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5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尚奎，男，195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麻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蒙维彩，女，195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麻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尚楼，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仫佬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麻江县金竹街道兴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麻江县杏山镇移民新区。法定代表人：李茂江，系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赵尚奎因与被上诉人蒙维彩、麻江县金竹街道兴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坪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5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赵尚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蒙维彩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存在错误。蒙维彩与赵尚楼解除夫妻关系后，已经不是合法夫妻，也不是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不能以家庭成员的身份要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把离婚后的蒙维彩与赵祖兴认定为一户，诉讼主体资格审查存在错误，应当撤销。二、首先，1998年12月28日上诉人赵尚奎与原坪山村委会签订的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是在第一轮（1984年）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国家组织实施第二轮土地延包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也不是土地流转合同。签订该合同的时间是1998年12月28日，现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生效执行，而法不追究既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其次，对赵祖兴户家庭成员认定及对赵祖兴户与赵尚奎户并未合为一户认定错误，本家庭一直都是一户人口承包土地，不存在导致其他承包人失去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上诉人与原坪山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组织召开各生产队会议，研讨土地承包方案，经公示无异议后才签订的。在这期间，由于蒙维彩一直以来都是另为一户，一直在外做生意，没有在村里生活及耕种土地，赵祖兴多次通知其来参加土地承包都不愿意来参加。当时，赵祖兴夫妇与上诉人赵尚奎生活，本来又是一户家庭，要求把他原来自己户头上的土地交由赵尚奎承包。当时村委主任赵新诚多次到我家与赵祖兴本人确认，并签署相应的书面承诺。所以与赵尚奎签订的合同程序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此合同显然是一户家庭的土地延包合同合并，而不是土地流转合同，不需要村委会再次向赵祖兴户重新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或收回重新发包。三、蒙维彩的户籍迁入存在不实之处。从蒙维彩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来看，蒙维彩的信息只有名字和出生年月，没有任何迁入时间和经办人签字认可，更没有赵常胜的登记信息。一审法院认定赵常胜为蒙维彩之长子并参与第一轮土地承包是错误的。事实是信息表上被上诉人蒙维彩只生育两个女儿，长女赵常红、次女赵长波，而赵常胜何时出生，何时夭折，是否存在此人，没有任何证据。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蒙维彩的户口是迁入并户还是投靠后另立新户，一审认定是主观推定。现在蒙维彩既无接收证证明1980年参加赵祖兴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更无迁移手续证明蒙维彩已经合法迁入杏山镇坪山村第一轮土地承包，判决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四、赵祖兴与赵尚奎父子一直都是一本户口本且一户生活，根本没有分过家，赵祖兴、张秀珍两位老人一直都是赵尚奎赡养，且赵祖兴夫妇的生养死葬都由赵尚奎负责并且已经完成。而蒙维彩一直以来都各自为一户并长期追随赵尚楼生活在外，没有参与土地的承包耕种和管理。五、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蒙维彩提供的户口”来认定蒙维彩一直以来是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并参与第一轮土地承包是错误的。六、一审法院采信“村委会证明”来推定蒙维彩是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错误。七、一审法院采信“赵尚兰与赵尚平的证实”来认定蒙维彩是赵祖兴的家庭成员是错误的。从蒙维彩提供的证据可看出赵尚兰与赵尚平二人在2011年1月与2018年9月作出两份相抵触的委托书，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采信难以让人信服。八、一审法院采信“生效的法律文书及赵尚奎历次诉讼中的材料”来推定蒙维彩系赵祖兴的家庭成员是错误的。九、本案诱发的真实原因是在2004年至2006年的时候，蒙维彩参与了当时政府的移民搬迁，并与政府签订放弃自己在农村的承包地得到政府的多项优惠补助，并在麻江县新建房屋生活经商，蒙维彩实际上已经没有再次向村集体要求承包土地的权利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蒙维彩辩称，一、蒙维彩具有主体资格，其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蒙维彩具有本案主体资格合理合法。二、一审法院确认0023009号合同无效完全正确。三、一审法院认定，1980年前，蒙维彩的户口迁到麻江县与赵祖兴为一户，在中国农村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时，并参与以赵祖兴、张秀珍、赵尚奎、蒙维彩等共10人也是正确的。四、一审法院认定1981年分家蒙维彩与赵祖兴、张秀珍、赵尚兰等为一户正确。因为分家时按当时的实际情况把赵尚奎5人分为一户至今。有村委证明和生效法律文书及麻江县人民政府分别为两户颁发的《耕地承包合同书》支撑印证，有凭有据。五、蒙维彩一直以来是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并参与了第一轮土地承包。有麻江县公安局，宣威镇派出所出具的光明村80年前《常住人口登记表》和杏山镇派出所出具的兴坪村《常住人口登记表》支撑印证，有凭有据。六、一审法院采信“村委会证明”是正确的。因为该证明经过村委会讨论后由当时的支书亲手写成，有原件印证。七、一审法院采信“赵尚兰与赵尚平的证实”来认定蒙维彩是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是正确的。因为她们不但有证言证词，还亲自到庭要求佐证，应当采信。八、一审法院采信“生效的法律文书及赵尚奎历次诉讼中的材料”内容来认定蒙维彩系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是正确的。九、本案的真实原因是二被告单方面错误签订0023009号合同造成。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蒙维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二被告于1988年12月28日签订的0023009号承包合同无效；2、返还原告承包地5.98亩，并赔偿损失（土：按干包谷每年500斤算约等于15500元，田：按干谷子每年1000斤算约等于31000元，共计人民币46500元）；3、本案诉讼用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蒙维彩前夫赵尚楼与本案被告赵尚奎系兄弟关系，其父亲赵祖兴（2011年6月3日死亡）与母亲张秀珍（2004年12月5日死亡）还生育长女赵尚莲、次女赵尚兰、三女赵尚平。赵尚楼1975年师范毕业后分配到麻江县宣威工作，长期从事教师职业，此后与蒙维彩结为夫妻，二人长期在赵尚楼工作地点生活，并生育长子赵常胜（早年夭折）和长女赵常波。1980年前，蒙维彩的户口迁到原麻江县与赵祖兴为一户。在中国农村第一轮土地联产承包时，以赵祖兴为户主，家庭成员共10人为一户承包集体土地，人员包括赵祖兴、张秀珍、赵尚奎、蒙维彩、赵尚兰、赵尚平、赵常胜（蒙维彩与赵尚楼之子，早年夭折）、龙顺美（赵尚奎妻子）、赵常义（赵尚奎之子）、赵常燕（赵尚奎之女）。1981年分家，蒙维彩与赵祖兴、张秀珍、赵尚兰、赵尚平、赵常胜为一户,赵尚奎及其妻子龙顺美、儿子赵常义、女儿赵常燕为一户。1984年填发土地证时，麻江县人民政府分别向赵祖兴户颁发编号为0000284的《耕地承包合同书》，记载槐花树0.65亩、背后湾1.18亩、水牛塘0.45亩、三角坡0.66亩、背后坡3.04亩五块承包地；向赵尚奎户颁发编号为0000283《耕地承包合同书》，各自管理耕种无异议。1998年12月28日，赵尚奎作为承包方与原麻江县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签订了案涉争议的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书》，将赵祖兴编号为0000284《耕地承包合同书》中记载的上述五块承包地，一并发包给赵尚奎承包。麻江县人民政府同日向赵尚奎核发了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将上述五块承包土登记为赵尚奎的承包地。此过程中，未有赵祖兴及该户头上的家庭成员包括蒙维彩、张秀珍、赵尚兰、赵尚平的同意和委托，原坪山村民委员会也未与赵祖兴户签订任何土地流转合同，村委会也没有收回赵祖兴户头上的土地的行为。2009年，蒙维彩知道后，提出异议，双方发生纠纷。2011年4月20日，麻江县政府将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土地划分成两份，分别向蒙维彩和赵尚奎补发《土地承包经营证权》，赵尚奎申请复议，黔东南州人民政府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引起行政诉讼，经麻江县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撤销了麻江县人民政府补发的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4年6月3日，蒙维彩向麻江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登记的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赵祖兴为户主，承包人口有赵祖兴、张秀珍、蒙维彩、赵尚兰、赵常胜等5人的承包地。麻江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麻府行处字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撤销赵尚奎1998年12月28日的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赵祖兴户头上5人的承包地以及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赵尚奎不服，申请行政复议。黔东南州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15日作出黔东南府复议字第（2015）2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村集体与赵尚奎签订的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书》属民事合同，麻江县人民政府撤销该合同，属超越职权，决定撤销麻江县人民政府作出（2015）麻府行处字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由麻江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麻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6）麻府行字第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蒙维彩与赵尚奎就案涉的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决定对蒙维彩的申请不予受理。2017年12月25日，麻江县人民政府又作出麻府函[2017]134号《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赵尚奎1998年NO.0023009号相关内容的决定》，决定撤销赵尚奎于1998年12月28日取得第二轮NO.002300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第一轮承包时以赵祖兴为户主等5人的承包地（地块名分别为杨家土、槐花树、背后湾、三角坡、背后坡、背后园），赵尚奎不服，向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以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被依法变更、解除或者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判决撤销麻江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麻府函[2017]134号《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赵尚奎1998年NO.0023009号相关内容的决定》，该案目前在二审中。为此，蒙维彩于2019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就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提出确认无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麻江县委会与赵尚奎签订的0023009号《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第五十八条规定“承包合同中违背承包方意愿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无效”。原坪山村民委员会在实施第二轮土地延包中，原赵祖兴户与赵尚奎户并未合为一户，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村委会收回赵祖兴所承包的5个人口的承包地，也没有与赵祖兴及其家庭成员签订任何土地流转手续，村委会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与赵尚奎签订案涉的编号为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将赵祖兴户共5人的承包地填入该合同中，侵害了原承包人的相关权益，直接导致了赵祖兴户家庭成员对土地承包权的丧失，既不符合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也违反了上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原坪山村与赵尚奎于1998年12月28日所签订的编号：0023009《土地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至于原告方提出返还承包地的问题，原赵祖兴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共5人，虽然赵祖兴、张秀珍、赵常胜已死亡，赵尚兰外嫁，但蒙维彩户口仍在兴坪村，根据我国现行土地政策，农村土地承包以户为单位，承包权不因家庭成员死亡而发生继承，因此，只要作为承包方的“户”还存在，就当由户内的其他承包人继续经营。同时，因承包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应由发包人村民委员会与承包人另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方能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取得对土地的经营权，故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应由蒙维彩与兴坪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方能取得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不宜直接判决返还土地，故对蒙维彩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方请求赔偿问题，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原赵祖兴户头的承包土，在1998年12月28日因案涉合同后一直由赵尚奎户管理耕种收益，应当赔偿原告方损失，但原告在主张损失过程中，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仅按每年包谷、干谷子进行折算，因农作物的种植还受天气、自然灾害、种植技术等因素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不能以原告的推算作为要求赔偿的依据，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赵尚奎在答辩中称，蒙维彩并非原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根据原告方提供的蒙维彩户口、村委会证明、赵尚兰、赵尚平的证实、生效的法律文书以及赵尚奎历次诉讼中的材料均证实蒙维彩系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故被告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麻江县金竹街道兴坪村村民委员会（原坪山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赵尚奎于1998年12月28日签订的编号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蒙维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麻江县金竹街道兴坪村村民委员会、赵尚奎、蒙维彩各负担20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除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行终39号行政判决书外均系一审举证材料，故只针对新提交证据进行审查。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客观真实，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赵尚奎与原麻江县民委员会签订的0023009号《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是否正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中，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麻江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赵尚奎户和赵祖兴户颁发了不同的《耕地承包合同书》，说明是两户独立的家庭获得了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被上诉人蒙维彩作为赵祖兴户的家庭成员，依法享有同等权利。而在第二轮土地延包时，原坪山村民委员会在未经被上诉人蒙维彩等人的同意或其自愿放弃的情况下将赵祖兴户的承包经营土地并入赵尚奎户，侵犯了赵祖兴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违背承包方意愿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不得调整承包地等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坪山村民委员会与赵尚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故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赵尚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陈礼华书记员熊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