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东潮，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钱，浙江德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峨边彝族自治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新街36号附7号。 负责人：徐晓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波，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乐山市金口河金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永和镇新民村2组。 法定代表人：吴东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从安，男，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曾从安，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上诉人吴东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峨边彝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峨边支行）、原审被告乐山市金口河金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原审被告曾从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川1132民初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东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行峨边支行对上诉人的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峨边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然发现了本案疑点重重，虽然知道和普通的银行贷款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相比，本案具有不同寻常的情节，但仍然做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上诉人认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判决依法应当被撤销。1.上诉人从来没有对涉案的260万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从2016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5110052016001496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保证合同》（下文称1496合同）、2017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51010120170004315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下文称4315合同）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吴东潮都是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字。且该借款人金鑫公司事实上已经被曾从安实际控制，上诉人不经营该公司，不会对其借款进行担保。并且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询问银行贷款的经办人，其回答2018年让吴东潮从浙江赶至四川是为了银行倒贷款【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多次举手要求将该银行工作人员的陈述记录在案，然而书记员均没有记录（原因不明）。最后，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要求调取录音录像，然而被告知庭审现场监控仅能录像不能录音。一审法官要求抓紧离开的该工作人员回来说明情况，该工作人员避而不来】。而本案倒贷款行为并未发生；2.合同编号为5110052017002353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保证合同》（下文称2353合同）系虚假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且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在2018年11月12日在金口河为倒贷款在农业银行签字时，银行的经办人员让上诉人在多张空白页上签字，当时上诉人强调本人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的，还问为何要在空白页上签字。银行的经办人员说这个贷款可能一次做不下来，你比较匆忙，第二次你也不方便来，这样第二次可以直接做份新资料交上去，你不用再来一趟等等说辞。然而银行并没有利用2353合同倒贷款，而是住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之前的借款合同单方面给上诉人添加了担保义务。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是在违背上诉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单方面制造了一份虚假合同，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3.案涉借款合同有明确的担保合同编号，一审法院不去采用，而是采用了一份对上诉人不利的且虚假的担保合同严重损害上诉人利益。4315合同的第3.9.2条“担保合同由贷款人．．．担保合同编号明确为51100620150009529号”一审法院不采用，而非要采用疑点重重且极其不合常理的2353合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确有不当。 农行峨边支行辩称，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对案涉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的编号为1496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了上诉人对金鑫公司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本案是农行和金鑫公司借款之债，产生的期限和金额均在1496号保证合同范围内。2018年的编号为2353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明确了为本案所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鑫公司、曾从安述称，案涉260万元借款是我公司所借，到期无力偿还。请法院依法判决。 农行峨边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鑫公司、吴东潮、曾从安立即偿还我方借款本金260万元及相应利息、复利、罚息（利息为11,741.26元，截止2019年9月20日的复利为6,682.12元，罚息为202,215.00元；从2019年9月2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9.15%计算罚息；以尚欠期内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9.15%计算复利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吴东潮、曾从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鑫公司是一家经营电子测量仪制造和销售的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吴东潮、曾从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东潮。2017年11月17日，农行峨边支行与金鑫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51010120170004315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金鑫公司向农行峨边支行借款26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率按每笔借款提款日、单笔借款期限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40%执行，借款时执行的年利率6.09%，到期还本的方式归还借款本息；浮动利率的调整以6个月为一周期，自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下一个周期首月的借款对应日起，按调整后相应期限档次的基准利率确定新的借款利率；借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逾期利率为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若金鑫公司未按期付息的，农行峨边支行从未按期支付之日起按月计算复利，借款到期日之前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计算，到期后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若借款合同未记载或记载的借款利率、金额与借款凭证不同时，以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 合同签订后，农行峨边支行按约于2017年11月17日向金鑫公司的账号22×14发放了260万元贷款。贷款到期日为2018年11月16日。金鑫公司在初期能按约支付利息，贷款要到期时因其资金链断裂而开始拖欠利息。农行峨边支行于2018年11月1日向金鑫公司送达《贷款到期通知书》，金鑫公司收到后未及时还款；2018年11月20日，农行峨边支行向金鑫公司送达《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向曾从安送达《保证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向吴东潮邮寄送达《保证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宣布以上贷款均已逾期。 2018年11月13日，农行峨边支行与曾从安、吴东潮签订了合同编号为51100520180002353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1、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3,904,100元整……（1）债权人自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21年11月12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上述业务具体包括：人民币／外币贷款。（2）债权人与债务人已形成的下列主合同项下尚未受偿的债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其中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按相应的主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受偿之日止：合同名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51010120170004315、尚未受偿本金2,600,000.00、币种人民币。二保证人对前述借款合同下的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以及为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七条第2款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含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和保证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已经选择某一担保来实现债权的，也可同时主张通过其他担保来实现全部或部分债权”。 另查明：2016年11月18日，吴东潮、曾从安作为保证人与农行峨边支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5110052016000149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1、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360万元整……（1）债权人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上述业务具体包括：人民币／外币贷款……。 再查明：金鑫公司260万元借款到期日应为2018年11月16日，因遇周末，农行峨边支行计息至2018年11月18日，金鑫公司到期未还借款本金260万元。农行峨边支行扣除金鑫公司贷款账户上1,034.85元抵扣利息后，借期内金鑫公司尚欠农行峨边支行利息11,741.26元，截止2019年9月20日的罚息为202,215.00元，复利为6,682.12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农行峨边支行与金鑫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借款合同签订后，农行峨边支行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金鑫公司发放了260万元的贷款，金鑫公司就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还本付息。现该借款已逾期，金鑫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应当向农行峨边支行承担继续履行还款付息的违约责任。因此农行峨边支行要求金鑫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60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农行峨边支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和复利问题如何计算问题。从该案的审理查明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期内利息按照借款期内所对应的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40%执行年利率6.09%，逾期后以借期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截止2018年11月20日，农行峨边支行扣除金鑫公司贷款账户上1,034.85元抵扣利息后，金鑫公司尚有11,741.26元利息未付，双方对此利息金额无异议，该院对农行峨边支行主张的借期内利息依法予以支持。金鑫公司逾期还款后，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罚息，罚息为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罚息计算：从该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截止2019年9月20日止的罚息为202,215.00元，从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1倍（基准利率×1.4×1.5）计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复利计算标准：借款到期日之前按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计算，到期后按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该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来看，截止2019年9月20日止的复利为6,682.12元，从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1倍计算。 对于曾从安、吴东潮在该案中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曾从安、吴东潮作为保证人为金鑫公司与农行峨边支行之间的借款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此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曾从安、吴东潮就应当对金鑫公司的此笔260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合同约定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现此笔借款已经逾期，且在保证期间内，农行峨边支行主张由曾从安、吴东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吴东潮抗辩称其未在该案所涉债权中提供担保的问题。农行峨边支行提供的借款凭证上载明的担保合同编号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编号不一致，但签订于2018年11月13日编号为51100520180002353的保证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中载明了该案金融借款合同的编号51010120170004315。签订于2016年11月18日编号为5110052016000149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载明“债权人自2016年11月18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从保证合同第一条第一款“保证人自愿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看，该款下有（1）（2）项，该两项是并列关系，符合其中任何一项的债权都应当在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的范围内。因此，这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确立了吴东潮、曾从安在该案4315号借款合同中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至于吴东潮抗辩的其在签订编号为51100520180002353的保证合同时该为空白的合同以及保证合同的实际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11月12日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东潮没有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其不利后果。就算吴东潮签订第二份保证合同时存在其主张的情形，但吴东潮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签字时就应当清楚自己行为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吴东潮抗辩其未在该案所涉债权中提供担保的问题，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乐山市金口河金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峨边彝族自治县支行借款本金2,600,000.00元、利息11,741.26元以及相应的罚息、复利（罚息计算：截止2019年9月20日的罚息为202,215.00元，从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1倍计算。复利的计算：截止2019年9月20日止的复利为6,682.12元，从2019年9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1倍计算；）二、曾从安、吴东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4,683.00元（已减半收取），由乐山市金口河金鑫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1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51100520180002353）中，打印字体“保证人”之后的“曾从安、吴东潮”为手写字体，合同第一条“被担保的主债权及最高额”为打印字体，随后打印字体“（2）债权人与债务人已形成的下列主合同项下尚未受偿的债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其中利息、罚息、复利、费用等按相应的主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受偿之日止”之后的“51010120170004315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手写字体。 另查明，2017年11月17日《借款合同》第3.9.2条规定“担保合同由贷款人与借款人、担保人另行签订，若采取最高额担保方式担保的，担保合同编号为51100620150009529”，农行峨边支行和曾从安均认可该份编号的担保合同为曾从安以个人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的抵押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8年11月13日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是吴东潮的真实意思表示，吴东潮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吴东潮主张其在落款处签名时，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仅有打印部分内容，填充栏为空白，填充部分的手书是事后填写上去的，在该份填充栏为空白的保证合同上签名的目的是应农行峨边支行工作人员的要求为“倒贷款”（即未来发生的新的金融借款）之需而签字，但吴东潮无证据证明该事实，不能证明以该份保证合同为案涉2017年11月17日《借款合同》进行保证的手写部分内容是事后填写的，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只能是债务人之外的其他主体，金鑫公司为自己的金融借款提供保证不符合担保法律制度规定，也无实际意义。故此，吴东潮主张2018年11月13日《最高额保证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为虚假的合同不应产生效力，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吴东潮应按该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案涉金融借款合同项下的欠款本息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吴东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6.00元，由上诉人吴东潮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