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823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素芹，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宏彪，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明，河南兰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玲玲，女，196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帅（实习），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素芹因与被申请人陈玲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豫0823民申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素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宏彪、张利明，被申请人陈玲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李二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素芹申请再审称，1．撤销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陈玲玲诉黄素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业经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审结，该调解书的调解协议是在黄素芹不了解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法官又未向黄素芹释明的情况下作出的既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又严重损害黄素芹合法权益所签的协议。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一、原审认定借款本金有误。陈玲玲起诉借款本金共计300000元，而实际仅支付给黄素芹共计231000元。其中2017年7月2日，黄素芹因资金紧张向陈玲玲借款，约定借款200000元，利息月息4.5分，可是陈玲玲以郑州的规矩都是先把利息扣除为由，只将146000元交给黄素芹，54000元作为6个月的利息直接扣除，让黄素芹在欠条上写到欠款200000元利息4分5厘，黄素芹只得到146000元。2018年7月2日，陈玲玲要求黄素芹换掉原来的欠条，并再次一次性扣除20000元作为预付利息，并将利息涨为5分。2017年10月27日，黄素芹又向陈玲玲借款100000元，月息5分，扣掉三个月的利息，实际收款85000元。两次合计共实际借款231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原审法院对本金数额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未将超出法律规定所支付的利息作为本金予以扣除。黄素芹已按5分月息（年息60%）向陈玲玲先后支付利息160000元，而若按2分月息（年息24%）还息仅应还息64000元。若按3分月息（年息36%）则应还息96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该规定，超出部分陈玲玲应予以返还，或计入偿还本金的数额。本案原审中，黄素芹并不知悉上述法律规定，才签订了损害自身权益的调解协议。综上所述，陈玲玲的放贷行为已涉嫌套路贷，黄素芹已成为实际受害人。原审法院未按照法律强行性规定制作的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望贵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陈玲玲辩称，一、本案中不存在黄素芹所谓的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陈玲玲与黄素芹之间的借款金额即是借条中约定的借款金额，黄素芹应当在尊重事实、诚实信用的基础上，如实按照借款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二、关于黄素芹向陈玲玲支付利息的事实情况。黄素芹分别于2018年1月4日、2018年1月6日（即借款6个月后）向陈玲玲支付200000元借款半年的利息60000元及100000元借款三个月的利息15000元，共计75000元。此利息支付情况与黄素芹提供的银行交易凭证一致，足以说明：1．双方之间没有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2．黄素芹是按照5分支付的利息；3．黄素芹支付的是半年的利息；4．黄素芹在此之前没有支付任何利息。三、关于本案利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在案件审理中，可以按照法律规定，对双方借款利息加以调整。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因陈玲玲与黄素芹双方发生的两笔借款均约定有利息，则黄素芹偿还的款项应首先认定为是偿还的利息，而关于利息的确定，黄素芹已经支付的利息的按照年利率36%确定，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确定。四、黄素芹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根据该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的条件是，须有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而在本案中，调解协议既不违反自愿原则，内容又不违反法律规定，黄素芹申请再审完全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其申请再审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申请再审的目的是逃避债务、拖延执行，应当对黄素芹的再审申请依法予以驳回。五、黄素芹多次大额对外举债，借款金额达到数百万元，且均未偿还，在武陟县人民法院有数起诉讼，说明其有故意借债不还的恶意，对此行为应加大打击力度。综上所述，黄素芹称200000元的借款和100000元的借款存在预先支付利息的情况是不属实、不存在的，陈玲玲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如实将全部借款本金出借给黄素芹的。黄素芹应当按照借款的约定，按照300000元的全部借款本金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的利息。陈玲玲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素芹偿还陈玲玲本金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5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黄素芹承担。本院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并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黄素芹借原告陈玲玲本金290000元，原、被告一致同意由被告黄素芹于2019年3月19日前归还原告陈玲玲借款30000元；余款本金260000元由被告黄素芹于2019年6月28日前一次性还清。则本案借款视为全部结清；二、如果被告黄素芹未按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期限足额偿还原告借款，则原告可以就下余所有借款本金与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9年3月12日起计算利息）一并申请强制执行。诉讼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陈玲玲负担。2019年3月1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黄素芹提交的2018年4月27日陈玲玲15000元现金收款单据复印件、2018年11月13日微信转账记录3000元，陈玲玲有异议，当庭表示三日后回复，但均未提交回复意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对黄素芹提交的通话录音，陈玲玲有异议，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中，陈玲玲并未对预扣利息明确回应，不能证明黄素芹的证明指向，本院对该录音，不予认定。对黄素芹提交的2017年7月2日借条，陈玲玲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就借款数额、借款时间、借款期限双方陈述一致，与借条上相应内容吻合，且黄素芹对该借条在其手中的原因做出了合理说明，结合陈玲玲提交的2017年10月27日借条和2018年6月27日借条的内容，三份借条关于利息提前支付的格式和表述一致，符合双方借款条据出具习惯，陈玲玲也未提供证据推翻该借条的真实性，故对2017年7月2日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是否有预扣除利息及实际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2017年7月2日的借条上载明“利息提前支付，伍万肆仟元整”，2017年10月27日的借条上载明“（月利息伍分）三个月利息提前付，（2017年10月27日至2017年12月27日三个月利息已付壹万伍仟元整）”，2018年6月27日的借条载明“月息5分，利息提前支付，已清息贰万元整”。陈玲玲辩称黄素芹并未按照借条上所写内容实际提前支付利息，且2017年7月20日陈玲玲取款202000元，若预扣利息，则陈玲玲没有必要取出202000元，只需按照扣除利息后的数额取款即可，本院认为，陈玲玲提供的202000元取款凭证仅能证明其有能力以现金方式支付200000元借款，并不足以证明其于2017年7月2日向黄素芹实际足额支付200000元借款，且若黄素芹没有按照借条上所写数额提前支付或预扣利息，在黄素芹不按借条所写提前支付利息的前提下，陈玲玲依旧同意黄素芹在之后的借条上做类似表述（2017年10月27日申请人再次借款时在借条写明“三个月利息已付壹万伍仟元整”，以及2018年6月27日更换2017年7月2日借条时在新的借条上写明“利息提前支付，已清息贰万元整”）不符合常理，陈玲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其认可黄素芹在借条上注明提前支付利息并注明“已付”可能导致其承担一定的风险和不利法律后果。同时，结合黄素芹提供的2018年4月27日还款15000元、陈玲玲签名的条据上载明的“已付4.27-7.27利息清完，5月6月7月三个月利息提前付清”内容可知，黄素芹在4月27日已支付4月27日至7月27日期间的利息，黄素芹在实际偿还利息时确系提前支付，而非到期支付。陈玲玲辩称，黄素芹2018年1月的还款记录可以证明其系到期支付利息，而非提前支付、预扣利息。本院认为，结合2018年4月27号的条据，若1月份支付的15000元部分系支付100000元借款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月27日三个月到期利息，4月27日还款15000元支付的应系1月27日至4月27日的利息，而非条据上载明的4月至7月利息，故陈玲玲的辩称意见与事实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2017年7月2日，黄素芹向陈玲玲借款200000元的同时已经提前支付54000元利息；2017年10月27日，黄素芹向陈玲玲借款100000元的同时已经提前支付15000元利息；2018年6月27日黄素芹向陈玲玲更换2017年7月2日借条的同时另行支付了利息20000元。综上，陈玲玲两次向黄素芹支付出借款项时均预先扣除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陈玲玲向黄素芹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为2017年7月2日支付146000元，2017年10月27日支付85000元，共计231000元。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7月2日，黄素芹向陈玲玲借款200000元，并向陈玲玲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借款金额200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1月2日，共计6个月，到期及时还清借款，借条上另写明：“利息提前支付：伍万肆仟元整”。同日，陈玲玲自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取款202000元，扣除利息54000元后，陈玲玲实际支付黄素芹146000元。2017年10月27日，黄素芹之子于江琳代黄素芹向陈玲玲借款100000元，并代黄素芹向陈玲玲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写明月利息5分，三个月利息提前付，（2017年10月27日至2017年12月27日三个月利息，已付壹万伍仟元整），用款期限壹年（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9月27日）；收条写明收到被陈玲玲现金100000元。陈玲玲扣除15000元后，实际向黄素芹支付借款85000元。2018年1月4日，黄素芹通过其子于江琳的账户向陈玲玲转账支付50000元。2018年1月6日，黄素芹通过其子于江琳的账户向陈玲玲转账支付25000元。2018年4月27日，黄素芹向陈玲玲支付现金15000元，陈玲玲在收款人处签名，同时条据上注明“已付4.27-7.27利息清完，5月6月7月三个月利息提前付清”。2018年6月27日，因黄素芹无力偿还2017年7月2日借条上的债务，双方协商由黄素芹向陈玲玲更换条据，黄素芹收回2017年7月2日借条，重新向陈玲玲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写明借到陈玲玲人民币200000元，限期2个月（18年6月27日至18年8月27日），月利息5分，利息提前支付，已清息贰万元整，到期及时还清借款；收条写明收到陈玲玲现金200000元。当日，黄素芹向陈玲玲支付利息20000元。2018年8月31日，黄素芹通过其子于江琳的账户向陈亿账户转账两笔，共计支付给陈玲玲55000元。2018年11月13日，黄素芹通过微信转账向陈玲玲支付3000元。2018年11月21日，黄素芹通过其子于江琳的账户向陈玲玲转账支付10000元，该10000元双方均认可系偿还本金。2018年11月21日，黄素芹通过其子于江琳的账户向陈玲玲转账支付5000元。再审庭审中，陈玲玲同意黄素芹的还款首先应认定为利息，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确定，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陈玲玲在向黄素芹支付出借款项时预先将利息扣除，实际支付黄素芹231000元借款本金，故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231000元。双方借款时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陈玲玲当庭同意黄素芹的还款首先认定为利息，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确定，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确认，本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还款凭证，以年利率36%计息，超出部分抵扣本金，经核算，截至2018年11月24日，黄素芹尚欠陈玲玲本金133069.76元、利息3987.86元，以上共计137057.62元。自2018年11月25日起，利息以133069.76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本金系以5分利率计算利息为前提，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823民初844号民事调解书；二、再审申请人黄素芹（原审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陈玲玲（原审原告）137057.6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33069.76元为本金，自2018年11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申请人陈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黄素芹负担2650元，由陈玲玲负担31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小亮审 判 员  赵向辉人民陪审员  苗 媛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詹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