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城区三角线69号。 负责人：赵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江，山西德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林梅，女，1962年7月1日生，汉族，住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征，盂县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涛，男，1981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龙，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强，男，1993年9月27日生，汉族，住山西省阳泉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崔林梅、王江涛、冯国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江、被上诉人崔林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征、被上诉人王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龙、被上诉人冯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盂县人民法院（2019）晋032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不支持被上诉人崔林梅的误工损失，护理期调整为110天，第三次住院相关费用不予赔偿；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驾驶员冯国强（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免除上诉人（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而冯国强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时间为2018年9月7日。由此可见，事发时驾驶人冯国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而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造成的任何人身伤亡及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保险合同中约定有免责声明，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险》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其中第二项第六目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本案中，根据我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可以证明，事故车辆系营运车辆。而从业资格证就是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给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许可证书，是一种必备证书。对此交通运输部有明确规定，根据交通运输部令2016年第52号第二章《从业资格管理》第六条的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其他已实施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按照国家职业资格的有关规定执行。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可见，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取得从业资格是国家规章的一种命令性规范，即人们必须或应当作出某种行为的规则。从事货物运输驾驶员的工作必须取得从业资格。上诉人（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把上述法律命令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第24条的免责条款的内容，本身是合理的。冯国强作为职业驾驶人应当懂得上述法律规定，在其明知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才能驾驶营业货车，而自身又未取得从业资格的情况下，依然驾驶营运货车，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交通事故超出交强险的部分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不负责赔偿。2.不应支持崔林梅的误工损失。被上诉人崔林梅现年57岁已至退休年龄，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无证据证明其因事故造成了误工损失，故不应支持其误工损失。另外一审判决按照山西省城镇职工农林牧业行业收入标准赔偿没有依据，户籍性质与其从事的工作没有必然联系，不能以其户籍套用农牧业行业标准。180天的误工期也没有依据，应以两次住院的110天计算。崔林梅第三次住院主要治疗癫痫，距事故发生已有一年，与事故没有因果关系，因治疗此病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赔偿。 崔林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次事故造成本人受伤严重，护理期比一审认定的要长，但本人认可一审判决。 王江涛辩称，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案涉保险合同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免责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并且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即使没有从业资格证书，驾驶员在未违反相关营运规定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也应当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的规定。以及参照交通运输部发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七条，关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考试应当按照交通运输部编制的考试大纲、考试题库、考核标准、考试工作规范和程序组织实施的规定。第十条，关于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的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申请取得从业资格证书应当符合的条件具体明确，其目的是为了营运安全，降低事故风险。可见，对于没有从业资格证书驾驶营运车辆导致增加事故发生风险的范围，系驾驶员因年龄超过60周岁或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从而导致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结合案涉免责条款的约定，对于没有从业咨格证书的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适用免责条款应依事故发生的原因而定。事故原因如具备上述条件保险公司可以免赔，除以上条件外的事故损失保险公司则不能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所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与驾驶技能和驾驶经验并无必然联系，亦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公司保险义务。而且，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与驾驶员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具有因果关系。故案涉保险合同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明显扩大了免责范围，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规定。如前所述．本案交通事故并非出于驾驶人员不遵守营运规定或不具备营运常识的原因造成的，并且案涉保险条款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仅以事故车辆驾驶人员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为由提出免责，该免责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之责。 冯国强辩称，同意王江涛意见。 崔林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江涛和冯国强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596714.0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2018年4月30日10时15分许，冯国强驾驶×××货车沿省道345线由西向东行驶至×××路段，与同向路明珠驾驶的无牌三轮车（乘坐人崔林梅）尾追接触肇事，致原告受伤，双方车辆损坏。原告被送至阳煤集团总医院治疗，第一次从2018年4月30日到8月4日，在阳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96天，花费医疗费172536.24元；第二次从2018年11月5日至11月19日，在阳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30393.91元；第三次是从2019年3月23日至3月29日，在阳煤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3923.49元。事发后，被告王江涛垫付各项费用87306.31元。2019年6月28日，山西儒林司法鉴定所作出晋儒林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崔林梅所受损伤构成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二处。崔林梅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2018年5月25日，盂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第XXXXXXXXXXXXXX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被告冯国强负主要责任，路明珠负次要责任，原告崔林梅无责任。 另查明，×××货车系被告王江涛所有，该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的规定，本案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17159.65元（172536.24+5800+30393.91+3923.19+4506.31）。2、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100元×116天）。3、营养费，酌情支持5000元。4、误工费25985.6元（52963÷365×180天）。5、护理费23026.7元（46693÷365×180天）。6、残疾赔偿金175744.8元（20922元×20年×42%）。7、鉴定费15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2500元。9、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2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74516.7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书、出院证、住院病历、费用清单、误工证明、梁家寨卫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费用清单、护工的身份证明材料、山西儒林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被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收据、住院押金条、机动车强制险保单和商业险保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盂县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予以确认。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双方当事人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被告王江涛垫付的费用，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未起诉次要责任人路明珠，故路明珠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主张，驾驶员冯国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从业资格证，但其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无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崔林梅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崔林梅247111.73元。三、原告崔林梅返还被告王江涛87306.31元。四、被告王江涛赔偿原告崔林梅鉴定费1050元。上列一、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五、驳回原告崔林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6元，减半收取3328元，由原告崔林梅负担998元、被告王江涛负担23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崔林梅的误工费、护理费及第三次住院费的认定；（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之责。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崔林梅无固定收入，又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按照相近的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符合上述规定，考虑本案情况酌情确定的误工期、护理期亦无不妥。至于崔林梅第三次住院费用，其入院诊断为：“重度颅脑外伤术后、颅脑修补术后、左耳缺损、陈旧性肋骨骨折、癫痫”。主要治疗为：“完善相关检查，抗癫痫、积极对症及处理并发症等”。山西儒林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对外伤性癫痫立项鉴定，是因崔林梅不能提供一年内系统治疗的就诊资料，并未否定癫痫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第三次住院的相关费用应予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关于此争议焦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对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亦作出了相应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申请取得从业资格证书应当符合的条件具体明确，其目的是为了营运安全，降低事故风险。可见，对于没有从业资格证书驾驶营运车辆导致增加事故发生风险的范围，应限定在驾驶员无机动车驾驶证、因年龄超过60周岁或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从而导致发生的交通事故。除以上条件外的事故损失保险公司则不能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冯国强所持有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未满60岁，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与驾驶技能和驾驶经验并无必然联系，亦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公司保险义务。而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与驾驶员不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具有因果关系。故案涉保险合同关于免责条款的约定，明显扩大了免责范围，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华 审判员  胡旭辉 审判员  贾志强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翟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