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2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油城路26号。 法定代表人：王启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塔城地区种牛场。住所地塔城市拜格托别街。 法定代表人：陈树明，系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1963男9月8日出生，该场纪检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斌，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炼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塔城地区种牛场（以下简称种牛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新42民终1086号民事裁定，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新40民申1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炼化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2017）新42民终1086号民事裁定；2.判令被申请人支付补偿金2002856元。事实和理由：再审申请人通过公证的土地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开发权，为涉案合同相对方，二审法院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再审申请人不具有主体资格错误；再审申请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向塔城农行贷款约一千万元，全部用于涉案土地的改良与基础设施建设，在承包土地上进行了巨大投入，合同解除后得到相应补偿合法有据。 种牛场辩称，再审申请人对涉案诉争财物，即非法占有的土地没有交还给种牛场，种牛场没有赔偿义务；再审申请人的起诉是重复诉讼。请求驳回再审请求。 炼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并判令被告补偿2002856元已评估资产；2.判令被告补偿土地道路等基础投资费用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1月20日，原、被告签订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种牛场马留乌尔5760亩国有土地，承包期限30年，1999年4月1日起至2029年3月31日止；在承包期间，国家需要统一规划或征用，合同就此终止等。1998年11月2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约定：违反合同的任何一项，均视为违约，赔偿损失，并承担损失总和3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炼化公司承包期间，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缴纳承包费、种植林带、打井6眼。合同履行期内，2013年3月25日塔城地区畜牧局下发塔地牧（2013）15号答复文件：“鉴于塔城地区种牛场122户牧民尚未安置草料地，为此，建议收回发包的马留乌尔开发区5760亩土地，作为定居牧民饲草料地”。为此，种牛场于2012年11月起诉炼化公司、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潘国兵，要求解除与炼化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返还承包地5760亩土地及生活用地90亩。2013年4月25日，塔城市人民法院组织相关人员对炼化公司承包地上现有有形资产进行评估，经塔城市人民法院、塔城地区种牛场、潘国兵、委托评估公司现场财产确认，该承包地上有形资产价值为2002856元。2013年9月4日，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塔民二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种牛场与炼化公司1998年11月20日签订的塔城地区马留乌尔5760土地的承包合同，自2013年12月30日解除；二、种牛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天内一次性给付炼化公司2002856元土地资产补偿；三、驳回原告种牛场其他诉讼请求。炼化公司不服，上诉至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塔民二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2）塔民二初字第29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炼化公司与被上诉人种牛场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以及补充条款于2012年11月14日解除；三、上诉人炼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种牛场返还承包土地5760亩以及实际使用的生活、加工仓储用地；四、驳回原审原告种牛场要求原审被告炼化公司、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赔偿739100元损失及22173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炼化公司仍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州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州分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伊州民申字第225号民事裁定书，以超过再审期间为由，驳回炼化公司的再审申请。现原告炼化公司就解除合同后的投资补偿问题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炼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炼化公司与被告种牛场自2012年起至2015年9月期间就双方土地承包事宜，一直在不间断地诉讼，原告于2016年9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被告种牛场是否能应当给原告补偿费，补偿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合同解除后，被告种牛场应同时返还原告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投入的有形资产，种牛场及评估人员现场确认评估炼化公司遗留在其承包的5760亩土地上的固定资产价值为2002856元，该资产被告应予补偿给原告；原告炼化公司主张补偿土地道路等基础投资费用5000000元，未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种牛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炼化公司补偿2002856元；二、驳回原告炼化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种牛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除与原审判决一致外,还查明：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并非被上诉人炼化公司独资，而是炼化公司、马玉杰等人共同设立。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或控股），被上诉人也认可持股46.14%。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炼化公司并不是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独资，而是被上诉人与马玉杰等人共同设立，被上诉人控股46.14%。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2)独民二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和(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中双方均出示了《固定资产盘点表》用于证实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固定资产移交给了该案的原告潘国兵，而且最终判决返还给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炼化公司作为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不能代表其直接行使诉讼权利，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具备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的能力，而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土地上的固定资产是自己独自出资的证据，所以，被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2016)新420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炼化公司的起诉。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克拉玛依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认定：炼化公司与种牛场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未约定不得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炼化公司在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依法可以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根据炼化公司的授权与案外人潘国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双方争议的炼化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克拉玛依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生效判决，及本院的（2014）塔民二终字第62号民事生效判决，可以确认炼化公司具有主体资格。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塔城市人民法院（2016）新420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撤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炼化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补偿责任，数额如何确定。1.关于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炼化公司与种牛场双方对于1998年11月就涉案5760亩国有土地签订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2014）塔民二终字第62号生效法律文书也确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开发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条款合法有效，双方成立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再审申请人炼化公司为涉案合同相对方，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发生争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就该合同提起的诉讼是适格的原、被告，炼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即为解决双方土地承包合同解除后收益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问题，因此，其向种牛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克拉玛依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可以确定，炼化公司与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并非原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故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潘国兵就土地流转发生的纠纷，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无关，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与种牛场之间无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不能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上的权利。因此，原二审以另案判决案外人潘国兵将涉案土地上的固定资产返还给塔城地区鑫绿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且炼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土地上固定资产系其独资出资为由，认定炼化公司主体资格不适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作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被解除后其所受到的损失，其原告主体资格适格。2.关于种牛场是否应当补偿问题。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国家出台的一些政策会影响一些合同的履行，从而影响到一些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对此类问题的处理，应当以国家政策为导向，以可持续发展为原则，促进生态环境与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同时对于因政策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给予受损企业补偿，以鼓励企业继续生存发展。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作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因国家政策原因被解除后其所受到的损失补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赔偿损失”之规定,再审申请人可以提起损害补偿之诉。虽然双方的合同是基于国家政策而解除，但相对于再审申请人，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第三方的原因造成双方合同最终不能履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之规定，因双方的合同解除是国家政策即第三方所致，被申请人应当对合同解除后对再审申请人的损失予以补偿。3.关于补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合同履行期间，再审申请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形成了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具体指五台变压器)、林带、道路等有形资产，该资产经中介机构评估价值为2002856元，对再审申请人的该损失，被申请人应当予以补偿；关于再审申请人所称的5000000元土地道路等基础投资费用，因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认为其主体资格适格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应当补偿其2002856元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应当补偿其5000000元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新42民终1086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塔城市人民法院（2016）新4201民初155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10元，投递费70元，合计30480元，由再审申请人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336元，被申请人塔城地区种牛场负担9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23元由再审申请人新疆炼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976元，被申请人塔城地区种牛场负担6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努斯拉提 审判员 张 清 霞 审判员 古丽格娜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晓 翠