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1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普乐迪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通贞观路52号。法定代表人：顾井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江苏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兴市普乐迪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乐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8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乐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普乐迪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二、由灿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认定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根据灿星公司在另案中的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出版物上记载“本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在作品类型尚不明确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况且，依据灿星公司自认的事实，结合《著作权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可反向证明灿星公司起码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完全依据登记申请人自行填报而登记，故依据《作品登记证书》也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有权主张涉案作品放映权的依据不充分。二、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点意见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本案中，涉案作品未达到类似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三、一审法院认定普乐迪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普乐迪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普乐迪公司已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并非普通的相对人，该著作权许可协议有别于其他合同，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普乐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为由否定一揽子解决版权费的约定。普乐迪公司点播系统有海量音像作品，不可能逐一甄别著作权人并找到著作权人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加之灿星公司起诉前也从未与普乐迪公司联系关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事宜，让普乐迪公司在诉前就注意到点播系统有涉案作品、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为灿星公司并能联系上灿星公司，且灿星公司未加入音集协、与音集协之间不存在关于著作权许可方面有关协议等事实，这对普乐迪公司的要求未免过于苛刻。所以，普乐迪公司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普乐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1年许可期限内可使用音集协集体管理的十几万首音像作品，版权费为38300元。一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108首，酌定赔偿数额12960元。两者相较，一审判决酌定数额过高。灿星公司答辩称：一、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均明确表明涉案作品作者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普乐迪公司认为灿星公司与其他人共同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作品具有放映权的认定是正确的。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作品，且在国家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上显示是摄制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制作的作品。三、灿星公司的作品并不包含在音集协的许可协议书中，普乐迪公司在一审时也认可该事实。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普乐迪公司擅自使用涉案作品进行商业行为，按照相应法律规定应当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四、在一审起诉中，灿星公司主张的金额是77760元，一审判决12960元，一审法院已经大幅度地降低了赔偿金额，相应减少了普乐迪公司应赔偿的数额，故不存在赔偿数额过高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普乐迪公司：一、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卷珠帘》等108部作品；二、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77760元（含为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2160元，包括律师费1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160元）；三、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情况中国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简称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7）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3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1月3日。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5年1月2日。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6年4月8日。《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收录了《卷珠帘》等108部作品，上述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二、被诉侵权行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338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灿星公司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某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8年11月21日，公证处公证员张某1、公证人员某1和陈某来到位于江苏省宜兴市宜兴国际饭店2-3Ｆ的普乐迪量贩ＫＴＶ。应陈某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张某1、李某随同陈某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潮流03包间进行消费。应陈某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号、名片、电梯门标识进行拍照，陈某使用该包间的点歌器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张某2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存储卡交由陈某，由陈某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某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某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点播歌曲播放结束后，陈某关闭摄像机，并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保管。保全期间由陈某付款后获取一张刷卡单，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刷卡单进行拍照，刷卡单的商户名称为“宜兴市普乐迪ＫＴＶ”。公证人员某2卡中的视频文件及上述拍摄照片全部复制入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内。公证书所附光盘系根据现场摄像刻录所得，所附歌曲清单包括了涉案的108部作品。公证书所附的刷卡单详情显示消费了160元。庭审中，灿星公司明确涉案108首作品与《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的相应作品画面内容一致。三、其他情况2019年8月30日，音集协作为甲方，与乙方普乐迪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音集协许可普乐迪公司在其经营的25间包厢内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38300元。2019年9月2日，普乐迪向音集协支付了上述许可费用。普乐迪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3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顾井和，注册资本为30万元，经营范围为卡拉OK服务、餐饮服务、预包装食品、水果、鲜花、日用百货、美术工艺品的零售。普乐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公司拥有包厢25个。灿星公司提供的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6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普乐迪公司侵犯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普乐迪公司提出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为共同共有，灿星公司无权单独主张权利的抗辩，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普乐迪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普乐迪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普乐迪公司提出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普乐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其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的来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音集协管理了灿星文化公司所主张的涉案作品，故即使普乐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故对于其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普乐迪公司提出灿星公司作为侵权证据使用的公证书超期出具，公证程序违法的主张，经查，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向灿星公司出具了延迟出证通知书，公证程序符合相关程序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赔偿数额，因灿星公司未能举证普乐迪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普乐迪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含合理费用）为129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普乐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卷珠帘》等108部作品（详见附件）；二、普乐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96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灿星公司负担290元，普乐迪公司负担1454元。二审中，普乐迪公司、灿星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中，本院确认，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19）苏0281民初14758号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发布《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称今年以来协助缴费卡拉OK经营场所处理了千余件被起诉案件，案件所涉侵权作品均非音集协管理的作品，为降低已获音集协许可的各使用者的风险，自从公告即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已缴纳会费的卡拉OK经营者应将本公告附件所列该版本音乐电视作品在各自经营场所的本地服务器中尽数删除并不再向消费者提供，未经音集协书面通知请勿重新上传。该公告的附件《音乐电视作品歌单》中包括《中国好歌曲》第一、二、三季节目播出版本的313首歌曲。目前该判决已生效。本院认为：一、灿星公司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首先，《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涉案作品专辑的外包装上及《作品登记证书》中均明确载明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灿星公司应为涉案作品的唯一著作权人。普乐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著作权人的依据不充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作品系摄制在一定介质，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和伴音，通过对不同镜头、不同角度的选择、剪切、编辑而制作的画面，结合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反映了制作者的构思，体现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应认定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普乐迪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的类型不明确，并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普乐迪公司关于其已经向音集协支付了许可使用费，其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首先，灿星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直接对侵权人提起诉讼，而无需提前通知侵权人；其次，音集协并未获得灿星公司的授权，且音集协于2018年10月22日发布了具有公示性的《关于停止使用部分涉诉歌曲的公告》，依据该公告，普乐迪公司应在2018年10月31日前删除涉案作品，但其未予删除，故本院无法认定普乐迪公司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故普乐迪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四、关于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考虑了各种因素后，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与法有据，并无不当，且最终的判赔金额也未明显过高，本院应予以维持。故普乐迪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普乐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元，由宜兴市普乐迪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单甜甜审判员  酆 芳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书记员  顾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