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2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邯郸市融港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复兴路59号（电子市场办公楼310号）。 法定代表人：范立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萌萌，河北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河北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冀中能源邯郸矿业集团聚能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东柳北大街268号。 法定代表人：王风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达，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邱县梁二庄镇106国道西侧（405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韩花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邯郸市融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冀中能源邯郸矿业集团聚能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一审被告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鹏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融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萌萌，被上诉人聚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朱达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奎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融港公司偿还聚能公司人民币295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聚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融港公司偿还借款3000万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聚能公司提交的《对账函》，足以证实截止2015年1月31日融港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2955万元的事实。另结合聚能公司提交的关于利息计算过程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融港公司进行过还款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第92条之规定，对于已有证据证明，且聚能公司自认的事实，融港公司无需再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以融港公司未能提供偿还款项证据为由，认定融港公司应偿还借款3000万元，属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融港公司应当支付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涉案《合作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双方之间不存在实体的买卖关系，也无实体买卖的真实意思，《合作协议》是为隐藏企业间融资借贷法律关系而签订的，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合作协议》应当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合法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其次，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人民法院在审理借贷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应当区别对待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依法否定高利转贷行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本案中，聚能公司利用信贷资金放贷营利，双方达成借款合意时均对此明知，故应依法认定借贷行为无效。一审判决未对资金来源进行审查即认定聚能公司出借的是自有资金，于法无据。综上，《合作协议》及隐藏的借贷行为均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应按法定的无效后果处理，融港公司无需支付借款利息。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聚能公司答辩称，融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聚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融港公司支付预付货款3000万元；二、判令融港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643.21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三、判令奎鹏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起诉后，聚能公司认为本案为借贷纠纷，将原诉讼请求一、二变更为：一、判令融港公司支付聚能公司本金3000万元；二、判令融港公司支付利息及违约金643.21万元（截止至2017年8月31日），2017年9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8%计算。一审庭审中，聚能公司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往来。2011年10月18日，聚能公司（甲方）与融港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合作领域双方同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在煤炭产品购销领域开展全面贸易合作。2、合作模式甲乙双方利用资金、客户资源等优势，在合作中，双方都应当将其客户资金与对方共享，以达到互惠共赢的目的。在每次具体的购销业务中，另行签订买卖合同。3、合作条件（1）双方合作从山西、张家口等地购原煤销往邯郸热电厂。（2）双方共同注资，甲方注资3000万元（人民币），乙方注资3000万元（人民币）。……（4）甲方负责与邯郸热电厂结算，乙方负责与山西、张家口等原煤产地结算。按照甲方与邯郸热电厂结算的吨数、价格，乙方按甲方贷款利息6.56%/年、综合税率0.1%、另每吨加价1元让利给甲方，在每次结算开票中扣除。甲乙双方一个月清算一次。……4、合作期限及相关事宜（1）每年12月份，甲乙双方要进行业务清算。甲乙双方合作期限：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至当年的12月31日止。合作期满，甲乙双方应重新协商续签事宜。……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均在该协议中签字、盖章。之后双方分别于2012年2月29日、2012年9月1日、2013年9月3日、2014年8月31日、2015年8月31日签订若干份《合作协议》，其内容除利率（或是年收益率）等略有不同，以及在2013年9月3日、2014年8月31日、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中注明担保方为奎鹏公司外，其他内容均与2011年《合作协议》内容基本一致。另，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约定了“甲方（融港公司）确保乙方（聚能公司）预付货款的年收益率达到8%；有效期至2016年8月31日。合作期满，双方继续合作时，重新协商协议续签事宜。” 2015年8月31日，担保人奎鹏公司向聚能公司出具担保函，为聚能公司按时收回预付货款及相关收益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所收聚能公司预付货款3000万元及相关收益，担保的范围为《合作协议》项下聚能公司应收回的预付货款、相关收益、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投资收益的费用等，担保期间为《合作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担保范围内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 2011年10月27日，聚能公司向融港公司支付1400万元；2012年2月9日，聚能公司向融港公司支付1000万元；2012年10月31日，聚能公司向融港公司支付600万元，聚能公司共计向融港公司支付3000万元。 2015年2月8日，聚能公司向融港公司出具《对账函》，显示：“融港公司：截止2015年1月31日，贵公司占用公司资金30000000元（大写：叁仟万元整），贵公司在公司账户余额：截止日期2015年1月31日账面：贵公司欠29550000元。截止2015年1月31日，贵公司欠我公司利息482128.50元（大写：肆拾捌万贰仟壹佰贰拾捌元伍角整）。请核对后盖章确认。”融港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 融港公司认为聚能公司在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中加盖的公章于2017年3月份才制作完成，要求对其公章的加盖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聚能公司因融港公司未能履行给付款项义务，担保人奎鹏公司未能履行担保义务，故将融港公司、奎鹏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因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之间没有实体的买卖关系，故双方应系企业借贷关系。聚能公司将自有资金借给他人使用，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之间的企业借贷，不宜认定无效。因此，本案争议的《合作协议》应系有效协议。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融港公司认为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中聚能公司加盖的公章是在2017年3月之后才制作完成，但对该公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即便聚能公司是在2017年3月公章制作之后才履行的加盖行为，也应系对其之前行为的认可，故融港公司要求对其公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在案涉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一年的履行期限到期后即2016年8月31日，聚能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融港公司是否应支付聚能公司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首先，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系合法有效。其次，在双方签订协议后，聚能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向融港公司支付3000万元，对该支付事实融港公司予以认可，且在2015年2月8日的对账函中，融港公司也加盖公章予以认可，虽然该对账单中显示“欠贵公司29550000元”。但从双方实际转款记录显示，聚能公司如约转给融港公司3000万元，但融港公司并未能提供偿还款项的证据，故融港公司理应承担偿还借款3000万元的责任。关于利息的计算数额问题，2015年2月8日的对账函中显示，截止到2015年1月31日融港公司欠聚能公司利息482128.50元，故2015年1月31日之前的利息应以该对账函确定的数额为依据，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案涉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应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 关于奎鹏公司是否应对融港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因2015年8月31日，担保人奎鹏公司已向聚能公司出具担保函，同意为融港公司的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聚能公司要求奎鹏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聚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邯郸市融港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冀中能源邯郸矿业集团聚能物资有限公司人民币3000万元及截止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482128.50元，以及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案涉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应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二、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3960元，由邯郸市融港物资有限公司、河北奎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融港公司明确表示不再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庭审中，又明确表示诉讼时效问题不再作为上诉理由。 本院认为，融港公司虽对诉讼时效问题提起上诉，但仅预交131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且明确表示不再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庭审中又明确表示诉讼时效问题不再作为上诉理由，故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不再进行审理认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融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3000万元本金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案涉《合作协议》是否有效，融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问题。首先，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签订多份《合作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在钢材、煤炭等领域开展购销合作，但聚能公司无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金及固定收益，属于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故应认定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融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聚能公司系利用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且双方约定的年收益率最高为8%，未超过24%的上限。因此，聚能公司与融港公司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借款人融港公司应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3000万元本金数额是否正确问题。2015年2月8日《对账函》中显示“贵公司占用我公司资金30000000元”，“2015年1月31日账面贵公司欠29550000元”，“欠利息482128.5元”。融港公司认为，其中45万元的本金差额，已用支付的利息进行了抵消，自2015年2月1日后所需支付的款项，不应按照原本金3000万元进行计算。聚能公司则主张，45万元本金差额只是以利息方式进行了挂账，因以后还要做业务，故不在业务上体现，实际占用资金仍是3000万元，只是账面上显示2955万元。从协议履行情况看，双方多次签订《合作协议》，聚能公司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共计转款3000万元后，2013年、2014年、2015年分别将前述3000万元款项计为借款本金签订新的《合作协议》。虽然2015年2月8日《对账函》中记载账面欠2955万元，但融港公司承认未偿还过款项，其也未提交以支付的利息抵消45万元本金的计算依据，且2015年8月31日《合作协议》中约定的预付货款仍为3000万元，而非295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聚能公司答辩主张成立，而融港公司主张所欠借款本金应为2955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融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1元，由邯郸市融港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杰 审 判 员 苗文全 审 判 员 苑秀霞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