交的欠条金额相同，但出具人并不相同，谈不上“复由孙高平持有”。在3263号案件的法庭笔录中，潘维海明确表示“当时打欠条时是王晓东打给李志家（孙高平之夫），我打给王晓东”，结合两案生效法律文书，可得出结论：两张261516元欠条已处理完毕，此系合伙经营铁粉厂期间的债务，应由王晓东、潘维海向孙高平清偿，并非潘维海个人欠王晓东的债务。 本案争议的债务与前述261516元合伙债务不同，3263号案中的欠条、4035号案中的欠条、本案中的欠条，对比如下（单位：元）                                                  欠条金额                       出具人                       落款时间                       债权人                               3263号案                       261516                       潘维海                       2011.4.8                       合伙债务                               4035号案                       261516                       王晓东                       2011.4.8                       孙高平                               本案                       15000                       潘维海                       2010.12.19                       王晓东                               30000                       潘维海                       2010.12.20                               50000                       潘维海                       2010.12.22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三张欠条涉及的债务成立于2010年12月，按各方当事人一致的说法—在经过多次借款、还款（或以物抵债）后，2011年4月8日对借贷问题进行了总结算，相关人员（王晓东向孙高平、潘维海向王晓东）出具了总欠条。如此，应将之前的欠条进行清理、销毁或收回，或单独声明此前的欠条作废，以防发生纠纷。潘维海没有做过上述工作，应自负由此产生的后果。 即便如此，潘维海仍有机会摆脱此“债务”。但在3263号案、在4035号案及其二审程序中，潘维海从未提及本案的三张欠条；如其确实未收到款项而出具了欠条，可申请撤销相关民事法律行为，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一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维海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对王晓东与潘维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认定，对王晓东的诉请应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潘维海向王晓东归还借款9.5万元；二、潘维海向王晓东支付上述借款之利息（自2019年7月29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潘维海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潘维海提交其与李志家、孙高平夫妻的谈话视频【主要内容有：19分03秒，潘维海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打的欠条王晓东拿走了”，李志家说“昂，对！一开始没打给我，一开始你把钱拿去打给王晓东，王晓东打给我，它是这么打的”，潘维海说“当时王晓东不是给你打，我要给你打，因为我记一个总账”，孙高平说“昂，你记一个总账，所有的钱划在一块儿一共18万”，潘维海说“对”；20分13秒，李志家说“这八万多块钱是一开始你打的，我想起来了，一开始，一开始打的”，孙高平说“你这8万多欠条在王晓东手里握着”；21分30秒，孙高平说“王晓东彪？他拿8万块钱给你私用，他在这扛着饥荒？王晓东彪啊？”】，欲证明：涉案三张欠条所载明的9.5万元包含在王晓东打给李志家、孙高平欠条261516元之中。王晓东质证称：其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视频是截取的，不能完全证实谈话全过程及内容，且该视频讲的是4035号案件中的261516元，李志家、孙高平没有提到涉案债务9.5万元。 另查明，在王晓东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潘维海、周瑞杰的326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庭审中，王晓东自认2008年其与潘维海、周瑞杰一起合伙经营铁粉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潘维海是否曾向被上诉人王晓东借款9.5万元，而应向王晓东偿付借款本息。 王晓东以潘维海于2010年12月份出具的三份欠条，主张潘维海向其借款9.5万元而诉请偿付借款本息。潘维海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此系其与王晓东合伙经营铁粉厂期间，因该厂资金困难其多次向李志家、孙高平夫妻借款，先期由其向此二人出具的欠条；后期由王晓东向李志家、孙高平出具欠条，铁粉厂以铁粉抵账，王晓东系以抵账后收回的潘维海出具的上述欠条提起本案诉讼，潘维海与王晓东之间根本不存在9.5万元的借贷关系。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三份欠条上均未载明出借人，此欠条是否系潘维海当初向王晓东出具存疑，就此潘维海作出了解释，且根据潘维海提交的其与李志家、孙高平夫妻的谈话视频内容【潘维海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打的欠条王晓东拿走了”，李志家说“昂，对！”…李志家说“这八万多块钱是一开始你打的，我想起来了，一开始，一开始打的”，孙高平说“你这8万多欠条在王晓东手里握着”】（此处的“8万”应系以铁粉抵账的8万元，潘维海曾向李志家、孙高平出具的欠条在抵账后被王晓东持有），潘维海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其次，如潘维海确实曾向王晓东借款，作为出借人的王晓东竟然先后三次不要求潘维海写明出借人，存在可疑之处；再次，根据王晓东在3263号案中自认2008年起其与潘维海、周瑞杰一起合伙经营铁粉厂，而2010至2011年期间该厂因经营困难，王晓东多次向李志家、孙高平借款，至2011年4月8日结算时王晓东向此二人出具261516元总欠条，在此情况下，王晓东如何有资金出借给潘维海？最后，涉案欠条出具于2010年12月份，王晓东多年来不积极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7月29日才提起本案诉讼，亦存在可疑之处。且2010年12月19日至22日短短四天内王晓东分三次向潘维海共计出借9.5万元大额款项，王晓东仅是单方陈述现金交付，却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款项来源及交付过程。鉴于上述四点，王晓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曾向潘维海实际出借9.5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王晓东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潘维海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此改判不应归咎于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57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晓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被上诉人王晓东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6元（上诉人潘维海已预交），共计4352元，由被上诉人王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邱若璇 书记员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