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0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任希文，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辽宁宏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忱，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光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法定代表人：蒋可用，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志，辽宁永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颖，辽宁永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正光阀门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正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91民初5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案件现已审理终结。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案件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主要诉求是要求被上诉人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产品，并赔偿损失。但一审法院未就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安全使用，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等事实进行调查，仅认定了双方既往交易的简要经历和因案外产品引发诉讼的过程并依据这两个简单的事实就做出裁决，显然不能让人信服。而事实恰是案涉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货到或使用后十五天内提出异议，内在质量瑕疵从安装交付使用或设备运转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书面异议”，而上诉人未在异议期内提出过产品质量异议，因此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约定理解错误。首先，只有出卖方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才存在买受人针对产品质量、内在瑕疵等提出异议的基础和前提。在本案虽没有明确约定产品适用标准，但产品附带的《质量证明书》明确记载，制造标准符合API-600标准。该标准规定阀体与端法兰连接的方式应当为对焊，而被上诉人交付的6,087台案涉阀门均为承插焊，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其次，案涉产品是一种特殊产品，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和上诉人欲采购的产品在外观上的并无差别，只有将其逐一拆解、亦或使用断裂后才能发现，因此，上诉人未在安装交付使用或设备运转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异议并不意味着丧失胜诉权。2、一审认为，案涉的阀门已经交付下游客户使用，除扬子石化、山东昌邑外，其他客户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因此不符合更换条件。这一观点不符合常理。事实上，上诉人并不否认案涉阀门具有一定的使用功能，但上诉人是欲将采购的阀门使用在高等级防爆、防泄漏的压力系统之中，工况要求阀门的结构最低限度是对焊连接方式，这是专家论证后体现在阀门制造标准中的权威结论，是上诉人采购的条件之一，与下游用户是否提出异议并无关系。客观上，未提出异议是因为用户尚不知晓事实，不等于用户默许上诉人可以以承插焊结构的阀门替代对焊结构的阀门。3、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随产品交付的《质量证明书》中“性能试验”一栏中均记载“合格”，并盖有原告方质量检验专用章，依此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合格。上诉人认为，姑且不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质量证明书》是否能保证产品质量“合格”，即便存在证明效力，也仅仅能证明其出厂的“承插焊”结构的阀门符合质量要求，而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且能满足合同目的的产品。而且，承插焊结构的阀门根本不符合《质量证明书》中记载的API-600制造标准，怎么可能存在“合格”的可能?三、涉案阀门用于压缩机系统中，承担着重要的保证压力、防止泄露等作用。一旦发生泄露、断裂情况，必然会引起爆炸和火灾等重大责任事故，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危及人身安全，甚至造成系统性的环境灾害。如果不能及时更换成符合合同约定、符合安全标准的阀门，必将带来严重的安全隐患。综上，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避重就轻，忽略案件本身关键的事实和证据，片面地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提起上诉，望依法裁决!正光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中，法院对双方签订的合同逐一进行了审理，确认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真实有效。质证过程中，上诉人并未对审理中是否遗漏合同内容提出过异议。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的重要事实没有依据。二、合同中，当事人双方确定了产品质量以及退换货等条款。上诉人在上述条款约定的期限内未提出质量异议，行使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请求退换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不能成立，于法有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质量证明书》，是依据上诉人的要求提供的案涉产品质量证明，其上记载的各项指标均经过了上诉人检验，对相关产品予以了确定并加盖公章给予验收，故证明效力应予采信。三、上诉人主张其不能分辨出阀门的具体结构系上诉人对事实的故意混淆。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询价单组织生产，询价单上的阀门材质、型号均系上诉人自行确定。上诉人将订购产品的标准发给被上诉人，同时也规定了阀门的价格，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之下生产出产品并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产品用于何种设备上是上诉人自行处理，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只是提供单独的阀门产品，因此，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行业标准的阀门共6,087台；2、被告承担更换阀门所需费用及相关损失3,958,534元(以实际发生为准)；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原、被告自2012年6月建立业务往来，由被告按要求不定期向原告提供工业阀门，每批产品的供货时间、产品型号、规格、单价、总价等由具体的合同确定。截止至2015年4月，原告共向被告采购了价值1,600余万元的工业阀门，其中大部分为“美标阀”，但被告提供的产品中有价值395万余元的“美标阀”为承插焊结构，与合同约定及被告在产品材质单上承诺的制造标准严重不符。原告要求被告更换阀门并赔偿更换阀门所需费用及相关损失，诉求正当，应予支持。正光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系原告重复诉讼，原告主张更换2012年所供阀门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告主张供应阀门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证据不足；3、原告虚构了产品质量证明书中货款数额及阀门质量标准的范围；4、原告主张被告所供阀门不符合行业标准系对“阀门标准”这一概念的混淆；5、原告提供的合肥产品鉴定中心王晓钧的说明不具有合法性。一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证据交换和质对，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至2013年10月，原告远大公司（需方）与被告正光公司（供方）签订126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工业阀门，双方就产品的规格、型号、单价、数量进行了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条款均约定：货到或使用后十五天内提出异议，内在质量瑕疵从安装交付使用或设备运转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书面异议；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付款。嗣后，被告依照原告约定供应货物。126份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原告在庭审中确认2014年年底被告所供货物全部到货。另查明，我院审理的（2016）辽0191民初4号原告正光公司（该案反诉被告）诉被告沈阳远大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被告曾用名，该案反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正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远大公司支付货款2,280,740.00元及其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原、被告签订多份供货合同，约定：正光公司依据合同和远大公司的要求，向远大公司供应锻钢法兰焊接阀门和整体锻造阀门，总计供货货款为15,260,740.00元。远大公司验收合格后，给付部分货款，尚欠货款2,280,740.00元。远大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正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90,774.43元；事实与理由：自2013年起，正光公司提供的产品多次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因产品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事故主要有两次（供应给案外人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中国石化杨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阀门）合计损失1,890,774.43元。2017年12月5日，我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关于远大压缩机请求正光阀门赔偿经济损失1,890,774.43元的诉请，第一，山东昌邑石化有限公司关于2016年3月20日4M80（Y12）阀门断裂事故中，远大压缩机未对此次事故中阀门进行鉴定，无法认定此次事故中是因原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第二，在中国石化扬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阀门事故中，该公司于2010年9月3日发布的《关于禁止使用承插焊式或螺纹连接式焊接阀体阀门的通知》载明:‘承插焊截止阀不允许在往复压缩机上使用。’案外人已明确约定压缩机上不能使用承插焊结构的阀门，但远大压缩机作为压缩机生产企业，在与正光阀门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阀门是否应为整体或是承插结构阀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购产品时明确约定阀门的结构；第三，鉴定结论记载‘在氢气压缩机设备上安装使用，氢气极易渗入金属缝隙，造成钢脱碳和微裂纹的形成，加之压缩机的振动，诱发裂纹造成断裂’，是由于氢气介质特殊及远大压缩机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共同造成阀门断裂；同时，鉴定结论记载正光阀门生产的阀门符合JB/T7746《缩径锻钢阀门》的规定，故对远大压缩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案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正光阀门集团有限公司的货款2,280,74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正光阀门集团有限公司货款2,280,74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又查明，2016年3月9日，沈阳远大压缩机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行业标准的阀门共6,087台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在庭审中确认2014年年底被告所供货物全部到货，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量异议期为：“货到或使用后十五天内提出异议，内在质量瑕疵从安装、交付使用或设备运转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书面异议”，原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异议期内向被告提出过产品质量异议；第二，庭审中原告陈述案涉的要求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行业标准的6,087台阀门，已交付客户现正在使用中，除扬子石化和山东昌邑（已经本院（2016）辽0191民初4号判决）外，其他客户均未提出质量异议；第三，原告提供的涉案《质量证明书》“性能试验”一栏均记载“合格”，并盖有原告方质量检验专用章。综上，原告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更换阀门所需费用及相关损失3,958,534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陈述该项损失无证据提交，故原告该项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6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确认的基础案件事实再予采信、确认。案件审理期间，本案所关联的（2018）辽01民终2441号民事案件进入再审程序。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辽01民再250号民事判决，驳回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申诉请求，维持了原审判决。再审判决同时查明：正光阀门于2015年2月12日向远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记载：我公司供贵公司产品号P130658阀门J41H-300LBDN252台、J411-H-600LBDN2512台、J41H-900LBDN256台共计20台，于2013年7月5日交货。贵公司在订货时没有提出特殊要求，因此我公司按国家标准GB／T12224生产，报价供货均为承插焊锻钢阀门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要求。我公司于2013年10月21日与2013年10月29日分别接到通知关于今后锻钢阀门焊接为对焊要求，我公司接到通知后均按贵公司的要求报价供货。本院认为：上诉人远大公司向被上诉人正光公司采购阀门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主张在被上诉人交付的阀门中，有6,087台阀门与上诉人采购指示不符，产品质量与所附的《质量证明书》所载内容亦不相符，主张由正光公司更换不合格的阀门产品并赔偿损失。但因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对采购的阀门焊接方式作出特定要求，《情况说明》内容亦可以证明在此之前，因远大公司订货时没有提出特殊要求，因此正光公司按照国家标准GB／T12224生产，并报价供货的20台阀门均为承插焊锻钢阀门，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虽然远大公司主张其从未向正光公司购买过承插焊阀门，并称承插焊阀门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但从该《情兄说明》内容上看，远大公司对于在2013年10月21日、2013年10月29日以前正光阀门均按照承插焊锻钢阀门报价供货应是明知并认可的。又因向山东昌邑供应的阀门无法找到，无法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远大公司在已购买承插焊、对焊、整体焊等多种阀门的情况下，仍向扬子石化供应承插焊阀门，故远大公司以正光公司提供的承插焊阀门不符合何用约定、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正光公司更换阀门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8元，由上诉人沈阳远大压缩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刚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赵 卫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钟雨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