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1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信飞，男，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国明，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大丰区裕丰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新丰镇健康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利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君，江苏刘爱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世纪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永为路一号风电产业园研发中心四楼。法定代表人：朱长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小平，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华，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信飞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大丰区裕丰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世纪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9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信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既认定王信飞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又认定王信飞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未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自相矛盾。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王信飞无权直接向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主张权利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以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但该公章明显与世纪鑫源工程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公章不一致，故一审法院对于王信飞提起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属于审理程序严重违法。裕丰城镇发展公司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并结合司法审判实际，建设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有以下三类：一是转包合同的承包人，二是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三是缺乏相应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单位或者个人，即挂靠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故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应属于挂靠施工中的实际施工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无误。2.王信飞作为挂靠的实际施工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仅指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承包人，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世纪鑫源工程公司述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信飞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并未形成施工合同关系。2.王信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信飞不能直接起诉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应当由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王信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裕丰城镇发展公司立即给付王信飞工程款7155562.82元，并承担从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起算应付未付的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计算至裕丰城镇发展公司结清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裕丰城镇发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招投标，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于2011年10月16日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部分协议书发包人（全称）：大丰市裕丰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包人（全称）：江苏世纪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大丰市新丰镇新区大道（金丰路-西环路段）道路及排水工程，工程地点：金丰路-西环路段，工程内容：道路工程，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附表1），资金来源：自筹，……合同价款金额（大写）：捌佰壹拾陆万捌仟陆佰陆拾捌元陆角壹分（￥816.866861万元）……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六、合同价款与支付12.合同价款及调整12.1本合同价款采用按招标文件执行方式确定。……15.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竣工质量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至合同价款的40%，第二年付至审计价款的70%，第三年底结清余款（扣留承包人应维修而未维修由发包人维修发生费用）。按以上付款进度，无任何利息补偿，本工程竣工结算按大丰市审计局审计核定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王信飞组织人员对案涉工程进行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于2011年10月20日开工，2012年2月20日竣工，2012年5月5日进行竣工验收。2013年12月6日，江苏仁禾中衡工程咨询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核认定单，载明：审计总价金额（大写）：（人民币）柒佰伍拾柒万陆仟柒佰陆拾贰元捌角贰分。一审另查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421200元（系为王信飞代交税金）。2014年12月12日，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向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的收款事由处载明：收新丰镇新区大道道路及排水工程款（款项必须汇入我公司指定账户），金额为贰拾万元，王信飞在该收据的下方签名。2015年1月8日，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向盐城市大丰区新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丰镇政府）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委托王信飞结付新丰镇新区大道及排水工程款贰拾万元整（￥200000元）。2015年1月13日，裕丰城镇发展公司根据2015年1月8日的委托书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至案外人李立达账户，用于偿还王信飞于2014年9月19日的借款。2015年1月12日，裕丰城镇发展公司支付工程款210000元（转账至世纪鑫源工程公司账户）。2013年12月10日（补开），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向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的收款事由处载明：新丰镇新区大道道路及排水工程款，金额为陆佰万元，王信飞在该收据的下方签名。2015年1月8日，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向新丰镇政府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委托魏亚东（身份证号）结付新丰镇新区大道及排水工程款陆佰万元整（￥6000000元），此款可直接转入魏亚东个人农商行卡号62×××44。2015年2月17日，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向魏亚东出具收款收据四张（该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事由为王信飞工程款转借资），合计2000000元。2015年2月17日，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向陶霞出具4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魏亚东与陶霞系夫妻关系。另，2013年12月6日，王信飞向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因工程资金周转向陶霞借款人民币陆佰元整（￥6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8月30日止。现本人承诺以江苏世纪鑫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授权本人收取的新区大道工程款作为保证金，一旦上述借款不还，以此工程款偿还。2013年12月30日，王信飞向陶霞借款6000000元，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为该借款提供了担保。2015年1月8日，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向新丰镇政府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委托大丰市裕丰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结付新丰镇新区大道及排水工程款柒拾陆万柒仟捌佰肆拾陆元贰角陆分（￥767846.26元），此款用于农民工工资结算。王信飞于2015年3月6日在该委托书上书写：“此款转让给胡俊虎结算”。2015年3月6日，裕丰城镇发展公司遂向胡俊虎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该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事由为王信飞新区大道工程款转借资），金额为767846.26元。一审再查明，2017年2月6日，王信飞与新丰镇政府在盐城市大丰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服务中心的主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申请人：王信飞，男，汉，身份证号码，住大丰区。委托代理人：黄荣杰，男，汉，盐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魏亚东，男，汉，大丰新丰镇全心村六组75号。被申请人：大丰区新丰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仇飞，男，汉，该镇镇长。2010年6月份至2013年9月份，申请人承建新丰镇政府57个基础工程，经审计后工程款基本结清（尚有少数尾款），现因逾期支付工程的利息产生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申请，经大丰区社会矛盾纠纷调处服务中心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一、被申请人预付申请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人民币1200万元整，待最终结账后，多退少补。二、上述款项中600万由新丰镇政府代为给付申请人与卞松祥的借款，用于解封被查封的被申请人的两个账户（具体以法院最终生效判决书或裁定书为准）；农民工工资256万（2015年49人年终结欠尾款83.429万，2016年初调整为194.62万，2016年新增61.55万，合计256.17万元）由新丰镇政府相关部门代为发放兑现申请人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另提取44万作为农民工保证金，暂予留在新丰镇政府，申请人承诺本次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打包解决所涉农民工工资问题（今后若出现农民工工资问题，由申请人直接与农民工支付，与被申请人无关）；剩余300万直接支付给申请人，作为预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此款签订协议后即履行。三、工程款逾期履行利息的具体数额待双方另行核对、确认后结算兑付……”。一审法院认为，王信飞与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在挂靠施工情形中，存在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建设工程法律关系，一为挂靠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分别处理。案涉工程的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不明知王信飞与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之间的挂靠事实，因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并不明知，只能认定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只愿意与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实施法律行为，基于信赖保护原则，案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能直接约束挂靠人王信飞与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且王信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裕丰城镇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即便认定王信飞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亦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非合同相对方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主张建设工程合同权利。另外，一审庭审中王信飞亦明确表示不要求世纪鑫源工程公司承担责任，故王信飞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挂靠情形下越过被挂靠人世纪鑫源工程公司直接向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主张工程款，依据不足。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信飞的起诉。王信飞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1889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中的王信飞与世纪鑫源工程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是，案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合同虽无效，但王信飞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案涉工程价款。且王信飞借用世纪鑫源工程公司的资质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作为被借用资质方，欠缺与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订立施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对于王信飞挂靠世纪鑫源工程公司的事实应当明知，故世纪鑫源工程公司与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不存在实质性的法律关系。王信飞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裕丰城镇发展公司在订立和履行施工合同的过程中形成了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故王信飞有权向裕丰城镇发展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信飞的起诉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王信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92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曹 荣审判员  谢超亮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