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桂珍，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艳霞，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镜多，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涛，男。上诉人曹桂珍因与被上诉人姜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曹桂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欠款276000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借款事实的背景。民间借贷的关系，往往是在亲戚朋友间才会发生，本案借款正是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女儿赵某存在婚姻关系，进而与上诉人形成了亲属关系，上诉人才会同意借款给被上诉人。（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关系成立，《欠款确认单》虽然是事后追认，但通过上诉人提供的向被上诉人银行转帐的记录，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借款的转帐记录,足以证明双方的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依法应当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6日签署的两份《欠款确认单》，该证据虽然是事后追认，但己经具备了借款合同的主要条款，即有借款主体、合同标的、金额、欠款期间、借款用途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满足二个条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双方实际出借款项。首先，而本案中上诉人手写了一份《欠款确认单》，交由被上诉人追认签字，之后由于欠款确认单有一项内容错误，上诉人又打印了一份《欠款确认单》，仍交由被上诉人追认签字。因此，被上诉人辩称“未仔细查看就签了字的”，显然是不成立的，通过二次的追认签字，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不仅仔细追认了内容，并且也考虑充分，也足够思考的前提下再次进行确认；而《欠款确认单》载明：“从2013年底至2017年姜涛欠曹桂珍人民币2760000元”。该内容清晰的注明，被上诉人在2013年至2017年的期间，由于被上诉人日常生活与工作中花费的款项，均是向曹桂珍借的款项，明确是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款项，对于“欠”字的含义与欠款确认单的内容，足以判断是对欠款的确认，而非被上诉人辩称“对离婚之前开支的确认”。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帐金额有1084000元，其它部分均是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确认了《欠款确认单》的项目内容及金额，该部分内容双方并无任何争议。因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实际出借了款项给被上诉人的事实。再者，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1日向上诉人归还欠款10万元，与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即有对借款事实的追认，有实际出借的事实，同时还有偿还借款的事实存在，进一步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存在，借款关系成立，依法应当予以认定。（三）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面之词，错误的认定欠款确认单不能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合意的依据。《合同法》第210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规定了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为：“（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时虽已经具有与赵某的合法婚姻关系；但上诉人在将钱借给被上诉人的过程中也没有做出任何赠与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称事实，因此上述276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无疑，是需要偿还的，这一点并不会因被上诉人是否与赵某的婚姻状况的改变而产生差异。现有法律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父母在子女婚后的借款属于普通民事借款，不论是否离婚，父母都有权随时要求偿还，夫妻二人均有义务归还。鉴于本案的借款被上诉人书面签字确认，且在与赵某离婚时也未要求赵某对上述任何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履行其约定义务，承担向上诉人偿还2760000元借款责任。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4条的规定，法律规定了明确的救济途径和权利行使期限，如“欠款确认单”出具确非被上诉人本意，而被上诉人并未采取任何法律救济途径，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空口无凭，不足为信，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对实施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四）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民间借贷中自然人之间的口头形式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债权人提供付款凭证除了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在双方没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存在借贷合意，可以认定债权人完成举证责任。若债务人确认己收到款项，但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应当对双方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否则，在双方均是口头约定的情况下，债权人确实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除收款事实还存在其他借贷合意的情形，若债务人对其收款事由可以不加任何举证，容易造成对债权人的利益损害。因此，在债权人提交了实际交付款项的凭证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即应当认定其对于债务人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此时债务人如果提出双方之间款项支付的其他事实基础，其抗辩内容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即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债权人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法律关系。此时，债务人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负有举证责任。在债务人提供反驳证据，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再次转移给债权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在债权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和债权人，提供了欠款确认单、各类转账及支付凭证，且被上诉人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证明了双方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进而错误认定案件事实，最终做出错误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站在中立的角度，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姜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曹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276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赵某2014年7月9日登记结婚，育有两女，均在美国出生，2017年12月12日两人登记离婚，离婚申请协议书载明无财产分配及债权债务。原告系赵某的母亲。原告为证明被告于2017年10月26日确认欠原告2760000元款项，向法院提交欠款确认单手写件和打印件各一份。手写件载明：从2013年底至2017年姜涛欠曹桂珍总计2760000元。一、2013年底得聚欠200000元；二、2014年7月结婚总计366000元，包括婚宴150000元、婚庆100000元、婚戒16000元、酒店50000元、婚纱照25000元、租女士婚纱5000元、厨师红包5000元、姜涛买礼服15000元；三、婚后租房总计125000元，包括租3号楼租房押金36000元、2017年搬迁2号楼租房押金加中介费63000元、2017年9月份房租差8000元、10月份房租未交18000元；四、2014年美国生孩子费用总计475000元，包括机票往返50000元、月子中心210000元、医院费用65000元、其他费用150000元；五、2016年美国生老二费用总计483800元，包括机票往返70000元、月子中心248800元、医院费用65000元、其他费用100000元；六、姜涛美国签证需要存款证明60000元；七、姜涛开店总计847000元，包括南山店加面馆534000元、九方店150000元、买丰田汽车163000元；八、小蜜糖上幼儿园费用总计57300元，包括小班半天班学费没雨5000×3+800（入园费）、中班全天班学费每月7800×5+2500（杂费）；九、2017年家里保姆费用，包括中介费、工人工资每月5000元从11月后；十、姜涛美国保险费，目前已交付2年，每年8000美金，总计16000美金，折合人民币总计105600元；十一、9月和10月电费2800元。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26日，姜涛签名。被告辩称该手写件的第一行中的“曹桂珍”系原告自行添加，被告签名时尚无原告名字。打印件与手写件内容一致。被告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以163000元购买粤BXXXX9丰田普瑞维亚一台。原告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圳XX的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1日，原名称为深圳市XX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被告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2月9日股东从被告变更为深圳XX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深圳XX的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金钟大厦分店成立于2015年7月13日，负责人为被告。深圳XX的小馆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花园店成立于2015年7月6日，负责人为被告。深圳XX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华强北九方分店系深圳XX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17日，被告为负责人。2014年1月17日，赵某向被告转账200000元。2018年7月5日，赵某向被告出具《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经本人赵某与曹桂珍协商，现已将本人于2014年1月17日借给姜涛的200000元债权全部转让给曹桂珍，请姜涛在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向曹桂珍清偿上述全部债务。被告于2018年8月7日收到该通知。原告主张该笔款项系赵某向被告出借的款项，被告主张该笔款项系赵某投资XX餐馆的投资款，双方均确认未签订过借款协议、借据、借条或投资协议等。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自2014年12月23日至2016年10月7日，原告共计向被告转账1084000元，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中684000元系出借给被告开花园店和九方店，163000元系出借给被告买丰田汽车，其余款项为出借给被告用于小孩入托、雇保姆的费用。被告当庭确认花园店和九方店的部分款项确为原告支付，具体金额记不清楚，但该款不属于借款，是给原告女儿赵某用于投资的款项。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赵某的招商银行信用卡账单，用以证明被告使用赵某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在被告所开的餐馆及被告朋友店铺套现3268951.44元，被告支付给赵某的2534313.39元全部用于归还该套现金额，剩余部分以原告现金或转账支付给赵某的方式还款。被告当庭表示因2016年11月左右有股东入股餐馆，被告使用该信用卡消费参加充值返利活动，但不清楚其他消费情况，被告无套现情况，且原告无证据证明该卡一直由被告消费。原告自认被告于2017年1月21日向原告还款100000元，后原告又取现50000元出借给被告。一审庭审中，被告表示该100000元系被告给原告的家用，不是还款。被告提交其名下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用以证明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22日期间，被告向赵某名下信用卡转账用以还款。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传唤赵某出庭作证，赵某当庭确认被告欠原告借款2760000元及原告所述情况均属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双方实际出借款项。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欠款确认单中签字确认从2013年底至2017年欠原告借款2760000元，被告辩称该欠款确认单是在离婚之前对婚姻生活中开支流水的整理，故而签字，并不是对欠款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欠款确认单不能作为原、被告存在借贷合意的依据，理由如下：欠款确认单载明，在被告及原告女儿赵某婚前被告向赵某借款200000元，原告为被告及原告女儿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结婚、生子、租房、开办餐馆、小孩入托、雇佣保姆等生活开支支付了大笔费用，关于该200000元原告主张为借款，但赵某向被告转账之时双方未签订任何借款协议、借据、借条等凭据，被告抗辩该款为赵某的投资款，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原告为被告及原告女儿赵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结婚、生子、租房、小孩入托、雇佣保姆等生活开支支付的费用，考虑到原告支付相关款项时被告与原告女儿赵某尚未离婚，且这些项目开支均为被告与原告女儿赵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开支，本应由被告及原告女儿赵某共同承担，原告主张由被告一人承担不合常理，亦无相关法律依据；关于原告向被告转账用于开办餐馆的款项，涉案餐馆工商登记信息虽然显示被告为股东，但被告并未否认原告女儿赵某作为原配偶对涉案餐馆享有的权益，被告及原告女儿赵某也未表示双方存在婚内个人财产约定，被告辩称该款是原告给原告女儿赵某用于投资的款项，考虑到原告支付相关款项时被告与原告女儿赵某尚未离婚，且原告未就主张的借款与被告签订任何借款协议等凭证，虽然被告向原告转账100000元，但被告辩称该款为支付原告的家用，考虑到原、被告之前的亲属关系，故一审法院采信被告的抗辩意见，综上，虽然原告实际向被告转款，但原告提交的欠款确认单不能作为原、被告存在借贷合意的依据，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桂珍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0元，由原告曹桂珍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建立于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支付。2017年10月26日姜涛签字的《从2013年底质（至）2017年姜涛欠曹桂珍人民币总计：2760000元》，详细列明了各项欠款的构成，是双方对过往款项往来的结算，姜涛签字确认欠款，是对借款关系的确认，因此足以证明了双方在签订《从2013年底质（至）2017年姜涛欠曹桂珍人民币总计：2760000元》（以下简称欠条）时确认了双方的借款关系和款项的金额。该欠条详细列明了欠款的构成和用途，曹桂珍也提供了部分的银行流水证据，而姜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条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下所签，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反驳各项欠款的构成，而且该欠条是在离姜涛与曹桂珍女儿赵某协议离婚前不到两个月所签订，离婚申请协议书载明无财产分配及债权债务，因此可以采信该欠条的真实性。姜涛应当偿还其所确认的欠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成立，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33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姜涛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上诉人曹桂珍276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0元，由被上诉人姜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被上诉人姜涛负担，姜涛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上诉人曹桂珍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