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港港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于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恒，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峰，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嘉定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刘同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教传昊，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婧琦，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港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利息的判决，改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审诉讼费由中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即经济合同纠纷。虽然双方签订的《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中有“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的0.03%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但基于本案的性质、中建公司没有提交实际损失高于银行利息的证据、港务公司没有按时付款是受到省政府对渤海湾港口整合冻结付款等客观事实，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一审判决抛开本案性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港务公司多承担利息39740.8元。 中建公司未答辩。 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港务公司向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568936.77元及利息；2.确认上述工程款及利息对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港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中建公司作为承包人，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交通运输局作为发包人，双方就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工程施工事宜共同签署了《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政府采购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之后，中建公司又与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交通运输局及港务公司三方签署了《施工合同转让协议》，约定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交通运输局将其在《山东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政府采购建设项目施工合同》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港务公司。 2017年7月30日，中建公司与港务公司就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工程完成审核，山东德勤招标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工程结算的审核报告》，确认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9月15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审定工程造价为5818604.45元。 2014年，中建公司作为承包人，港务公司作为发包人，双方就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事宜共同签署了《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 2018年1月3日，中建公司与港务公司就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完成审核，山东德勤招标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结算的审核报告》，确认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审定工程造价为1692110.82元。 中建公司与港务公司签署的上述两份施工合同均已竣工验收并完成审计，但截止目前，港务公司至今仍拖欠中建公司工程款2568936.77元未付，港务公司对拖欠工程款的金额无异议。 关于2568936.77元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该2568936.77元工程款包括围堰工程施工款和围堰护坡工程款两部分。围堰工程施工款应付款为5818604.45元，港务公司已付款360万元，尚欠2218604.45元，审计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按照《施工合同转让协议》第5条（2）（3）项约定审计结算后支付至90%；审计结算且质保期满3个月后支付余款。该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4日，质保期为1年，至2017年7月30日结算时已经超过质保期，即2017年7月30日结算后应当支付工程款100%。故围堰工程施工款2218604.45元应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对此，双方均没有异议。该款项欠款利率，《施工合同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欠款利率。围堰护坡工程款应付款为1692110.82元，港务公司已付款1341778.5元，尚欠350332.32元，审计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按照《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15.3条约定，交工验收、交工结算审计完成后15日内，审定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0%，余款待工程质保期满后付清。该工程2014年12月竣工，质保期为1年，至2018年1月3日结算时已经超过质保期，即2018年1月19日，审计结算完成15日，应支付至工程款100%。故围堰护坡工程款350332.32元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对此，双方均没有异议。该款项欠款利率，按照《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19.2条的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的0.03%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 2018年3月6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召开推进沿海港口资源整合工作专题会议，研究渤海湾港口资源整合工作方案，把东营港、潍坊港、滨州港三港，全部国有及非国有港口资产，包括所涉岸线、航线资源等所有的涉港资源纳入整合范围，组建渤海湾港口集团。2019年7月30日，潍坊市交通运输局召开潍坊港集团公用资产承接专题会议，会议传达了市政府领导关于港口公用资产承接的有关指示精神，与会单位对潍坊港集团航道、引堤、防波堤疏港铁路等公用资产及对应债务承接落实进行了深入沟通交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转让协议》《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码头建造合同关系。中建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建造合同内容，《审核报告》已经对工程款进行了审核确认，港务公司没有异议，应当依约向中建公司支付核定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故中建公司有权要求港务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568936.77元，该工程款包括围堰工程施工款2218604.45元和围堰护坡工程款350332.32元两部分。 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港务公司是否应当就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如需支付，利息如何计算。中建公司主张应当支付利息，港务公司抗辩由于政府对渤海湾港口进行整合，目前无法付款，因此不应当向中建公司支付利息。对此，该院认为，涉案工程款包括两部分，围堰工程施工款的应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围堰护坡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港务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山东省人民政府系2018年3月6日召开推进沿海港口资源整合工作专题会议，晚于港务公司的最后一笔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在此之前港务公司完全应该履行完毕其付款义务。因此，港务公司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围堰工程施工款2218604.45元的利息，《施工合同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欠款利率，中建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该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围堰护坡工程款350332.32元的利息，按照《潍坊港中港区疏港三路临时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专用合同条款19.2条的约定，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每逾期一日，按照应付款的0.03%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中建公司主张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照每日0.03%的利率计算利息。港务公司抗辩该约定过高，认为应该在中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按照不高于银行利率30%的标准确定。对此，该院认为，每日0.03%的利率折合年利率10.95%，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24%的，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中建公司的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照每日0.03%的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主张，未超过年利率24%，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二、中建公司请求确认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第五条规定：“本批复第一条至第三条自公布之日起施行，第四条自公布之日起六个月后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解释自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中建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审理，属于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案件范围，在司法解释（二）的适用期间，《批复》的规定与司法解释（二）不一致，不应再适用，故本案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当适用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即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围堰工程施工款2218604.45元应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围堰护坡工程款350332.32元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对此，双方均没有异议。自港务公司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至中建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优先权之日，显然已经超过六个月，因此，中建公司请求就上述工程款及利息对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三、中建公司主张的保全费与律师费应否支持。关于保全费，因中建公司并未申请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保全费并未实际发生，该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中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公司关于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中建公司关于上述工程款及利息对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限，不予支持。中建公司关于保全费与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港务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公司支付围堰工程施工款2218604.45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港务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公司支付围堰护坡工程款350332.32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照每日0.03%的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逾期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351元，由港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码头建造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第二项对涉案护坡工程款计付利息的违约金认定是否准确。 港务公司主张，基于涉案纠纷的性质、未按时付款的客观原因等因素，本案应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认定双方约定的按照每日0.03%的利率计算违约金过高，应改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参照民间借贷有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经查，双方签订的围堰护坡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港务公司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按照应付款每日0.03%的利率支付违约金。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约定是明确的。对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由于本案争议并非借款合同纠纷，不能简单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评判，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在建设工程中，发包人、承包人均应诚信地履行合同，发包人应及时支付工程款，承包人希望及时结算工程款，承包人并不希望发包人以承担利息的方式延期付款，因此，约定延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含有补偿及惩罚性质，督促发包人及时支付工程款，这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本意，合同双方应遵从合同。本案中，中建公司虽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但综合考虑当事双方的过错程度、工程款拖欠时间、因违约给中建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以及合同履行后中建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等因素，以该利率计付违约金不存在过高或利益明显失衡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确定涉案护坡工程款的违约金利率，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港务公司主张，其未按时付款系因省政府对渤海湾港口整合冻结付款导致。经查，涉案围堰护坡工程款的应付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而省政府召开推进沿海港口资源整合工作专题会议的时间为2018年3月6日，晚于涉案工程款的应付时间，不足以构成迟延付款的有效抗辩理由，对港务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元，由上诉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恩全 审判员  董 兵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二〇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刘福贵 书记员刘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