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10民再1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傅泉香，女，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国昌，男，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婷，女，198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郑国昌女儿。申诉人傅泉香因与被申诉人郑国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10民终42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30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1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黄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育人、检察官助理吴阳出庭。申诉人傅泉香、被申诉人郑国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0民终42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没有以适当方式履行释明义务，而是仅基于傅泉香主张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为由，径行驳回傅泉香的诉讼请求，客观上造成了诉讼延宕，徒增当事人讼累，法律适用确有错误。二、郑国昌房屋被征收时，傅泉香所租赁的房屋未到期，尚有一年的租赁期限。结合傅泉香对案涉房屋实际租赁经营、确由其进行装修的事实，傅泉香应有权向郑国昌主张分配部分补偿费用。二审判决认定停产停业损失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均系郑国昌因其房屋被政府征收而取得的合理补偿，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傅泉香称，一、原判决认定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费归属问题存在错误。房屋在征收时处于租赁状态，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属于承租人，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应当由承租人受益。征收房屋需要搬迁的物品，均为申请人的存货等，而房屋所有权人无需搬迁物品，一次性搬迁补助费应补偿给房屋承租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黄山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征收补偿的第八项以及《老汽车站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可以看出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费需要三个条件：（一）具有土地房屋权属证明或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合法建筑。（二）具有合法、有效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三）因征收房屋造成了停产停业损失。其中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是需要实际经营者支出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因为实际经营者的经营，才会有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补偿，房屋所有人的租金损失，也在房屋征收中计算房屋本身价值中予以体现了，正是因为存在预期租金的收入，营业房屋的单价就高于一般住宅房屋，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之规定，停产停业损失费应当归实际经营者所有。二、原判适用和理解法律不准确，裁判结果有失公允。首先，原判引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第二条和第十七条，予以认定被征收人就是房屋所有人，进一步认定案涉补偿为房屋所有人所有是不准确的。其次，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适用2012年《黄山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予以裁判是错误的。应当参照2018年7月31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政府公布的《老汽车站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该方案明确规定“经营者持有效工商执照且依法纳税的，选择货币补偿按照经营房屋合法建筑面积评估价（不包括装修、附属物等费用）的5%给予一次性补偿”，同时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政府中负责该案涉房屋征收工作人员也曾多次明确表示“该征收补偿方案给予的5%的补偿，是给予实际经营者的”。最后，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停产停业损失费是郑国昌永久停止使用被征收商业用房经营的补偿是错误。三、申请人选择适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正确。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和基本原理。本案存在法律关系竞合，一方面是房屋租赁法律关系，另一方面是因征收补偿所产生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申请人选择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处理该纠纷符合法律规定。郑国昌辩称，一、根据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51号民事判决，雷有军享有涉案店面25%份额。且郑国昌已经支付了雷有军拆迁补偿款550597.75元。傅泉香将郑国昌作为仅有的被告忽视了雷有军与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二、涉案商铺产权人无不当得利之益。郑国昌等作为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基于《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取得各项补偿款有合法依据。傅泉香不能依据项目名称来确定具体补偿项目是否应当给予承租人，所以，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郑国昌于2018年2月3日将已收取的半年房租5000元以及店面押金1000元退还了傅泉香，同时所涉店面仍由傅泉香经营至今，并无实际损失。三、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涉案商铺产权人依法享有。在上一个租期（2009年—2014年）即2011年，傅泉香对涉案商铺仅进行了部分改装，在上一个租期内，傅泉香二次装修及附属物已被充分利用。四、停产停业损失费，双方签订5年租期，至2018年产权人郑国昌退还房租结束租赁时，原定租期只剩1年（到2019年3月即满）。但此后，承租人傅泉香仍然占着此间商铺从事经营活动至今，并不付任何租金费用。而产权人郑国昌签订安置协议书后，就无法继续获得店面出租而获得的租金，已经发生未来一段时间内的租金损失。五、一次性搬迁补助费以被征收房屋所有人为补助对象。傅泉香要求享有搬迁补助费没有法定依据。傅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郑国昌向傅泉香支付应当由傅泉香分得的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费共计147343元；2.诉讼费由郑国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左右，傅泉香开始租赁郑国昌所有的黄山市屯溪区黄山园北街87号房屋。2011年，傅泉香对所租赁的房屋进行了装潢。同时，傅泉香在所租赁的商铺上注册了“黄山市屯溪区汪氏诚信鞋业批发部”。2014年5月28日，郑国昌与傅泉香签订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租期为5年，房租半年一付，先付后使用；租期2014年3月11日至2019年3月11日；2014年3月11日租金为2万元一年，2015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10日租金按市场价定。合同第七条约定“如遇政府拆迁，甲方（郑国昌）不承担违约责任，房租多退少补”。合同签订后，傅泉香一直租赁郑国昌所有的商铺，租金一直是每年2万元。2018年1月11日，郑国昌与黄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书》，由黄山市国土资源局按照《老汽车站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征收郑国昌所有的黄山园北街87号房屋，以货币补偿郑国昌各项费用2202391元，其中被征收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61051元、被征收商业用房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82元、停产停业损失费85210元。2018年2月3日，郑国昌退还傅泉香2018年3月10日至2018年6月10日的房租5000元及店面押金1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国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傅泉香一次性搬迁补助费541元、停产停业损失费65210元；二、驳回傅泉香其他诉讼请求。傅泉香与郑国昌均不服一审判决，傅泉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郑国昌返还傅泉香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61051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国昌承担。郑国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傅泉香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泉香负担。二审法院查明：《黄山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通知》[黄政秘（2012）33号]征收补偿中第（十）条规定“征收有租赁（借用）关系的房屋，不考虑对使用人安置和补偿，由房屋所有权人自行处理好租赁（借用）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傅泉香所主张的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61051元、被征收商业用房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82元、停产停业损失费85210元的归属问题。《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及第十七条均规定政府征收房屋，应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同时，《黄山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通知》规定征收有租赁关系的房屋，不考虑对使用人安置和补偿。郑国昌的房屋因被政府征收，黄山市国土资源局按照《老汽车站及周边地块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与房屋所有权人郑国昌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书》。其中，停产停业损失费是郑国昌永久停止使用被征收商业用房经营的补偿，一次性搬迁补助费、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亦是郑国昌因其房屋被政府征收而取得的合理补偿。傅泉香与郑国昌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并非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傅泉香可按照双方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傅泉香要求郑国昌支付上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郑国昌的上诉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傅泉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12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傅泉香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傅泉香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郑国昌与傅泉香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郑国昌承认有承租人的补偿款的事实；证据二，2019年6月25日方建平、吴开松与屯溪区征收局杨金红主任谈话录音，证明停产停业损失费属于实际经营者；证据三，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当事人提交材料清单》复印件及一审案件受理通知书复印件，证明第一次起诉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当庭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的事实。郑国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证明傅泉香有补偿款不符合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人郑国昌、雷有军领取的征收补偿款项中含有房屋征收部门为其预留的征收补偿款项。对证据三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案由是法院审理过程中根据案件事实进行确定的。郑国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黄山市富昱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王小泉、吴玉华、陈顺兰、徐桂枝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店面傅泉香使用至今；证据二，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2民初95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雷有军为案涉商铺共有人，享有25%的份额；傅泉香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一仍在经营的事实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并非正常经营，而是在处理尾货；对证据二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一证明案涉店面傅泉香仍在经营的事实予以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雷有军为案涉房屋共有人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查明，傅泉香一直经营该案涉房屋至2020年4月底。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另，本案再审期间郑国昌表示自愿补偿傅泉香24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还是不当得利纠纷；二、傅泉香所主张的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费的归属。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人（以下简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黄山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通知》（黄政秘[2012]33号）征收补偿中第（十）条规定“征收有租赁（借用）关系的房屋，不考虑对使用人安置和补偿，由房屋所有权人自行处理好租赁（借用）关系。”因此，房屋征收中，被征收人与补偿对象为房屋所有权人，郑国昌作为所有权人取得拆迁各项补偿款于法有据。但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租房屋被国家征收，承租人有权依据租赁合同关系主张权利。2014年5月28日，郑国昌与傅泉香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郑国昌所有案涉房屋，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虽然案涉房屋存在共有人，但傅泉香依法向出租人郑国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因此，傅泉香与郑国昌之间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郑国昌与傅泉香2014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第七条约定“如遇政府拆迁，甲方（郑国昌）不承担违约责任，房租多退少补。”2018年2月3日，郑国昌退还傅泉香已收取的半年房租5000元以及店面押金1000元，双方解除租赁合同。房屋征收后双方应按约定进行处理，郑国昌作为被征收人所享有的案涉房屋的拆迁利益傅泉香无权主张。其次，傅泉香于2011年对案涉房屋进行装潢，装潢和附属设施的归属属于上一个租赁期内需要解决的问题，合同期内双方未就装饰装修费用进行约定，故对其主张的房屋装潢和附属设施补偿费不予支持。傅泉香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停产停业的损失，直至合同期满亦未搬迁，故对其主张的一次性搬迁补助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傅泉香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皖10民终42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先梅审判员  刘衍宾审判员  宋浩之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汪文颖书记员王欢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