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香港城1幢1004室。法定代表人：朱振芳，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芳，女，汉族，1985年11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利民，安徽振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丰余造纸（扬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春江路168号。法定代表人：彭振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臣俊，江苏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山公司）、朱振芳因与被上诉人永丰余造纸（扬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091民初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山公司、朱振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永丰余公司的诉讼请求、朱振芳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丰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1日福山公司与永丰余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供应牛皮面纸、瓦愣芯纸，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在合同履行期间，2015年底因环保政策原因，产品供不应求，永丰余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再向福山公司供应货物，给福山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向第三人赔偿数百万元经济损失，福山公司一直要求永丰余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永丰余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鉴于永丰余公司的违约行为并给福山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永丰余公司才不敢向福山公司主张剩余的货款。2017年1月23日，所谓的催款函没有向福山公司住所地投递，电话号码也不是公司员工号码，导致未妥投，福山公司不知该催款行为也没有收到催款函。2018年5月23日，永丰余公司寄送的催款函虽快递地址为福山公司住所地，但手机号码不是朱振芳本人号码，因快递公司仅通过手机投递并不上门，造成没有妥投，福山公司不知道也没有收到该催款函。直至福山公司无法追究永丰余公司民事责任时，永丰余公司才向福山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永丰余公司寄送的快递未妥投，福山公司没有收到并知悉催款函的内容，一方面又以“该寄送行为表明其已积极地主张和行使自己权利”为由，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永丰余公司以发送信件方式主张权利，应当以信件到达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其在未妥投通知到达后，应采取安排人员上门或提起诉讼等其他方式主张权利；其明知信件未妥投，仍然怠于主张权利，应当承担法律后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邮政机构按照当事人提供或确认的送达地址在五天内投送三次以上未能送达，通过电话或者其他联系方式又无法告知受送达人的……”，说明本案邮政快递在投递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其重大过错也不应当由福山公司承担。本案也不符合该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福山公司财产与朱振芳的个人财产混同，原审判决福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纠正。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永丰余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丰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福山公司向永丰余公司支付货款5990452.74元；2.判令福山公司向永丰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990452.74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年息9%计算）；3.判令朱振芳对上述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山公司、朱振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永丰余公司与福山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了福山公司向永丰余公司订购牛皮面纸、瓦楞芯纸，具体规格、数量、交货期以实际订单为准，单价以个月报价为准；结算方式为福山公司收到发票挂账30天以转账或银行承兑方式支付；有效期为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福山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需支付逾期货款总额3‰作为违约金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永丰余公司根据福山公司订单要求向其提供包装用纸，并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首次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最后开票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所有发票中购买方信息均显示为“购买方：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地址：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电话：180××××0820”。上述发票已全部由福山公司认证并申报抵扣。双方业务往来期间，福山公司已付永丰余公司货款9202087.3元，尚欠货款5990452.74元。2017年1月23日，永丰余公司通过邮政EMS寄出催款函1份，要求福山公司及时支付所欠货款5990452.74元，邮寄单载明“收件人：朱经理，电话：180××××0820，公司名称：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地址：池州市秋浦中路112号”。催款函寄出后，因未妥投退回永丰余公司。2018年5月23日，永丰余公司再次通过邮政EMS寄出催款函1份，要求福山公司及时支付所欠货款5990452.74元，邮寄单载明“收件人：朱振芳，电话：158××××0042，公司名称：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地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香港城1幢1004室”。催款函寄出后，因未妥投退回永丰余公司。另查明，福山公司系2014年10月22日由朱振芳一人独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月2日进行地址变更登记，将公司地址由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安工业园变更为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香港城1幢1004室。一审庭审中福山公司对其尚欠永丰余公司货款5990452.74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理由如下：1.福山公司负有的对永丰余公司的货款债务基于多笔订单产生，系双方履行《购销合同》期间所生连续性债务，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应将其视为一个整体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自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双方于合同中约定货款自福山公司收到发票挂账30天以转账或银行承兑方式支付，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出具最后一张发票之日后30天开始起算，即2015年12月30日；2.永丰余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通过中国邮政速递向福山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发送催款函，该寄送行为表明其已在积极地主张和行使自己权利。虽永丰余公司提供的快递存根等证据不能证明福山公司已经收到并知悉该催款函内容，但不能因此否认永丰余公司向其主张权利的事实，因此本案诉讼时效自2018年5月23日中断并重新起算。截至本院收到永丰余公司起诉状之日，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福山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永丰余公司要求福山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福山公司未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内付款，按合同约定，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约定的每日3‰的标准明显过高，永丰余公司现主张自2016年7月1日起按年息9%计算，该违约金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计算标准亦未违反相应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每年都应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福山公司股东朱振芳在法庭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独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永丰余公司要求朱振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丰余造纸（扬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90452.7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990452.74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年息9%计算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二、朱振芳对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在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33元，由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朱振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山公司、朱振芳提交：1.宁波市镇海豪华包装厂出具的证明及交费发票，证明：永丰余公司寄送催款函的信件中，收件人电话并非福山公司相关人员电话而系宁波市镇海豪华包装厂工作人员电话号码；2.福山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芜振会专核字[2020]第120号），证明：朱振芳与福山公司资产独立并未混同。永丰余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第一组证据，即便真实也无法达到福山公司证明目的。手机号码的登记机主只能证明手机号码的归属，但其与实际使用人往往并不一致。永丰余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向福山公司寄送催款EMS函，收件信息非常全面（有收件人公司名称、地址、电话），不能仅以电话不是朱振芳名下或使用来否认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一方主张权利的事实。2.对于审计报告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福山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与福山公司一审中对于审计事项的陈述相悖，可以看出福山公司纯粹是为了撇清朱振芳的责任而单做的审计报告。再次，审计报告也明确，系根据福山公司提供的现有财务资料和其他相关资料出具，我们无法知晓福山公司提交给审计机构的财务资料是否全面和真实。永丰余公司提交：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介绍信，证明永丰余公司以多种途径追索货款；福山公司质证认为，三性均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不能以此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二审另查明，2015年6月1日，永丰余公司、福山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中载明的福山公司的地址为“安徽省池州市经济开发区金安工业园”。2018年5月23日，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寄送催款函，邮寄地址为“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香港城1幢1004室”，相关投递记录显示因“收件人不在指定地址”而未妥投后退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2.朱振芳应否承担本案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理由：1.如一审裁判理由中所述，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点应为2015年12月30日，永丰余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在2018年5月23日向福山公司邮寄催款函，且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永丰余公司邮寄上述催款函的地址系福山公司变更后的工商登记注册地。本院认为，上述事实表明，永丰余公司作为权利人在邮寄催款函主张权利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向福山公司其时最新变更后的工商注册登记地邮寄催款函，永丰余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函件“应当能够”寄送至福山公司。福山公司上诉认为其未能收到催款函，故诉讼时效不应中断，该主张对于权利人苛以严格的权利主张负担，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本院不予采纳。福山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明及交费单据，并不能否认永丰余公司向福山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地址邮寄催款函的正当性。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朱振芳主张其对于福山公司的本案给付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并不充分。理由：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每年都应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独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朱振芳一审中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提供相关证据，其在二审中提交的二审期间方才形成的福山公司专项审计报告（芜振会专核字[2020]第120号）并不符合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不足以证明朱振芳个人财产与福山公司财产相独立，朱振芳的上诉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福山公司、朱振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33元，由池州福山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朱振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