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鼎盛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东浦镇独畈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30295621U。 诉讼代表人：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系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兆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当湖街道大桥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667116562U。 诉讼代表人：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系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鼎盛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兆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盛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4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鼎盛公司对兆盛公司享有的债权与其他普通债权同一顺序清偿；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兆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鼎盛公司与兆盛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高度交叉混同，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缺乏足够证据支撑，也与本案无直接关联。1.两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不应当仅从人员方面考量，还应当从资产、财务、管理等方面综合评判。2.鼎盛公司要求确认的普通债权，系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因清偿担保而形成的担保追偿法律关系，均成立并生效，并非是双方不当利用关联关系而形成的债权。二、一审法院认为在兆盛公司已无法正常行使求偿权的情形下，会导致债权人之间利益失衡，明显违反破产财产公平清偿原则。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方面，鼎盛公司先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致使兆盛公司的代偿款不能行使追偿权是破产法的规定决定的，并非是鼎盛公司或兆盛公司主观刻意追求的结果，双方对此均无过错。另一方面，公平清偿原则仅适用于同一案件，而非此案相较于其他案件。一审法院将几个案件之间的公平清偿这一法律观念，放置于本案中审视，既不客观公正，又无法律依据。三、兆盛公司认为的“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实际涉及的是清偿中的分配顺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该问题应通过债权人会议表决并经由人民法院裁定确定，管理人在债权审核中并无此权限。 兆盛公司辩称，一、双方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重组前的鼎盛公司和兆盛公司的股东、高管、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的成员，存在着严重重合现象，分别由钟兆龙、钟优珍、钟金龙等家族成员组成。而且，兆盛公司的原始法人股东之一为鼎盛公司，股份占比40%，另一股东浙江兆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城公司），其投资人也是钟兆龙、钟优珍。钟兆龙、钟优珍等家族成员对旗下的鼎盛公司、兆盛公司、兆城公司等公司的生产经营、交易等具有实际控制，因此鼎盛公司和兆盛公司构成关联企业。鼎盛公司与兆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从2007年开始就已经形成，经历数年累计才形成现在的规模，同时鼎盛公司为兆盛公司向绍兴银行金融借款提供保证和兆盛公司将自有30余套商品房为鼎盛公司向恒丰银行、兴业银行、建设银行、浙商银行等金融机构借款提供担保，所有的交易均是在共同实际控制人钟兆龙、钟优珍等家族成员的直接控制下发生的，并非来自于其主营业务范围内的正常往来，而是不当利用关联关系形成，如果这些债权债务与公司的一般债权债务同等清偿，将损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导致债权人之间利益失衡，根据公平清偿原则，参照深石原则和衡平居次原则，在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应当首先考虑其他一般债权人的清偿。二、一审法院认定鼎盛公司的债权与其他债权人债权的性质存在先后差异，符合公平原则。由于鼎盛公司先行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相关债权人已经全额申报债权，导致兆盛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无法向其追偿，这是破产程序中的一个特殊规定。但并不表明兆盛公司的账面上不存在该笔对外应收债权，如果将鼎盛公司的债权等同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一并清偿，这对于兆盛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来说，存在着极大的不公平。三、根据企业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管理人应当对债权的性质、数额、担保财产、诉讼时效等情况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性质决定着债权清偿顺序。在现行企业破产法实施十多年的司法实践，己有相应的司法判决支持劣后债权的案例，同时，2018年的全国破产审判会议纪要也确立了某些特殊类型的破产债权的性质及清偿顺序规则，如迟延履行的加倍利息、行政机关的罚款、关联企业不当利用关联关系交易产生的债权应当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清偿。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鼎盛公司对兆盛公司享有的债权与其他普通债权同一顺序清偿；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兆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盛公司于2001年6月21日设立。2015年12月14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鼎盛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5）绍越商破（预）字第5号】，并指定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为鼎盛公司管理人。2016年10月8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鼎盛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并终止其重整程序。2016年12月1日，鼎盛公司股东由钟优珍、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宇航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由钟金龙变更为戚坚，监事由钟优珍变更为王国贤。 兆盛公司于2007年9月14日设立，股东为兆城公司、钟优珍，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为钟兆龙，监事为钟优珍。2017年9月4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兆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7）浙0482破申6号】，并于2017年9月18日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为兆盛公司管理人。 兆城公司于2000年8月14日设立，股东为钟兆龙、钟优珍，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为钟兆龙，监事为王国伟。绍兴市兆盛控股有限公司（原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5日设立，股东为浙江绍兴数奥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8月14日之前股东为钟兆龙、钟优珍），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均为钟兆龙，监事为钟优珍。 鼎盛公司、兆盛公司互为担保人，分别为对方的借款提供担保。一审法院受理兆盛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鼎盛公司向兆盛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9月22日，兆盛公司管理人向鼎盛公司出具《债权审查复函》一份，确认其债权金额78366184.90元，该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如有异议，可于收到复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平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鼎盛公司遂于2019年9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的核心要义是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本案中，鼎盛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前与兆盛公司、兆城公司、绍兴市兆盛控股有限公司，存在股东、高级管理人员高度交叉混同，兆盛公司主张其与鼎盛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予以采信。且经兆盛公司管理人测算，兆盛公司破产财产中的大部分将优先用于清偿鼎盛公司作为主债务人的债务。然而鼎盛公司已于2016年10月8日被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兆盛公司已无法正常行使其求偿权。在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如将鼎盛公司的债权与其他普通债权同一顺序清偿，必然导致债权人之间利益失衡，明显违反破产财产公平清偿原则。综上，兆盛公司管理人将鼎盛公司的债权认定为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鼎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鼎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一审法院确认鼎盛公司的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是否正确。对此，根据鼎盛公司与兆盛公司的股东、高级管理人员的交叉组成的事实，结合双方存在大量的对外负债相互担保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并无不当。因鼎盛公司破产重整在前且其债权人已申报债权，故兆盛公司作为保证人代鼎盛公司偿付的大额债务无法向鼎盛公司行使追偿权或者抵销权，在此情况下，如果将鼎盛公司对兆盛公司的债权等同于兆盛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普通债权一并清偿，这对于兆盛公司其他债权人而言极不公平。一审法院为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避免债权人之间利益失衡，对管理人提出的鼎盛公司的债权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鼎盛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舒珊珉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