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毅，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皓月，四川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春，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梅，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荣路169号6栋309号。 法定代表人：伍华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小峰，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洪，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毅因与被上诉人王银春、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建工公司）、柴小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毅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70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银春的一审诉讼请求或由中晖建工公司承担保证金返回义务;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银春或中晖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对王银春向中晖建工公司转款100万元的性质认定证据不足。王银春主张于2014年5月30日向中晖建工公司转款100万元系交纳的王府井广场二标段项目劳务保证金，只有一张“转款凭证”为据。首先，王银春无任何证据表明双方有过书面或口头约定。其次，王银春在凭证上虽注明“保证金”，但这只是王银春对该款性质的定义，收款方中晖建工公司否认是王府井广场二标段项目保证金。结合中晖建工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确定，王银春于2014年5月30日向中晖建工公司转款行为是柴小峰向中晖建工公司交纳保证金。所以王银春应向柴小峰主张民间借贷纠纷，不应以中晖建工公司和王毅为被告主张保证金返还。二、一审判决王毅承担保证金返还义务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相对性原则，系对法律理解、适用错误，混淆了法律关系。1.王银春支付保证金对象是中晖建工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退回对象也应是中晖建工公司。王毅与王银春没有进行过任何协议和往来，也没有收到王银春交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仅依据王银春向中晖建工公司的转款记录以及中晖建工公司与王毅的转款记录认定是王银春支付的保证金，明显混淆法律关系。2.王毅向中晖建工公司出具的收条明确注明该款是收到柴小峰交纳的200万元保证金中的100万元，中晖建工公司收到收条后没有提出异议，中晖建工公司就应认可其向王毅转的100万元是柴小峰交付的劳务保证金，而不是王银春交纳的保证金。3.王毅与柴小峰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应交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且通过中晖建工公司和柴小峰收到了柴小峰交纳的200万元；如果该保证金收错或到期退还，退还的对象应是柴小峰。故一审法院认定中晖建工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向王毅转款100万元是王银春交纳的保证金且直接判决由王毅向王银春返还错误。三、庭审中补充意见：王毅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柴小峰在履行协议中，已经履行了将劳务保证金向柴小峰超额支付的义务。2019年，王毅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柴小峰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因疫情现在案件尚未开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毅的上诉请求。 王银春答辩称：1.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否认王银春支付100万元的款项且未予退还。在一审中，柴小峰的代理人也说明了该款项的性质。柴小峰与王毅达成了工程承包合同，王毅也收到了100万元。柴小峰要求王银春一起洽谈工程，但是王银春拒绝了。事后，才得知王毅出具了一份200万元的收条，但是王银春并不知情王毅是如何出具的收条，期间多次找到中晖建工公司要求归还该100万元保证金。一审中，中晖建工公司举出了案涉工程是王毅在承建的证据，一审认定中晖建工公司承担款项返还的连带责任正确。2.王毅退还给柴小峰的保证金与王银春无关，并不影响其退还王银春保证金的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柴小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明确。1.案涉工程是柴小峰承包了劳务，是否收取其他人款项与柴小峰无关，是否退还由人民法院裁判。2.柴小峰对案涉款项没有支配权，本案的保证金与柴小峰无关。3.关于王毅的补充意见。王毅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柴小峰未收到传票，王毅下欠柴小峰的工程款高达342万余元的款项。因为没有收到传票，柴小峰还未提起反诉，这仅是柴小峰与王毅关于劳务费用结算的问题。 中晖建工公司答辩称：1.案涉项目是王毅在承建施工是事实。王毅与柴小峰等人商谈并签订了劳务协议，本案争议的100万元实际是交付的保证金，这100万元保证金注明的就是劳务保证金。该款项就是履行劳务协议，并非王银春陈述的没有签订协议之前就交付了保证金。2.劳务关系王银春是与王毅建立的，钱虽然转给了中晖建工公司，但是中晖建工公司随后又转给了王毅。中晖建工公司是名义承建方，只是过了一次账，中晖建工公司不应当承担案涉保证金退还的连带责任。 王银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晖建工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2.判令中晖建工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中晖建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18日，四川茂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晖集团公司）与王毅签订《四川茂晖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茂晖集团公司将江东新城二标段（王府井广场）工程的施工管理以内部方式全部承包给王毅。2014年5月30日，王银春向茂晖集团公司转款100万元。同日，茂晖集团公司分两笔向王毅转款共计100万元。2014年6月5日，王毅、茂晖集团公司南充项目部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柴小峰交王府井广场二标段靠江东大道处劳务保证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正。（劳务承包面积约陆万平方米）。（其中一百万是转入茂晖集团，一百万是现金）。此据”，后案涉工程由他人承包,王银春要求中晖建工公司退还保证金,中晖建工公司一直拒绝,故王银春起诉到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7月7日，茂晖集团公司更名为“中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案涉工程由柴小峰和案外人郭丹以四川茂晖劳务公司（以下简称茂晖劳务公司）的名义承建（工程承包人系茂晖集团公司，劳务分包人系茂晖劳务公司），该工程于2014年10月开工，2016年7月26日竣工验收。 柴小峰向王毅交纳保证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银春向茂晖集团公司转款100万元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王府井广场二标段靠江东大道处劳务施工工程，但现该工程已实际由柴小峰和案外人郭丹以茂晖劳务公司的名义承建，且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王银春进场施工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王银春要求退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资金占用利息问题。王银春支付了保证金后没有与中晖建工公司达成劳务分包协议，中晖建工公司应当在案涉工程分包出去后及时退还保证金，但王银春自愿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损害他人利益，予以支持。本案中，王银春与中晖建工公司对退还保证金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案情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关于退还主体的问题。本案王银春交纳的保证金最后的收款人是王毅，故退款主体应是王毅。理由是:首先，中晖建工公司在收到王银春转款100万元的当天，就分两次分别以50万元的金额转给王毅，王毅未就这两个50万元的用途作出合理的说明；其次，王毅在收到中晖建工公司的两个50万元后，向柴小峰出具200万元的收条，并注明“其中一百万是转入茂晖集团一百万是现金”,而交纳保证金的柴小峰自认只交纳保证金100万元，由此可以证明王毅收到的200万元中有100万元不是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柴小峰交纳的；第三，茂晖集团公司与王毅虽然签订的是内部承包合同，但庭审过程中中晖建工公司陈述“公司只是挂靠，只收取管理费，实际施工人是王毅”，王毅未对此反驳，由此可以认定中晖建工公司与王毅系挂靠关系；那么，意欲分包劳务的王银春将保证金转入被挂靠单位，被挂靠单位将收取的保证金转给实际施工人这一事实存在合理性。关于中晖建工公司和柴小峰的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王毅作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借用茂晖集团公司的建筑施工资质承揽工程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禁止。对外，王毅是以茂晖集团公司的名义在施工管理全过程中进行的经济往来，茂晖集团公司允许王毅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王毅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且该公司同意王银春将保证金转至自己账户，对此笔资金的去向应负有监督说明的义务，故茂晖集团公司对退还保证金应承担连带责任。现茂晖集团公司已更名为中晖建工公司，其权利义务应由中晖建工公司概括承受。柴小峰没有收到案涉保证金，不承担本案的返还义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晖建工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案涉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4年10月7日，王银春退还保证金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10月7日，但王银春自述其知道案涉项目开工时间为2015年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起算至2017年12月届满2年民事权利保护期；但是王银春又提交了刘海洋、李虎的调查笔录，该两份调查笔录上均证明王银春在2017年7月、8月向中晖建工公司主张过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2017年8月开始重新计算，至2019年8月届满3年民事权利保护期，而王银春在2019年8月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中晖建工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条、六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银春返还保证金100万元；二、王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银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至款清之日止）；三、中晖建工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王银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王毅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工程承包人（甲方）茂晖集团公司与劳务分包人（乙方）茂晖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载明：劳务分包工程对象是王府井国际广场，工程地点南充市高坪区江东大道与鹤鸣北路交汇处靠江东大道。甲方委派担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为王毅，乙方委派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为柴小峰，第二十三条补充条款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200万元。王毅作为甲方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柴小峰作为乙方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 一审中,王银春陈述称：王银春与茂晖集团公司的何茂晖谈过案涉工程的劳务，案涉工程开工后，王银春一直没接通到任何合同。柴小峰没有委托王银春转款，是王银春直接转给茂晖集团公司的。王毅陈述称:没有与王银春协商过案涉工程劳务分包,也没签订任何协议。柴小峰交了100万元现金给王毅，柴小峰后又转了100万元给茂晖集团公司，茂晖集团公司又转给了王毅。柴小峰陈述称：王银春与柴小峰没有签订过案涉工程劳务协议，也没有委托柴小峰向中晖建工公司打款。柴小峰是现金给的王毅，收条上转账的100万元是王银春的100万元；实际上是想一个人做一部分工程，王银春觉得钱少了，就没有参与做。 二审中，中晖建工公司向本院提供柴小峰于2016年7月22日向其公司出具的说明。该证明载明：王府井劳务二标段江东段劳务保证金100万元，由王银春于2014年5月30日转到茂晖集团公司，请贵公司待保证金工程款退回公司后，将此保证金退回王银春原账户。 二审同时查明，王银春起诉本案时的被告为中晖建工公司，一审受理本案后，根据中晖建工公司的申请，追加了王毅与柴小峰为本案被告。一审庭审中，王银春根据一审法院的释明，变更请求为要求中晖建工公司、王毅、柴小春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二审另查明，王毅诉柴小峰、郭丹等返还超付的工程款2,541,766.81元及利息一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银春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应由谁承担退还责任。 经查，王毅于2013年9月18日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与原茂晖集团公司签订《四川茂晖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书》，从该合同内容看，王毅是借用原茂晖集团公司的资质从事经营活动。2014年6月5日，王毅以茂晖集团公司的名义与柴小峰以茂晖劳务公司的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工程部分劳务承包给柴小峰，并约定柴小峰向王毅交纳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王银春于2014年5月30日向原茂晖集团公司交纳保证金后并未承包到案涉工程的劳务工程。从本案证据看，茂晖集团公司收到该款后分两次将款转给了实际施工人王毅；同时从中晖建工公司提供的案涉收条内容看，载明的是王毅收到柴小峰交纳案涉劳务保证金200万元，而柴小峰提供的证据证明柴小峰仅向王毅交纳了100万元现金作为保证金，以上事实应认定实际施工人王毅将王银春转款给茂晖集团公司的100万元认作是柴小峰交纳的保证金，王毅收取该100万元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同时王毅无证据证明柴小峰与王银春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意。王毅借用原茂晖集团公司的资质成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实际是工程利益的享有者。本院根据王银春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王毅、中晖建工公司、柴小峰共同承担责任，为节约诉讼资源，王毅应将收到的10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王银春，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王毅上诉称其不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王毅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王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任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