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明，男，196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何贵，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灵珠山街道办事处大南庄社区215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奇，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帅，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涛，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军，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赵万明因与上诉人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南方装饰公司）、被上诉人王建涛、王建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9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万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22425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尚客优酒店”与“长新酒店”水、电工程劳务费以及其他960元人工费(合计4336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欠劳务费的事实及金额。首先，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公司股东之一，也是实际经营者之一周中喜的录音，其承认欠劳务费的事实，并且在录音开头部分明确说明：“他(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涛)还差你11万多”。上诉人反间“还欠我11万多?”周中喜回答：“恩”，后上诉人补充说“我表上列了，总共还欠我12万4千多。”周中喜回答：“差几千钱”。该证据足以说明欠款事实及金额。其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建涛的聊天记录中，王建涛也承认欠款事实，对上诉人提出的欠款金额其也没有否认，并且其也通过微信支付了上诉人部分劳务费。最后，上诉人提交的周中喜签名结算单原件在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无法取得，只能提交复印件，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该予以采信。另外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已证实柯伟的身份为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其有权出具相关的结算凭证。二、本案是比较小的装修工程的劳务费纠纷，干活的都是农民工，证据意识不是很强；工程完工后没有保留全部的证据资料，也是当前劳务市场的现实。劳务费工程转(发)包方处于强势地位，相应的应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本案上诉人已举出基本的劳务分包事实以及基本的劳务费工程量和金额，那么作为转(发)包方应负有举证证明已支付劳务费及尚欠劳务费的义务。三、本案作为被上诉人的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公司，其资产与法定代表人、股东王建涛财产混同，公司的账户没有资金，支付劳务费等其他支出都是通过王建涛或其他个人账户付款，足以说明王建涛与公司入格混同、应揭开公司法人的面纱，王建涛应与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鑫南方装饰公司辩称，赵万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一、一审对赵万明主张的关于“山里尚客优酒店”与“长新酒店”水、电工程劳务费以及其他960元人工费等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首先，关于赵万明提交的“山里尚客优酒店”与“长新酒店”的工程单据均为复印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证据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赵万明提供上述两份证据欲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工程关系及答辩人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但从赵万明提交的其他证据来看，再无任何能够对“山里尚客优酒店”与“长新酒店”项目的工程欠款数额进行佐证的证据，仅凭两张复印件证明实际欠款数额，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对赵万明主张的960元人工费，其提交的人工结算单系案外人柯伟出具，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赵万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柯伟与本案答辩人的关系，赵万明应当依法另向柯伟主张权利。最后，对赵万明提交的与周中喜的录音，该证据并没有体现双方之间的欠款金额问题，同时周中喜并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也不是合同相对人、项目负责人，其在录音中也多次陈述赵万明应当与王建涛进行交谈，最终确定结算金额，由此也能看出周中喜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不了解知悉，因此，赵万明并不能仅以此证据作为结算依据。二、赵万明应当对其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系劳务合同关系，应当适用一般的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即提出诉讼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倒置是对证明责任分配一般原则的例外规定和必要补充，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方可使用，不能任意扩大适用范围。并无法律规定发（转）包人的一方处于强势地位而对举证责任进行倒置，赵万明仍应对其主张进行进一步举证。三、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才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建涛与鑫南方装饰公司之间存在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账目混同，或者王建涛擅自挪用公司财产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赵万明要求王建涛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鑫南方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案件相关的主要事实，作出的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劳务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劳务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履行劳务合同的情况及存在欠付劳务费的事实，一审也应当依法查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合同履行的详细情况，被上诉人是否提供劳务、提供的劳务量、劳务费总金额及已付款金额，才能最终认定是否存在欠付劳务费。但一审并未详细查明合同的履行过程及劳务费的计算依据，更未查明劳务费总金额及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即轻率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明确与其构成劳务关系的主体，但被上诉人并未进行明确，法院也未依法查明，因诉讼主体不明确，上诉人也无法有效的组织证据。现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用，不存在欠付劳务费的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导致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负有“尚欠劳务费”举证责任，但一审在判决中，错误的认为“鑫南方装饰公司应负有举证证明尚欠劳务费”，与法律规定明显相悖。在被上诉人无明确证据证明上诉人欠付劳务费数额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判决。 赵万明辩称，一审没有支持尚客优酒店、长新酒楼的劳务费是错误的，赵万明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连，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以及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拖欠劳务费的事实。赵万明已经举证证明拖欠劳务费的事实，鑫南方装饰公司以及王建涛没有证明付款的事实。 赵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支付拖欠的人工费122425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175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0月1日，赵万明与王建军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名称空白）将尚客优薛家岛店装修工程中的水电制作安装工作给赵万明（乙方）；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合同实行总价承包，合同执行期内单价不予调整，单价60元/㎡。合同总价按室内实际使用面积结算；甲方委托王建军为该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协调安排施工。工期为80天，从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20日止。2.2017年1月20日，赵万明与王建军签订《水电工程加工安装协议》一份，约定鑫南方装饰公司（甲方）将lippo公社（江山路第一小学对面）工程中的水电制作安装工作给赵万明（乙方）；工作方式为包清工；协议实行总价承包，协议执行期内单价不予调整。完工后按实际套内面积按实结算；协议总价为227500元，单价每平方米65元；甲方委托王建军为该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协调安排施工。工期为75天，从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止。3.2017年11月12日，案外人张进福在“盛世江山lippo公社水电工”劳务明细单上签字，载明“1.房间吊顶：2047㎡、2.卫生间吊顶：357㎡、3.走廊顶：1926㎡、4.配电箱：123㎡总计3553㎡3553×65230945元”。4.2019年4月19日，黄岛区福来福宾馆（法定代表人李正启）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是黄岛区福来福宾馆，加盟了尚客优快捷酒店。地址位于。2014年到2015年宾馆装修，我们将装修工程包给了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将水、电工程包给了赵万明，宾馆的水、电工程是由赵万明带领工人完成的，面积约3200平方米。”5.2018年5月24日，赵万明通过微信向王建涛追讨劳务费，王建涛对欠付劳务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未载明欠付金额，后又通过微信支付给赵万明20000元，其中2018年5月24日支付10000元，2018年5月25日支付10000元。6.2019年3月15日，鑫南方装饰公司作为原告将案外人李正启诉至法院，要求李正启支付因装修薛家岛尚客优酒店而欠付的工程款，该案经审理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鲁021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正启向鑫南方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案现已经生效。7.赵万明提出的122425元劳务费诉请中，盛世江山lippo公社项目为29945元、薛家岛尚客优酒店项目为69120元、山里尚客优酒店项目为40000元、长新酒店项目为2400元、其他劳务项目为960元，上述款项共计142425元，扣除王建涛已支付的20000元后，尚余122425元。8.2016年9月13日，案外人柯伟出具计工量的便条一张，载明“4月11号尚客优总店装修下水管道1个工5月9号精选尚客优样板间安开关插座穿线2个工6月27号尚客优总店2层穿线安开关插座1个工人工费4个×240元=960元”。庭审中，赵万明同时又提交了由案外人柯伟及周中喜出具的工程量单据，但该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欠付赵万明劳务费的责任主体是谁；2.具体的欠付数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赵万明的诉请及当庭陈述，其主张的劳务费来源于五个项目，即盛世江山lippo公社、薛家岛尚客优酒店、山里尚客优酒店、长新酒店及其他劳务。上述项目中，“盛世江山lippo公社”与“薛家岛尚客优酒店”两项目均有赵万明与王建军签订的施工协议，虽然王建涛及鑫南方装饰公司否认该两份协议与其有关，但根据（2019）鲁0211民初513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的事实及该酒店负责人李正启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薛家岛尚客优酒店”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即为赵万明组织人员施工，而5134号案件中，亦系鑫南方装饰公司作为该案原告向李正启主张了工程款，且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同时，再结合王建涛作为鑫南方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赵万明向其追索劳务费时对欠付劳务费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支付了20000元款项的事实，以及协议中把王建军列为“甲方代表”的表述内容，足以认定王建军系代表鑫南方装饰公司与赵万明签订协议，故付款主体应为鑫南方装饰公司。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赵万明提交的有关“山里尚客优酒店”与“长新酒店”的工程量单据均为复印件，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对此不予认可，且赵万明亦无法提交施工合同等其他补强证据，故关于该两部分的劳务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赵万明主张的960元人工费，仅有案外人柯伟书写的便签一张，但该证据不足证实柯伟与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之间存在委托与被委托或柯伟系在履行职务的情况，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赵万明主张的“盛世江山lippo公社”与“薛家岛尚客优酒店”两项目劳务费，如前所述，该两项目均系赵万明为鑫南方装饰公司施工，鑫南方装饰公司应向其支付劳务费。根据双方施工合同及实际施工情况，赵万明完工后的劳务费数额要远大于其主张的数额，鑫南方装饰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以及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与施工管理人，在法院已认定赵万明确为其提供了相应劳务的事实下，鑫南方装饰公司应负有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劳务费及尚欠劳务费的义务，但其在庭审中否认与赵万明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系举证不能，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赵万明主张的该两协议下的劳务费，可按照其提出的数额予以认定，共计79065元（29945元+69120元-20000元）。关于赵万明提出的利息诉请，可自其向鑫南方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涛主张权利并获取20000元款项后的次日（2018年5月26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通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判决：1.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万明支付劳务费79065元及利息（以790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通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26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2.驳回赵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9元，由赵万明负担1245元，由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54元。保全费1520元，由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鑫南方装饰公司提交付款凭证4份，以证明鑫南方装饰公司向赵万明支付过劳务费33500元。鑫南方装饰公司曾经支付过多笔款给赵万明，并不存在财产混同问题。赵万明质证称，无法确认证据系原件还是复印件，认为不是新证据。公司转账后其打过收条，但与本案工程没有关系，干的是别的小活。本院认为，赵万明认可鑫南方装饰公司给其转账付款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赵万明主张的劳务费由五部分组成，即盛世江山lippo公社、薛家岛尚客优酒店、山里尚客优酒店、长新酒店及其他960元。因“盛世江山lippo公社”与“薛家岛尚客优酒店”两项目均有王建军以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名义与赵万明签订施工协议，且结合一审法院（2019）鲁0211民初5134号案件认定的事实及李正启出具的证明、鑫南方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涛认可欠赵万明劳务费的事实，一审判令鑫南方装饰公司支付赵万明劳务费并无不妥。关于赵万明主张的“山里尚客优酒店”、及“长新酒店”劳务费的认定，因赵万明并未提交书面施工协议，其提交的工程量单据为复印件，赵万明并不能证明周中喜签名的结算单原件在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处，且签字人周中喜既非鑫南方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非项目负责人或现场施工负责人，即使赵万明所称的周中喜为公司股东之一成立，周中喜的签名确认行为及电话录音中的陈述，均不能构成代表鑫南方装饰公司的自认行为。一审以赵万明主张“山里尚客优酒店”及“长新酒店”劳务费的依据不足为由，对其该部分劳务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赵万明称鑫南方装饰公司、王建涛、王建军应对尚欠劳务费负有举证义务，该主张于法无据。同理，赵万明主张的960元人工费，其亦不能进一步证明柯伟与涉案工程的关联关系，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赵万明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王建涛与鑫南方装饰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账目混同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其主张王建涛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二审中，鑫南方装饰公司提交付款凭证4份，以证明向赵万明支付过劳务费33500元，赵万明称系干的其他小活的劳务费，与本案没有关系。鑫南方装饰公司亦不能进一步证明该33500元系支付的“盛世江山lippo公社”或“薛家岛尚客优酒店”项目的劳务费，其主张应予扣除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南方装饰公司和赵万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8元，由上诉人赵万明负担884元；由上诉人青岛鑫南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阚玉龙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