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萍，女，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陶，北京中凯(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宝淇，北京中凯(上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斌，男，1969年7月3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敏元，女，193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斌（国敏元之子），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郭萍因与被上诉人俞斌、被上诉人国敏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俞斌、国敏元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北京格林沃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沃德公司）的实际股权持有情况，属认定事实错误。1.国敏元及案外人俞红芳与郭萍、俞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股收据》，除非俞斌、国敏元有相反证据否定上述事实，否则应当根据股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认定该部分股权属郭萍及俞斌共有。2.在国敏元及案外人俞红芳均出具了《转股收据》确认收到郭萍及俞斌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至于该股权转让款来源是属于个人自有资产还是借款等，并不能否定《股权转让协议》及《转股收据》的效力，故郭萍本人是否具有支付受让股权的经济能力与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情况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3.一审法院将格林沃德公司股东变更协议签署时间与出具收条及变更登记日期不能准确对应作为不能认定郭萍出资的理由之一，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举证责任严格分配给郭萍，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俞斌、国敏元未能提供借条等有效证据证明其二人之间存在借款1000万元的意思表示。2.俞斌、国敏元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国敏元向俞斌支付了1000万元，转账事实经法院调查未能查证。3.即使俞斌认可收到了国敏元1000万元借款，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1000万元系用于格林沃德公司的增资。因此，俞斌、国敏元应对代持协议成立并生效承担举证责任，在俞斌、国敏元之间无借款意思表示且转账证据不实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案涉《协议》的内容真实性及效力，应由俞斌、国敏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对俞斌、国敏元之间恶意串通、侵害郭萍合法权益的行为只字不提，有违公平原则，裁判结果明显不公。1.格林沃德公司的股权属于俞斌和郭萍的夫妻共同财产，俞斌和国敏元之间的借款及股权代持均属虚构。2.俞斌与国敏元恶意仲裁损害了郭萍的利益。国敏元于2014年7月14日提起仲裁，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仲裁全过程皆发生于俞斌与郭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俞斌故意隐瞒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侵犯了郭萍作为夫妻一方的知情权。仲裁过程中，俞斌和国敏元对《协议》中借款和股权代持的内容毫无争议，亦能佐证二人的恶意串通行为。俞斌和国敏元违背基本事实，捏造案涉《协议》，恶意提起仲裁，借助错误的仲裁裁决拒不履行《财产分割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同时以格林沃德公司的名义起诉要求郭萍返还依据《财产分割协议书》取得的财产，企图侵吞夫妻共同财产，严重侵害了郭萍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均予以回避。四、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足以推翻仲裁错误裁决的情况下，直接采纳了仲裁裁决的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仲裁裁决错误认定股权代持关系。2.人民法院有权对仲裁裁决的错误予以纠正。综上，俞斌及国敏元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及股权代持《协议》为真实，明显存在虚构事实损害郭萍利益的行为，其二人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应为无效。俞斌、国敏元共同辩称，不同意郭萍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郭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俞斌、国敏元签署的就格林沃德公司股权代持的《协议》无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5月北京天易营养保健研究所（以下简称天易研究所）成立，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5万元，由俞斌集资4.7万元，李佩玲集资1000元，顾志凡集资2000元。1993年8月，格林沃德公司成立，挂靠天易研究所。注册资金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俞斌。1995年10月10日，俞斌与郭萍结婚。1999年格林沃德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260万元，其中，国敏元出资182万元，俞斌出资52万元，俞红芳出资26万元。2000年11月17日，俞红芳将其在格林沃德公司持有股份26万元协议转让给郭萍；国敏元将其在格林沃德公司持有股份26万元协议转让给郭萍；国敏元将其在格林沃德公司持有股份156万元协议转让给俞斌。2000年9月29日，国敏元为俞斌出具182万元的转股收据；俞红芳为郭萍出具了26万元的转股收据。2000年11月10日，格林沃德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变更申请。此后，格林沃德公司股东变更为俞斌、郭萍。2013年10月，格林沃德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金。变更后，格林沃德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1260万元。其中，俞斌出资1208万元，郭萍出资52万元。俞斌与郭萍于1995年经人介绍相识，同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于1996年7月16日生育一女俞伯凝，后于2006年4月29日生育一女俞紫媛。2014年8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064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郭萍要求与俞斌离婚的诉讼请求。2015年3月，郭萍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与俞斌解除婚姻关系；双方所生女儿俞紫媛由郭萍抚养，俞斌每月支付抚养费5万元。同年6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初字第03382号民事判决书，准许郭萍与俞斌离婚；俞紫媛由郭萍抚养，俞斌自本判决生效之月起每月支付俞紫媛三千元生活费并承担俞紫媛全部学费及医疗费直至俞紫媛年满十八周岁止。2015年8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8307号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2013年5月12日，国敏元与俞斌签订《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双方曾于1999年、2000年口头约定，分别将国敏元在格林沃德公司52万元和156万元出资委托俞斌持有，便于俞斌经营管理公司。国敏元以前借给俞斌的1000万元资金不用偿还，直接用于增资格林沃德公司，投资中药材加工项目，增资的出资也委托俞斌持有，公司由俞斌继续经营管理。俞斌应定期分红，公司经营不善时，国敏元有权收回公司。国敏元认为天易研究所成立时，俞斌尚为中国矿业大学学生，没有任何收入，天易研究所的出资都是国敏元实际出资。格林沃德公司改制后，国敏元委托俞斌进行经营管理。2013年，国敏元决定对格林沃德公司加大投资，公司注册资本增资1000万元。国敏元将增加的1000万元出资的股权，委托俞斌代持，格林沃德公司继续由俞斌经营管理。自2009年以来，格林沃德公司进行了多次投资，实现了利润，但至今未将股权分红支付国敏元。2014年7月，国敏元对俞斌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国敏元为格林沃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股东，对俞斌代为持有的格林沃德公司95.87％的股权享有实际的股东权益；撤销俞斌对格林沃德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确认俞斌代为持有股权的投资收益归国敏元所有。2015年2月，该委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并裁决确认国敏元为格林沃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股东，并享有公司95.87％的实际股东权益；确认俞斌代为持有股权的投资收益归国敏元所有；驳回国敏元的其他仲裁请求。2015年10月13日，郭萍与俞斌签署财产分割协议，其中第7条约定，格林沃德公司的股权及公司名下的权益均归俞斌所有，郭萍配合将其名下股权变更至俞伯凝名下。此后，郭萍持有格林沃德公司股权变更至俞伯凝名下。诉讼中，郭萍对国敏元在仲裁时提交的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9月24日以转账支票取款1000万元交付俞斌的证据存有异议，经该院至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三环东路证券营业部调查，该部回复称，国敏元在该部资金账号为7720****,2000年10月20日开户，目前账户状态为销户，销户日期为2006年9月2日以前。该账户是在原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北京三元桥营业部开立，2006年9月2日，北京证券有限责任公司被招商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收购，后启用新的柜台操作系统，原三元桥营业部的柜台系统数据已损坏无法恢复，故该客户2001年9月24日账户交易情况无法查询和提供。庭审中，经询，郭萍称其从结婚至2000年分家前，固定工作是在一家外贸企业工作，月收入税后4000余元，另外作为合伙人与朋友一起开公司经营，有分红，银行卡经常有3至4万元大额收入。但未就其工作及经营情况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天易研究所设立时，虽显示注册资金中的4.7万元由俞斌出资，但其时俞斌尚未工作，亦无收入，应当确认其作为出资人，实属家庭内部的持股安排。格林沃德公司改制后，股东为国敏元、俞斌、俞红芳。2000年11月，股东变更为俞斌、郭萍。国敏元、俞红芳虽分别向俞斌、郭萍出具收条，但协议签署时间与出具收条及变更登记日期并非准确对应，结合郭萍不能提举证明其当时的工作情况及收入来源的确切证据，加之股权系在家庭成员间变动的情形，难以确认俞斌、郭萍取得格林沃德公司股权时支付了约定价款。郭萍虽对国敏元支付俞斌1000万元的事实存疑，但经该院调查，因时间久远，证券公司变动及数据系统损坏等原因，无法查证。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其主文虽未明确俞斌与国敏元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协议》效力及1000万元付款事实的内容，但其裁决结果显然是在确认《协议》有效及国敏元向俞斌付款1000万元真实性的基础上作出的裁决。且在裁决书中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表明该委已对《协议》的效力作出裁处，郭萍另行对该《协议》的效力提起诉讼，缺乏法律依据。况且，郭萍没有充分的证据，对仲裁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定，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郭萍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郭萍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俞红芳和郭萍于2000年9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2.国敏元和俞斌于2000年9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据3.2000年9月29日格林沃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上证据共同证明：2000年9月29日曾经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国敏元和俞红芳退出格林沃德公司经营管理，不再享受股东权利。俞斌、国敏元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质证，俞斌、国敏元对郭萍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应当以在工商局备案的签署时间在后的协议为准，而且和本案俞斌、国敏元之间的代持关系没有关联，亦可说明格林沃德公司是家族企业，股东之间的股权是家族安排。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认为，郭萍提交的上述证据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对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俞斌和国敏元签订一份《协议》，其中约定有国敏元委托俞斌代为持有格林沃德公司股权并由俞斌经营管理格林沃德公司等内容，国敏元以俞斌多年未向其交付股权分红等为由，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其仲裁请求中包括要求确认其系格林沃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实际股东，其对俞斌代为持有的格林沃德公司96％的股权享有股东权益。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仲裁裁决，确认国敏元为格林沃德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股东，并享有格林沃德公司95.87％实际股东权益，并确认俞斌代为持有股权的投资收益归国敏元所有。郭萍在本案中主张俞斌与国敏元恶意串通、虚构股权代持《协议》，制造借款及委托持股的虚假事实，损害了其合法利益，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当先前有关案件的事实为人民法院的裁判所确定时，便对与之相关联的尚未作出裁判的另一案件的待证事实产生预决的效力，其中，已为先前裁判所确认而作为后一未决案件待证事实的事实，在诉讼法上称为预决的事实，而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在诉讼法上亦属预决事实。就预决效力的范围而言，只有仲裁当事人才受预决力的作用，即后案当事人与前案当事人相同时，主张免证权利的当事人才可以依据仲裁裁决的预决力要求对方当事人承担反驳义务，对非前案当事人，从保障程序利益的立场出发，不应令其受预决力的拘束，避免因仲裁合意性特点，使案外人利益因仲裁案件当事人合谋而受到侵害。本院认为，在俞斌和国敏元就二人之间基于股权代持产生纠纷进行仲裁过程中，其二人就股权代持事实未有分歧，仅是针对国敏元撤销俞斌对格林沃德公司经营管理权的主张能否成立产生争议，郭萍未参与仲裁庭的审理，其并非仲裁案件当事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上述规定，在本案中，仲裁裁决仅对国敏元和俞斌产生预决力，郭萍不应受预决力的拘束，故仲裁裁决并非本院确认《协议》效力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院认为，俞斌与国敏元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协议》时，格林沃德公司已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故判断《协议》效力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为法律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协议》内容并无法定无效情形，故郭萍关于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协议》系俞斌和国敏元就二人之间股权代持及公司经营等事宜作出的交易安排，无法定无效情形即为有效，但《协议》仅在其二人之间产生拘束力，对《协议》外第三人并无拘束力。俞斌与国敏元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与俞斌作为格林沃德公司股东行使的相关股东权利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财产分割协议书》能否履行与俞斌和国敏元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亦无必然联系，即便郭萍关于俞斌名下股权系其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成立，也仅能够说明《协议》关于代持股权的内容涉及到俞斌和郭萍的夫妻共同财产，国敏元在向俞斌主张给付投资收益时能否实现《协议》约定的全部代持股权的投资收益。上述问题均不能直接导致《协议》无效。综上，郭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郭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