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新天地A区2栋20楼。主要负责人：刘滔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佳鑫，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家千，男，195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务工，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乔波，湖北瑞通天元（仙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9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务工，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志雄，仙桃市沔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顺美，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无业，住湖北省仙桃市。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荆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家千、刘波、刘顺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荆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波、刘顺美、林家千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波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的权利，故太保荆州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太保荆州公司工作人员在事故现场发现刘波满身酒气，拒绝沟通，且刘波只要求自行处理销案。在工作人员解释放弃索赔的法律后果后，刘波自愿在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确认，该协议是刘波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一审以客户放弃声明显失公平，列明的保险号系交强险而交强险属于强制保险不能主动放弃为由直接认定太保荆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刘波在签订放弃索赔声明时并未遭受胁迫、欺骗，且结合签订时的环境可知，交强险保单号属于记载错误，根据误载不害真意原则，笔误不能改变刘波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损害了太保荆州公司的利益。2.事故发生后刘波找人顶包，太保荆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刘波找人顶替的事实，结合当时刘波满身酒气，足以让人怀疑当时刘波是为了掩盖酒驾事实，躲避法律追究而让人顶包，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导致交管部门无法查明刘波是否酒驾的真实情况，刘波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按照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免责事由的规定，对于事故发生后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有权拒绝赔偿。依照法律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的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有提示义务。在投保人投保时，太保荆州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太保荆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有误。受害人的误工期依法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114天。然一审认定误工期10个月，与法律规定不符。且林家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故一审认定误工费有误。林家千辩称，刘波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的协议上签字并非刘波真实意思表示。太保荆州公司工作人员将协议内容写好后，误导刘波在上面签字的。当时情况是林家千送往医院急救后，家属在找刘波处理医疗费问题，太保荆州公司工作人员也在找刘波争执赔偿问题，刘波当时也是急躁之下，意气用事签的字。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刘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事故发生当晚，刘波正在给宵夜摊送货，不可能喝酒开车。太保荆州公司称的酒味应该是宵夜摊喝酒的人发出的。事故发生后，刘波找人到事故现场处理事故问题，其本人迅速将受害人送往医院急救。在医院时，刘波不仅要处理受害人的医药费问题，还要安抚受害人家属情绪，而太保荆州公司的工作人员则在不停的找刘波称刘波醉酒驾车，保险公司不赔。刘波当时很急躁，冲动之下在工作人员写好的放弃索赔协议上签字。2.刘波找人到事故现场只是协助处理事故问题，并非有意逃避责任找人顶包。事发次日刘波已经到交警部门说明了情况。3.涉案车辆一直由其使用中，相关保险也是由其一直向太保荆州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购买。其只需要将保险费微信转给工作人员即可，其余手续由工作人员办理，其从未在任何文件上签过字，也从未见过任何保险条款。刘顺美辩称，鄂Ｍ×××××号车辆即由刘波出资购买，只是登记在刘顺美的名下，刘顺美从没有使用过该车，实际使用人一直是刘波，实际投保人也是刘波，刘顺美从未在保险的投保单上签过字。林家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波、刘顺美、太保荆州公司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29794.02元，其中医疗费20732.67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100元/天×38天）、营养费4500元（30元/天×150天）、误工费18000元（1800元/月×10月）、护理费18275元（5700元+38897元/年÷365天×118天）、残疾赔偿金51682.50元（34455元/年×15年×0.1）、残疾辅助器具费304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波、刘顺美、太保荆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0日晚，刘波驾驶鄂Ｍ×××××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由仙桃市宏泰市场驶往仙桃中学。21时21分，其车沿桃源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至恒雅名苑门前路段，因疏于观察，鄂Ｍ×××××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刮撞正在由南往北横过道路的林家千，造成林家千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波驾驶鄂Ｍ×××××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将林家千送仙桃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而后通知曹浪冒名顶替。林家千在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支付医疗费20732.67元。2019年4月3日，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认定，刘波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林家千不负此事故责任。2019年6月14日，武汉中诚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林家千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5000元，伤后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刘顺美系刘波的姑姑，将该鄂Ｍ×××××号车给刘波使用，该车在太保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刘波垫付医疗费18915.52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刘波与太保荆州公司签订客户放弃索赔声明“车牌号鄂Ｍ×××××在贵司投保车辆保险，保单号6310308012019005658，由曹浪驾驶，于2019年2月20日发生事故，报案号：07310308012019008692，经慎重考虑，决定对此次事故项下的：对于人伤造成损失，本人决定放弃上述损失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的权利，因上述放弃的损失由本人自行承担……声明人：刘波”。经审查，该声明是由太保荆州公司的员工胡潇填写后，交由刘波签名。鄂Ｍ×××××号车辆的交强险保单号是63103080120190005658。一审法院认为，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责任划分的依据，刘波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林家千的损失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刘顺美将车借给刘波使用，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鄂Ｍ×××××号车辆在太保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由刘波赔偿。太保荆州公司辩称，刘波有让他人替他顶包情形，且其向我公司申请，放弃向我公司索赔，我公司不应赔偿，若法院判令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交强险法定除外责任有四种情形，即⑴驾驶人未依法取得驾驶资格；⑵驾驶人醉酒驾车；⑶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⑷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发生以上四种情形的，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并没有上述四种情形。且交强险推出的初衷是为了保障第三者受害者的利益，保险公司不能以其与刘波签订客户放弃索赔声明而在交强险赔付范围内拒赔。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拒赔，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故发生后，刘波驾驶鄂Ｍ×××××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将林家千送仙桃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而后通知曹浪冒名顶替。”投保人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赔偿。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投保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肇事后找他人顶替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顶替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顶替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顶替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顶替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本案中刘波的肇事找他人顶替行为并未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故对太保荆州公司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林家千诉请的医疗费20732.67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均在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内和计算标准之内，依法予以认定；其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4500元，结合林家千伤情及辖区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3040元（80元/天×38天）、营养费3000元（20元/天×150天）；其诉请的误工费18000元，结合林家千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平均工资，酌情认定误工费16352.70元（1635.27元/月×10月）；其诉请的护理费18275元，计算标准错误，依法认定护理费15985.07元（38897元/年÷365天×150天）；其诉请的残疾赔偿金51682.50元，计算时间错误，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应计算14年，依法认定残疾赔偿金48237元（34455元/年×14年×0.1）；其诉请的交通费500元，因票据存在瑕疵，但考虑到交通费属必要开支，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综上所述，林家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51.44元，由太保荆州公司赔偿。因太保荆州公司能足额赔偿，故刘波不再赔偿。刘波前期垫付的18915.52元，由太保荆州公司在赔偿林家千的款项中扣减后，返还给刘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太保荆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家千赔偿款101135.92元；二、太保荆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波垫付款18915.52元；三、驳回林家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计1258.50元，由林家千负担110元，刘波负担1148.50元。二审中，太保荆州公司提交了一组新的证据，即电子投保情况查询一份、投保人刘顺美签字的电子投保单以及免责条款事项说明书一份、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一份，证明在刘顺美电子投保时，太保荆州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经本院组织质证，刘波、刘顺美认为，对于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波是通过太保荆州公司的业务员购买的保险，其从未在投保单、免责条款说明书等文件上签字过，太保荆州公司也从未对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义务，刘顺美也未参与到购买保险的事宜中，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林家千认为，对刘顺美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电子投保情况说明、电子投保单能够证明鄂Ｍ×××××号车辆在太保荆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与本案有关联，依法予以采信。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事项说明书，能证明保险合同的约定内容，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因采信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故不再确认。二审查明：鄂Ｍ×××××车辆由刘波代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商业险保单号为63103080220190005863。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刘波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的协议是否对林家千产生效力；二、刘波事故发生后找人顶替，太保荆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三、误工费是否存在以及误工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刘波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的协议是否对林家千产生效力。刘波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进行索赔的协议中只列明了交强险的单号，并未列明商业三者险的单号，故该协议只针对交强险。太保荆州公司主张双方真实意思是刘波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都放弃索赔，然刘波并不认可，该主张不能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交强险是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国家强制性规定的保险。根据上述规定，当发生合同约定的交通事故时，受害人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进行索赔。故受害人林家千依法可直接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虽然实际侵权人刘波和太保荆州公司达成放弃向保险公司索赔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只能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林家千，太保荆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因刘波自愿放弃向太保荆州公司索赔，故其垫付款18915.52元不应返还。刘波事故发生后找人顶替，太保荆州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确认了刘波在事故发生后找人冒名顶替的事实。太保荆州公司虽主张刘波找人顶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但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驾驶人员找人冒名顶替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误工费是否存在以及误工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1.误工费是否存在。一审中林家千提供了与工作单位湖北富迪实业公司签订的连续2年的两份劳务合同、工资银行流水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证明林家千从2017年11月到事故发生前均在湖北富迪实业公司三友广场从事车辆看护工作，因事故发生导致其离开工作岗位，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支持其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2.误工时间的确定。林家千因受伤住院而误工，一审判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认误工期300日，并无不当。据此，林家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51.44元，因刘波已经先行赔付了18915.52元，故太保荆州公司还应赔偿101135.92元。综上，太保荆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家千赔偿款101135.92元；三、驳回林家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元，减半收取1258.50元，由林家千负担110元，刘波负担114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元，由刘波负担425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2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锋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杨艳荣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陈建书记员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