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苏州朵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鹿山路369号国家环保产业园9号楼。法定代表人：谢华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龙、吴洪刚，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美尚生态景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太湖）国际科技园大学科技园清源路兴业楼A栋518号。法定代表人：王迎燕，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莉莉、缪科杰，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朵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朵唯公司）与被上诉人美尚生态景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尚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75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朵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美尚公司提供的技术开发条件，朵唯公司在目前技术条件下无法完成，且不存在过错，应当认定技术风险。朵唯公司研发人员陈石于2018年6月已告知美尚公司项目负责人代克岩土壤粘性、颗粒大、花盆太软等问题，明示了技术风险，加之朵唯公司负责技术开发负责人高东晓离职，双方曾协商将项目交给高东晓做，但美尚公司要求即使交给高东晓做，朵唯公司仍需负责，双方就此未达到一致；二、由于美尚公司变更了研发条件且不愿与朵唯公司沟通，致使朵唯公司未交付合格的设备，朵唯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018年6月，美尚公司向朵唯公司提供了花盆和土壤，但花盆没有硬度且完全重叠在一起，土壤也呈现块状，与此前约定的方案相比，发生了重大改变。朵唯公司及时将该情况告知了美尚公司，但迟迟未获答复，根据上述研发条件，朵唯公司难以完成技术开发。此后，朵唯公司又发函告知美尚公司研发进展情况，希望根据协议协商解决，但美尚公司不愿意协商，且提起诉讼；三、本案所涉的RD35设备销售合同的法律关系属于单独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技术委托开发合同关系不同，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已经完成了设备的交付，一审法院同意并案审理并支持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美尚公司未能证明其损失，根据合同法的填平原则，一审法院未考虑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情况，以使用设备可以取得相应的经济收益为判决依据，酌定1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五、朵唯公司按照计划组织研发，前期投入了大量研发经费，美尚公司第一笔研发经费根本不够，朵唯公司还垫付了部分费用。朵唯公司研发的自动换盆平台设备已经完成，并且进行了现场调试，设备部分功能能否达到预期与美尚公司变更设计条件有关，美尚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朵唯公司的研发成本；六、美尚公司支付的36000元律师费不应由朵唯公司承担。美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技术开发未成功并非因为技术风险，而是朵唯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这点从美尚公司人员邮件及短信中可以得到证明；二、设备采购合同中的设备系为研发要求所购买，与研发技术属于同一项目，在委托开发协议和技术协议已经解除的前提下，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决该合同是正确的；三、根据合同约定，朵唯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合同解除系朵唯公司原因导致，美尚公司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其承担。美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美尚公司与朵唯公司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及《RD35设备销售合同》已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2.朵唯公司立即退还研发费用350640元，并向美尚公司支付违约金262980元；3.朵唯公司立即退还割稻机费用19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用（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暂自2017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14日，按年利率4.35%计算为6887.5元）；4.朵唯公司承担美尚公司律师费45000元。朵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美尚公司赔偿朵唯公司损失172990元；2.美尚公司承担朵唯公司律师费4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1月14日，美尚公司（委托方、甲方）与晓炎公司（受托方、乙方、2018年5月17日变更为朵唯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1份，美尚公司委托晓炎公司研究开发自动换盆平台研发项目，并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晓炎公司接受委托并进行此项研究开发工作。合同约定：第二条乙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10日内向甲方提交研究开发计划。研究开发计划应包括以下主要内容：1.2017年11月20日提交阶段性计划；2.2017年11月14日项目开始，2018年5月4日项目完成。第三条乙方应按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1.总体计划2017年11月14日到2018年5月20日；2.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1月15日3D设计并出图完成；2018年1月15日至2018年3月1日机械电气部品采购完成；2018年1月15至2018年3月1日全部加工品完成；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5月20日组装调试完成，并完成验收；3.达到的计划目标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5月4日。第五条甲方应按以下方式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1.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总额为876600元，其中（1）割稻机改造研发费用216000元；（2）人工技术研发费用34万元；（3）发电机改装、液压站、电路程序研发费用12万元；（4）土壤供给及旧花盆移动等研发费用200600元。2.研究开发经费由甲方分期支付给乙方，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研发费用总金额的40％;(2)设备在乙方工厂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设备研发费用总金额的40％；（3）设备甲方指定地点安装并调试完成，经双方正式验收合格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设备研发费用总金额的10％。第七条、本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变更合同权利与义务的请求，一方应当在7个工作予以答复；逾期未予答复的，视为同意：1.合同签订的基础发生变化的客观情况；2.国家政策变动使原合同的继续履行显失公平或合同无法履行；3.法律规定的合同可以变更的情形出现；4.双方合作过程中发生其他的重大变更，根据公平原则无法继续履行。第九条、在本合同履行中，因出现在现有技术水平和条件下难以克服的技术困难，导致研究开发失败或部分失败，并造成一方或双方损失的，双方按如下约定承担风险损失：双方同意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因技术风险带来的损失。双方确定，本合同项目的技术风险按双方共同确认的方式认定，认定技术风险的基本条件是：1.本合同项目在现有技术水平条件下具有足够的难度；2.乙方在主观上无过错且经认定研究开发失败为合理的失败。一方发现技术风险存在并有可能致使研究开发失败的情形时，应当在3个工作日内通知另一方并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逾期未通知并未采取适当措施而致使损失扩大的，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二条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时间及地点为2018年5月4日，在甲方无锡交付设备。第十三条双方确定，按下列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按照技术开发内容，乙方交付的设备能够顺利完成人工操作机械设备，设备能够完成自动栽种、换盆、填土。第二十条1.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九条约定，应当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2.甲方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应当每逾期一天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此合同在江苏省技术市场管理办公室备案。2017年11月22日，晓炎公司财务与美尚公司代克岩微信聊天中称“代经理，新合约也是免税的，还是跟上次一样，去科技局做技术合同认证，做好了才能开票，”。2017年11月20日，美尚公司（委托方、甲方）与晓炎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开发协议》1份，美尚公司委托晓炎公司为其开发自动换盆平台设备的项目，双方有意向就换盆平台项目的开发进行合作，双方约定技术风险为1.双方确定本项目的技术风险，双方同意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因技术风险带来的损失；2.认定技术风险的基本条件是：1）本协议项目在现有技术水平条件下具有足够的难度；2）受托方在主观上无过错，认定研究开发失败为合理的失败；3）任一方发现技术风险存在并有可能致使研究开发失败和部分失败的情形时，应当在3日内通知另一方并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逾期未通知以及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造成技术风险的一方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违约以及纠纷的解决约定为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对项目造成的实际损失。同日，双方签订《技术协议》1份，双方约定费用明细及支付方式：1.割稻机采购（美尚内购）（规格型号为久保田、总价220000元）1式、换盆装置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96000元）1式、动力系统（液压站、电路程序）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120000元）1式、花盆分开装置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112000元）1式、发电机标准（市购、总价20000元）1台、发电机的改装机械电路的链接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96000元）、行走控制程序外协（久保田）以及应用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60000元）1式、土壤供给装置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90000元）1式、旧花盆去除装置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90000元）1式、完成后的花盆移动装置硬件（规格型号为晓炎、总价80000元）1式、人工技术开发费（7人／3个月、总价210000元），合计总价（不含割稻机本体）9740000元、增值税免税、去除10％的折扣为876600元。付款方式：3.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在15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设备研发费用总金额的40％，共计350640元，其中，总金额的20％计175320元，作为本设备定金，剩余20％计175320元，作为本设备研发的预付费用；3.2设备在乙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成，甲方在乙方工厂对本设备进行预验收，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软件费用总金额的40％共计350640元，乙方收到费用后将设备出货至甲方指定地点；3.3设备在甲方指定地点安装并调试完成，经双方正式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10％，共计87660元；3.4该研发设备的质保期为一年，待质保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合同总金额的10％，计87660元。设备研发周期为三个月，不包含节假日，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算。违约责任1.乙方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研发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另行赔偿；2.甲方无故未按约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向乙方支付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损失的，甲方还应另行赔偿，乙方研发工期顺延。3.如乙方所研发之设备未通过甲方预验收，乙方应负责返工整改或重新投料生产，乙方之研发工期不顺延，乙方应按照本条第1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4.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导致对方遭受任何损失的，违约方均应负责赔偿，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因此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2017年11月21日，美尚公司给付晓炎公司350640元。2017年12月13日，美尚公司给付晓炎公司19万元，同年12月15日，美尚公司与晓炎公司签订《RD35设备销售合同》1份，美尚公司向晓炎公司购买久保田割稻机1台，含税总价为190000元，双方约定违约为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单方面解除终止、合同的，应向对方承担合同总金额30％之违约金；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均应赔偿守约方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以及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案件审理中，朵唯公司确认该割稻机系用于涉案换盆平台项目。2018年6月16日，朵唯公司陈石与美尚公司代克岩短信记录载明：代“陈总，您那边有成果出来了还请尽快告知，或者发运转视频给我们，谢谢”、陈“戴总，您好，非常感谢您的等待。今天在试运行期间，由于土壤颗粒大、粘性大，导致送料螺杆变形，无法继续运行。还一个问题是花盆太软、圆度不够，导致取花盆的成功率大约80％。这说明我们在项目检讨初期有许多风险没有考虑到。非常感谢贵公司给予我们的支持与耐心，我们深感歉意，如果继续研发，贵公司需要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如果贵公司需要解约合同，我们深感歉意。如果可以，我们非常期待和贵公司当面洽谈”、代“我会把情况跟公司高层反应，等端午过后再与您沟通具体的事宜。”2018年6月25日，陈石向代克岩发出邮件，内容为“承蒙贵公司一直以来的关照与信任。签完订单后，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研发。根据项目目前的情况，离贵公司的要求还有一定距离。主要原因是，之前此项目都是由高东晓先生（以下简称高总）负责。因高总三月份已经从本公司离职，目前我们继续完成此项目有一定难度。经和高总协商，高总的新公司有技术能力完成此项目。我们提议，将此项目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交给高总的新公司。由高总继续负责此项目的研发。以实现贵公司的研发目标。”2018年6月27日，陈石又向代克岩发出邮件，内容为“根据高总的信息，贵公司已经同意将换盆平台项目转让给高总，此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交给高总。三方确认此项目转让协议后，需要和贵公司处理之前的发票退回事宜，贵公司支付给我们的预付款会在5个工作日之内转让给高总。麻烦您协调项目转让协议事宜，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7月5日，代克岩向陈石发出邮件，内容为“目前拟采取的解决方案是为了尽量不给贵方带来负面影响，如果按照这一拟定方案执行，贵方仍然是这一项目对美尚生态的主体负责人，至于贵方与贵方所寻的项目转让接受方之间的权利与义务，你们双方协商决定。”2018年7月13日，陈石与美尚公司周芳蓉短信记录载明：“周总您好，我是苏州朵唯智能（原名：苏州晓炎自动化）的陈石，我任职苏州朵唯的总经理。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现在很难履行贵公司委托我们开发的换盆平台项目，我们对此深感歉意。我们期盼您能给我们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希望接此机会跟您协商我们违约事宜。”“您好，此事请与代总监联系”。2018年7月16日，朵唯公司向美尚公司发出联系函，内容为：一、根据2017年10月27日方案版本V03“美尚-插苗机方案”，双方商定的产品工艺说明中，育苗袋的硬度适中，土壤条件为松软。而在调试过程中，你公司提供的育苗袋没有硬度且完全重叠在一起，土壤也呈现块状，导致无法进行操作。你公司现提供的现实系统工作条件与设计条件差距较大，使得项目成果不能达到预期目的。二、双方签订协议后，我公司为了完成“换盆平台项目”，倾注了公司心血，投入大量设计研发成本。经我公司财务初步核算，我公司为项目直接投入455809.8元，该直接成本主要为设计研发购买的相关配件、硬件、人力成本，并不包括企业管理成本和其他成本。且持续积极与贵公司沟通协调项目方案，尽心尽责的履行合同义务。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第八条技术风险约定，双方确定本项目的技术风险，双方同意通过协商方式解决技术风险带来的损失。我公司认为该项目符合认定技术风险的基本条件，属于合理的失败。双方就该项目的研究开发失败均有合理的预期，对开发失败的后果，双方应当通过合理协商的方式予以解决。综上所述，我公司认为，“换盆平台项目”研发不能满足贵公司需求属于合理的失败，双方应当终止《委托开发协议》和《技术协议》的履行，并就后续工作进行公平、友善协商。2018年7月28日，美尚公司就朵唯公司联系函回函如下：1.针对来函中反映的土壤和育苗袋问题，首先，我司提供的育苗袋及土壤等工作条件及环境不存在任何问题，贵司在该项目开发前期已进行过实地考察且贵司有采样留存，并且，贵司此前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其次，贵、我双方并未商定《产品工艺说明》，仅为贵司实地考察后对此项目进行的设想汇报，且汇报文件明确说明一切开发工作以适用于现场实际情况为基准（现场、现物、现实）。2.针对来函中反映的技术风险约定，根据《委托开发协议》第八条约定，认定技术风险需要具备特定的条件及程序，并非贵司认为即构成；更况且，贵司在研发过程中也从未提及技术风险的问题，更未在3日内通知我司，由此可见，贵司对于该项目研究失败并非存在技术风险，亦非合理的失败。3.针对贵司在联系函中提及的投入大量研发成本的问题，我司无法理解贵司用意，首先，对于贵司所述的投入金额，我司无法确认、更与我司无关。贵、我双方的权利义务已明确约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身义务，我司始终严格遵守并履行协议，对贵司而言，亦应如此。4.事实止，本项目研发失败系贵司自身原因，且贵司对此亦是明知的。我司考虑到双方长久以来的友好合作，希望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贵司损失，故我司于2018年6月20日与贵司相关人员当面沟通，要求贵司拿出合理的解决方案。5.按照《技术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及贵司来函，我司再次正式通知贵司：因贵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完成研发且至今已逾期约150天，贵、我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RD35设备销售合同》即告解除。贵司应退还我司因本项目而支付的定金175320元、研发预付款175320元、购买久保田割稻机费用19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262980元。另查明，美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用4500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保险服务费1720元。朵唯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的效力及适用问题；二、涉案自动换盆平台设备的研发失败的损失是否适用双方约定的技术风险条款；三、违约方的认定，美尚公司、朵唯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时间；五、《RD35设备销售合同》在本案中是否予以审理；六、违约金的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朵唯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美尚公司发出的联系函中明确双方实际按《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按《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确定的内容履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风险条款的约定，认定技术风险的基本条件是：本协议项目在现有技术水平条件下具有足够的难度；受托方在主观上无过错，认定研究开发失败为合理的失败；任一方发现技术风险存在并有可能致使研究开发失败和部分失败的情形时，应当在3日内通知另一方并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逾期未通知以及未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造成技术风险的一方应当就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石虽在2018年6月16日与代克岩的短信中说明由于土壤粘性、颗粒大、花盆太软、圆度不够等问题，项目存在风险,但陈石在2018年6月25日与代克岩邮件往来中又明确第三方有技术能力完成涉案换盆平台项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研发失败无法认定为存在技术风险，故损失的承担不适用双方约定的技术风险条款。关于争议三、涉案《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性质为委托开发合同，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接受研究开发成果，研究开发人应当按照约定制定和实施研究开发计划，合理使用研究开发经费，按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合同签订后，美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按照《技术协议》的约定，涉案设备研发周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不包含节假日），朵唯公司称美尚公司提供的土壤、花盆与签订合同时提供的土壤、花盆不一致，变更了设计条件，现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朵唯公司应按约定期限交付设备。朵唯公司至今未交付合格的设备，违反合同约定，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四、朵唯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美尚公司发出联系函认为，换盆平台项目研发不能满足美尚公司需求属于合理的失败，双方应当终止《委托开发协议》和《技术协议》的履行，美尚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回函正式通知朵唯公司关于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解除，并要求朵唯公司接函后3个工作日内退还相应款项。朵唯公司在收到回函后未提出异议。朵唯公司至今未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美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于2018年7月31日已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五、《RD35设备销售合同》所涉久保田割稻机系涉案自动换盆平台设备载体，与《技术协议》所涉割稻机采购系同一项目，美尚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委托开发协议》和《技术协议》已确认解除，《RD35设备销售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实现必要，美尚公司要求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六、根据《技术协议》约定，朵唯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研发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美尚支付本合同总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美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朵唯公司应向美尚公司支付本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美尚公司损失的，朵唯公司还应另行赔偿。美尚公司主张《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项下违约金262980元，朵唯公司认为美尚公司对其损失未举证证明，应当驳回其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朵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时交付研发成果，对美尚公司而言，使用该设备可以取得相应的经济收益。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关于逾期交付设备违约金的约定及美尚公司实际支付研发费用金额，酌定违约金为10万元。由于朵唯公司违约，美尚公司主张《RD35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损失自2017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针对本诉，一审法院认为，美尚公司与朵唯公司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RD35设备销售合同》已确认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朵唯公司应给付美尚公司研发费用350640元及违约金10万元、应给付美尚公司割稻机货款19万元及损失（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美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朵唯公司应给付美尚公司律师费36000元。关于美尚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因该费用并非诉讼必要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反诉，一审法院认为，美尚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由于朵唯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解除，故造成的损失由朵唯公司自行承担。朵唯公司要求美尚公司赔偿损失172990元、承担律师费45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美尚公司与朵唯公司签订的《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RD35设备销售合同》解除；二、朵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美尚公司研发费用350640元及违约金10万元；三、朵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美尚公司割稻机费用19万元及损失（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朵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美尚公司律师费36000元；五、驳回美尚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六、驳回朵唯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286元、保全费48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85元，合计19391元,由美尚公司负担3425元、由朵唯公司负担15966元。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一、根据2018年6月至7月朵唯公司陈石与美尚公司代克岩、周芳蓉的电子邮件内容及短信记录，朵唯公司确认其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技术研发的原因在于项目负责人高东晓的离职，其已不具备继续开发的技术能力和水平，甚至建议由高东晓的新公司来完成涉案项目的开发。朵唯公司还进一步向美尚公司表示歉意，要求就其违约行为进行协商，等于承认了其构成合同违约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双方对于责任的具体承担上未能协商一致后，朵唯公司方才发函称未完成研发属于技术风险方面的合理失败，这显然与前述的内容相矛盾且缺乏事实依据。朵唯公司既然与美尚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就应当具备完成研发的技术能力，其在研发过程中技术人员的流失导致无法继续研发，显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技术风险。同时，朵唯公司在与美尚公司的联系中认为高东晓的新公司有技术能力，可以完成该项目的技术研发，说明涉案项目的技术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不存在合同约定的技术风险。朵唯公司在此前与美尚公司沟通中提出过土壤、花盆等原因导致技术开发难度加大，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美尚公司提供的土壤、花盆的相应标准，朵唯公司称涉案的《美尚-插苗机方案》中有土壤、花盆技术标准，但上述方案未经双方最终合意确认，不属于涉案合同的组成部分，且方案中亦注明仅供参考，具体设计将会根据实际情况修正，说明涉案技术研发工作并不拘泥于方案，而是根据现场情况作出相应的调整，故朵唯公司关于美尚公司擅自变更了合同约定的设计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朵唯公司在向美尚公司提出土壤、花盆等问题时，认为其在项目检讨初期未能考虑到这些技术风险并表示了歉意，这说明上述技术问题本可以事先通过预判研究得以解决的，并非是合同约定的难以预见和克服的技术风险。因此，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朵唯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研发，并且与合同约定的技术风险所导致的合理失败无关，其行为构成违约。朵唯公司关于未研发成功属于技术风险及美尚公司有违约行为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本案所涉的三份合同中，《委托开发协议》就自动换盆平台研发项目作了原则性和框架性的约定，《技术协议》对技术研发费用及支付方式、研发周期、验收标准、安装调试、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合同要素作了约定，在费用明细中写明了割稻机采购的数量、品牌、价格。《RD3设备销售合同》中所涉标的物即为割稻机，约定数量、品牌、价格与上述内容基本一致，两部分内容形成对应关系。上述事实充分说明三份合同均指向同一技术研发项目，属于整体性框架下的合同，《RD3设备销售合同》是《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中部分内容的细化，解除《委托开发协议》、《技术协议》的同时必然要解除《RD3设备销售合同》。一审法院将《RD3设备销售合同》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朵唯公司关于《RD3设备销售合同》不应并案审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根据《技术协议》约定，朵唯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研发的，应向美尚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朵唯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得美尚公司凭借经过技术研发的设备开展业务的合同目的落空，必然会对美尚公司造成商业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及美尚公司实际支付研发费用金额等因素，酌情确定违约金10万元并无不当。朵唯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违约金数额系滥用自由裁量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技术协议》约定了违约方应当承担对方支出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判决朵唯公司承担美尚公司为本案纠纷所支出的律师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解除后，朵唯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作为守约方的美尚公司承担其支出的研发费用，其所主张的研发费用即使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委托开发费用，按约亦应自行承担，不存在其系为美尚公司垫付费用之说。综上，朵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6元，由苏州朵唯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超审判员  李骏审判员  酆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