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建设北路52号。 负责人：李宏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斌，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燕，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城南青莲东路1号。 负责人：向洪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蓓蓓，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武胜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爱众律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武胜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爱众律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爱众律所负担。事实和理由:1.工行武胜支行的委托行为系单方法律委托，委托代理行为分为有偿代理和无偿代理，工行武胜支行与爱众律所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更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用，爱众律所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工行武胜支行与其存在有偿代理的法律关系，爱众律所主张工行武胜支行应向其支付代理费缺乏事实依据。双方既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也未进行口头约定，一审法院推定委托合同以有偿为原则，以无偿为例外，认定本案为有偿代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委托合同既可以是有偿合同也可以是无偿合同，在现实生活中，无偿的委托代理合同也是大量存在的。2.爱众律所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法律服务的机构，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工行武胜支行签订书面的律师服务收费合同或者载明收费条款的委托代理合同，表明其代理不是有偿代理。根据法律规定，爱众律所应当与工行武胜支行签订书面合同，而其未签订书面合同就为工行武胜支行代理案件，其自身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约定不明所形成的代理风险。3.一审法院举证分配有误，爱众律所主张其代理属于有偿代理是积极事实，应当由爱众律所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工行武胜支行主张不应向爱众律所支付委托代理费为消极事实，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4.司法实践中有大量的案例都被认定为无偿代理，爱众律所一审举示的案例中涉及的银行认可系有偿代理，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爱众律所认为其与工行武胜支行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习惯做法，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双方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本身就表明双方对有偿法律服务并未约定。 爱众律所辩称，爱众律所与工行武胜支行存在有偿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工行武胜支行委托爱众律所担任代理人是客观事实，即使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并不影响该法律关系的成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委托合同以有偿为原则，无偿为例外，除了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其余情形均为有偿。这与委托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分有偿和无偿两种情形并不矛盾。爱众律所与工行武胜支行没有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并不意味着就是无偿代理。虽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律师代理应采用书面形式，但这些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爱众律所作为法律服务专业机构，除非为符合规定的公民提供法律援助是无偿代理，其余代理均是有偿代理。工行武胜支行系银行金融机构，爱众律所不会为其无偿代理，有偿代理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爱众律所举示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包含了24个案件，其中21件中爱众律所未与工行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涉及的工行包含工行武胜支行和工行岳池支行，这些银行都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广安分行）所辖范围，接受工行广安分行的统一管理，并且都是工行广安分行统一为他们支付代理费，从管理体制和模式来看，无论签了书面合同，还是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客观事实均为有偿代理。同时，当爱众律所就本案属于有偿代理的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后，工行武胜支行也应就代理属于无偿代理举证，而工行武胜支行未举示证据证明爱众律所代理的案件为无偿代理。即便司法实践中有认定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为无偿代理的案例，但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除了本案外，答辩人代理的大量未签订书面代理合同的案件，都是由工行广安分行统一支付了代理费的，因此本案不是孤立的案件，应当从2009年至2016年答辩人代理案件与工行广安分行之间形成共识整体来看。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爱众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工行武胜支行向爱众律所支付代理费31.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行武胜支行因与武胜县长青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陈刚、徐莎、陆攀宇、程巧巧、刘静、许禄巨、罗益琼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于2015年9月7日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爱众律所指派该所律师向文全作为代理人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取证，参与了该案的一审诉讼活动。2016年12月5日，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2号民事裁定驳回工行武胜支行的起诉，案件移送武胜县公安机关处理。该裁定书载明：“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全，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工行武胜支行、向文全于2016年12月12日领取了该裁定书。工行武胜支行在（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号案中向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案件争议标的额为本金1000万元及截止2015年7月20日的利息、复利、罚息248,637.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爱众律所的代理行为是有偿代理还是无偿代理以及爱众律所主张工行武胜支行支付代理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代理行为是有偿代理还是无偿代理的问题。爱众律所指派律师向文全参加了（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号案件的诉讼活动，提供了法律服务，双方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事实法律服务合同关系。爱众律所自2011年以来共代理工行广安分行及其下属的包含工行武胜支行在内各支行诉讼案件共计二十余件，既有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的案件，也有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案件。对已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案件，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均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履行约定。对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案件，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虽然未对代理费作出明确约定，但工行武胜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爱众律所为无偿代理，爱众律所也未明确表示为工行武胜支行在（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号案件的诉讼活动提供无偿代理服务，因此，爱众律所指派律师向文全完成了（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号案件的诉讼活动，工行武胜支行应当支付相应的代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委托合同以有偿为原则，以无偿为例外，故本案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方未签订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应推定为有偿代理。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爱众律所自2011年以来代理工行广安分行及其下属的包含工行武胜支行在内各支行诉讼案件均未对律师代理费支付期限进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代理费履行期限不能确定，爱众律所可以随时要求工行武胜支行支付代理费，诉讼时效应当从爱众律所要求工行武胜支行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爱众律所以诉讼的方式要求工行武胜支行履行支付代理费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爱众律所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中断。故本案爱众律所主张工行武胜支行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关于代理费支付数额的问题，因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没有对代理费的数额进行明确约定，按照爱众律所代理案件立案时双方争议标的额共计10,248,637.26元计算，结合案件标的额、难易程度、耗时量等因素，参照《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并参考《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按照最低标准计算，酌定工行武胜支行支付爱众律所在（2015）武胜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代理费265,98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工行武胜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爱众律所支付代理费265,986元；二、驳回爱众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70元，减半收取计3025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负担（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已垫付案件受理费3025元，待本案执行时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行一并支付给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 本院二审期间，爱众律所向本院提交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2张，拟证明是工行广安分行代工行岳池支行支付了（2018）川1621民初1950号案的代理费，并证明有偿代理是爱众律所与工行广安分行及下属支行的交易习惯。 工行武胜支行质证称，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爱众律所证明有偿代理是他们之间交易习惯的目的，且并不是所有支行都是由工行广安分行统一签订合同和支付代理费，且有偿代理都是签订了合同或有口头明确约定的，没有达成委托代理合同表明双方对有偿代理及代理费不能达成合意。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以上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达不到爱众律所的证明目的。 工行武胜支行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工行武胜支行系工行广安分行的分支机构，接受工行广安分行的管理。爱众律所曾因代理工行武胜支行与其他人的诉讼案件与工行武胜支行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但律师费系由工行广安分行统一支付。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委托代理是有偿代理还是无偿代理。 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委托代理为有偿代理，理由是：一、虽然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在没有签订书面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的情况下，爱众律所为工行武胜支行进行了诉讼代理是实，但因爱众律所、工行武胜支行是平等民事主体，且本案是合同纠纷，合同内容应由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即诉讼代理是否收费及收费标准、收费数额，应当由双方当事人约定。爱众律所主张案涉委托为有偿代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建立了有偿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在没有书面证据和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其主张双方为有偿代理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爱众律所提交的现有证据表明，爱众律所有偿代理的工行广安分行及下属支行的案件，双方要么签订了委托合同，约定了代理费支付标准，要么虽未签订委托合同，但工行广安分行诉讼中自认通过包干或报账方式支付了费用。而本案中，爱众律所既未与工行武胜支行签订委托合同，工行武胜支行亦不认可案涉委托代理是有偿代理。爱众律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不签订委托合同的有偿代理的习惯，故其主张案涉代理为有偿代理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爱众律所作为专业提供法律服务的机构，应严格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从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但爱众律所在本案中未规范执业，造成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认定应由工行武胜支行就无偿代理举证，并据此推定案涉代理为有偿代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工行武胜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33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均由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王 敏 审 判 员  吴丽华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方 蓉 书 记 员  程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