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荣瑞物业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东仓路实验中学B区商用房105室。法定代表人：胡小龙，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绣娥，女，196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占英辉，麻城市木子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阀安格水处理系统（太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经济开发区广州东路15号。法定代表人：MOGENSSOEHOLMBENNETSEN。上诉人荣瑞物业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绣娥、原审第三人阀安格水处理系统（太仓）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4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荣瑞公司与彭绣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彭绣娥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认定彭绣娥未享受养老保险而与荣瑞公司形成特殊的劳动关系错误。彭绣娥于2018年3月13日与荣瑞公司建立用工关系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故彭绣娥在已届退休年龄后不能再与荣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了，双方建立的应是劳务合同关系。其次，一审认定彭绣娥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错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女满55周岁的被视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即从法律上不再具备劳动者的劳动能力，故彭绣娥不具备订立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此外，彭绣娥达到退休年龄后，荣瑞公司已无法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不再受劳动法的调整。彭绣娥辩称，其由荣瑞公司招聘并被指派到第三人处从事保洁员工作。虽然彭绣娥入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且荣瑞公司每月定期向彭绣娥发放劳动报酬，彭绣娥是在工作而不是提供劳务，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是事实。阀安格水处理系统（太仓）有限公司未作答辩。彭绣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彭绣娥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今与荣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3月13日，彭绣娥入职荣瑞公司，并由荣瑞公司指派至客户处从事保洁工作。2018年7月13日起，彭绣娥被指派至第三人处从事保洁工作，并由彭绣娥派驻第三人处的班长对其进行考勤。工作期间，彭绣娥每月工资由荣瑞公司按班长记录的考勤核算发放。2019年4月13日（周六）6时38分左右，彭绣娥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受伤后，彭绣娥未向荣瑞公司提交任何病休证明，也未再回荣瑞公司工作；荣瑞公司也未向彭绣娥发放任何工资或生活费。因工伤认定需要，彭绣娥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自2018年3月13日起与荣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8月5日以彭绣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当事人主体资格为由作出太劳人仲不字〔2019〕第4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彭绣娥的请求未予受理。彭绣娥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为证明其未在户籍地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彭绣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麻城市张家畈镇余家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及麻城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分别出具的未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的证明；为证明其未在太仓市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彭绣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职工缴费明细查询，显示彭绣娥在2011年3月至6月期间在太仓市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一审庭审中，彭绣娥确认未向荣瑞公司提出过辞职，荣瑞公司亦确认未对彭绣娥不提交借条也不提供劳动的行为作出处理。上述事实，有彭绣娥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企业工商注册登记信息、交易明细查询、工作服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职工缴费明细查询以及到庭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并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同时，劳动者必须服从用人单位安排，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从属关系。根据庭审中双方确认的事实，彭绣娥自2018年3月13日进入荣瑞公司工作，荣瑞公司按月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彭绣娥的工作任务由荣瑞公司进行指派，接受荣瑞公司考勤管理。上述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对于荣瑞公司提出的彭绣娥入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构成劳动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劳动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可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非劳动合同终止的当然事由。彭绣娥进入荣瑞公司处工作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从彭绣娥提供的证据看，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已经领取退休金。因此，对荣瑞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彭绣娥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综上，鉴于彭绣娥与荣瑞公司之间用工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且彭绣娥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可以认定彭绣娥与荣瑞公司之间形成特殊劳动关系。彭绣娥受伤后未曾向荣瑞公司提交病休证明，也未再回荣瑞公司处工作，但荣瑞公司对此行为未作任何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对彭绣娥要求确认彭绣娥与荣瑞公司之间自2018年3月1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彭绣娥自2018年3月13日起与荣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荣瑞公司承担。二审补充查明：据彭绣娥陈述，2011年3月至2011年6月期间其在政科车料（太仓）有限公司工作。在此期间，政科车料（太仓）有限公司为其缴纳过企业养老保险，但其至今尚未办理过退休手续，亦未享受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因系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不足十五年。本院通知荣瑞公司限期就彭绣娥陈述发表质证意见。经质证，荣瑞公司对彭绣娥陈述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彭绣娥是否尚未办理退休手续、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问题，荣瑞公司均不清楚，并认为此不能作为认定彭绣娥与荣瑞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的根据。结合彭绣娥一审中提供的职工缴费明细查询记录及证明等证据，对彭绣娥陈述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荣瑞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有保洁服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对本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的分析。彭绣娥2018年3月起入职荣瑞公司，接受荣瑞公司指派至客户处从事保洁工作，相关保洁服务工作属荣瑞公司业务经营范围，由荣瑞公司具体组织管理。彭绣娥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及工作服照片等证据，交易明细反映2018年4月至2019年5月期间，荣瑞公司多次向彭绣娥银行账户转账，除2019年1月29日一笔转账标注“过节费”外，其他转账均备注为“工资”且逐月发放，持续性从事有报酬的劳动，经济上从属于荣瑞公司。彭绣娥提供的工作照显示，其身着工作服上绣有“荣瑞物业”字样，证明其与荣瑞公司的人格隶属性。上述证据，初步证明彭绣娥与荣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用工事实，相关情形依法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关于对本案劳动关系法律定性的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彭绣娥被荣瑞公司招用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相关用工争议不宜按劳务关系处理。荣瑞公司招用彭绣娥时，彭绣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劳动权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未有法律明确规定劳动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受到劳动者年龄上限之限制，故荣瑞公司以彭绣娥已届退休年龄，不能再建立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赋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有劳动者到龄条件下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如对相关规定是否限制或禁止公民基本权利的行使存有不同的理解，则根据劳动法原理，亦应选择倾向于保护处于弱势一方的劳动者的解释，故荣瑞公司据此认为彭绣娥并非劳动法适格主体，不应认同。结合上述分析，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依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争议仍属劳动争议，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至于荣瑞公司上诉援引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认为女满55周岁应被视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经查，相关规定并未明确劳动能力丧失的判断标准，故对荣瑞公司关于彭绣娥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观点，不予采纳。由此，彭绣娥入职荣瑞公司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荣瑞公司相关劳动用工情况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且据本案事实及劳动合同法、司法解释规定，彭绣娥非初次向社会提供劳动，建有社保关系，目前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荣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之责任无法转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属特殊劳动关系，是基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其他劳动者的权利存在一定差别，相关定性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是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荣瑞物业管理（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