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桂园写字楼东楼。法定代表人：罗世刚，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枫，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定利，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思唐镇城北街江岸名都四组团1-4-1。法定代表人：蒋综宣，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安公司”）与上诉人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龙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由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工程款1917029.19元，并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照年利率4.9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二、改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违约金362948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尊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腾安公司未移交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腾安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主合同义务，尊龙公司应当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剩余工程款1927029.19元。其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软装）》约定，付款方式为双方确认装修设计图及报价单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工程款作为装修预付款，待成品材料、家具全部到场后经发包人确认7日内以付合同总价款的75%，待工程量为100%且验收合格时，发包人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尾款。从合同约定来看，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是需先行提供发票和合格证、保修证书、质保承诺书。其二，虽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尊龙公司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1927029.19元，腾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开庭时，腾安公司提交了有尊龙公司签字认可的收方确认单、竣工验收移交表等工程竣工验收资料，且尊龙公司当庭认可其收到腾安公司的结算资料。故一审法院在尊龙公司已经认可的情况下，依旧认定腾安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背离了客观事实。案涉工程在移交给尊龙公司使用时，腾安公司已将全部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一并移交给尊龙公司，从尊龙公司签字认可的收方确认单、竣工验收移交表能够佐证该事实。且保修期内腾安公司对交付的物品提供免费修理和更换，也无需另行通过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提供质量保证。尊龙公司在一审开庭时认可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1927029.19元，并认可已经移交使用，从案涉装修房屋系尊龙公司项目的样板房，尊龙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尊龙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7日对案涉工程进行收方确认。且在同日腾安公司在物业公司的见证下移交给尊龙公司使用。但尊龙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为腾安公司办理结算。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尊龙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12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也认可欠付工程款金额，则尊龙公司应于2017年12月27日支付剩余工程款。其二，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第四项约定，在尊龙公司支付工程尾款时，腾安公司才向尊龙公司提供全额发票。根据该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先提供发票再支付工程款的履行顺序错误，且从税务开具发票的相关规定，只有先有进项，才能开具发票之规定，可以得出先支付工程款再开具发票的事实。同时，装饰装修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双务合同基本理论，合同抗辩权的行使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亦即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合同相对方才享有拒绝履行的抗辩权。本案中腾安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修，尊龙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依约支付工程款，这两者构成对价义务。显然，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不具有对价关系，开具发票系腾安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若腾安公司收取工程款后不向尊龙公司开具发票的，尊龙公司可依法向税务机关举报。另外，腾安公司与尊龙公司进行收方时签订的收方单及竣工验收移交表就是移交了实物及产品合格证、质保承诺书、保修单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腾安公司未提供产品合格证、质保承诺书、保修单据资料及提供发票，尊龙公司未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未构成违约”错误，尊龙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和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七条约定“1.发包人未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承包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4.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违反约定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0%计算支付违约损失并赔偿实际损失”。其一，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的上述约定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属于有效约定。其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系法律明文规定，而非违约责任范畴，无论当事人有无约定，承包人均有权主张。而违约金系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义务，尊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当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其三，从功能性上说，逾期付款利息是为尊龙公司长期占用腾安公司资金而支付的补偿。而违约金基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目的在于约束当事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故违约金具有强烈的惩罚性。二者在功能上完全不一致，腾安公司当然有权一并主张。其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案涉合同约定，待工程量完成100%且验收合格时，由发包人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尾款。2017年12月27日，尊龙公司对软装部分进行了验收，验收合格后腾安公司于同日在物业公司的见证下将工程项目移交给尊龙公司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本案尊龙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时间即工程交付之日即2017年12月27日。三、一审法院判决事项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应予纠正。本案中腾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尊龙公司支付工程款和利息、违约金及诉讼费用等，未包含有开具税务发票的请求，故一审法院判决由腾安公司开具发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应予纠正。尊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改判由尊龙公司在十日内支付腾安公司欠款1427029.18元；二、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对第二项中的欠款基数认定为1427029.18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尊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改判。腾安公司与尊龙公司于2017年6月签订的《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软装）》，经双方结算，腾安公司完成的合同价款3629480元属实，双方均认可。但尊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三次支付工程款合计为2200000元（2017年7月8日支付500000元，2017年支付1200000元，2017年12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至施工人陈朝勇账户500000元），尊龙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中对已对实际付款2200000元的事实给予充分陈述，且腾安公司对该事实也无异议。但原判判决结果与实际情况不符，未付款应为1427029.18元。腾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工程款（软装）1927029.19元，并按照年利率4.90%计算利息，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尊龙公司付清工程款为止；2、判令尊龙公司立即支付腾安公司违约金362948元；3、诉讼费由尊龙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增加保全费5000元由尊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尊龙公司因装修其在思南县开发的尊龙世纪城的营销中心综合大楼及样板房，与腾安公司签订了《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区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软装）》（合同编号为尊置（2017）第011号）。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全费用综合包干单价包干，暂定价款为3629480元。最终合同价款根据承包人的报价清单明细，按实结算；付款方式为：双方确认装修图及设计方案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30%工程款作为装修预付款，待成品材料、家具全部到场后经发包方确认7日内付合同总价款的75%,待工程量100%且验收合格时,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移交全部材料的相关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相关手续后，发包人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尾款。第四条三项约定，承包人有下列情况时，发包人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4）承包人收取最后一笔尾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合同还约定，发包人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承包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双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违反约定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0%计算向守约方支付违约损失并赔偿实际损失。合同签订后，经双方确认报价清单，尊龙公司于2017年7月6日向腾安公司支付500000元作为装修预付款。腾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装修，尊龙公司又于2017年11月8日向腾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200000元。装修（软装）完成后，双方于2017年12月27日进行收方并移交广东碧桂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思南分公司使用，尊龙公司应付工程款（软装）为3627029.18元，已支付1700000元，剩余装修款1927029.19元，因腾安公司未向尊龙公司提供合法、有效的等额税务发票和移交案涉工程的沙发、床、衣柜、橱柜等设备的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相关手续，尊龙公司未向腾安公司进行支付。2019年6月28日，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624民初16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尊龙公司名下存款2408007.69元或查封、扣留以上等额价值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腾安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认为，腾安公司与尊龙公司双方签订的《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区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软装）》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约定在验收合格时，腾安公司应当向尊龙公司移交全部材料的相关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相关手续以及原告收取最后一笔尾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尊龙公司未支付尚欠腾安公司工程款1927029.19元是基于腾安公司未提供全额税务发票以及移交案涉工程的沙发、床、衣柜、橱柜等设备的合格证书、保修单据，其未付工程款的行为未构成违约，故对腾安公司主张尊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腾安公司主张尊龙公司支付工程款1927029.19元的诉讼请求，应由腾安公司向尊龙公司提供价款为3627029.18元的税务发票和移交案涉工程的沙发、床、衣柜、橱柜等设备的合格证书、保修单据后，再由尊龙公司向腾安公司给付欠款1927029.19元，如尊龙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应从腾安公司提供上述凭证的次日起以欠付工程款1927029.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本案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对腾安公司称已经向尊龙公司提交全部材料证书、保修单据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不予采信。本案中，腾安公司虽未移交竣工资料，但在诉讼前已经将案涉工程交付尊龙公司实际使用，故对其提出原告腾安安装公司应提供竣工资料后再支付工程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价款为3627029.18元的税务发票以及移交案涉工程的沙发、床、衣柜、橱柜等设备的合格证书、保修单据后,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十日内给付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欠款1927029.19元；二、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上述凭证后，如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则从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上述凭证之次日起，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以欠付工程款1927029.1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款项履行完毕为止；三、驳回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64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606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腾安公司已经收到尊龙公司支付的装修款2200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尊龙公司与腾安公司签订的《尊龙世纪城二组团售楼区及样板房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软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待工程完成量为100%且验收合格时，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移交全部材料的相关合格证书、保修单据等相关手续后，由发包人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尾款”，该条第三款约定“承包人（腾安公司）有下列情况时，发包人（尊龙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4）承包人收取最后一笔尾款时，应提供全额发票”，现腾安公司请求尊龙公司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因腾安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履行合同义务，故其主张尊龙公司应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合同法关于双务合同当事人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或者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双方所负义务构成对待给付，但案涉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腾安公司不提供全额发票，则尊龙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故腾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明确腾安公司在尊龙公司向其付款时提供税务发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宜认定为超出诉讼请求判决。关于尊龙公司上诉提出其已经支付腾安公司工程款2200000元，尚欠付腾安公司工程款1427029.18元的问题。经查，本案一审开庭时，腾安公司明确认可尊龙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200000元，故尊龙公司实际欠付腾安公司工程款1427029.18元。一审法院关于尊龙公司欠付腾安公司工程款金额认定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予以支持。原判关于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欠付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金额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二、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价款为3627029.18元的税务发票以及移交案涉工程的沙发、床、衣柜、橱柜等设备的合格证书、保修单据后,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十日内给付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欠款1427029.18元；三、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提供上述凭证后，如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在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则从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上述凭证之次日起，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以欠付工程款1427029.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至款项履行完毕为止；四、驳回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64元，由贵州尊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064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44元，由广东腾安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多收的19320元，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庆飚审判员  罗 静审判员  王永生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覃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