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成，男，196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源（系杨伟成胞兄），住陆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乐，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陆川县米场食品站，住所地陆川县米场镇米场街。 法定代表人：林志航，该食品站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川县经济贸易和科学技术局，住所地陆川县温泉镇通政街43号。 法定代表人：谭兵，该局局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远，广西华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伟成因与被上诉人广西陆川县米场食品站（以下简称米场食品站）、陆川县经济贸易和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陆川经贸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伟成上诉请求：一、变更陆川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2民初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米场食品站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停业租金损失、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6930.57元给上诉人；二、被上诉人陆川经贸局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从事猪肉零售的个体工商户，自2008年开始在米场镇综合市场卖猪肉。近几年来，米场食品站的工作人员和管理人员少，每天屠宰生猪时仅负责宰杀、开膛、过磅等工作，对烫猪、脱毛、清洗内脏等工作都是由猪肉零售商完成。2019年2月27日凌晨，上诉人在烫猪过程中，滑入烫猪池导致全身被烫伤，后被送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米场食品站在烫猪池不设置安全保护设施，并且严重违反生猪屠宰的工作规程，加上管理制度不到位，是造成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即70%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除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外，其余项目均予认可。米场食品站应赔偿上诉人281329.38元×70%＋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6930.57元。陆川经贸局作为米场食品站的主管部门，未尽管理职责，应对米场食品站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米场食品站、陆川经贸局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伟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米场食品站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停业租金损失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73363.89元；2、判令陆川经贸局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米场食品站、陆川经贸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伟成是从事猪肉零售的个体工商户，从2008年开始在陆川县综合市场卖猪肉。米场食品站是生猪屠宰企业。生猪屠宰过程包括：由猪肉零售商选定生猪并将生猪赶到杀猪台，然后由米场食品站工作人员进行宰杀、烫猪、脱毛、开膛、清洗取出内脏。内脏交由猪肉零售商清洗，最后过磅、装车。杨伟成于2019年2月27日凌晨四点到米场食品站选定生猪后交由该站工作人员进行屠宰，在屠宰过程中，未经食品站工作人员的许可，自行进行屠宰车间烫猪，杨伟成在此过程中滑入烫猪池被烫伤并被送往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1、68%全身多处二度烧伤；2、血容量不足性休克。杨伟成于2019年4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68%全身多处Ⅱº烧伤；2、血容量不足休克；3、败血症。出院医嘱：1、注意合理休息，避免再次外伤，加强营养治疗；2、伤口愈合后抑制瘢痕治疗，治疗时间半年至1年，避免太阳光照射；3、如有功能挛缩，需行整治疗；4、不适及时就诊。杨伟成出院后按医嘱分别于2019年6月5日到陆川县卫生院、2019年9月9日、2019年10月22日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抑制瘢痕治疗。 杨伟成受伤后2019年2月27日至同年4月25日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57天，医疗费108694.69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医疗费42262.83元；2019年6月5日至2019年6月13日在陆川县卫生院治疗，住院时间8天，医疗费2424.13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221.51元；2019年9月9日至2019年9月27日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18天，医疗费6847.19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医疗费1989.05元；2019年10月22日至2019年11月4日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13天，医疗费4646.7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医疗费1362.23元；以上杨伟成先后4次住院治疗合计住院96天，合计医疗费122612.71元，扣除医保后个人支付合计45835.62元。 2019年7月15日杨伟成委托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同年7月25日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玉明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2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一、杨伟成本次意外伤致全身多处Ⅱº烧伤，经治疗后：1、遗留全身多处瘢痕形成，瘢痕面积占体表面积的14.5%，构成九级伤残；2、遗留双踝关节功能障碍。致右踝关节功能丧失80%、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1%，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3、遗留右肘关节功能障碍致功能丧失46.43%，构成十级伤残。 2019年8月13日杨伟成委托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同年8月30日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玉明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7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误工期15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 杨伟成被烫伤后，米场食品站支付了5000元医疗费及1000元慰问金给杨伟成，陆川经贸局在本系统倡议募捐17710元给杨伟成。 另查明，米场食品站是全民所有的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企业，陆川经贸局是米场食品站的上级主管部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杨伟成委托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结果是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问题？二、杨伟成被烫伤后的损失计算问题？三、杨伟成所受到的损失由谁来承担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一，杨伟成被烫伤后经过4次住院治疗，第1次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第2次在陆川县卫生院住院治疗、第3、4次均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杨伟成经过第1、2次住院治疗后伤情已经治愈，于是分别于2019年7月15日和8月13日委托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鉴定结果为：二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以及误工期15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米场食品站认为，杨伟成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后又分别于2019年9月9日和10月22日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杨伟成在治疗尚未终结的情况下就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鉴定结果应认定无效。该院认为，杨伟成被烫伤后虽进行了4次住院治疗，经过第1、2次住院治疗对烫伤已经治愈，第3、4次住院只是康复性治疗。杨伟成经过第1、2次住院治疗治愈后，委托具鉴定资质的玉林市明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米场食品站对鉴定结果虽有异议，但经法院释明后，其又不申请重新鉴定，因此，该院对杨伟成的鉴定结果予以采纳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关于焦点二即杨伟成被烫伤后的损失计算问题。 1、医疗费：杨伟成被烫伤后先后4次住院治疗合计用去医疗费122612.71元，经医保报销76777.09元，个人实际支付45835.62元，杨伟成的医疗费损失应减除医保报销部分即是个人实际支付的45835.62元。 2、误工费：杨伟成为零售猪肉的个体工商户，误工天数经鉴定为150天，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批发和零售业61573元／年÷365天×150天＝25303.97元。 3、护理费：杨伟成被烫伤后，医院医嘱没有说明需要几人护理，根据杨伟成的受伤情况，认定一人护理较为合理，护理天数经鉴定为120天，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农业48166元／年÷365天×120天＝15835.39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杨伟成共住院96天，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100元／天×96天＝9600元。 5、营养费：营养期经鉴定为120天，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20元／天×120天＝2400元。 6、交通费：因杨伟成无法提供依据，根据其曾4次住院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400元。 7、残疾赔偿金：杨伟成被烫伤后经鉴定为二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属于多等级伤残，按规定可以增加附加指数但最高不超10%。杨伟成要求增加附加指数7%，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另外，杨伟成虽不是城镇居民户口，但其是猪肉零售个体工商户，长期在圩镇进行猪肉零售，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较为合理。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32436元／年×20年×(20%＋7%)＝175154.4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杨伟成经鉴定为九级，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即40000元×20%＝8000元。 9、鉴定费：1800元。 10、停业租金损失：杨伟成提供的停业租金票据为19000元，但该票据未能加盖米场镇综合市场印章，米场食品站对该票据不予认可，该站认为米场镇综合市场猪肉台位2019年年租金为5000元左右，应认定停业租金损失为5000元。 综上，杨伟成被烫伤所受损失合计为289329.38元。 关于焦点三即原告所受到的损失由谁来承担责任问题。杨伟成于2019年2月27日凌晨四点到米场食品站选定生猪后交由该站工作人员进行屠宰，在屠宰过程中，未经食品站工作人员许可，自行进行屠宰车间烫猪，杨伟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不是专业人员烫猪的危险性，杨伟成在烫猪过程中滑入烫猪池造成身体烫伤，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米场食品站虽在烫猪池旁虽挂有“注意非工作人员请勿靠近”“小心地地滑”警示牌，但对杨伟成自行进入烫猪池车间烫猪不劝阻、不制止，米场食品站的行为属于疏忽、放任管理，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杨伟成被烫伤所受损失为289329.38元，由米场食品站承担次要责任即289329.38元×20%＝57865.88元。因米场食品站已支付了5000元医疗费及1000元抚慰金给杨伟成，因此，米场食品站所承担的57865.88元中应当减除已支付的5000元医疗费及1000元抚慰金，减除后，尚应赔偿51865.88元。陆川经贸局倡议本系统募捐给杨伟成的17710元属于捐赠性质，米场食品要求减除，不予采纳。杨伟成请求陆川经贸局对米场食品站承担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因米场食品站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法人，陆川经贸局只是米场食品站的主管部门，故该院对杨伟成请求陆川经贸局对米场食品站所承担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米场食品站赔偿51865.88元给杨伟成。二、驳回杨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400元（杨伟成已预交2000元），减半收取4200元，由杨伟成负担3740元，米场食品站负担460元。 二审期间，杨伟成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1、现场照片。2、现场视频。两组证据均用于证明米场食品站的屠宰车间未设置警示标志，烫猪池未安装防护拦。3、证人谢某、吴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证明米场食品站因人手少故未安排专人负责烫猪，按惯例都是由各肉商自己烫猪和清洗内脏，屠宰车间没有警示标志、烫猪池没有防护栏。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组织质证，米场食品站对杨伟成提供的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杨伟成仅拍摄对其有利的地方，警示标志其并未拍照；证人所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食品站收取每头猪服务费49元，负责把猪屠宰直至清洗内脏干净后过磅才交给肉商，是肉商想要快点拉猪肉到市场销售及嫌弃食品站工作人员清洗内脏不干净，而不要食品站的工作人员烫猪和清洗内脏，食品站并未主动叫肉商或允许肉商进入屠宰车间烫猪等；没有相关国家标准规定需要对烫猪池安装防护栏。本院认为，杨伟成提供的照片和视频虽拍摄于现场，但并未全面反映现场的真实情况，证人证言与米场食品站提供的现场照片亦存在不符之处，故本院综合双方提供的现场照片、视频及其他证据进行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烫猪池系内用不锈钢焊制约长1.8米、宽1.2米、深0.6米的长方体形状，四周用红砖固定，烫猪池下面可直接烧火加热，烫猪的水温约为六七十度。地成距离烫猪池顶部约1米高，地面放置有一块约0.2米高的垫脚板。米场食品站屠宰每头猪收取49元的服务费，屠宰车间每天有五人上班，五人分别负责钎猪（即杀猪）、烧水、开膛、破猪头及简单清洗、过磅称猪。米场食品站主张烧水的人员同时负责烫猪，而杨伟成则主张烫猪都是由肉商负责。事实上，由于米场食品站人手少等原因，在该站内形成由各肉商负责烫洗其选定的肉猪的惯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是否合理？2、被上诉人陆川经贸局应否与米场食品站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首先，烫猪池的功能就是对已被杀死的肉猪用较为高温（水温约六七十度）的水反复烫猪的全身约三分钟，使猪毛较为容易脱掉，该烫猪池并不存在较高的技术含量，对设计安装并无国家标准，一般由屠宰生猪企业根据其屠宰规模由生产厂家量身定做，因此，没有法律或国家标准规定必须在烫猪池顶部安装防护栏。其次，任何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知道水温高达六七十度的危险性，何况杨伟成做为一个有着十几年零售猪肉经验，也经常进入米场食品站屠宰车间进行烫猪的肉商，更应清楚烫猪池的高度危险，而应当谨慎操作，防止跌落池中被烫伤。杨伟成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跌落烫猪池被烫伤，主要过错在于其本人，应由其承担主要的责任。最后，米场食品站对每头猪收取了49元的服务费，理应提高安全、优质的服务，在生猪屠宰的整个流程操作完成后，再将白条猪交给肉商拉到市场出售。就算米场食品站内有禁止肉商进入屠宰车间的规定和警示标志，但在实际操作中并未严格按照规定执行，导致形成了由肉商进入屠宰车间自行烫猪的惯例，米场食品站对杨伟成最终不慎跌落烫猪池被烫伤存在管理上的过失，该管理过失系发生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应由米场食品站对杨伟成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确定由杨伟成自己承担80%责任，米场食品站承担20%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认可。杨伟成上诉主张米场食品站至少应承担70%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陆川经贸局仅系米场食品站的业务主管部门，米场食品站系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杨伟成上诉主张陆川经贸局未尽管理职责，应对米场食品站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伟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1元（缓交），由上诉人杨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凤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范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