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房地产集团西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成华大道二段298号1幢2层201号。 法定代表人：阮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女，199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波因与被上诉人中铁房地产集团西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西南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西南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刘波与中铁西南公司仅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不存在装饰装修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中“装修标准非指装修价格，而是指全装房的装修价值”认定双方交易的标的是带装修的商品房错误。《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八条确定双方交易单价为13961.66元/平方米，总价1466812.44元是清水房价与装修价款和在一起的单价与总价，一审法院认定房价是装修和基础价一体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波与中铁西南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四条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双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房屋尚在修建，装修并没有进行，刘波无法确定中铁西南公司交付的房屋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中铁西南公司也承认，部分装修材料根本就没有采用合同约定的品牌，该条款排除了刘波有权根据合同获得公平交易、损害赔偿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其次，根据2017年10月17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我市成品住宅发展的实施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实行成品住宅房屋价格和装修工程价格分别计价机制，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开发商申报的备案信息能够明确看出，房价与装修价是分开的。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视刘波的调查取证申请和鉴定申请，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刘波为了行使知情权，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向中铁西南公司调取房屋装修相关招投标文件、中标企业、竣工结算材料等，以了解房屋的实际装修价值，但一审法院明知该证据在中铁西南公司处，却未依法调取，也未要求中铁西南公司提供。另外，因双方对房屋装修造价存在巨大争议，需要寻求专业的第三方进行鉴定，鉴定结果应是本案核心证据，在一审中，刘波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屋装修造价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拒绝刘波的申请，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 中铁西南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中铁西南公司销售的房屋包含了精装修部分，清水房不是销售的标的。装饰装修工程和土建工程均是开发企业销售的有机组成部分，《商品房买卖合同》第8条明确约定刘波支付的购房总价、购房单价，除此之外中铁西南公司并未与刘波另行约定装修工程总价或装修单价，任何将商品房装修分割的行为均与合同约定不符，中铁西南公司向刘波销售的是成品住宅，房屋价款是销售合同中房屋总价，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第4条约定的是装修标准，为了避免理解产生歧义，双方还针对该装修标准在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补充了“明确了房屋的精装修、交房明细标准”，因此，房屋买卖合同清水成交价并非合同约定内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约定是买卖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对主合同中的“装修标准”的具体含义做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补充协议的部分内容采取下划线并加粗加黑字体的方式，中铁西南公司尽到了说明和提示义务，该条款依法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铁西南公司交付的房屋装修标准及装修质量均达到了合同约定，中铁西南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刘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装修品质低劣为由申请鉴定，系错误将双方约定的房屋总价单方擅自分割，一审法院对刘波的该项申请未予准许，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西南公司返还刘波装修价款203585.76元，并以203585.76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5月20日起至所有款项还清时止（203585.76元为暂定，以最终鉴定结果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1日，刘波与中铁西南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刘波购买中铁西南公司开发的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27.5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05.06平方米，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22.5平方米；装修水平为全装，装修标准是2596元/平方米（第四条第六款）；第八条计价方式与价款，商品房价款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13961.66元，总价款为1466812.44元；第二十条商品房质量，（二）其他质量问题，发现除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以外的其他质量问题的，及时更换、修理，给买受人造成损失的，出卖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过更换、修理，仍然严重影响正常使用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 同日，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第三条“对商品房基本情况的补充约定”第4项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的是经过装修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的装修标准是综合考虑了包括但不限于装修设计、施工单位的品牌价值、成本、税金及合理利润之后所确定。买受人知晓并认可，设计、施工单位的资质和品牌；装修材料的采购方及地点；施工人员的经验；材料费、人工费市场价格变动等若干因素，都会对房屋的装修价格产生影响，并且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非指装修价格，而是指全装房的装修价值。鉴于此，买受人同意：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届满时，出卖人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的装修标准将房屋交付买受人，及确定为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房屋，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的装修标准。双方共同确认，房屋实际的装修价值，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得出。如果任意一方申请评估或鉴定，无论结论报告显示装修价值低于或者高于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装修标准，双方确认：1、该类结论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买受人不得以此为理由要求退房；2、出卖人和买受人互不找补，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3、评估或鉴定费用由申请评估、鉴定的一方自行承担。”（上述第4项下均有下划线）。“特别声明”处载明：“在签署本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前，买受人已经认真阅读了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且对于可能限制影响买受人权利的条款，特别是具有选择性、补充性、修改性的内容和加粗、黑体字及下划线部分，出卖人已经提请买受人注意并充分说明。买受人明确理解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各条款的含义，知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无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之处”。 《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刘波依约向中铁西南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双方对款项的支付没有异议。 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载明：案涉房屋的清水成交价为1135666.68元、装修成交价为331145.76元，合计1466812.44元。 2018年12月27日，案涉楼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 2018年12月30日，案涉房屋交付给刘波。一审庭审中，刘波举出《网众验房查验问题汇总》及照片，拟证明案涉房屋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但该问题汇总未经中铁西南公司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购房收据、《成都市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北湖新城2期项目住宅使用说明书》、《北湖新城2期项目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结果表》、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报告（川建F2018422S）节选、《入伙通知书》、案涉房屋图片、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交易的标的、计价方式以及装修款的性质。根据双方关于“装修标准非指装修价格，而是指全装房的装修价值”，可以认定双方交易的标的为带装修的商品房，而非清水房以及其上的装修，双方之间只有商品房预售合同法律关系，而不存在之外的装饰装修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八条“计价方式和价款”：“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13961.66元，总价款为1466812.44元”之约定，双方已经明确案涉交易的标的总价为1466812.44元，其构成方式是以单价为每平方米13961.66元乘以套内建筑面积105.06平方米，装修以及公摊面积并未作为计价依据而纳入计价。至于中铁西南公司向房管部门报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摘要》中的备案价格，只能视为其接受行政管理之时向行政主管部门所作的价格拆分，而不应该直接视为商品房买卖交易双方的价格构成，案涉房屋的价格依然应该以双方之间的合同作为依据，因此，刘波所主张的装修款项从性质上仍然为房款。对刘波提出的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和装修款是否一体有分歧，应当按照不利于格式合同的提供方进行理解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对商品房基本情况的补充约定”第4项划有下划线，“特别声明”载明下划线部分“出卖人已经提请买受人注意并充分说明。买受人明确理解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各条款的含义，知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无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之处”，且第4项关于“装修标准非指装修价格，而是指全装房的装修价值”属于含义明确的条款，因此对刘波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该以造价评估来确定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是否达到约定的2596元/平方米。刘波以收房时发现房屋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案涉房屋的装修成本预估不足1000元为由，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评估鉴定，并请求中铁西南公司退还评估结论与约定“装修标准2596元/平方米”的差额部分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一审法院已认定刘波所主张的装修款项从性质上属于房款，且双方约定“装修标准是综合考虑了包括但不限于装修设计、施工单位的品牌价值、成本、税金及合理利润之后所确定”，“双方共同确认，房屋实际的装修价值，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得出”，因此，刘波提出的以装修造价评估确定案涉房屋装修价值是否达到合同约定2596元/平方米标准，并退还差价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提出的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54元，减半收取计2177元，由刘波承担。 二审中，刘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进行鉴定，拟通过造价鉴定核实房屋实际装修标准是否达到案涉《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2596元/平方米的装修标准，进而作为中铁西南公司应返还装修差价的计算依据。对此，中铁西南公司不同意刘波的该项鉴定申请，理由是：刘波主张的退还装修款项从性质上属于房款，而案涉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是综合考虑了包括但不限于装修设计、施工单位的品牌价值、成本、税金及合理利润之后所确定，房屋的实际装修价值无法通过评估、鉴定方式进行认定。对于刘波的该项鉴定申请是否准许，本院在其后结合二审争议焦点予以评述。 双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刘波要求中铁西南公司退还已收装修款与实际装修价值之间的差额并且支付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现评判如下： 根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四条“商品房基本情况”和第八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的约定，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系按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购房总价款，购房总价款没有针对装修部分单独计价或拆分销售，并非在毛坯房之外由中铁西南公司另行提供装修服务。因商品房本身属于交易商品，在销售中必然包含开发商的可得利润，合同约定的装修价值应是开发商综合交易市场的供求关系、价值规律、利润空间等因素后，经交易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并非对房屋装修中各单项项目用材及施工价值的简单累加。本案中，中铁西南公司出售的系精装房，并将装修价包含在购房总价款中一并作价，中铁西南公司作为出卖人根据市场因素享有自主定价权，刘波作为买受人享有自主选择权，因此，双方对案涉房屋装修标准的约定，应是基于合同附件六《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标准的约定》就案涉房屋精装修总价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非基于合同附件六约定的装修标准所计算的装修工程造价。购房人以房屋的实际装修工程造价与约定装修成交价之间存在差价为由要求出卖人退还，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刘波在一审中提出调取房屋装修相关招投标文件、中标企业、竣工结算材料等资料的申请和房屋装修造价鉴定的申请所对应的待证事实，与本案中其要求退还装修差额款的主张能否成立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两项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同理，对二审中刘波对案涉房屋实际装修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准许。 如果刘波认为中铁西南公司未按合同附件六的装修标准交付房屋，可依约要求中铁西南公司按此标准履行，但即使中铁西南公司对案涉房屋装修使用的设备、材料不符合约定的事实客观成立，该事实亦不构成刘波在支付包含装修款在内的购房总价款后要求中铁西南公司返还装修价差的依据。一审判决对刘波要求中铁西南公司返还装修差价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波上诉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第4项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符合由中铁西南公司预先拟定并可重复使用且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刘波协商的特征，应系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中铁西南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一审已查明，在《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该条款通过下划线方式与其他条文进行了区分，能够证明中铁西南公司已就该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向购房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基于此，一审法院对刘波主张该条款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刘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4元，由上诉人刘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