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登富，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华，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叙，男，198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597号。 法定代表人：陈灿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勇，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林，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青羊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堂路37号。 法定代表人：曾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军，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顺德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东二路1号1栋1单元8层11、12号。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岷才，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羽丰，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登富因与被上诉人何叙、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恒鼎公司）、成都市青羊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羊投资公司）、四川顺德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登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3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顺德劳务公司与何叙共同向孙登富支付工程款216144元及利息（以21614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3.青羊投资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孙登富承担支付责任；4.杭州恒鼎公司对何叙应向孙登富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何叙、杭州恒鼎公司、青羊投资公司、顺德劳务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孙登富不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错误。何叙挂靠顺德劳务公司，以其名义与杭州恒鼎公司签订合同，工程项目为围堰工程劳务和高压旋桩工程劳务，后何叙将围堰工程完全转包给田利民，将7#-8#竖井高压旋桩工程完全转包给孙登富，即一审认定孙登富与田利民为同一施工班组的事实错误，按照约定应由孙登富向民工支付工资，但是工程款未收回致使孙登富至今仍欠付民工工资。二、一审判决回避何叙挂靠顺德劳务公司的事实，并认定所签订的压浆劳务合同有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顺德劳务公司明确回答何叙与其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另孙登富、何叙均无施工、劳务资质，违法法律规定。三、顺德劳务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存在过错，其应当与何叙共同向孙登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四、青羊投资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孙登富承担支付责任，青羊投资公司余有工程款未支付，远超过本案所涉未付款项金额。五、杭州恒鼎公司明知何叙无建筑劳务资质而将工程进行转包，存在过错，应当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何叙至今联系不上，逃避责任，导致孙登富无力发放民工工资，影响社会稳定和民工的合法权益。 杭州恒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青羊投资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青羊投资公司认为孙登富并不具备实际施工人身份。二、青羊投资公司已经按照与杭州恒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工程款拨付给了杭州恒鼎公司。三、关于孙登富阐述青羊投资公司2019年3月12日向杭州恒鼎公司支付一笔款项的问题，支付该笔款项时青羊投资公司还未收到孙登富向法院起诉主张工程款的情况，另外孙登富向法院起诉前，也从未向青羊投资公司要求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青羊投资公司不应向孙登富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顺德劳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孙登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案涉压浆劳务合同合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孙登富只能找何叙履行合同义务。孙登富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其诉请适用法律错误。二、顺德劳务公司不欠孙登富任何工程款项，不应当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孙登富主张顺德劳务公司承担共同支付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在一审中顺德劳务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将涉案劳务工程款支付给了何叙和田利民，由于顺德劳务公司与孙登富不存在直接的劳务关系，因此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 何叙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登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叙向孙登富支付工程款216144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2月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杭州恒鼎公司对何叙应当向孙登富支付的工程款216144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判令青羊投资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孙登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判令顺德劳务公司与何叙共同向孙登富支付工程款216144元及逾期利息；5.判令何叙、杭州恒鼎公司、青羊投资公司、顺德劳务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5日，青羊投资公司（发包人）与杭州恒鼎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1.签约合同价为116453852元；2.工程量清单内工作内容支付比例为根据工程完成进度和政府出资主体拨款进度，按经发包人审核后每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70%支付；其中农民工工资由发包人拨付至承包人“农民工工资支付专用账户”，竣工结算政府审计完毕后30日内，发包人支付至工程结算审定金额的85%（含民工工资总额）；完成所有质量问题整改，且配合完成本工程移交相关部门后30日内，发包人支付至工程结算审定金额的95%；质量保修期满，经发包人、承包人及监理人共同确认无质量，则支付剩余尾款；承包人取得上述款项需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 2017年1月20日召开的三环路西三段电力隧道工程监理例会会议纪要载明：建设单位为青羊投资公司，隧道施工为杭州恒鼎公司。 2017年3月，杭州恒鼎公司（甲方）与顺德劳务公司（乙方）签订了《杭州恒鼎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环路西三段电力隧道工程围堰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围堰劳务合同）及《补充协议》，围堰劳务合同主要内容：甲方指派钟均平为驻工地代表负责现场监督；工程竣工后，甲方应组织专门人员在3日内进行验收；乙方指派何叙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甲方每月25日对乙方当月（上月25日至本月24日）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验工计价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乙方全部工程结束后，甲方于当日25日支付至乙方总工程款的85%，一个季度内支付10%，剩余5%半年内支付完毕。补充协议主要内容：甲方首期支付乙方500000元，剩余尾款455800元待甲方收到业主款项后支付给乙方。 2017年3月1日，顺德劳务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何叙为公司合法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与杭州恒鼎公司就成都市三环路西三段电力隧道工程劳务分包事项的招标及劳务分包合同的签署进行谈判、协商并签订该劳务分包合同（但须双方加盖公章）以及收款相关事宜，委托人只对本合同人工费负责。顺德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 2017年4月11日，何叙（甲方）与孙登富（乙方）签订了《压浆劳务合同》，主要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款按每月完成产值的80%支付，每月完成计量，每月按计量结算支付80%的劳务款，余款最迟在2018年2月1日前付清；工期从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4月20日止。 2017年9月13日、2017年8月17日、2017年12月18日杭州恒鼎公司向顺德劳务公司支付劳务费200000元、500000元、250000元，合计950000元；2017年9月14日、2017年12月1日，顺德劳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何叙支付200000元、100000元，合计300000元；2017年8月18日、2017年12月1日、2017年12月18日，顺德劳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田利民支付462093.3元、150000元，合计612093.3元。 2017年10月8日，何叙出具结算书，三环路电力隧道高压旋喷柱（孙登富班组）工程款合计216144元。 2017年11月27日，顺德劳务公司向杭州恒鼎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现贵公司支付工程尾款计人民币255800元，至此贵公司应付我公司的所有款项已全部结清。本公司承诺与贵公司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 2017年12月1日、2017年8月17日、2017年9月13日，杭州恒鼎公司分别向顺德劳务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50000元、500000元、200000元，合计950000元。顺德劳务公司向杭州恒鼎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为955800.15元。 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5月8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8月2日、2017年8月29日、2017年8月30日、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30日、2018年2月12日、2019年3月12日，青羊投资公司分别向杭州恒鼎公司支付工程款7278365.55元、工程款1258645元、工程款4367019.45元、工程款10000000元、工程款8000000元、工程款9828343元、工程款33368358元、工程款20000000元、工程款4986303元、工程款458991元、赔偿款331500元、工程款3909787.3元，合计81787312.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4月23日，杭州恒鼎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恒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登富、田利民系同一施工班组。 一审法院认为，何叙与孙登富签订的《压浆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孙登富依约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作业，何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项下支付义务。虽然杭州恒鼎公司（甲方）与顺德劳务公司（乙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约定“乙方指派何叙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但顺德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表明，何叙作为案涉工程授权代表只处理其与杭州恒鼎公司之间的劳务事宜，且孙登富与何叙签订的劳务合同并未加盖顺德劳务公司印章，也无证据证明何叙与孙登富签订的劳务合同，系何叙行使代理行为，故应认定劳务合同系何叙个人与孙登富签订，应由合同相对方何叙承担合同项下支付义务。顺德劳务公司非《压浆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何叙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顺德劳务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应付工程款金额，2017年10月8日，何叙向孙登富出具结算书，载明案涉工程应付工程款为216144元，无证据证明何叙已支付工程款，故欠付工程款金额为216144元。 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根据《压浆劳务合同》约定，款项支付时间最迟为2018年2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孙登富有权主张利息损失，故对其要求从2018年2月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杭州恒鼎公司、青羊投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前述，何叙与孙登富签订的《压浆劳务合同》系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具体实施工程施工的建设单位和个人，一般指转承包方、违法分包的承包方、挂靠承包方、不具有建筑资质的承包方等，实际施工人不应包括劳务作业承包方，孙登富主张发包人青羊投资公司和承包人杭州恒鼎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按照青羊投资公司与杭州恒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应按经发包人审核后每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的70%支付。青羊投资公司向杭州恒鼎公司支付款项81787312.30元，已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进度，一审法院认为青羊投资公司已履行应付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同时，杭州恒鼎公司已向顺德劳务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955800.15元，已向顺德劳务公司支付完毕所有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杭州恒鼎公司已履行完毕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故孙登富主张发包人青羊投资公司和承包人杭州恒鼎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对孙登富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何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登富支付工程款216144元及利息（以21614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如未在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支付本金，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孙登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42元，由何叙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孙登富明确其合同相对方为何叙。青羊投资公司、杭州恒鼎公司均陈述双方之间就案涉项目的竣工结算未办理完毕。 除“孙登富、田利民系同一施工班组”以及“2017年4月10日、2017年4月10日、2017年5月8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8月2日、2017年8月29日、2017年8月30日、2017年11月2日、2018年1月30日、2018年2月12日、2019年3月12日，青羊投资公司分别向杭州恒鼎公司支付工程款7278365.55元、工程款1258645元、工程款4367019.45元、工程款10000000元、工程款8000000元、工程款9828343元、工程款33368358元、工程款20000000元、工程款4986303元、工程款458991元、赔偿款331500元、工程款3909787.3元，合计81787312.3元”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登富、何叙均系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二人签订的《压浆劳务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一审对合同效力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合同虽属无效，但孙登富依约完成了相应施工内容并办理结算，有权就其施工部分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经本院对合同效力释明，孙登富并不因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而变更其诉讼请求。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顺德劳务公司是否应与何叙共同承担向孙登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2.青羊投资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孙登富承担支付责任；3杭州恒鼎公司是否应就何叙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孙登富的合同相对方是何叙，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何叙承担向孙登富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及逾期利息的义务。孙登富主张顺德劳务公司应与何叙共同承担支付义务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但该条是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的诉讼主体如何确定的规定，本案中，何叙与顺德劳务公司之间是否属于挂靠关系并不影响其系案涉《压浆劳务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孙登富据此主张顺德劳务公司应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孙登富在本案中主张杭州恒鼎公司担连带责任既无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青羊投资公司、杭州恒鼎公司均确认二者就案涉项目的竣工结算尚未办理完毕，即青羊投资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尚不明确，笼统判决亦无法执行，故对孙登富关于青羊投资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登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2元，由孙登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