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冯村村第八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冯村村。负责人：冯庆坚，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禹潭，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杰，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锋，男，199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庾富文，男，197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智健，广东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伟思，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冯村村第八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冯村村八社”)因与被上诉人罗志锋、庾富文与原审第三人李伟思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村村八社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志锋、庾富文的起诉或驳回罗志锋、庾富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签订时间是2004年10月26日，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的乙方李伟思和庾富文户籍地东莞，是涉案地块所属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根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019年7月3日至4日，最高人民法院在黑龙江省召开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会中收集到的问题归纳整理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虽然不是法律，但是从学理上明确了必须批准合同的效力问题。《会议纪要》也指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职权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注意无效与可撤销、未生效、效力待定等欠缺有效要件的合同效力形态之间的区别，准确认定合同效力”，但一审判决未对合同效力认定，导致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法院遗漏重大事实，未审查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的签署有无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导致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遗漏重大事实，街道的征地补偿方案有个特别规定，苗圃、花圃内的苗木……由所有权人自行处理，只做搬迁费补偿，搬迁费由街道办与所有权人协商确定。被上诉人承租旱地的用途就是用来种植花卉苗木，不存在苗圃、花圃的青苗补偿费。4.涉案补偿款是补偿给村民的，上诉人只是收取这笔钱的代理人或管理人，不是一审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款项，混淆基础法律关系，导致判决错误。5.村民为了支持过境高速公路建设，土地被征收，属于不可抗力，村民失去了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推定，留下的是危险源、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征地补偿类似“抚恤金”，具有人身属性，一亩土地666.7平方米，补偿给村民的价款是每平方米220元，现在商品房土地均摊成本约2万元每平方米，一审法院判决让承租人再从这么低的征地补偿中分割三成，违反基本的法律伦理，诉权因属于人身权而不能转让，被上诉人庾富文不是《承包旱地合同书》的相对人，通过转让取得的诉权成为一审原告违反法律。6.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虽然未生效，但是合同里约定是到了2019年末到期，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该细节。倘若《承包旱地合同书》还有一天到期，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也是要把村民的补偿金三七开分割给被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得到高出对价几十倍的补偿款，判决错误。7.根据永宁街道的补偿方案规定，花卉要在十天内搬迁。涉案土地就是用来当花卉基地的，被上诉人的花卉没有在十天内搬迁，不符合支付搬迁费的条件，也没有评估的必要性。被上诉人主张要搬迁费，搬迁费的承担主体不是上诉人应当是永宁街道，永宁街道才是本案的必要当事人。8.2016年被上诉人曾逾期交纳承包款一个月，上诉人也依法依约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所以根据合同约定，2016年底涉案合同已经依法解除。被上诉人后来强行打钱到上诉人账户不能起到交租金继续履行合同的效果。另外，被上诉人已经收到永宁街道的三百多万却没有披露该事实。被上诉人罗志锋、庾富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方作为实际承包人，已经实际付出大量投入，而且一直按约缴纳承包款，自承包之日起至征收已有13年，上诉人一直有收取我方承包款，从未对涉案合同书的效力和履行主体提出过异议，涉案的《承包旱地合同书》上有上诉人的盖章和签字，可以认定是经过三分之二村民代表或村民会议成员的同意，我方认为涉案合同应当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没有遗漏事实未查明。3.对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及补偿协议的相对人均是上诉人，上诉人收到征收款后不愿意给我方，所以上诉人是适格被告，我方亦是适格原告。4.我方种植的是青苗不是盆栽，征地部门已经确认我方种植的是青苗而不是盆栽，否则不会在核查我方地上附着物时一并进行补偿。退一步来讲，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若确实未经过村民同意，在我方承包了13年来，上诉人从未有异议，反而一直履行合同，所以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分配方式将相应的征收款项分给我方。原审第三人李伟思未到庭发表意见。罗志锋、庾富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村村八社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支付罗志锋、庾富文青苗补偿款131.5万元（包干价14.9万元/亩×29.44亩×30%=131.5万元）；2.案件受理费、诉前财产保全费由冯村村八社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村村八社（甲方）与原审第三人李伟思（乙方）、庾富文（乙方）于2004年10月26日签订《承包旱地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权属归其所有的位于新塘镇××丁（土名）的45亩旱地发包给乙方承包发展花卉基地；承包期限共15年（即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间，如遇政府征用该承包范围内的土地，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款属甲方所有，青苗补偿款属乙方所有；若青苗补偿款与土地补偿款等款项混为一体时，则按总补偿费中土地值70%补偿给甲方，青苗值30%补偿给乙方；承包期间，乙方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如需改变，应经增城市新塘镇人民政府同意。否则，由有关部门按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处罚。合同还对承包旱地的位置、范围及面积，承包款及其付款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甲方处由新塘镇冯村村第八经济合作社盖章，并有三名村名代表签名，乙方由李伟思、庾富文签名确认。签订《承包旱地合同书》后，李伟思、庾富文依约承租了案涉45亩土地。2014年4月21日，原审第三人李伟思（甲方）与庾富文（乙方）签订《合作退出协议》，约定甲方自愿退出位于新塘镇××第八经济合作社的旱地承包。该旱地位于新塘镇××第八经济合作社松丁（土名），面积为45亩。甲、乙双方于2004年10月26日共同合作与增城市新塘镇××第八社签订了《承包旱地合同书》。甲方退出合作承包后，该旱地由乙方继续承包，《承包旱地合同书》由乙方单独执行。该旱地上所有农作物、不动产、固定设施和一切产品均属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单独与增城市新塘镇××第八社就该旱地进行处理、签订协议。签订协议后，原审第三人李伟思将案涉土地的承包权益转让给了庾富文。庾富文（甲方）与罗志锋（乙方）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于2016年2月25日与乙方合作使用宁西冯村八社松丁（土名）45亩土地合作使用。二、乙方投入资金给甲方作为已建基础设施的补偿（包括土地平整、搭建生产大棚、购买种苗等费用）。三、甲方负责生产技术。四、乙方负责花场的一切经营事项。合作协议签订后，乙方同意代替甲方遵守与宁西冯村八社签订的租地相关协议规定。五、合作协议签订后花场现有的产权所有权益归乙方所有。案涉土地承租后，承租方一直有向冯村村八社支付租金，最后一次支付租金为罗志锋、庾富文罗志锋于2017年9月30日向冯村村八社支付了60480元租金。罗志锋、庾富文一直占有和使用案涉土地，并在土地上进行了苗木种植等。冯村村八社村民也未向法院提起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无效的诉讼。2017年6月5日，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永宁街道办事处（甲方）、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冯村村经济联合社（乙方）与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丙方）签订《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项目（永宁段）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合同编号：（2017）永宁合审字第405号]，协议拟征收的土地位于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面积为25417.55平方米（折合38.126亩），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征收集体土地的补偿主要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征地养老保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实行综合包干价，综合包干价为14.9万元每亩。征地补偿款的支付，经核算，甲方应当支付丙方土地综合补偿款（即包括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征地养老保险费）共计人民币5680774.00元。涉及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人数共15人，其中个人部分（按1.62万元/人计算）养老保险费人民币243000.00元已划到人社局指定账户。因此，甲方实际应支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5437774.00元到丙方账户。庭审中，庾富文、罗志锋、冯村村八社均确认案涉《广州花都至东莞高速公路项目（永宁段）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所涉的土地已经被征收，涉及罗志锋、庾富文承包的土地被征收的面积为29.44亩。冯村村八社确认其已收到案涉征地补偿款5437774.00元。本案受理后，罗志锋、庾富文于2019年1月25日向我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当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粤0118民初723号民事裁定书。为此，罗志锋、庾富文缴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李伟思、庾富文与冯村村八社签订的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是否有效。二、罗志锋、庾富文罗志锋是否有权主张案涉权利。三、案涉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对争议焦点一，依照2004年8月28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参照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签订时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自签订之日起已超过一年，且其项下土地至今一直由承包人占有、使用，进行了苗木种植，未有证据证明冯村村八社曾对罗志锋、庾富文等人占有、使用案涉土地提出过异议或诉讼，为此，冯村村八社以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未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等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的抗辩主张，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庾富文、李伟思与冯村村八社签署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后，李伟思退出了承包经营，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的权益全部归于庾富文，庾富文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庾富文与罗志锋签署《合作协议》，合作使用案涉土地，罗志锋、庾富文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争议焦点三，根据案涉《承包旱地合同书》的约定，承包期间，如遇政府征用该承包范围内的土地，土地补偿款属甲方即冯村村八社所有，青苗补偿款属乙方即罗志锋、庾富文所有；若青苗补偿款与土地补偿款等款项混为一体时，则按总补偿费中土地值70%补偿给甲方，青苗值30%补偿给乙方。本案中，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永宁街道办事处征收冯村村八社共计38.126亩的土地，土地征收综合包干价（即包括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征地养老保险费）为14.9万元每亩，合计获得征地补偿款5680774.00元，其中征地养老保险费为人民币243000元，扣减征地养老保险费后，土地补偿、青苗补偿款合计获得补偿金额为5437774元。鉴于案涉征地补偿款为综合补偿，并未区分土地补偿款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故依照《承包旱地合同书》的约定，对该综合补偿款中的30%属于罗志锋、庾富文所有，为此，计得罗志锋、庾富文应得征地补偿款为1259676.34元（5437774元÷38.126亩×29.44亩×30%）。故对罗志锋、庾富文要求冯村村八社向其支付青苗补偿款1259676.3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罗志锋、庾富文主张青苗补偿款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订版）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999年7月8日施行，于2008年12月24日废止）第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志锋、庾富文支付青苗补偿款1259676.34元；二、驳回罗志锋、庾富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35元及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罗志锋、庾富文均已预交），由罗志锋、庾富文负担910.20元，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负担20724.8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冯村村八社提交《关于印发广州花都至东莞告诉公路项目增城境内永宁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拟证明涉案地块上仅有搬迁费补偿，且应由街道办与所有权人协商确定。罗志锋、庾富文对此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其争议焦点在于罗志锋、庾富文能否取得涉案青苗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由此可见，取得青苗补偿费的权利基础是其为青苗的所有者。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在涉案地块征地时，罗志锋、庾富文占有、使用涉案地块，故在冯村村八社未能举证证明其为青苗所有者或另有他人的情况下，应认定罗志锋、庾富文为涉案地块上的青苗所有者，依照上述规定，罗志锋、庾富文有权取得青苗补偿款。至于冯村村八社以涉案合同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为由主张涉案合同应属于未生效合同的问题。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的，需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规定系从行政管理角度对合同形式进行规范，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并未明确规定未经批准合同未生效，故本院对冯村村八社的上述理由不予支持。至于冯村村八社以涉案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应属于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详细论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青苗补偿费数额的分配问题。鉴于双方对青苗补偿费的分配已经达成合意，一审法院依照涉案《承包旱地合同书》中关于青苗补偿费的约定对青苗补偿费进行分配并无不当，依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冯村村八社提出上述地块仅有搬迁费补偿，应由街道办与所有权人协商确定的上诉理由，因该主张明显与其已收到涉案地块的青苗补偿费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第八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永宁街冯村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