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东北路8号3栋1层附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321614329L。 法定代表人：曾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什邡市禾丰镇龚林村八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740024729T。 法定代表人：谭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玲，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82号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19年3月尚欠裕丰公司货款805436.41元无异议，但未扣除晶源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按照裕丰公司通知汇入裕光公司的10万元和2018年7月13日向裕光公司付款由裕光公司转入裕丰公司账户的35万元是错误的，裕光公司与裕丰公司人员混同、财务相同、深度关联，该两笔款项应当视同向裕丰公司付款，且三方存在债权债务转移关系，一审法院应对三方款项总额一并处理，晶源公司有权主张将上述转款抵销欠付货款，一审法院未追加裕光公司参与诉讼，未对相关情况进行实质审查，导致判决错误，特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称按照裕丰公司指示付款至裕光公司由其代收不属实，2018年6月15日转款10万元上诉人并未收到，2018年7月13日转款35万元虽收到但与本案无关，系裕光公司支付给裕丰公司的货款；2.裕丰公司实际控制裕光公司也不属实，裕丰公司与裕光公司财务独立，不存在深度关联，裕光公司的股东、监事曾某实际为晶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案涉两笔转款发生于裕光公司债务转移之后，与裕光公司无关，无需追加裕光公司参与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裕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晶源公司向裕丰公司支付货款913,036.4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晶源公司承担。 晶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裕丰公司退还多收取的货款935,791.3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裕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之前，裕丰公司与裕光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裕丰公司向裕光公司供应货物，裕光公司欠付裕丰公司大量货款。2018年1月，裕丰公司与晶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由裕丰公司向晶源公司供应货物，同时约定将裕光公司欠付裕丰公司货款其中的1,392,247.75元由晶源公司直接与裕丰公司结算。之后，裕丰公司根据晶源公司的订单要求，向晶源公司提供了货物。2018年3月，裕丰公司与晶源公司就裕光公司结算货款及晶源公司新产生的货款进行结算后，确认晶源公司欠付裕丰公司货款为1,703,156.80元。之后，裕丰公司继续向晶源公司提供货物，晶源公司向裕丰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截止2019年3月1日，裕丰公司最后向晶源公司供货后，晶源公司尚欠裕丰公司货款805,436.41元。 另查明，1.在双方的交易习惯中存在，晶源公司将货款支付裕光公司，再由裕光公司将货款支付给裕丰公司的情况。2018年6月15日，晶源公司向裕光公司支付10万元，由裕光公司支付给裕丰公司，但裕光公司未支付裕丰公司。2.2018年7月11日，曾某与张天华协商转款走账事宜，曾某向张天华发送了内容为“经四川晶源兴业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四川晶源）、深圳市裕光大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裕光）及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什邡裕丰）三方协商一致，由四川晶源提供35万元资金对公支付给深圳裕光，再由深圳裕光支付给什邡裕丰，什邡裕丰再对私支付给四川晶源，该笔资金仅用于三方过账使用，期限为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该笔资金支付时备注有“＊”标志。四川晶源兴业化工有限公司授权代表签字：深圳市裕光大通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代表签字：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授权代表签字：”张天华表示由晶源公司盖章，然后由裕光公司盖章，之后由裕丰公司盖章后传给晶源公司留底。之后，裕光公司工作人员谢海洋于2018年7月18日将三方授权代理人签字的说明传给曾某。2018年7月13日，8月6日、9月11日，晶源公司向裕光公司分别转款35万元，并用＊备注，裕光公司将三笔35万元转给裕丰公司，裕丰公司根据曾某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将2018年8月6日的35万元及2018年9月11日的35万元转给曾某个人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晶源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的转款10万元及2018年7月13日的转款35万元是否应作为晶源公司的货款予以扣减。 关于10万元转款，晶源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向裕光公司转款10万元，该款项并非直接支付给裕丰公司，晶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裕光公司将10万元转给裕丰公司用以支付晶源公司的货款，根据曾某与裕丰公司工作人员潘晓芳在2018年7月24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裕丰公司未对10万元用于支付货款予以认可，因此，对2018年6月15日，晶源公司支付给裕光公司的10万元不能证明裕丰公司收到，即使裕丰公司收到裕光公司10万元转款亦不能证明系支付晶源公司欠付货款，10万不应用于抵扣晶源公司欠付的货款。 关于2018年7月13日的转款35万元，曾某与张天华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裕丰公司清楚晶源公司、裕光公司以及裕丰公司就35万元款项过账的事实。但根据聊天记录，张天华表示要在裕光公司与晶源公司盖章后再由裕丰公司盖章后回传给晶源公司，而晶源公司之后收到的《说明》系从裕光公司处取得，不能证明裕丰公司签字的真实性。即使《说明》上三方签字真实，《说明》也是在2018年7月18日最终形成，晶源公司在2018年7月13日的转款35万元不受《说明》内容的约束，晶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7月13日的35万元转款系《说明》所载的过账款。另外，即使裕丰公司收到裕光公司2018年7月13日的35万元系晶源公司的过账款，裕丰公司是依据《说明》收取35万元过账款，裕丰公司未将35万元过账款支付给晶源公司，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因另一法律关系所产生，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另外，根据裕丰公司、裕光公司、晶源公司签订的《说明》及三方关于两笔35万元的交易，三方转账系在三方无任何交易的情况下，将晶源公司的35万元款项最终转入曾某个人账户，三方的操作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另行审查。因此，2018年7月13日晶源公司的35万元不应用于抵扣晶源公司欠付的货款。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对价。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裕丰公司要求晶源公司从2019年3月1日（最后一次供货）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通过计算，晶源公司不存在向裕丰公司多支付货款的事实，晶源公司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本诉原告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货款805,436.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05,436.41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晶源公司围绕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十一组证据，并申请证人曾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与质证，其中《说明》《对账单》《企业询证函》为其一审中已经提交并经对方质证的证据，二审中不再重复审查。对其提交的下列证据，本院审查如下：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裕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帅，与裕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军为父子关系，两公司系关联公司；2.《说明》，拟证明裕光公司系裕丰公司下属销售子公司；3.电汇凭证，拟证明裕光公司系谭军出资设立，裕丰公司与裕光公司系关联公司；4.谭军微信截图，拟证明裕光公司基于裕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军的指示向晶源公司发货，两公司系关联公司；5.建设银行回执，拟证明2018年6月15日晶源公司按照裕丰公司要求向裕光公司汇入10万元帮助结清税费；6.唐可微信截图，拟证明裕丰公司财务唐可要求晶源公司向裕光公司付款10万元；7.张天华微信截图，拟证明张天华即是裕丰公司人员又是裕光公司人员，两公司系关联公司；8.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裕光公司开办资料发生给裕丰公司谭军助理，两公司系关联公司；9.证人曾某证言，拟证明两公司系关联公司，案涉两笔款项应抵扣货款。裕丰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均不能证明裕丰公司与裕光公司系关联公司及晶源公司按照裕丰公司指示转款10万元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晶源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和2018年7月13日向裕光公司转款的10万元、35万元能否抵扣其尚欠裕丰公司的货款。 关于2018年6月15日的10万元。该款项系晶源公司直接支付给裕光公司，且明确载明用途为货款，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款与裕丰公司存在关联，也无证据证明裕丰公司与裕光公司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故该10万无法抵扣晶源公司欠裕丰公司的货款。 关于2018年7月13日的35万元。双方对晶源公司向裕光公司转款35万元、裕光公司又向裕丰公司转款3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争议在于：晶源公司认为该款系三方达成的有关“过账协议”中的其中一笔款，裕丰公司收到该款未按协议履行转回，故该款应当从晶源公司尚欠货款中扣除；裕丰公司认为该款系裕光公司向其支付的其他货款，与本案欠付货款无关，晶源公司无权抵扣。承办人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1.曾某与裕丰公司工作人员张天华、裕光公司人员谢海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流转于三方微信中有关三方过账事宜的《说明》证明三方存在过账约定，且通过明确过账资金数额（35万元）、期限（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9月10日）、备注特征（＊标注）等方式对过账资金进行特定化处理；2.晶源公司向裕光公司三笔35万元转账事实、裕光公司向裕丰公司三笔35万元转账事实及裕丰公司将两笔35万元转回至晶源公司指定账户的事实，可以印证三方实际按照《说明》约定的流程操作过账；3.案涉争议2018年7月13日转款35万元，转款时间、金额、备注“＊”等均符合三方约定的过账款特征，裕丰公司应当知晓此35万元系已被特定化的晶源公司过账款，不论其与裕光公司之间是否尚存债务，其亦无权以晶源公司的款项抵扣裕光公司的货款，现裕丰公司未将款项过账至晶源公司处，晶源公司主张以此抵扣其尚欠货款，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即使裕丰公司收到裕光公司2018年7月13日的35万元系晶源公司的过账款，裕丰公司是依据《说明》收取35万元过账款，裕丰公司未将35万元过账款支付给晶源公司，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因另一法律关系所产生，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的认定，增加了当事人诉累，不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晶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判决第一项为“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货款455,436.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55,436.41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2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61元，由本诉原告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893元，本诉被告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负担16,3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158元，由反诉原告四川晶源兴业化工产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什邡市裕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峻 审判员 陈叶兰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