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思，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湖南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负责人：谭耀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青，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胡海洪。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銮，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芳，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龙志蛟。上诉人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公司）、原审原告胡海洪、原审被告龙志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兆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联合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胡海洪支付赔偿款328499.23元，向兆通公司支付其已垫付款项138724.24元。（二）由联合财保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17修订）》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体系解释，同一行政法规的同一个条款中，对实习期的定义应当做相同解释，即“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内。龙志蛟A2驾驶证属于增驾实习期，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的实习期，龙志蛟A2驾驶证中载明的准驾车型包括涉案车型牵引挂车，其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挂车的资格，因此兆通公司雇佣龙志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未违反《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龙志蛟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不属于联合财保公司免责拒赔情形。（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龙志蛟的情形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对实习期的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虽然《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车辆属于免赔情形，但保险条款没有明确“实习期”的定义，应当对提供格式条款的被上诉人作出不利的解释，即认定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不属于格式条款约定的实习期范围。同时被上诉人应对免责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作出特别说明并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明确提示，亦应对其是否履行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对此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因此本案情形不符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免责范围，被上诉人亦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A2证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这是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联合财保公司依据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拒赔。《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驾驶证的申领包括初次申领和已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追加准驾车型的申领。准驾车型为牵引车的A2驾驶证只能以增加准驾车型的方式申领取得，无法通过初次申领方式取得。若《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内禁止性驾驶行为仅理解为驾驶证初次申领后的实习期，在该条规定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将缺乏规制对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而制定，其对驾驶人增驾申请驾驶证所规定的实习期，遵循了上位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立法宗旨，故实习期内禁止驾驶牵引挂车是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联合财保公司就商业三者险应依法拒赔。联合财保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中将上述禁止性规定列为免责事由，并以加粗加黑字体方式记载于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且兆通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能证明联合财保公司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也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胡海洪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被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付责任，并支付给我方。原审被告龙志蛟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公正判决。胡海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龙志蛟、兆通公司连带赔偿胡海洪除已垫付的医药费之外的各项损失共计514252.55元（详见计算清单）；2、请求判决联合财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向胡海洪方承担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3、请求判决由龙志蛟、兆通公司、联合财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28日，龙志蛟驾驶牌照为湘ＡＡ8587牵引车、湘Ａ×××××车在跳马镇站白竹路备路段行驶，导致碰撞到该路段骑行电动车的胡海洪，致使两车在上述地点发生了两车相撞，造成胡海洪受伤，电动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龙志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胡海洪先后往长沙市中心医院、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74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及营养，继续加强护理及康复训练，遵医嘱继续服药治疗；补钙，每3-5天换药一次，佩戴踝关节支具，左下肢避免剧烈活动、负重或外伤。出院后，胡海洪伤情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认定：胡海洪躯体损伤经鉴定评定为七级、十级伤残，后期治疗费预计约需2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时间10个月，需一人护理5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另查明，1、湘ＡＡ8587牵引车、湘Ａ×××××车为兆通公司所有，龙志蛟为兆通公司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联合财保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从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24日止。联合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投保人签名栏中，盖有兆通公司的公章；投保人申明中，有手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字样，尾部投保人签单栏上加盖有兆通公司的公章；《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载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湘AA8587重型牵引车对应驾驶证为A2，事故发生时龙志蛟所持驾驶证为A2实习期驾驶证，实习期到2019年7月19日止。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胡海洪损失的确定和责任的承担，现分析认定如下：一、胡海洪的损失确定。1、医疗费174873.17元，其中兆通公司垫付138724.24元，胡海洪自行支付36148.93元。2、后续治疗费20000元，以鉴定意见为凭。3、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元，胡海洪住院74天，每天标准为60元。4、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为4500元。5、护理费1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胡海洪因伤需护理的时间为5个月，统一按每天120元计算。6、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元。7、误工费26407.5元，按照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零售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1689元的标准，计算10个月。8、残疾赔偿金315602.8元，因胡海洪的住所和工作地处于城镇，按湖南省2018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的标准计算，计算公式为36698*20年*43%。9、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0元。10、财产损失1800元，胡海洪的电动车受损，但无法确定损失金额，联合财保公司定损8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胡海洪眼镜配证费1000元，胡海洪提供了配镜定单，一审法院予以认可。11、鉴定费1900元。胡海洪主张的其他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胡海洪的损失合计为589023.47元。二、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龙志蛟承担全部责任。由于龙志蛟系兆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兆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湘AA8587重型牵引车在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胡海洪所受损失，先由联合财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1800元（含财产损失1800元）。其余损失，虽然湘AA8587重型牵引车在联合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因兆通公司雇佣仅有A2实习驾驶证的龙志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符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免责范围，且联合财保公司已举证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兆通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免除责任，兆通公司应当赔偿胡海洪剩余部分的损失467223.47元，扣除其已垫付的138724.24元，还应向胡海洪支付赔偿款328499.2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向胡海洪支付赔偿款121800元；二、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胡海洪支付赔偿款328499.23元；三、驳回胡海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的受理费1436元，由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兆通公司、被上诉人联合财保公司、原审原告胡海洪、原审被告龙志蛟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联合财保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联合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公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联合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载明：“…上述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项第1、2、3、4、5、6、7目，第（三）项第1目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联合财保公司的保险合同及《免责说明书》，涉案驾驶员龙志蛟在事故发生时的驾龄远超《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及合同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不属于免责范围。第二、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人民法院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上诉人兆通公司主张保险合同的相关“实习期”应指《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的实习期，联合财保公司则认为该实习期包含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增驾实习期。联合财保公司作为提供免责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括增加驾驶车型后的实习期。联合财保公司未在保险合同及《免责说明书》中明确“实习期”的具体含义，且该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则应作出对投保人即兆通公司的有利解释。第三、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月28日，雨花区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交警部门作为认定司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法定机构，在事故认定书中并未对龙志蛟无证驾驶或在实习期内禁止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事实作出认定。综上，联合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代替兆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胡海洪的损失项目及金额，联合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1800元，剩余损失467223.47元（589023.47元-121800元），应由联合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65323.47元（467223.47元-1900元），兆通公司赔偿1900元（鉴定费）。兆通公司已先行垫付款项138724.24元，为解决纠纷及减少诉累，应由联合财保公司直接赔偿胡海洪450299.23元（121800元+465323.47元-136824.24元），直接支付兆通公司136824.24元（138724.24元-19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上诉人兆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96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胡海洪支付赔偿款328499.23元；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136824.24元；五、驳回胡海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6元，由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元，由湖南兆通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3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县支公司14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