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1562号 原告：李永华，男，195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新都区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静安路469号兴城大厦11楼。 负责人：李娜。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强，男，198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告：罗其元，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周厚强，男，1966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原告李永华与被告成都市新都区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新都发改局）、罗其元、周厚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永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志明、王秋叶、新都发改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强、罗其元、周厚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华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新都发改局、罗其元、周厚强连带赔偿李永华152999.57元；二、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新都发改局、罗其元、周厚强承担。事实和理由：新都发改局因需要对其位于的单位家属院内的树枝进行修剪，委托其陈姓工作人员将该业务发包给罗其元。罗其元承揽业务后又找到周厚强共同完成。之后，周厚强雇佣李永华，双方口头确定李永华劳务报酬为160元／天。2018年1月28日，李永华在修剪树枝过程中从高架上摔落地面，致其腰椎、右踝受伤。李永华认为，罗其元、周厚强共同雇佣李永华，二人共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共同对李永华所受本案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新都发改局将修剪树枝业务发包给无资质的罗其元，其因对承揽人的选任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罗其元辩称，2019年1月28日之前，经朋友（人称“黄老四”，真实姓名不清楚）介绍，在院内有修楼梯、公共路灯和砍树枝的业务，工程款共计人民币6000元，其中修路灯人工费和材料费2500元；砍树枝人工费和垃圾清理费3500元。罗其元答复“黄老四”愿意承揽砍树枝业务。2019年1月26日罗其元向周厚强（长期从事砍树枝）介绍该业务，并问周厚强多少钱能将该业务做下来，周厚强说2000元。罗其元对周厚强说：“给你3000元，你愿不愿意做。”周厚强说：“愿意做。”罗其元还向周厚强明确说明本来价格是3500元，因前期联系该业务耽误了工作并且罗其元预想要在28日干一天砍树工作，应扣除500元作为罗其元的劳动报酬，其余的3000元将由周厚强得到。说好后，罗其元当即向周厚强预先支付了2000元。罗其元认为，其和周厚强是介绍业务的关系。1月28日施工时，因为要攀爬树子，周厚强拉了四副脚手架，罗其元带上两根抱绳和两条安全带，周厚强临时买了一把修枝的剪刀。因为树枝临近高压线，危险作业部分都是罗其元亲自操作的。施工过程中李永华从脚手架上（高度3.5米）摔下。李永华是周厚强联系的，谈报酬也是周厚强谈的；周厚强找了5个人，李永华只是其中一个。事故发生后，罗其元垫付医疗费10000元，周厚强垫付15000元；后来业主方家属院内一个姓陈的人交给罗其元现金15000元作为李永华的医药费，罗其元也将此款转交给了李永华，但罗其元至今不知道该陈姓人员的身份。这个人除了支付15000元以外还支付了3500元砍树枝的工程款给罗其元。事故发生后，2019年12月16日，罗其元、周厚强与李永华家属先后签订了两份赔偿协议。《工伤调解协议》是先签订的，一个小时之后又补充签订了《工伤协议》，内容是手写的。罗其元对《工伤调解协议》无异议；对之后手写的《工伤协议》不予认可，因为当时李永华家属不让罗其元离开医院，所以无奈之下被迫签订了协议，罗其元不认可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案是否与新都发改局有关联性，罗其元不清楚。 周厚强辩称，对罗其元的陈述基本上无异议。周厚强与罗其元协商的经过是，1月26日罗其元向周厚强借油锯砍树枝，二人就一起去看现场。罗其元说：“干脆我给你多少钱你找几个人帮我给这些树子砍了。”周厚强表示同意，接受罗其元提出的价格3000元，并收下了罗其元预付的2000元。1月28日，周厚强找到李永华等5个人一起去砍树枝，下午三点半李永华受伤。李永华等5人的报酬是由周厚强商谈并负责支付。罗其元最后按商量的价格补足了余款1000元给周厚强，完成了业务结算。新都发改局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周厚强对此不清楚。《工伤调解协议》是先签订的，一个小时之后又补充签订了手写的《工伤协议》。对两份协议均有异议，其理由是：1、《工伤调解协议》甲方写的院业主罗其元（代签），罗其元是不能代表业主的；《工伤调解协议》签订的背景是，业主方姓陈的人告诉罗其元要先签一个协议，业主方才垫付15000元医疗费；2、手写的《工伤协议》当时三方都以为40000元就能解决原告的全部损失了，在这个情况下业主拿15000元，周厚强拿15000元，罗其元拿10000元，所以就形成了4:6责任比例。在此之后，因李永华继续治疗费用越来越高超出了罗其元、周厚强的预估，现在都不愿意继续承担费用，故李永华起诉至法院。 新都发改局辩称，新都区院内部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新都发改局名下，但院内的住宅归各住户所有，业主为全体住户。李永华仅凭土地使用权登记信息推断新都发改局是该院落的业主，无事实依据。罗其元、周厚强均明确表示不清楚新都发改局是否与本案有关联，也没有证据证明，罗其元主张的与其结算工程款的陈姓人员是新都发改局的工作人员或得到授权的人员。因此，李永华推断新都发改局与罗其元就树枝修剪业务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李永华要求新都发改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罗其元在本案中自述，其于2019年1月经人称“黄老四”的人介绍得知位于新都区新都发改局家属院有树枝修剪业务，工程款为3500元，遂向“黄老四”承诺承揽该业务，并自认为可以找“黄老四”结算工程款。之后，罗其元就其在本案中自述的该业务告知周厚强，并与周厚强于2019年1月26日达成口头转包协议：“罗其元将该业务转包给周厚强；罗其元参与修剪树枝一天，并扣除联系该业务产生的费用，折合人民币500元，由罗其元在工程款3500元内予以扣除，实际支付周厚强转包业务工程款3000元。”口头协议达成后，罗其元当场预付周厚强工程款2000元，并承诺完工后付清余款。周厚强找到李永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李永华就案涉业务提供劳务，由周厚强按160元／天支付劳动报酬。”周厚强共找了5人为案涉业务提供劳务。2019年1月28日，罗其元、周厚强及包括李永华在内的5名劳动者，按约到达新都区院内进行施工。作业过程中，李永华因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从周厚强带到现场的高约3.5米的脚手架上摔落地面，致其腰椎、脚踝等处受伤。李永华受伤后在新都区人民医院住院30天，又在崇州浩康医院住院26天，之后还到新都区中医医院、村级卫生站门诊治疗，共发生医疗费62159.57元。在李永华住院治疗期间，罗其元、周厚强及李永华家属于2019年2月16日达成《工伤调解协议》，约定由罗其元、周厚强垫付李永华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罗其元同意承担15000元医疗费，后续治疗费用由周厚强承担。因协议各方认为该协议约定不明确，同日又另行达成《工伤协议》，内容为“因2019年1月28日，工人李永华在砍树枝工作从高架上摔下，把脚摔伤，甲方（注：意指业主方）承担15000元费用，后续费用由周厚强、罗其元承担，经协商，周厚强付总费用60%，罗其元付40%，最后把李永华医疗费用、护理费解决完，使大家都有个好结果。”协议达成后，罗其元向李永华支付了25000元，并自称其中15000元来自新都区院一陈姓人员，该人代表业主方。周厚强陆续向李永华支付了47000元。李永华因医疗产生的费用不断增加，罗其元、周厚强遂以超过其负担能力为由拒绝继续支付。李永华伤愈后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做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2月10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鉴定人李永华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十级、十级。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工伤协议、工伤调解协议、成都市新都区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意见书、医疗费发票、护理费票据、鉴定费发票、成都市城乡居民待遇领取人员养老保险信息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新都发改局是否系案涉树枝修剪业务的定作方；二是罗其元与周厚强在本案中系何种法律关系；三是李永华是向谁提供劳务及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 （一）关于新都发改局是否系案涉树枝修剪业务的定作方。罗其元与周厚强均明确表示，其二人不清楚新都发改局是否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均未主张新都发改局是修剪树枝业务的定作方。罗其元主张，业务信息是经“黄老四”介绍，工程款由新都区院内一陈姓人员结算的，但未举证证明该陈姓人员的身份。在此情况下，李永华以新都区院所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新都发改局为由，推断新都发改局是该院落业主，并进而推断新都发改局就是业务定作方。对此，本院认为，新都区院有多户住宅，房屋所有权人才是业主；只有土地上房屋无登记信息，才能根据“房地一体”原则推定土地使用权人即为房屋权利人。故李永华单凭土地使用权登记信息认定院落业主是新都发改局的主张不能成立。进一步假设，即使新都发改局事实上是院落业主，其应承担本案责任前提是，其是本案修剪树枝业务的定作人身份，且负有选任承揽人不当的过失。承揽关系是合同关系，其成立与否得依是否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判断标准，本案无证据表明新都发改局作为定作人就案涉树枝修剪业务与他人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综前所述，李永华推断新都发改局系案涉修剪树枝业务的定作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新都发改局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罗其元与周厚强在本案中系何种法律关系。罗其元主张其将案涉业务介绍给周厚强，二者系介绍（业务）关系。但根据二人对本案事实的陈述，罗其元与周厚强达成了口头合同，由罗其元将其以3500元价款取得业务转包给周厚强，扣除罗其元参与施工一天和联系业务的费用后，转包价格为3000元，由周厚强组织人员完成施工，价款结算系由罗其元交付给周厚强，并且口头协议达成当日，罗其元向周厚强预付了2000元，此后亦补足了尾款1000元。因此，二者达成的口头合同具有承揽合同的性质。因罗其元不能举证证明其从何人处承揽了业务，故在其与周厚强承揽合同关系中，其身份为定作人，周厚强是承揽人。案涉修剪树枝业务需要高空作业，施工人必须具有相应资质或者相当的安全生产条件。周厚强个人并无相应施工资质，也无与业务要求相当的安全生产条件，故罗其元在本案中负有选任承揽人不当的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李永华要求罗其元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永华是向谁提供劳务及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根据李永华与周厚强的陈述，二人达成了口头劳务合同，内容为：李永华向周厚强提供劳务，周厚强按160元/天的价格给付李永华工资。周厚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李永华因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从高约3.5米的脚手架摔落，这表明周厚强未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李永华事发时已年满65周岁，其不顾自身身体素质条件，在明知无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仍攀爬高架，造成事故发生。周厚强与李永华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两相比较，周厚强未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周厚强承担70%事故责任，李永华自行承担30%的事故责任。 此外，罗其元、周厚强与李永华亲属于2019年2月16日达成了《工伤调解协议》、《工伤协议》，因该两份协议是在李永华住院期间其人身损害后果未最终确定的情况下达成的，且协议各方均认为不应当以该两份协议作为确定赔偿责任的依据，故本院不再对该两份协议进行评价。罗其元、周厚强对李永华主张的其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总额194299.57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损失具体明细为：医疗费62159.57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56天×30元/天=1680元；护理费共计6900元；误工费64717元/年÷365天×316天=56029元，根据四川省城镇全部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工资，天数为定残前一天316天；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15年×10%=54321元，按照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年限15年，系数为10%；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300元。罗其元已于本案诉前支付李永华25000元，周厚强已于本案诉前支付李永华47000元，合计72000元。罗其元、周厚强尚应连带赔偿李永华64009.69元（194299.57元×70%-72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周厚强支付李永华64009.69元。 二、罗其元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李永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49元（已减半收取），由周厚强、罗其元共同承担。此款李永华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文旭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兰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