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黑牛城道谊城公寓12号楼底商。法定代表人：邓长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良，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长亮，男，195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良，男，住天津市河东区，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明，男，195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兰，天津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亮公司）、邓长亮与被上诉人李兆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3民初8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亮公司、邓长亮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李兆明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应属于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李兆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邓长亮、长亮公司偿还借款3200000元；2．判决邓长亮、长亮公司给付自2013年3月11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年息15%利率标准计算利息）；3.案件受理费等由邓长亮、长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李兆明与邓长亮系朋友关系，二人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邓长亮，乙方：李兆明，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合作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二、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暂定壹年。三、甲方承诺：在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不少于六批，每批不少于壹仟吨。四、甲方负责全部进口贸易的相关手续，承担前期费用的垫付。五、甲方负责全部进口货物的报关、纳税、验收、销售等相关工作。六、乙方投入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用于在中国银行开本合作协议所相对应【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专款专用。七、甲方负责与国外供货方签订《进口铜矿粉合同》，合同中有约定货到天津新港验收合格后支付货款的条文。八、甲方承诺：在乙方向中国银行交付资金开具信用证之日起，四十五天内负责将该批铜矿粉全部售出；回收全部投入资金并获得伍佰万元至伍佰伍拾万元人民币的利润。九、甲方负责与国内的购买方签订内销合同，甲方负责：当第一批进口铜矿粉货物到达天津新港时，国内的购买方及时到天津新港第一时间验货、交齐全部货款、提货。十、乙方有权参加本协议所相对应的进口铜矿粉贸易的全部经营过程，双方投入的各项费用透明、公开，不得作弊。十一、经营所得税后利润双方各得百分之五十。十二、甲乙双方所得利润首先用作于本合作协议所对应的【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投入利润的同时，乙方将已经投入的做信用证的保证金撤出相应金额，乙方将1200万元本金全部撤出之后，甲乙双方才可以分取各自应得的利润。十三、乙方前期投入的本金撤出，不影响乙方应得利润。十四、至双方合作终止。投入的做【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的1200万未分配利润，甲乙双方各取百分之五十。十五、经营中如遇风险，由甲方负责与外方及相关部门解决。十六、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2011年10月11日，李兆明通过其兄长李兆生存入长亮公司账户1000万元，邓长亮、长亮公司于同日为李兆明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兆明交来人民币1000万元整，用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在中国银行开【进口铜矿粉信用证】保证金。2011年10月14日，李兆明通过李兆生存入长亮公司账户200万元，邓长亮、长亮公司于同日为李兆明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兆明交来人民币200万元整，用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在中国银行开【进口铜矿粉信用证】保证金。后邓长亮退还李兆明900万元，李兆生于2011年11月1日为邓长亮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邓长亮转账交来用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在中国银行开【进口铜矿粉信用证】保证金的人民币900万元整。2012年1月，李兆明又给付邓长亮100万元，邓长亮于2012年1月9日为李兆明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兆明交来人民币现金100万元整用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在中国银行开【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2012年3月15日，李兆明给付邓长亮40万元，邓长亮于同日为李兆明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李兆明交来人民币40万元整，用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在中国银行开【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2013年2月22日，邓长亮签字确认《还款承诺书》一份，该《还款承诺书》内容为：“因为我与李兆明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进口铜矿粉贸易的《合作协议》期满，合作终止。尚欠李兆明投入的、用于在中国银行开本合作协议所相对应的【进口铜矿粉信用证】的保证金款440万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未还，所以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和邓长亮承诺于2013年3月10日前还清上述所欠李兆明款440万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与邓长亮互负连带清偿责任。”欠款人处有邓长亮个人签字及捺印，公章处加盖长亮公司的公章。后由于邓长亮陆续给付李兆明多笔款项，邓长亮与李兆明对给付情况进行了书面确认，其中于2014年8月28日在上述书面《还款承诺书》下方书写：“2014年8月28日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现金。尚欠肆佰壹拾伍万元整。还款人邓长亮，收款人李兆明，2014年8月28日。”于2014年10月6日在上述书面《还款承诺书》下方书写：“2014年9月23日邓长亮银行汇款还给李兆明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尚欠叁佰陆拾伍万元整。还款人邓长亮，收款人李兆明，2014年10月6日。”之后，邓长亮每给付李兆明一笔款项，双方会签字确认出具新的《还款承诺书》。其中，2015年12月31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2015年12月31日，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尚欠款叁佰伍拾万元整。”2016年10月12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2016年10月12日，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柒万元整，还欠人民币叁佰肆拾叁万元。”2016年11月15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2016年11月15日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叁万元整，还欠人民币叁佰肆拾万元整。”2017年11月19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2017年11月19日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伍万元整。邓长亮还欠李兆明人民币叁佰叁拾伍万元整。”2017年12月29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伍万元整。邓长亮还欠李兆明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2018年10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载明：“邓长亮还给李兆明人民币壹拾万元整。邓长亮还欠李兆明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整。”因邓长亮至今未偿还上述《还款承诺书》载明的欠款320万元，故此成诉。经查，李兆明于2013年向天津市公安局河西经侦支队举报邓长亮涉嫌合同诈骗，称邓长亮利用和其签订合作协议为由骗走保证金440万元。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西公（经）立字〔2013〕717号《立案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对邓长亮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9年5月27日，李兆明向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提交撤案申请，主要内容如下：“本人李兆明……于2013年10月6日举报邓长亮涉嫌合同诈骗罪，申请立案。经河西分局受理，以合同诈骗案于2013年11月28日立刑事案件侦查。在河西分局立案期间，被举报人邓长亮迫于压力陆续给我退回120万。至今还剩320万尚未偿还。现因该案件发生时间较长，有关人员现居国外无法取证，致使该案相关证据无法获取。我为了维护本人合法权益，现申请撤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兆明根据《还款承诺书》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李兆明与邓长亮于2011年10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后邓长亮于2013年2月22日签字确认《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二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期满，合作终止，邓长亮尚欠李兆明投入的保证金款440万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未还，并承诺于2013年3月10日前还清。依据该《还款承诺书》可知，其为李兆明与邓长亮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当事人双方通过清算形成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不应受到当事人之前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性质的影响，故李兆明据此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邓长亮与李兆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结算终止合作协议，之后以出具《还款承诺书》形式重新确立债权债务，表明双方形成了新的借款合同关系，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邓长亮应按照《还款承诺书》承诺的还款期限履行还款义务，但其至今未清偿完毕，故李兆明主张其偿还剩余320万元欠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邓长亮提出《还款承诺书》系其在黑恶势力恐吓、胁迫情况下签署，应属无效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之规定，首先，邓长亮主张其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署涉案《还款承诺书》，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为李兆明出具《还款承诺书》时是系胁迫所为。其次，即便邓长亮认为自己有权撤销于2013年2月22日签署的《还款承诺书》，但其自签署最初《还款承诺书》至今已过六年有余而未行使撤销权，且其自2013年2月22日后还向李兆明进行过多次还款，每次还款后会重新签写还款承诺书直至2018年10月16日，故即便邓长亮享有撤销权，其该权利也已消灭。关于邓长亮提出还款及重新签写还款承诺书均系在公安机关的压力下进行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支持。因此，对于邓长亮抗辩《还款承诺书》属于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李兆明主张邓长亮给付自2013年3月11日至清偿之日按照年息15%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邓长亮未按照2013年2月22日签署的《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款，李兆明主张其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3年3月1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将逾期利息支付标准予以调整为年利率6%；又因邓长亮后续对李兆明进行过多笔还款，每次还款后双方都对尚欠本金数额进行书面确认，故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法院根据还款情况逐笔进行调整：即自2014年8月29日起调整为415万元，自2014年9月24日起调整为365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调整为350万元，自2016年10月13日起调整为343万元，自2016年11月16日起调整为340万元，自2017年11月20日起调整为335万元，自2017年12月30日起调整为330万元，自2018年10月17日起调整为320万元。关于李兆明主张长亮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长亮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盖章确认的《还款承诺书》上明确约定，“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和邓长亮承诺于2013年3月10日前还清上述所欠李兆明款440万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与邓长亮互付连带清偿责任。”故李兆明要求长亮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邓长亮、长亮公司共同返还李兆明320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邓长亮、长亮公司共同支付李兆明以4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8月28日的逾期利息、以4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的逾期利息、以36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的逾期利息、以3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2日的逾期利息、以34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0月13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的逾期利息、以3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7年11月19日的逾期利息、以3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29日的逾期利息、以3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0月16日的逾期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0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李兆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李兆明负担7543元，由邓长亮、长亮公司负担42057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兆明负担760元，由邓长亮、长亮公司负担424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长亮公司负责人赵永侠和长亮公司职工张立翔的证人证言，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应共同承担亏损的风险。针对该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该证人系长亮公司的负责人和职工，与二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系借贷关系。邓长亮与被上诉人先后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还款承诺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该《还款承诺书》，双方不仅明确了《合作协议》的终止，亦明确了邓长亮与长亮公司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欠款的数额和期限，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判令二上诉人共同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二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和利息计算方式当庭表示无异议，故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上诉人长亮国际贸易（天津）有限公司、邓长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维娜审判员  刘爱民审判员  苏美玉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姬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