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男，197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清，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涛，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某，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武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7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7974号判决；2.判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9月18日签订的手写《协议》；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认定合同显失公平的标准包括两个，一个是主观要件即合同的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没有经验，另一个是客观要件即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并且，根据近几年最高法的判例，仅需考察客观要件是否具备，就可判断合同是够构成显失公平。一、原判对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事实认定不清。1、原判对《人民调解协议》公正性及“自此互不追究”的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万元后“互不追究”、“案结事了”是双方反复协商，并被石家庄市道路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反复确认的结果。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人民调解协议》、《告知书》、《送达回证》，证明人民调解委员会反复提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权利义务、该协议书的具体意思，以及签订该协议书的法律效果，在核实清楚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并在双方没有异议情况下，才主持双方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监督双方履行了该协议，这也足以证明调解结果的公正性，以及赔偿被上诉人1万元后双方互不追究的事实。2、原判对手写《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事实认定不清。手写协议约定：原告赔偿的1万元修车费是另支付给被告的，与保险公司向原告追偿的费用无关。这明显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事实保险公司报销了近6万元修车费（价格虚高，市场参考价1万多元，见上诉人补充证据）后，保险公司依据被告手写的协议向原告追偿，导致原告针对一次损害，进行2此赔偿，造成了显失公平的事实，即原告在赔付了被告1万元的修车费后，还要赔付保险公司近6万元。原审法院对以上2点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仅认定《人民调解协议》和手写《协议》中的10000元是同一笔费用的事实（这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而不去认定焦点事实：即上诉人既要赔偿被上诉人武某某、又要赔偿保险公司（该司赔偿武某某后获得追偿权），针对1次损害进行2次赔偿，这明显显失公平。二、原判对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主张：“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利用其优势与被告订立争议书写《协议》的情形，原告主张书写《协议》显失公平的观点不能采纳”（原判第8也第3行）。该主张有失偏颇，因为根据显失公平的主观要件（合同的一方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利用对方轻率、没有经验），证明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或者证明自己轻率、没有经验均可完成举证责任。而上诉人完成了证明自己在签订手写《协议》时被上诉人利用了轻率、没有经验的举证责任。即：上诉人提交了证明自己小学二年级文化的户口页，以及村委、学校的证明，证明自己没有文化、没有经验；也提交了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协议》、《告知书》、《送达回证》，证明手写《协议》和《人民调解协议》在2018年9月18日上午2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内签订（事实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耗费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而签订手写协议仅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这也足以证明上诉人处于着急取车、没有时间认真思考、咨询亲友或专业法律人士的无助、窘迫境地。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立即避开人民调解委员会、撕毁调解协议书，重新与上诉人签订手写协议，也印证了其意在避开具有公正性的调解委员会，利用其优势签订显失公平的手写《协议》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对显失公平主观要件的证明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武某某答辩称，两份协议都是补偿款，不包括车损，两份协议的一万元是同一笔钱，并没有胁迫陈某某签手写协议，他如果是文盲不可能考取驾驶证。 陈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2018年9月18日10点53分签订的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8日，陈某某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三轮汽车与武某某驾驶的车牌号为冀Ａ×××××汽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经石家庄市桥西区交通管理局交警大队做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某负事故全部责任。2018年9月18日，陈某某、武某某经石家庄市道路交通事故民事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甲方陈某某、乙方武某某），约定：甲乙双方配合报赔保险，甲方另支付乙方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衣改装补偿费10000元，已支付完毕；因本次事故涉及的其他事宜双方自此互不追究；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捺印之日生效。双方于当日签收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2018年9月18日，在签订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后陈某某、武某某又签订手写的《协议》（甲方陈某某、乙方武某某），约定：甲方另支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衣改装补偿费10000元；此费用与乙方保险公司追偿的车辆损失费无关；甲方配合乙方保险理赔。证人胡某1出庭作证情况:陈某某是证人的姐夫，证人和陈某某到桥西区调解委员会签协议，机打的协议是双方说好了，陈某某给了武某某10000元，说以后谁也不找谁了，手写协议不是陈某某的真实意思；证人小学没毕业，读了两年书，看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协议，里面很多字证人不认识，证人听里面调解员念了一遍。证人胡某2出庭作证情况：证人与陈某某系夫妻关系；武某某说给他10000元，谁也不追究谁，后来武某某和陈某某到交警大队，陈某某交了10000元，交警大队的调解员一边说一边念写了一个协议，这个协议是真实的，后来武某某把这个协议撕了，又手写一个协议，手写的协议不是陈某某真实意思。陈某某认为证人证言真实，两个证人说明了手写协议不是陈某某所写，陈某某没有文化，陈某某认不清手写协议上的字。武某某认为两个证人与陈某某有亲属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证言不可采信。发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时，冀Ａ×××××号车辆驾驶人为武某某，该车被保险人及车主为孙岩，该车投保保险公司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新华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新华支公司因其已向被保险人孙岩赔偿冀Ａ×××××车辆维修费59800元，故依据《保险法》规定在其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对武某某请求赔偿的权利，将陈某某、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第三人武某某、第三人孙岩诉至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某某给付其59490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陈某某主张其与武某某后签的书写《协议》显失公平，系其教育水平低受到武某某欺诈所签订，故手写《协议》应撤销的观点，首先，双方均认可《人民调解协议书》与书写《协议》中所涉10000元系同一笔车衣改装补偿费，不是两笔费用。其次，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陈某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武某某存在利用其优势与陈某某订立争议书写《协议》的情形，陈某某主张书写《协议》显失公平的观点不能采纳。再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行为。综上，按照现有证据及已查明事实，对陈某某要求撤销其与武某某2018年9月18日10点53分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事故发生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双方又手写《协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双方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胁迫、欺诈、乘人之危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其是文盲，《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但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协议》理应尽审慎之责，上诉人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增辰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