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刑终21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交某，出生于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住该县。2019年8月9日因涉嫌危险驾驶罪被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韩某，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交某犯危险驾驶罪一案，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青0225刑初54号宣告无罪的刑事判决。宣判后，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3月10日以循检公诉诉刑抗（2020）2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同年4月26日，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一部支刑抗（2020）9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交某以及辩护人韩某，鉴定人员冶某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9年7月21日19时20分许，被告人交某无证且酒后驾驶×××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本县市政大桥0KM＋26M处时与对向正常行驶的×××号小型轿车正面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和对方车辆乘客1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经出警民警现场调查发现被告人交某涉嫌酒驾，遂对被告人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测试出酒精含量为197.0mg／100ml后，又带被告人到循化县人民医院抽取血样于次日委托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血样酒精含量进行检测鉴定并要求于同年7月30日前出具鉴定意见；同年7月30日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东）公（刑）鉴（理化）字（2019）319号检验报告：从送检的交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质量浓度为224.075mg／100ml。同年8月5日循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交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逆行发生交通事故，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经协商赔偿了对方全部损失3万元并取得了谅解。本案审理中，被告人交某主动预交罚金3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酒驾现场调查笔录、呼气式酒精测试记录、血样提取登记表及相关视频、照片、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及扣押清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循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9年7月21日19时20分接到110指挥中心“在市政大桥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请查处”的指令后，经处警民警现场调查发现肇事车辆驾驶人交某涉嫌酒驾，遂对其进行呼气式酒精测试，后带到循化县人民医院抽取血样留存检测并扣留了其肇事车辆；同年8月5日该大队认定被告人交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逆行造成交通事故，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 2.肇事车辆、驾驶人信息查询单证明：肇事车辆相关信息和被告人交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3.证人马某证言：7月21日19时许，我驾驶迈腾轿车由北向南行驶到县城市政大桥桥头时，被一辆由南向北并占道行驶的大众轿车碰撞，下车后闻到对方男子身上酒味很浓遂报警。 4.循化撒拉族公安局交警大队鉴定聘请书循公（交）鉴聘字（2019）10号鉴定聘请书、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东）公（刑）鉴（理化）字（2019）319号检验报告证明：该局于案发当日采集被告人血样后，次日委托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鉴定，并要求鉴定部门于同年7月30日前出具鉴定意见；同年7月30日，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作出交某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质量浓度为224.075mg/100ml的鉴定意见后，该局于次日送达交某。 5.循化撒拉族自治县公安局提供法庭审判所需证据材料答复函证实，侦查机关依法采集被告人血样送检后，鉴定机构未按照公安部相关办理程序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鉴定意见，本案鉴定意见系超期作出及送达被告人后，被告人无异议且在法定时限内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6.户籍、职业和前科材料证明：被告人交某系本县文体旅游局文工团临聘人员和相关身份信息以及2015年3月2日因赌博被循化县公安局积石派出所罚款300元。 7.赔偿协议及收条、谅解书证明：被告人交某经协商赔偿马某3万元并取得谅解。 8.认罪认罚具结书证明：被告人交某在审查起诉阶段认罪认罚，同意检察机关提出的指控罪名和量刑幅度。 9.被告人交某供述证明：2019年7月21日19时许，我在循化宾馆喝了8、9瓶啤酒后，驾驶牌照为×××小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市政大桥南头时，因压黄线而碰撞到对向正常行驶的一辆轿车侧门上。我没有机动车驾驶证，对酒精含量检测鉴定意见和事故责任认定书无异议。 关于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提交质证的酒精含量检测鉴定意见提出的系违法超期鉴定的异议和该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罪依据的问题。经查，2019年7月21日公安机关依法采集被告人交某血样后于次日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时，明确要求鉴定机构于7月30日前出具鉴定意见，违反了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6条中“对送检的血样，检验鉴定机构应当在3日内出具检验报告”的规定；本案鉴定机构同年7月22日接受侦查机关委托后于同年7月30日作出的本案鉴定意见，同样也违反了公安部的上述指导意见的时限规定，该鉴定意见因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罪的依据，其效力不能采信和认定。 原判认为，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是认定行为人构成危险驾驶罪的客观要件，而认定行为人是否达到醉酒标准的依据是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合法有效鉴定意见。本案中，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交某犯危险驾驶罪所依据提交的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意见超期鉴定，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且本案中亦不存在以被告人呼气式酒精测试结果作为定罪依据的法定情形，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危险驾驶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此被告人关于本案作出的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意见超期违法的异议成立，予以采纳。判决被告人交某无罪。 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认为，其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鉴定机构受委托后8日内出具鉴定意见，符合公安部《公安机关鉴定规则》（以下简称鉴定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的“鉴定机构应当在受理委托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作出鉴定意见，出具鉴定文书”的规定，同时，第六十条规定，“本规则自发布之日起施行，此前有关规定和本规则不一致的，以本规则为准”。公安部《指导意见》与《鉴定规则》关于鉴定时限的规定不一致，应适用鉴定规则，故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的情形。其二，原判证据采信有误。《鉴定规则》是作为鉴定程序和时限的法律依据，并非作为证据提交，且该规则作为新法应优先适用。其三，被告人交某涉嫌危险驾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存在鉴定程序违法情形，原判关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的判决错误。 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一、本案鉴定程序合法。交警到达现场后进行呼气测试，测试结果为197mg/100ml，随后送往医院采集血液，全程配备同步录音录像，并于次日送检，符合《鉴定规则》第三十三条“鉴定机构应当在受理委托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作出鉴定意见”的规定，而《指导意见》为公安部下属交通管理部门下发，其效力低于公安部《鉴定规则》。现有理论及实验数据并不能证实血液在三天后检验一定会因自身腐败产生其他醇类物质，使鉴定结论发生变化，导致严重影响司法公正。二、本案证据来源合法客观，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原审被告人供述、道路事故责任认定书、鉴定意见等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应以危险驾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三、原审被告人无证驾驶，且承担事故全责，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0mg/100ml，曾受过行政处罚，可从重处罚。其到案后认罪悔罪，签署具结书，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谅解，可从轻处罚。并申请鉴定人员叶某出庭就血液酒精情况作出说明。 原审被告人交某及辩护人认为，办案机关采集血液后迟延委托和超过时限鉴定，严重违反程序，原审法院认定其无罪正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2019年7月21日19时20分许，原审被告人交某无证且酒后驾驶×××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本县市政大桥0KM＋26M处时与对向正常行驶的×××号小型轿车正面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和对方车辆乘客1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当日经出警民警现场调查发现原审被告人交某涉嫌酒驾，遂对交某进行呼气式酒精检测，测试出酒精含量为197.0mg／100ml后，又带到循化县人民医院抽取血样并于次日委托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血样酒精含量进行检测鉴定，同时要求于同年7月30日前出具鉴定意见；同年7月30日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东）公（刑）鉴（理化）字（2019）319号检验报告：从送检的交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乙醇质量浓度为224.075mg／100ml。同年8月5日循化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交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逆行发生交通事故，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发后交某经协商赔偿了对方全部损失3万元并取得了谅解，主动预交罚金3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关于鉴定法律适用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经查，自2011年5月1日刑法修正案（八）将醉驾入刑以来，公安部于2011年下半年下发公交管（2011）190号《指导意见》，从血样提取、固定证据、血检送检、提高鉴定效率、严格办案时限等14个方面作出了具体详尽的规定。其中第五条规定“提取的血样要当场登记封装，立即送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检验鉴定机构或者公安机关认可的其他具备资格的检验鉴定机构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测。因特殊原因不能立即送检的，应当按照规范低温保存，经上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在3日内送检”。第六条规定“要切实提高血液酒精检验鉴定效率，对送检的血样，检验鉴定机构应当在3日内出具检验报告”。上述指导意见，既规定了案发当日立即将提取的血样送检相关鉴定部门，又规定了鉴定部门最迟作出鉴定意见的时限为3日。公安部于2017年下发公通字（2017）6号《鉴定规则》，第三十三条规定“鉴定机构应当在受理委托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作出鉴定意见”。2018年5月1日正式实施的公安部令第146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以下简称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与鉴定机构确定检验、鉴定完成的期限，确定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超过三十日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但最长不得超过六十日”。上述三个规定都是公安部下发，但《指导意见》针对的是危险驾驶案件中出现问题时的具体操作程序，而《鉴定规则》相对笼统概括，针对性没有指导意见具体、详实。《程序规定》对发生交通事故后从管辖、报警受案、简易程序、调查、认定与复核等方面作出详细的规定，但鉴定时间规定为一般不超过三十日。从立法时间来看，《鉴定规则》和《程序规定》属于后法，理论中应优先适用于《指导意见》；从特殊规定和普通规定来看，《指导意见》属于特殊规定，理应适用特殊规定；从制定主体来看，属于同一机关制定并要求全国公安机关执行，不存在效力位阶问题。从适用范围来看，若只是醉酒驾驶而未发生交通事故，考虑提高办案效率和严格办案时限要求，应适用《指导意见》。本案即是无证酒驾，又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应适用《程序规定》。故，本案血液酒精检材鉴定意见于7月22日移送鉴定部门，鉴定部门于7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符合规定，同时呼气测试可佐证该鉴定意见的客观真实性，该鉴定意见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交某无证且酒后驾驶车辆造成两车损坏和对方车辆乘客1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其认罪认罚，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谅解，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应认定为自首，可从轻处罚。原审法院以及原审被告人交某和辩护人关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海东市人民检察院关于鉴定意见合法以及应当追究交某刑事责任的出庭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0225刑初54号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人交某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二个月，罚金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辉 审 判 员 葛 新 审 判 员 王 平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薛 渊 书 记 员 李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