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奎阁园区石滨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琳，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洁，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君，女，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伟，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工）因与被上诉人王燕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建工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33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燕君对西南建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燕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西南建工与王燕君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西南建工未与王燕君签订《钢质门制作合同书》。案涉合同无西南建工签章，结合王燕君所举的其他证据，亦无西南建工的任何签章确认。因此，无论从形式上或事实上均不能体现双方建立了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燕君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权，亦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因而西南建工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二）原审法院认定杨希友有权代表西南建工与王燕君签署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1.李军并非案涉项目负责人，与西南建工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指派杨希友从事项目经理不属于职务行为。李军提交的《劳动合同》不真实、不合法。首先，李军系在职人民教师，属于学校事业单位人员，不具有签订劳动合同主体资格；其次，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当时的名称叫广安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2012年底才变更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印章也是在变更之后才雕刻的，所以以“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署的劳动合同明显系虚假的；再次，西南建工未向李军发放过工资报酬，李军在西南建工也无任何岗位职务。李军并非西南建工员工，也未有西南建工授权，其擅自指派杨希友作为项目经理系个人行为，与西南建工无关。2.杨希友既非西南建工员工，亦未得到西南建工授权，故无权代表西南建工对外签署合同，其对外签署的合同对西南建工无约束力，其应当自行承担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二、原审法院认为西南建工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的盖章构成对债务的确认及对杨希友行为的追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即便西南建工与王燕君合同关系成立，王燕君亦未与西南建工进行结算，原审法院直接确认金额为70087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1.王燕君要求西南建工支付剩余工程款70087的计价依据是其自行拟订的相关资料及杨希友的口头陈述，没有西南建工的盖章或有权代理人签字，该资料形式上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王燕君提交的结算单据，无法看出与其诉求的工程款之间的关联性。最后，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与王燕君提供的结算资料存在较大时间差和款项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仅依据王燕君的请求及杨希友的口头陈述即认定西南建工的欠付金额为70087元，违背了案件事实。三、王燕君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中王燕君对其所主张的权利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行使，其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王燕君辩称，一、王燕君与西南建工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根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8783、18786号生效判决书查明和确认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和李军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西南建工聘请李军在成都分公司从事负责人工作岗位，并授权李军在成都分公司负责管理。2014年5月1日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乙方李裕明、王世祥、张显明签订《青华社区项目合作协议书》，李军代表西南建工签字并加盖西南建工印章，故案涉工程李军有权代表西南建工，系职务行为。2.杨希友被西南建工工作人员李军和邓春华聘请为西南建工案涉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8783、18786、18787号案件生效判决书中查明和确认的事实为证。因此，杨希友是职务行为，有权代表西南建工和王燕君签订案涉合同。3.广安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时间与案涉工程公章的真假并无必然关联。4.杨希友代表西南建工参加临济镇人民政府组织的协调会、代表西南建工与他人签订购销合同、用电移交协议、报价表、签到表，也在出具的《委托书》及《民工工资付款明细表》中有签字，说明杨希友是职务行为。5.西南建工承建了邛崃市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重建农民新居项目工程建设，在工程所在地设立了工程项目部，工程所在地公示牌上明确承建单位就是西南建工，公示牌内的工作人员就有杨希友，职务为执行经理。杨希友作为西南建工的代表人与王燕君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在该工程所在地的项目部签订，签订时杨希友戴着工作牌，职务是执行经理，该工作牌已当庭提交。6.2017年1月26日和2018年2月12日，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受西南建工委托向王燕君的农商银行账户转账22000元和15600元，说明西南建工认可杨希友代西南建工与王燕君签订案涉合同，并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西南建工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的盖章构成对债务的确认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合同签订后，王燕君全面履行了义务，并与西南建工项目部工作人员张茂兴、杨希友等完成了结算；西南建工写给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民工工资分配方案》，说明西南建工也对结算的尚欠王燕君的数额予以认可，该《民工工资分配方案》加盖了西南建工的印章并由西南建工法定代表人沈鑫签字确认。2.西南建工之所以写民工工资是因为民工工资形式支付具有优先支付权，目的是尽快让临济镇人民政府支付所欠工程款，而临济镇人民政府收到西南建工的申请经过审核后也向王燕君以转账的形式代西南建工支付王燕君部分工程款。3.从该《民工工资分配方案》内容上看，西南建工承建的案涉项目由于新增加工程且未审计出结果原因导致拖欠民工工资731.3522万元，具体如下：门安装班组王燕君等11人17万元，从以上内容看，是王燕君班组的11名民工，则说明王燕君就是工程分包人，因此截止至2016年1月26日西南建工尚欠王燕君工程款为17万元。4.王燕君提交由西南建工工作人员杨希友、张茂兴确认的西南建工青华社区项目施工款结算单（附进度款申请表），显示总工程款为699667元。因在2016年1月26日西南建工报给临济镇人民政府数额17万元是扣除了已支付的部分，而王燕君起诉的金额70087元也远远低于完成的工程量金额，也低于西南建工确认的数额，并且西南建工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的数额。5.西南建工也未提交案涉工程是由他人完成的证据。三、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西南建工在一审开庭时未提诉讼时效抗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提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月26日和2018年2月12日，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受西南建工委托向王燕君的农商银行账户转账22000元和15600元，说明西南建工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燕君2019年11月向邛崃市人民法院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燕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西南建工立即向王燕君支付工程款7008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与李军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职务为成都分公司负责人。 2011年10月9日，广安宏大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将宏大公司的法人印章两枚、王德强造价师印章一枚、宏大公司合同专用章及财务专用章各一枚、法定代表人沈鑫私章一枚交予李军。 2012年6月1日，宏大公司授权李军经办该公司在浦发银行的账户网上银行管理员密码进行重置。 西南建工原为宏大公司，2012年8月20日完成变更登记，2012年8月28日启用了西南建工法人印章。 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李军于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根据年度工作要求，西南建工授权李军作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 2014年，西南建工承建了《临济镇青华社区灾后重建农民新居建设项目》，西南建工于2014年4月8日进场，2015年2月11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4年11月25日，杨希友以西南建工名义与王燕君签订了《钢质门制作合同书》，杨希友以甲方代表签字，加盖西南建工印章。约定：钢质入户门制作（含安装不含税）；签订合同后下单时需预付总货款的15%为订金。出厂运送到施工现场进行安装后，付清总货款的75%。待工程竣工后30个工作日之日付清总货款的97%，剩余总货款3%为质保金，待工程竣工后6个月付清总货款3%的质保金（现金或电汇）；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收方为准，以栋为单位。 2015年12月23日，杨希友、张茂兴以项目负责人名义与王燕君进行结算，形成结算清单一张，载明总工程款为699667元，已付530000元、扣除480元、质保金21000元、余款148187元、 2016年1月26日，提交申请书，请求临济镇人民政府代为支付部分民工工资。该申请书中显示“门安装班组王燕君等11人170000元”。 2017年1月26日，临济镇人民政府以代发工资的形式向王燕君转款22000元。2018年2月12日，临济镇人民政府以代发工资的形式向王燕君转款15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否为西南建工、效力如何；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对此，一审法院梳理全案证据以及相关事实分析如下： 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为西南建工。李军作为西南建工任命的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李军聘请杨希友作为青华项目的执行经理，杨希友与王燕君签订案涉《钢质门制作合同书》系履行其自身职责，属于职务行为，该行为能够代表西南建工。且上述合同加盖西南建工印章，更是对西南建工为合同相对方的确认。另外《申请（民工工资分配方案）》沈鑫签字、加盖西南建工印章，西南建工自认欠付王燕君工程款，是西南建工确认其系合同相对方的客观表现。 案涉《钢质门制作合同书》，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签订，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 从现有证据看王燕君总的工程款为699667元，王燕君自认欠付的工程款为70087，在西南建工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付款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70087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西南建工应当向王燕君支付工程款。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西南建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燕君工程款7008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76元，由西南建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西南建工提交以下新证据：1.《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2014年2月18日），内容为：（1）西南建工授权李军在成都设立分公司，分公司成立后由李军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4年10月1日；（2）承包形式为经济责任承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经营期间一切盈亏及法律责任均由李军享有或承担；（3）承包费为每年下达目标责任书的0.5%。拟证明：（1）李军借用西南建工的资质承揽工程，且西南建工不参与施工，不承担风险，西南建工与李军之间属被挂靠与挂靠关系；（2）挂靠人李军对外欠付的工程款，应由李军承担全部责任。2.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李军、杨希友两人从2014年1月至2020年3月19日期间未在西南建工参加过职工社保，拟证明李军、杨希友非西南建工公司员工，与西南建工之间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 王燕君发表质证意见：1.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供；因李军未在该证据上加盖手印，也无李军身份证号码，也不能确认签字的是否是李军，故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系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不能达到西南建工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李军是借用资质或者挂靠西南建工；内部承包协议说明李军是西南建工公司员工，只能约束其内部人员，并且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2018）川01民终18783、18786、18787号已经确认李军有权代表西南建工。2.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未参加社保不一定就代表李军不是西南建工的员工。 王燕君提交证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87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工程杨希友和李军均是履行职务行为，杨希友有权代表西南建工签订案涉合同和从事相关业务，相关责任应由西南建工承担。 西南建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作出的前提是西南建工并未提交本案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分公司承包经营书》，所以未能就全部的事实予以明确的情况下作出的，所以该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 对各方所举新证据，本院将根据待证事实的需要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87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包括：1.2011年10月1日，西南建工与李军签订《劳动合同》；2.西南建工作为甲方与李军于2013年、2014年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西南建工与王燕君之间是否建立了合同关系；2.西南建工是否差欠王燕君工程款，具体金额如何认定；3.王燕君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依次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系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虽然其否认与李军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但本院已经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878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西南建工与李军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西南建工与李军先后签订了《2013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2014年度经营目标责任书》，西南建工授权以李军为成都分公司第一责任人，负责该公司的管理。西南建工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书》系西南建工与李军之间关于总公司与分公司经营管理关系的内部约定，不能推翻对外李军能代表西南建工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杨希友系李军报请西南建工同意后到案涉项目负责，该事实有西南建工加盖印章、并有杨希友签字的《委托书》印证。事实上，西南建工曾于2017年1月26日和2018年2月12日委托临济镇人民政府向王燕君转款，西南建工亦不能合理解释，其与王燕君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需要向其支付款项。而提交的《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亦有“门安装班组王燕君等11人170000元”的记载，西南建工并不能举证证明该记载中的王燕君另有其人。因此，上述证据和事实能够证明杨希友系代表西南建工与王燕君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即使该合同因王燕君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不影响本院认定合同相对方为王燕君与西南建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西南建工向邛崃市临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委托书》内容来看，西南建工在该《委托书》上自认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11日全面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则王燕君有权根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向西南建工主张工程款。虽然西南建工否认与王燕君进行过结算，但其于2016年1月26日向临济镇人民政府提交的《民工工资分配方案》明确载明其差欠王燕君班组17万元（实际支付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西南建工在诉讼中辩称《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上的西南建工印章不真实，但未举证证明，且即使《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上的西南建工印章不真实，因西南建工的法定代表人沈鑫亦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故《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仍然可以约束西南建工。西南建工对其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之后向王燕君的付款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王燕君的诉请判决西南建工向其付款70087元，未超出西南建工在《民工工资分配方案》中对王燕君的未付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从程序上看，西南建工并未在一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与其举示的新证据无关，本院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其次，即使作实体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西南建工曾于2017年1月26日和2018年2月12日向王燕君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之规定，王燕君的工程款请求权应自2018年2月13日重新计算，至其于2019年11月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西南建工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西南建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元，由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五月六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