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海彬，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才，重庆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平，男，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 上诉人曾平因与被上诉人尹海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海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才和被上诉人曾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海彬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事实：尹海彬因借用资阳市中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承包位于成华区项目工程。在未进场前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案外人王齐会，并于2011年4月15日收取保证金16万元。事后因该工程发包方系骗局，无法履行合同，在王齐会催收下协商终止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并要求退还16万元的工程保证金，互不追究合同责任。尹海彬退还2万元后余下14万元无力退还，并于2014年12月26日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王齐会人民币14万元。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9年4月2日，王齐会从未向尹海彬催收此款。事后于2018年10月21日将此债转让给曾平，曾平于2019年3月25日以百世快递邮寄。查询送达回执情况系袁钟钦签收，曾平于2019年4月3日起诉至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经三次开庭审理后移送至成华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判决。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曾平主体不适格，无权主张。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曾平于2019年3月25日邮寄了《债权人变更通知书》给尹海彬，该邮件2019年3月28日显示己签收视为债的转移通知已送达到债务人处，视为已履行通知义务。⑴一审法院已查明该邮件系袁钟钦代签收，但忽视了代收人袁钟钦与尹海彬的关系。尹海彬与袁钟钦不是家庭成员、也不是朋友、邻居、同事，其无权代签，且代收后也未将邮件交给尹海彬。依据合同法第80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曾平不是适格的原告。⑵尹海彬与王齐会之间退还保证金14万元的债已超过诉讼吋效，不应受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尹海彬于2014年12月26日向王齐会出具的欠条认可欠款14万元，未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偿还，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判决尹海彬支付欠款14万元。尹海彬认为，尹海彬与王齐会之间的债是基于2011年4月13日签订《润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河鑫园工程劳务承包施工合同》，按合同约定收取的工程保证金。说明尹海彬与王齐会债权的形成时间为收款日2011年4月15日。王齐会行使终止合同要求退还已交纳的工程保证金系债权人主张权利行使诉讼中断行为，具体时间为找尹海彬退还2万元保证金余下出具欠条时间即2014年12月26日。对未退还的14万元的诉讼时效期，应从中断次日起开始计算至2年。尹海彬2014年12月26日在退还2万元后表示无力未退还14万元出具欠条一张系对债务的确认，不是债务的形成产生，其诉讼时效期应从确认次日起计算至2年。尹海彬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欠条未约定退还期限。依据《合同法》第62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61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时间。同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1款第⑷项的规定，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付对方必要准备时间，诉讼时效分两种情况：一是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债务人若拒绝履行或表示无力履行的，则债权人实际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债务人拒绝履行或表示无力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二是合理期限，原则上不少于二个月。王齐会可以从尹海彬出具欠条次日起要求尹海彬退还。但应给债务人合理期限2个月许，即以2个月后开始计算至2019年4月3日也早己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尹海彬认为，尹海彬与王齐会之间系因工程分包合同形成的债系特定债务，没有约定债可以转移；同时王齐会与曾平间无债权债务关系。王齐会至今未履行通知尹海彬其债权转让给曾平的通知，曾平作为原告主体应不适格。同时尹海彬与王齐会之间的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公正判决。 曾平答辩称，欠条上只说了尹海彬还欠款项，未对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的约定，应当参照合同法62条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的约定，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债权。因此，曾平的诉讼请求没有过诉讼时效。 曾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尹海彬向曾平支付欠款14万元，并从曾平提起诉讼之日起向曾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事实：2014年，尹海彬借用资阳市中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质对外承接“河鑫园”项目建设工程，2014年4月13日，尹海彬借用资质的资阳市中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成华分公司与案外人王齐会借用资质的四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河鑫园”项目部第八施工队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资阳市中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成华分公司将“河鑫园”项目工程劳务分包给四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王齐会据此向尹海彬交纳保证金160000元，尹海彬于2011年4月15日给王齐会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王齐会交来的‘河鑫园’项目的履约保证金160000元”。因尹海彬所承接“河鑫园”项目系虚构，四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资阳市中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成华分公司签订的《“河鑫园”项目部第八施工队劳务承包施工合同》无法履行，尹海彬同意退还案外人王齐会交纳的保证金160000元，尹海彬于2014年12月26日退还了王齐会20000元，对剩余欠款，尹海彬给王齐会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王齐会现金人民币140000元。” 2018年10月21日，案外人王齐会与曾平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王齐会将对尹海彬享有的债权140000元转让曾平。曾平于2019年3月25日邮寄了《债权人变更通知书》给尹海彬，该邮件2019年3月28日显示“已签收”，因尹海彬未向曾平支付欠款，曾平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王齐会将尹海彬享有的债权140000元转让给曾平，该债权及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曾平已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了尹海彬，该转让行为在诉讼过程中得到王齐会的认可，尹海彬应当向曾平履行还款义务；对尹海彬关于曾平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尹海彬于2014年12月26日向王齐会出具欠条，尹海彬认可欠王齐会140000元，该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偿还，故尹海彬关于曾平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能成立；尹海彬未及时偿还曾平欠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曾平要求尹海彬自其提起诉讼之日起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尹海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平支付欠款1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尹海彬负担。 二审时，尹海彬提供下列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转款凭证三张，其中一张因字迹不清楚，时间为2016年2月11日，手写载明的账号为62×××＊1，转款金额为15000元，转入账号为62×××73；另一张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2月7日，账号为62×××79，受理行号为无卡存款，金额为6000元。第三张时间为2016年2月15日，转出方账号为62×××＊＊，转入账号为62×××＊＊，转入金额为4000元。 2.尹海彬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8的交易明细一张，序号29载明于2016年2月15日向王齐会账号为62×××79号内转款4000元，同时产生手续费5元。 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9618号案的《法庭审理笔录》一份，第7页载明王齐会陈述“要过，在2014年12月26日出具欠条后，2015年或2016年尹海彬曾向我打款5000元，此外电话就打不通了”。 尹海彬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在出具欠条后，尹海彬共向王齐会转款25000的事实。质证时，曾平对2016年2月11日转款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是上面均是手写涂改的痕迹，而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不认可尹海彬主张在2016年2月7日通过无卡存款方式向王齐会支付6000元的事实，理由是该凭证不能证明是谁存入的款项。曾平对于2016年2月15日尹海彬向王齐会转款4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主张该转款与王齐会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的陈述2015年、2016年收到尹海彬支付的5000元基本吻合。 尹海彬提供的2016年2月11日转款凭证上面均为手写涂改的痕迹，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上面手写的转入账号不能证明是王齐会的账号，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认定为尹海彬向王齐会的银行卡付款。本院对尹海彬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曾平认可尹海彬于2016年2月15日向王齐会转款4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尹海彬主张在2016年2月7日通过无卡存款方式向王齐会支付6000元的事实，因无卡存款凭据上不显示存款人的姓名，且原件由尹海彬持有，存入的账号与曾平对其真实性予以承认的《交易明细》上载明的王齐会的账号完全一致，故应当认定在2016年2月7日尹海彬向王齐会的账户里存入现金6000元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其他用途款项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尹海彬向王齐会付款6000元的事实成立，理由是该凭证不能证明是谁存入的款项，同时曾平对此予以认可，主张该转款与王齐会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的陈述收到5000元基本吻合。 二审查明，尹海彬于2016年2月7日、2016年2月15日通过无卡存款和卡卡转账方式，共向王齐会支付10000元。 上述事实，有银行凭证借记卡交易明细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债权转让是否生效，曾平是否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二、尹海彬的欠款金额是多少；三、曾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曾平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本案中，王齐会对于尹海彬享有的工程保证金债权属于一般的金钱债权，不具有人身专属特性，不存在不得转让的相应情形。尹海彬上诉主张该债属于特定债务，没有约定债可以转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王齐会与曾平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曾平向尹海彬邮寄了《债权人变更通知书》，尹海彬上诉主张签收人袁钟钦无权代表其签收该通知，且未将通知交给尹海彬。本院认为，本案中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袁钟钦有权代表尹海彬签收该通知，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袁钟钦将收到的债权转让通知交给了尹海彬，故不能以2019年3月28日显示“已签收”的时间作为通知债务人的时间。但曾平于2019年4月2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人民法院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尹海彬之时，其已经知道王齐会将债权转让给曾平的事实，此时债权转让的通知已经到达债务人，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曾平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尹海彬的欠款金额，根据尹海彬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本院已经认定尹海彬于2016年2月7日和2016年2月15日向王齐会共支付了10000元款项，导致一审认定的140000元欠款金额发生变化，应当予以改判。由于尹海彬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均产生在一审法院受理案件之前，且其没有合理说明逾期提供上述证据的理由，本院认定尹海彬构成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鉴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仍然予以采纳，同时对尹海彬的上述行为予以口头训诫。 三、关于诉讼时效，尹海彬未全额退还王齐会工程保证金，于2014年12月26日向王齐会出具140000元的欠条，欠条上未注明还款时间。虽然尹海彬出具欠条的时间系其不能按时还款的时间，但此时王齐会愿意接受尹海彬出具的无还款期限的欠条，表明其同意尹海彬在出具欠条后偿还该欠款，故不能认定王齐会在尹海彬出具欠条之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尹海彬主张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虽然尹海彬于2016年2月向王齐会支付了两笔款项，但没有证据证明王齐会曾向尹海彬提出履行要求后遭到了拒绝，故不能认定王齐会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本案的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尹海彬上诉主张曾平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尹海彬主张曾平主体不适格和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尹海彬在二审时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在出具欠条后又向王齐会付款10000元，导致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本院对此予以改判。但是尹海彬的行为构成逾期提供证据，本院确定二审上诉费仍由其全部负担。同时，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不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审判决利息从2019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将导致在2019年8月20日后利息无标准可参照的情况发生，故从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则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计算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 二、尹海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平支付欠款13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款1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欠款1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曾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曾平负担222元，由尹海彬负担28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尹海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