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鱼街7号7栋1单元负1楼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51031065N。 法定代表人：林建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武，男，198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美，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小排路（福建龙州工业园东宝工业集中区铁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553240071R。 法定代表人：何友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永华，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翔，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中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中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武、林志美，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中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3、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律师费90000元。4、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共计2204592元。5、改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金额为未付款项扣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之后的金额。6、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上诉人的涉案工程全面停工，工程进入窝工状态，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当对其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龙岩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2018年7月3日发出的《龙岩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关于2018年上半年市属预拌混凝土生产质量检査情况的通报》，该通报第二点受检预拌混凝土企业存在问题第(二)生产工程控制方面第1点“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该批次人工砂已使用于兴想世家二区三期12＃楼十五层顶梁板……”。市质检站抽检了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设计C25，回弹推定值为23.4Mpa，但经福建省建科院龙岩分院取芯验证，强度为23.4Mpa，未达到设计要求。市质检站2018年7月17日向上诉人发来编号Z35080211201807003的《责令改正(全面停工)通知单》，责令责任单位即上诉人12＃楼工程全面停工，由建设单位牵头组织责任单位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对本工程12＃楼已成型的C25(主体16层梁板及以下，包括地下室)所有柱(墙)节点混凝土构件强度是否满足设计要求进行鉴定(对经鉴定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的，建设单位应牵头组织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按照鉴定结果提出处理方案并按方案实施)。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导致上诉人被要求全面停工。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与上诉人的工程全面停工之间是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二、上诉人的损失显而易见，而且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工人已经入场，突然停工，工人闹事给工地造成严重影响，为了维稳以及解决民生问题，应工人的要求在停工期间每日发放工资补贴直至复工为止，工人窝工工资是一笔巨大损失。另外，工期拖延，导致上诉人对发包单位之间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承担了相应的违约金。还有在窝工期间，设施设备的租赁费等等都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但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认为，工程停工是事实，导致工程停工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必须承担停工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完全是罔顾事实。 三、上诉人不构成违约，违约的是被上诉人。事件发生后上诉人已第一时间通知被上诉人暂停支付货款，待双方纠纷解决之后再另行协商，被上诉人不但同意暂停支付款项还积极与上诉人协议赔偿事宜。因此，上诉人未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违约方是被上诉人，上诉人无需支付违约金。 四、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积极找到上诉人协议赔偿和付款事宜，但双方还在协商，被上诉人就聘请了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认为，律师费非被上诉人必要支出，而且上诉人不构成违约，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违规操作，导致上诉人工程停工并造成巨额损失事实清楚，在上诉人的损失金额确定之后，再将应付金额与损失金额二者相抵扣才能确定上诉人还需支付多少货款给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润公司辩称： 一、上诉人承建的讼争项目12#楼工程被龙岩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责令全面停工系其施工的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所致，与被上诉人人工砂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并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上诉称上诉人的涉案工程全面停工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于事实不符。 （一）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责令改正（全面停工）通知书》，经质监站抽查，发现12#楼存在的问题为：抽测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设计C25，回弹推定值为23.4Mpa，质监站基于该问题而作出处理意见为：责令责任单位12#楼工程全面停工。由此可见，质监站责令讼争项目12#楼全面停工的原因是质监站抽查上诉人施工的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结构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因此，被上诉人人工砂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与上诉人的工程被全面停工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二）讼争项目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实体结构混凝土强度未达到设计要求的原因很多，包括施工不当、养护不当、钢筋绑扎不当等等，不能仅依据质监站委托省建科院对混凝土浇筑之后形成的混凝土实体结构进行检测的结果来判定被上诉人所供混凝土强度不合格。 1、判断商品混凝土强度是否合格的标准是交货检验结果，而不是对经混凝土浇筑后的实体结构工程的检测结果。 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预拌混凝土质量按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规定执行，而该规定和该合同中约定的有关预拌混凝土质量标准均以交货检验结果为准，而不是以对混凝土浇筑后的结构工程检测结果来判定。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第10条规定：当判断混凝土质量是否符合要求时，强度、坍落度及含气量应以交货检验结果为依据。另外，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五条第5.6项约定：上诉人应按照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的要求对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进行质量检测，以现场取样质量为准。 2、交货检验的取样试验工作应由需方（上诉人）承担。 根据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第10条规定：交货检验的取样试验工作应由需方（上诉人）承担；用于交货检验的混凝土试样应在交货地点采取。另外，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四条第4.4项也约定“混凝土搅拌车到达现场后，甲方（上诉人）在有监理人员见证的条件下，按国家标准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规范要求在20分钟内派有上岗证的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抽样检验，试件应在每车卸量的1/4至3/4之间采取，并在搅拌车到达现场后40分钟内完成制作。 3、质监站委托省建科院出具的检测结果是对混凝土浇筑之后形成的混凝土实体结构所进行的检测，不能以此判定被上诉人供应的商品混凝土强度不合格。 纵观建筑工程全过程，预拌混凝土充其量只能属于半成品、原材料，而混凝土实体结构（如：楼板）属于成品，成品不合格不能当然推断半成品不合格。混凝土实体结构强度不合格的原因众多，包括：施工不当、养护不当、钢筋绑扎不当等等。本案中，质监站对结构混凝土的检测结果无法直接反映是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因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导致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不合格。 （三）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现场取样三个试块的检验报告均为合格，故被上诉人为讼争项目12#楼提供的预拌混凝土符合质量要求。 二、上诉人讼争项目被停工的损失并非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1.根据以上第一点所述，讼争项目12#楼工程被全面停工无法归责于被上诉人。 2、虽然讼争项目12#楼最终经全素回弹检测合格，但上诉人12#楼被全面停工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讼争项目系被质监站责令全部停工，如质监站无依据作出该错误的行政行为且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则上诉人有权向质监站主张损失赔偿，而不应要求被上诉人承担。 3、上诉人诉请的停工损失缺乏充分证据证实。 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该损失实际发生；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该损失系被上诉人造成。 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后，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 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律师费于法有据。 根据讼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上诉人承担。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和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因本案产生了律师费9万元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款项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川中营公司向华润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219891元，并向华润公司赔偿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2、判令华润公司向四川中营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90000元。 四川中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华润公司赔偿四川中营公司因停工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2045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四川中营公司（甲方）因兴想世家10#-12#.23#-32#楼工程需要，与华润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编号：LYCRC销字2017-6），主要对商品混凝土规格型号、价格、数量、交货地点及交货时间、订货与发货方式、混凝土质量标准及数量验收方法、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其中甲方责任的约定：…4.4混凝土搅拌车到达现场后，甲方应在有监理人员见证的条件下，按照国家标准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规范要求在20分钟内派有上岗证的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抽样检验，试件应在每车卸量的1/4至3/4之间采取，并在搅拌车到达现场后40分钟内完成制作。4.5甲方在混凝土浇筑施工过程中不得自行添加任何物料（包括水），否则造成质量问题和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责任：…5.3、乙方在每批混凝土浇筑前将原材料检验报告单、配合比设计报告单等资料提供给甲方。5.4若甲方或施工单位要求质检站出具原材料检验报告，乙方提供原材料，并承担检验费用。5.5混凝土交货检验试件由乙方和甲方的质检人员根据有关规范要求共同取样做试块，委托检测与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凭缴费单领取检测报告。其中标养试块、拆模试块与同条件试块由甲方依据有关规范要求取样制作，监理员旁站见证，双方在试件上标明工程名称、取样部位、取样日期及双方代表签字等标示。标养试块、拆模试块与同条件试块由甲方送至监理（建设）单位确认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养护与检测，其中的试块养护费、拆模费与检测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凭缴费单领取检测报告。5.6甲方按照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的要求对乙方混凝土进行质量检测，以现场取样质量为准，错送混凝土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负责。5.7甲方按照GB/T50107-2010《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的要求对乙方混凝土进行强度检测，因现场抽样试块强度检验不合格时，双方可协商以回弹、抽芯等方法进行再鉴定，鉴定费用先由甲方垫付，该鉴定费用（除了蜂窝引起回弹不合格外其它均由责任方承担）。5.8因所供混凝土质量未达到合同及相关规范要求，经区一级以上（含区一级）有资质的质量检测部门鉴定确属乙方责任的，由此造成相关经济费用由乙方承担。混凝土质量标准必须符合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之要求，强度试验结果评定以GB/T50107-2010《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为准。结算方式及付款：双方凭签认的《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混凝土供应数量并依合同所列的各种结算方式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或由甲方指定的经办人签字确认或该工程项目部章盖章确认为准。双方同意按以下方式支付货款：如2017年7月发生的货款须于2017年10月25日期前付清，2017年8月发生的货款须于2017年10月25日前付清，2017年8月发生的货款须于2017年11月25日期前付清，以此类推。供应期限内，非乙方原因造成乙方混凝土停供达30天时，甲、乙双方约定视同供应结束，则甲方须在停供之日起90天内向乙方结清全部货款。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5‰的违约金，并且乙方有权暂停供应产品，延迟超过7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货款及费用，并要求甲方赔偿实际损失；乙方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甲方承担；若由于乙方所送混凝土质量问题引起的由第三方鉴定结果所造成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需保证送达甲方施工现场的砼质量，强度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若因砼质量属乙方原因影响甲方基础、中间、结构验收无法通过质检站验收的，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相关的（拖延工期造成的各班组务工费用）。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合同履行地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华润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四川中营公司供应混凝土。 2018年上半年，龙岩市质监站组织开展对市属预拌商品混凝土生产质量检查，于2018年7月3日作出《龙岩市质监站关于2018年上半年市属预拌混凝土生产质量检查情况的通报》［岩建质安鉴（2018）23号］，其中第二点受检预拌混凝土企业存在问题第（二）项生产工程控制方面：1.原材料产地（厂家）、品种、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如…华润公司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该批次人工砂已使用于兴想世家二区三期12#楼十五层顶梁板……”。处理决定：1、对各预拌混凝土企业存在问题发出责任改正通知单并按《预拌商品混凝土专业企业动态考核管理规定》予以记分。2、……责令混凝土企业委托有资质检测机构对其强度是否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进行检测鉴定。2018年7月12日，四川中营公司向华润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主要内容，根据合同中5.7、5.8条约定：兴想世家二区三期12#楼15层事件，给我司造成停工期间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第三方的检测费、设计院出加固方案费、加固施工费、甲方处罚费、工期拖延扣款、塔吊租赁费、施工电梯租赁费、后期赶工费、外架延期租赁费、相关政府部门处罚费、误工费等）均由贵司承担，我司直接从材料款中扣除。经公司研究决定，龙岩五标、六标混凝土供应材料款暂时停止支付，待五标段12#楼15层事件处理完成后恢复付款，在此期间贵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断料或不供应混凝土材料，如因断料造成我司工期拖延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贵司承担。2018年7月17日，龙岩市质监站向四川中营公司发出《责令改正（全面停工）通知单》（通知单编号：Z35080211201807003），主要载明：现场存在的问题：经抽查，由四川中营公司施工的兴想世家二区三期（10#-12#、23#、25#-32%楼）（不含桩基础工程）项目存在以下问题，12#楼问题：抽测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设计C25，回弹推定值为23.4Mpa，经委托省建科院龙岩分院取芯验证，强度为23.4Mpa，未达到设计要求违反了GB50204-2015第7.4.1条的规定。处理意见：现责令责任单位12#楼工程全面停工，建设单位应牵头组织责任单位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检测机构对本工程12#楼已成型的C25（主体16层梁板及以下，包括地下室）所有柱（墙）节点混凝土构件强度是否满足设计要求进行鉴定（对经鉴定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的，建设单位应牵头组织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按照鉴定结果提出处理方案并按方案实施）。四川中营公司接到该通知后立即停工，并组织委托福建博海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按龙岩市质监站发出的通知单要求进行鉴定。2018年9月26日，四川中营公司申请工程复工，2018年9月27日，经项目监理部、建设单位审核同意四川中营公司复工。四川中营公司认为从被责令停工至复工近三个月，导致工程工期延误，公司因此遭受巨大损失。2018年11月29日，四川中营公司向华润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载明具体的损失项目、金额共计220.4592万元，提出经开发公司、中营公司、华润公司协商，达成对本次造成的损失赔偿115万元，但不含第三方全素回弹费用。2019年4月4日，华润公司通过顺丰速递向四川中营公司邮寄关于《工作联系函》的回函，确认四川中营公司所述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与公司达成损失赔偿115万元于事实不符；四川中营公司至今尚欠货款4931138元，该款项已逾期，现再次书面催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述所欠的货款，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9年6月1日，四川中营公司通过EMS快递回函华润公司，认为华润公司违约在先才导致龙岩兴想世家二区三期项目的停工，该损失应当在尚未支付的货款中直接扣减。双方实际产生的货款，应经双方财务对账确认后再进行支付。此后，四川中营公司于2019年6月5日支付华润公司320370元、2019年6月12日支付176610元，尚欠华润公司货款4219891元。因双方对被抽检的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的原因产生分歧，华润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因本案诉讼华润公司支出律师代理费90000元。 另查明，龙岩兴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兴想江山名筑二区三期五标段（10#-12#、23#、25#-32#楼及地下室、社区服务用房、配电房发包给四川中营公司建设施工，合同工期从2017年2月28日至2019年4月30日。四川中营公司将其承包的龙岩兴想二区三期工程中搭模板工程、钢筋工程、泥水工程、水电工程、脚手架工程发包给他人施工建设，并向龙岩市弘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租赁施工升降机、塔式超重机。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中营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如下：华润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根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四条甲方责任4.4“混凝土搅拌车到达现场后，甲方应在有监理人员见证的条件下，按照国家标准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规范要求在20分钟内派有上岗证的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抽样检验，试件应在每车卸量的1/4至3/4之间采取，并在搅拌车到达现场后40分钟内完成制作进行现场抽样检验，试件应在每车卸量的1/4至3/4之间采取，并在搅拌车到达现场后40分钟内完成制作”及乙方责任5.6“甲方按照GB14902-2003《预拌混凝土》的要求对乙方混凝土进行质量检测，以现场取样质量为准……”的约定，华润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是否合格应以交货现场取样的检验结果为依据。根据合同约定，预拌混凝土的现场检验取样及送检工作由四川中营公司负责，四川中营公司未举证证明现场取样的试块检验不合格，且庭审中四川中营公司自认现场取样三个试块的检验报告均合格，由此应认定华润公司所提供的混凝土质量符合要求。四川中营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华润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因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该批次人工砂已使用于12#楼十五层顶梁板而被责令整改的事实，但无法直接反映出是由于华润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的质量问题而导致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由于混凝土实体构件是在对商品混凝土实际操作和养护后所形成的，因此实体构件强度不合格的原因众多，包括商品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施工不当、养护不当、钢筋绑扎不当等等，因此四川中营公司主张华润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华润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后，四川中营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华润公司要求四川中营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川中营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向华润公司寄送《工作联系函》，提出龙岩五标、六标混凝土供应材料款暂时停止支付，待五标段12#楼15层事件处理完成后恢复付款。2019年3月28日，华润公司向四川中营公司邮寄关于《工作联系函》的回函，确认四川中营公司所述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与公司达成损失赔偿115万元于事实不符，提出四川中营公司至今尚欠货款4931138元，该款项已逾期，现再次书面催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述所欠的货款。从双方往来的函件来看，四川中营公司因华润公司人工砂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被龙岩市质监站抽检，四川中营公司立即向华润公司提出要求暂时停止支付货款。2019年4月4日，华润公司回函要求四川中营公司支付货款，但应给予合理的付款时间，故华润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应从2019年4月20日起计算。四川中营公司经华润公司书面催收，未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根据双方约定华润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应由四川中营公司承担，现华润公司要求四川中营公司支付其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四川中营公司以华润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为由，反诉要求华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货款4219891元，并支付从2019年4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尚欠的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二、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律师费90000元；三、驳回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595元，由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负担元2955元，由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47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36.7元，由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查明：1、四川中营公司开始停工的时间是2018年7月4日；2、一审法院未认定停工是因为华润公司在人工砂质量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的违规操作导致的；3、一审法院遗漏查明四川中营公司的具体损失。本院对一审认定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四川中营公司主张一审遗漏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未提供相的证据证实，不予以支持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四川中营公司是否存在窝工及停工损失，该损失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华润公司承担？2、上诉人四川中营公司是否逾期付款，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金？3、上诉人四川中营公司是否应承担被上诉人华润公司委托律师所支出的律师费？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龙岩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8年7月3日发出《龙岩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关于2018年上半年市属预拌混凝土生产质量检査情况的通报》，该通报第二点受检预拌混凝土企业存在问题第(二)生产工程控制方面第1点虽认定“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该批次人工砂已使用于兴想世家二区三期12＃楼十五层顶梁板……”。但市质检站2018年7月17日向上诉人所发的《责令改正(全面停工)通知单》，只是责令要求上诉人12＃楼工程全面停工，由建设单位牵头组织对本工程12＃楼已成型的C25(主体16层梁板及以下，包括地下室)所有柱(墙)节点混凝土构件强度是否满足设计要求进行鉴定。该通知单上载明的经抽查发现的问题为：抽测12#楼十五层顶梁7/（C-J）轴柱混凝土强度，设计C25，回弹推定值为23.4Mpa，经委托省建科院龙岩分院取芯验证，强度为23.4Mpa，未达到设计要求违反了GB50204-2015第7.4.1条的规定。该通知系针对混凝土强度问题，并没有认定案涉工程因人工砂质量发生变化而导致混凝土强度不够。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复工申请单的记载，上诉人认可案涉工程经第三方检测及设计院核算后，强度满足设计要求并要求复工，监理公司亦盖章核实。因此，被上诉人人工砂质量发生变化与上诉人的工程停工虽有一定的关联，但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该人工砂质量发生变化是导致混凝土强度不够的原因，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因人工砂配合比变化造成其停工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受质检站停工通知的影响，在未经鉴定确认原因时，上诉人认为其停工与被上诉人人工砂质量等有显著变化时未重新进行配合比设计有关联，故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暂缓支付货款，待12号楼15层事件处理完毕后恢复付款，具有一定的正当理由，不能据此认定其未付货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其承担按月2%计算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可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同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本案律师费用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货款421989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6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撤销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031.7元，由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031.7元，由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595元，由华润混凝土（龙岩）有限公司负担9595元；由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36.7元，由四川中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陈水柏 审判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邹晖 书记员陈笑平 书记员郑冬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