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晋08民申1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芳，女，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强，男，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军强，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陆县。 再审申请人杨芳、张强与被申请人王军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8民终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芳、张强申请称，一、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据申请人调查发现，被申请人王军强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本案外，王军强还于2014年至2017年间分别与姚阿强（2014平民保字第71号案）、赵平生（2015平执字第471号案）、杨沁川（2014平民初字第605号案）、薛迎芳（2015平民初字第1255—1号案）、张小丽（2016晋0829民初94号案）等人因放贷行为产生诉讼活动，且其在诉讼中主张的月利息均在4分以上，通过上述情况可以看出，被申请人王军强长期从事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放贷行为，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借款利息严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被申请人王军强应当属于‘‘职业放贷人”。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以及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第三条“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规定，被申请人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对其与他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由申请人返还其于2014年4月7日至23日期间向申请人出借的80万元，而本案中已认定申请人于2014年4月18日后陆续归还其88.3万元，因此申请人已履行了返还全部款项的义务，无须再向申请人支付任何款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行为有效，并认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的判决，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使认为涉案借款行为有效，但涉案借款行为的基本事实亦缺乏证据证明，具体如下： （1）被申请人王军强在一、二审中均主张的是申请人于2014年4月7日、4月21日、4月23日向其出具过相应借据的共80万元借款，从未对2014年4月9日的20万元借款进行过主张，其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2014年4月9日的20万元已归还，只是还款时间记不清了，而申请人在庭审中陈述4月9日的20万元已于4月11日以现金方式归还，并将条据抽走，该笔借款已经清偿，双方之间陈述并无冲突，应当认定2014年4月9日的20万元已经清偿，与本案并无关系。同时，王军强在庭审中承认，双方之间有还款抽条的交易习惯，那么如果2014年4月9日的20万元借款未清偿，其应当能够提供该借条原件，但其始终不能提供，也对该20万元的出借、偿还情况陈述不清，因此原审法院在被申请人王军强本人未主张，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及陈述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申请人向王军强承担已归还的20万元的还款责任，明显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 （2）在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往来过程中，被申请人王军强向申请人提供借款时均预先扣除了部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对于王军强向申请人提供借款数额的认定，应当按照其实际向申请人支付的借款数额进行确定。 （3）原判已认定，本案所涉借据上均未约定有利息，虽然被申请人王军强在庭审中主张申请人口头约定了月息四分的利息，但并未得到申请人的认可，且王军强也始终不能说明按照其主张的月息四分，申请人向其还款情况及剩余未还部分数额的计算依据和计算明细，对其提供的申请人向其还款的明细证据仅能证明申请人向其履行过还款义务，而无法证实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的事实存在。本案很明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情形，原审法院在事实无法查明、也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申请人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显然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申请人王军强作为本案原告应当承担证明申请人2014年4月9日借款未归还及双方之间约定过借款利息的证明责任，但其不能提供2014年4月9日的借据，已提供的借据上未记载有利息，王军强关于利息约定、计算方式也始终陈述不清，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审法院在被申请人王军强未完成其举证责任的前提下，判决申请人向其承担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原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六）项规定的再审立案条件，请贵院对本案立案再审，判如所请。 王军强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杨芳、张强应当还款付息。本案经过多次庭审，申请人与答辩人均认可其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现双方当事人仅是对答辩人王军强持有的三张借据合计80万元的款项归还问题存在分歧，但申请人对该三张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认可已经收到该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申请人与答辩人均为自然人，申请人向答辩人借款，答辩人支付款项，二者之间的借款合同自答辩人提供款项时生效，且该合同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申请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申请人应当还款付息。至于申请人提及的“职业放贷人”之说，申请人简单以答辩人在长时间内仅存在的几件民间借贷纠纷案，就推断答辩人为“职业放贷人”纯属主观臆断。且“职业放贷人”一说出自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中，而本案于2019年8月8日就已经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通知对本案也不适用。二、原审判决认定答辩入主张的事实有据证实，相反是申请人方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1、原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支付答辩人本金20万元证据充分，申请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分歧在于答辩人持有2014年4月7日的30万元借条、2014年4月21日的30万元借条，4月23日的20万元借条是否归还？归还了多少？剩余多少的问题？申请人与答辩人均认可三笔借款期间还存在2014年4月9日的一张30万元借条，并且申请人自认2014年4月7日、4月9日、4月21日、4月23日的借款本金共计100万元，答辩人均向申请人予以支付，申请人均收到。申请人提供的自2014年4月7日后2014年4月18日至6月4日止的还款本金共计80万元（申请人陈述还款88.3万元其中8.3万元是利息），其中尚有20万元未归还，判令申请人归还20万元正确。相反申请人辩称该20万元已以现金等方式进行了归还，但经多次庭审，申请人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法律关系已经消灭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关于利息问题。答辩人并未事先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本案所涉借据上虽未明确约定利息，多次庭审中，申请人认为是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一万元每天一百元利息，答辩入主张利率约定为月息4分。据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存在利息均不持异议，且申请人认为其后归还的88.3万元中就存在8.3万元的利息。原审判决认为按照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利息均属过高，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支持答辩入主张的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要求申请人按照月息2分向答辩人支付利息是正确的。至于申请人所述的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的法律依据。该理解应为一方当事入主张存在利息，另一方当事入主张不存在利息，而法院对于是否存在利息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才可视为没有约定利息。而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利息超过月息2分的情况并不适用。综上所述，本案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答辩人支付了借款，申请人承认收到，双方均认可约定了利息，就应当还款付息。答辩人向申请人支付了100万元款项，申请人举证归还80万元，对其余20万元的债权消灭举证不能，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支持答辩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判令申请人按照月息2分向答辩人支付利息亦是正确的。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结束长达六年的诉讼，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查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杨芳称因其丈夫王强做土石方生意多次向被申请人借款，并出有借据。再审申请人杨芳本次申诉称被申请人王军强为“职业放贷人”，在以往诉讼中均无此主张。经通过法院诉讼网对再审申请人杨芳的主张查证，被申请人王军强自2014年至今在平陆县人民法院有5起民间借贷诉讼，再审申请人杨芳、王强仅以此主张双方之间借款行为无效之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证明问题，再审申请人杨芳、张强提出三点理由，（1）2014年4月9日所借20万元（王军强答辩状中写为30万元）是否归还问题，本院（2018）晋08民终2403号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及本院认为部分已认定该款已还、条据已抽。双方之间有多笔借款，终审判决并未明确判定未归还的款项系2014年4月9日所借的20万元。（2）被申请人王军强在出借资金时是否预先扣除部分利息问题，申请再审人杨芳及王强对此主张均未举证证明。（3）关于利息，借据上虽未利息约定，但双方均承认有利息，只是对利率多少陈述不一，且再审申请人杨芳明确承认88.3万元所还款项中8.3万元为利息。综上，再审申请人杨芳、王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芳、王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官福 审判员  刘乙龙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